心之歌(其他)

人 物  李 福——致富农民
李 母——李福之母
秀 梅——李福死去的恋人
李哈哈——好热闹的光棍汉
羽 山——松树沟农民，人称“及时雨”
春 柳——羽山恋人
杏 花——羽山之妹
春柳叔、秀梅爹、秀梅哥、王媒婆、吴神婆、男
女青年若干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偏僻山区
［王媒婆从观众席爬上舞台。
王媒婆 蒋师傅，请开舞台灯。
［舞台灯亮，台中站着一排化了妆的演员。
王媒婆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谢谢大家光临。今天我们借这个地方给大家表演一个故事。大家先认识一下。
李 福 我叫×××（扮演者名姓），在剧中扮演李福。
王媒婆 你们莫看他咯闷头闷脑的样子，他可是有名的“财神”，去年到深圳盖房子带回来几十万。有了钱气也粗，我巧嘴一动，帮他说了个美天仙——
春 柳 我叫×××，在剧中扮演春柳。
王媒婆 她自幼爹娘早死，叔叔一手把她拉扯大。莫看她生性柔弱，在紧要关头偏偏生出一场是非。（见春柳跟羽山站在一起）噫，你怎么跟他站在一起？你是李福花三万六千块钱彩礼买起来的哒！站过来。（拖春柳见李福，旁边的秀梅，以手遮脸）噫，有鬼，有鬼。（秀梅轻轻叹息一声，隐下）刚才那只妹子叫秀梅，是李福以前的心上人，有福不晓得享，冇跟得李福就去寻死。真是只冤魂怨鬼！
李 母 我叫×××，在剧中扮演李福娘。
王媒婆 她丈夫死得早，含辛茹苦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帮儿子讨个堂客。如今，媳妇就要进门，你们看她那高兴的样子，哈……
李哈哈 （学王媒婆）哈……，我叫×××，在剧中扮演李哈哈。嘿嘿…
王媒婆 笑死。你们莫看他白天打哈哈，到晚上就捶枕打床。哼，人过三十，还是光棍一条。
羽 山 我叫×××，在剧中扮演羽山。
王媒婆 哟，他是松树沟的“科学家”，人称“及时雨”。人缘虽不错，无钱也枉然，年过三十也未娶妻。你们看那位观众已经坐不住了，好，介绍到此结束，下面——
李哈哈 慢点。你是哪个，别个还不晓得哒。
王媒婆 我叫×××，在剧中扮演王媒婆。在座哪位想讨堂客，请尽管来找我。我王媒婆是（用普通话）质量三包，代办托运，欢迎来人来函订购。
李哈哈 哎——，大家千万莫上咯号人的当，她是活人讲得死，死人讲得活。
王媒婆 算哒，闲话少讲，言归正传。李哈哈——
李哈哈 到！
王媒婆 快去把大卡车开出来，扎上五彩带，挂起大红花，今天我们去松树沟接亲，要摆摆我们穷人山——
李哈哈 错哒，是金银山。
王媒婆 对！摆摆我们金银山的排场。
李哈哈 得令！（跑下，众人分头下）
王媒婆 （对台内）李打鼓，罗喇叭，快快吹打起来哟！
［音乐声大作。
［伴唱起：
伢妹子嘻嘻哈哈笑连天，
唢呐子依呀呀子唱得甜。
春风染绿山和水，
金银山从此换新颜。
锣鼓逢晴声更脆，
人临盛世喜越添。
有钱有粮神气足，
要为财神接天仙。
［音乐声中众人做坐卡车舞蹈。打击乐摹仿卡车的音响、节奏。圆场，下。
［光暗。复明。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伴唱起：
妹妹送哥里复里，
青山绿水两依依。
水泡芝麻难开口，
各有心事不敢提。
［伴唱声中，春柳、羽山上。
春 柳 羽山哥，你在想什么？
羽 山 我——
春 柳 嗯？
羽 山 我，我在想那燕子为什么飞得这样低？
春 柳 （笑）你呀，真蠢！
（唱）鲤鱼跳滩为情急，
燕子低旋为衔泥。
心事只管对妹说，
莫要想东偏说西。
羽 山 我——（欲言又止，两人相对无言）
［伴唱：
两情脉脉不言里，
欲语还休把头低。
羽、春 （二人旁唱）石匠难凿九龙壁，
铁匠难打铁公鸡。
木匠难造楼八角，
羽 山 （唱）思前想后不敢把情提。
春 柳 （唱）羞人答答不敢把情提。
羽 山 （旁唱）几年天灾收成减，
爹娘久病借钱医。
三块石板架个灶，
独耳锅头熬粥稀。
有意说出心中话，
蓬荜穷家凤难栖。
春 柳 （旁唱）青梅竹马常相伴，
风年雨岁添情谊。
虽然是人前不敢正眼看，
入梦时织女牛郎会佳期。
有意说出心中话——
一阵羞涩头又低。
羽 山 唉！
羽、春 （同唱）哑吧拿着单只筷，
心想成双口难提。
罢，罢，罢，燕子衔泥口紧闭，
暂隐痴情藏心底。
春 柳 羽山哥，听说你要去山里帮人家的果树治病，我连夜缝了一件棉背心，你试试，合适不？
羽 山 这——
春 柳 试试嘛。
羽 山 合适，合适，只是寒冬已过，怕用不着了，你还是带回去吧。
春 柳 常言道：四月八，冻死鸭。春天里也可能碰上倒春寒。拿着。
羽 山 （接衣）好，我带着。山里的朋友在等我，我要抓紧时间赶路。你回去吧。
春 柳 我——
羽 山 大叔的病冇好，灶头上还熬哒药。
春 柳 这——
羽 山 柳妹子，再见。
［羽山恋恋不舍地退步，狠下心来，转身，快步下。
春 柳 羽山哥——
［伴唱：
妹妹唤哥山来应，
远去人儿影依稀。
心中无限缠绵意，
眼望青山数归期。
［迎亲的音乐响起。
［杏花内喊“春柳姐”跑上。
杏 花 柳姐，快走，迎亲的人找你来了。
春 柳 迎亲的人？
杏 花 何解，你还蒙在鼓里呀？你叔叔把你许给了金银山的李福。
春 柳 哦，叔叔见我不愿意，早已把他家的彩礼退了。
杏 花 哎呀，那是老皇历了，那边的彩礼翻了三倍，你叔叔已经答应下来了，现在正领着迎亲的人四处找你。
春 柳 这——（站立不稳，杏花扶住）杏花妹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杏 花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
春 柳 跑？那我叔叔——
杏 花 他已经把你卖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春 柳 这——
［迎亲的音乐声渐强。
杏 花 要走赶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春 柳 我叔叔的病还冇好，他受不得气呀。
杏 花 你叔叔的病有我，你快走吧。
［春柳欲下，传来他叔叔的呼喊。春柳叔与迎亲的人上。
春柳叔 哎呀，你在咯里，找得我好苦哟。
［春柳叔咳嗽，春柳上前扶住，给他捶背。
春 柳 叔叔，你的病冇好，何解跑出来啰，我扶您回去。
［春柳扶叔叔欲走，王媒婆咳嗽一声。
春柳叔 （推开春柳）不用了。春柳呀，叔叔给你找了一个好婆家，你今天就过门吧。
王媒婆 请新娘子上车。
春 柳 不，我不去，叔叔，我不去，我要招扶您一辈子。
春柳叔 你呀，真是个不懂事的蠢妹子。
（唱）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妹子嫁人莫怕羞。
松树沟山不肥来田又瘦，
到那边你是糠里跳到米里头，
嫁过去冬穿丝袄夏穿绸。
有钱有粮百事美，
幸福日子乐悠悠。
春 柳 （唱）鸟恋山林鱼恋水，
春柳只爱松树沟。
金钱难抵情和爱，
双手能把幸福求。
春 柳 叔你，你——咳咳……
春 柳 （扶住叔叔，捶背）叔叔，莫急，莫急。
春柳叔 （唱）说什么一生只爱松树沟，
说什么双手能把幸福求。
莫忘了你的爹娘去世早，
叔女俩孤苦伶仃度春秋。
几十年累下我这一身病，
你莫让叔叔一片心思付东流。
［春柳叔咳嗽不止，春柳忙捶其背。
春 柳 （唱）叔叔请息雷霆怒，
恕侄女言粗语不周。
爹娘早逝黄泉路，
叔叔待我恩情稠。
卖鲜血您将我从病中救，
省衣食您送我进学校楼。
二十年风雨岁月情义厚，
养育恩春柳我万死难酬。
双膝跪地求叔叔，
莫轻许人将我嫁出松树沟。
熬汤药我常在您身边守，
家中事我替您分解忧愁。
秋日里我为您寒衣早缝就，
夏日里替您摇扇酷暑收；
逢年节双手奉上一杯酒，
共忧患同欣喜天伦乐悠悠。
春柳叔 （终于忍不住泪水）春柳——
春 柳 叔叔——（两人抱头痛哭）
王媒婆 哼！
（唱）鹭鸶哭鱼不怕羞，
莫把口水当“桐油”。
光彩礼你就要了三万六，
外加一身丝棉两套绸。
显神通我结婚证件已办就，
红彤彤的大印盖上头。
是走是留你要想清楚，
一言既出不好收。
春柳叔 春柳，不是叔叔硬要赶你走，我生病时借人家的钱实在是还不清。你年纪也大了，应该过几天幸福日子，我不忍心拖累你。李家我已托人打听过了，他家不但日子好，而且人也好，你，你就跟他们去吧！
春 柳 叔叔，我不去，我不去呀——
王媒婆 新娘子，请上车。
［春柳不动，迎亲人上前拉，春柳甩开他们，跪在叔叔面前。
春 柳 叔叔，我不去。
春柳叔 这——
王媒婆 我说春柳叔呀，这桩婚事可是你当着证人拍了胸脯的，乡亲们几个钱也来之不易，你要是带着这一身账进土眼，只怕大家会对哒坟堆骂娘就是。
春柳叔 （横下一条心）也罢，春柳你实在不愿去，为叔的也不勉强。只是我背着这身账也冇脸活下去，不如趁早一死了之吧。（欲寻死，众人拉住）
春 柳 （悲痛欲绝）叔叔——
王媒婆 （不失时机地）快扶新娘子上车。
［众人拉住春柳，杏花拦住。
杏 花 你们要干什么？
李哈哈 （拨开杏花）干什么？新娘子是我们李福大哥花了三万六千块才讨到的，我们是接银菩萨进庙。哼哼，告诉你们咯些妹子，如今我们金银山富裕了，由你们扮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啰！
［众人拉春柳上车。
春 柳 （挣扎地）杏花，快去找羽山哥——
［王媒婆给春柳盖上红头巾，几人扶春柳上车。杏花急下。
王媒婆 各位听着，刚才的事千万不要传扬出去，莫冲了李家的彩头。
众 人 晓得。
王媒婆 好，锣鼓打起，喇叭吹起，接新娘子回村。
［众人舞蹈下。
［光暗。
［复明。
［李母笑上。
李 母 （唱）人逢喜事精神爽，
想不到暮年还遇好时光。
儿打工娘养猪劳动致富，
好日子一天更比一天强。
开颜笑罢复长叹，
一块石头压在心中央。
前些年儿与秀梅两相爱，
不料想秀梅爹八百块卖了姑娘。
福儿他欲哭无泪言语寡，
一夜间快活伢子变痴郎。
从此后他发誓终身不娶，
一旁儿急坏了我白发老娘。
幸喜得这几年日子兴旺，
汗水换来粮满仓。
经不住白发人洒泪相劝，
他答应讨个女崽慰亲娘。
多亏了王大妈门路广，
今夜里儿子媳妇入洞房。
但愿得男帮女衬相亲爱，
一家人和和睦睦美景长。
［一群男女青年上。
甲 大妈，我们来帮忙。
李 母 多谢，多谢。
［在音乐声中，大家搬出简单桌椅，布置新房。
乙 大妈，您看咯样要得啵？
李 母 蛮好，蛮好。
［青年丙与几个青年拿对联上。
丙 大妈，您看咯幅对子要得啵。
（念）喜年喜月添喜事，
新春新岁闹新房。
李 母 好，好，秀才写的冇得错。
丙 那我们挂起来哟。
众 人 （唱）一副对联长又长，
高高挂在屋中央。
今日新人成双对，
明年大妈抱孙郎。
［众乐。
丁 大家忙得团团转，咯新郎公躲到哪里去哒？
李 母 他呀，吃哒饭就出去哒，一下午冇落屋。
丙 我晓得哒，李福哥一定是在山头上吹笛子等新娘子。
甲 莫吵，你们听——
［传来一阵带有几分哀怨的笛声。
［天幕区灯亮，映出李福吹笛的身影，另一边秀梅唱起《金岗谣》：
金银山下金水滩，
山连水来水连山。
哥是青山倚天站，
妹是绿水紧紧缠。
［天幕区光暗，人影隐去。
丙 这不是吹的《金岗谣》吗，秀梅姐生前最喜欢唱这支歌。
甲 嘘，莫乱讲，大喜日子提起死人不吉利。
李 母 （伤心地）真是个痴心的孩子。
丁 大妈，李福哥这是——
李 母 莫问了，去把他喊回来。
丁 嗯。（下）
丙 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李福拿笛子缓缓地上。
李 母 福儿，回来啦。
李 福 嗯。
李 母 你看大家都为你的喜事忙得团团转，你还有闲心在山上吹笛子。
李 福 （答非所问地）嗯？
李 母 你的心事妈晓得，人死不得复生。还是珍惜如今的好日月吧。
李 福 嗯。
李 母 时候不早了，看你这头发还像一堆乱草，快进去收拾一下，顺便把喜钱准备好。
［李福缓步下。
［迎亲的音乐声起，众人倾听。
［青年丁跑上。
丁 来了，新娘子来了。
［众围上。
众 人 在哪里？
丁 我在山头上听见锣鼓喧天，气派好大哟。
甲 不晓得咯新娘子漂亮啵？
丁 那冇得讲，不漂亮李福哥舍得出这么多钱？
李 母 就你嘴巴多，还不快去准备爆竹。
丁 （出示爆竹）大妈放心，早就准备好啦。
李 母 （对内）福儿，新娘子要来了，快把喜钱拿出来。
［李福捧喜钱上。
丁 何解，都用十块的？大妈，不怕人家讲你们是财主？
李 母 我们一不偷，二不抢，用汗水换来的钱怕什么？过去我们冇钱愁了半辈子，如今有了，我们就浪费这一回。
［李福木然地将钱丢进盆子。
［锣鼓声、音乐声、鞭炮声大作。
［迎亲的队伍从观众席中穿过。
王媒婆 让开，让开，新娘子来哒。
［众拥新娘子上台。
［青年丁丢喜钱，众人抢。
甲 拜天地啰。
［众将李福和春柳推到屋中央。
甲 一拜天地。
［春柳不动，众人不解，王媒婆忙掩饰。
王媒婆 哎，咯拜天地是老一套了，如今是新时代，免了免了。
李 母 这——
王媒婆 这什么，快送新郎新娘入洞房吧。
众 人 送入洞房——
［众人把新郎新娘拥进洞房。
众 人 （唱）喜年喜月添喜事，
新春新岁闹新房。
女 甲 （唱）新姑爷听端详，
打个山歌你答腔。
对上山歌人走散，
对错一句闹天光。
［女青年们重复后两句。唱腔中可运用传统的手巾舞、扇舞等表演程式。
［男青年推李福上前。
女 甲 （唱）什么弯弯头上摆？
什么圆圆站高台？
什么得见不得讲？
什么得讲不敢挨？
［男青年推李福对歌。
李 福 （如梦方醒地）我——
女青年 快，快，快。
女青年 哎，李福哥不肯唱歌，那就吹首热闹快活的笛子曲吧。
众 人 好。
［李福缓缓地拿起笛子，吹起了哀怨的《金岗谣》。随着笛声出现李福幻觉，秀梅唱着歌过场。
［曲终，静场。众人议论纷纷。
李哈哈 哎，我看这首曲子不热闹，要不得，再来一个。
李 母 （掩饰地）你们莫难为他了，这歌还是请秀才帮忙对了吧。
青年丙 看在大妈面子上，算我的。（清清嗓子）
（唱）哎——
梳子弯弯头上摆，
镜子圆圆站高台，
相片得见不得讲，
新郎新娘不敢挨。
众 人 好，挨一个，挨一个。
青年丙 莫急，我的歌还冇唱完。
（唱）新嫂子，听明白，
打个山歌你答来，
对上山歌人就散，
对错山歌——
众 人 怎么样？
青年丙 （接唱）就跟新郎把脸挨。
众 人 好！
［女青年推春柳上前。
青年丙 （唱）哎——
哪个成双水面踩？
哪个成对天上来？
哪个成双又拆散？
哪个成对把脸挨？
男青年 快，快，快。
［春柳不出声，众人惊奇，静场。春柳走到台中，掀开盖头一角。
［春柳幻觉：羽山捧棉衣上场。与春柳四目相对，然后恋恋不舍地退下。
［众议论。
男青年 新娘子，快答歌。
［春柳木然。
李 母 （打破僵局）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免了吧。
李哈哈 哟，真是裁缝爱衣服，家娘疼媳妇，不行，咯歌非答不可。
李 母 这——小英子，你心灵嘴巧，就帮大妈咯个忙吧。
女 乙 看在大妈的份上，这个忙我来帮。
（唱）哎——
鸳鸯成双水面踩，
凤凰成对天上来。
梁祝成双又拆散，
新人成对把脸挨。
［众重复后两句。
众 挨一个，挨一个。
［传来声声抽泣，众惊。
李哈哈 噫，何解有人哭喃？（四处看，走近新娘身边，企图去揭盖头）
王媒婆 （紧张，打其手）哈哈，莫出宝，连不晓得规矩呀？
李哈哈 （神秘地）我好像听见新娘子在哭脸。
王媒婆 放屁，大喜日子哭什么脸啰，人家咯是在笑。
李哈哈 （学哭声）咯是笑，世界上有咯样的笑法呀？
王媒婆 妹子家讲究笑不露齿，你以为人家笑起来，像你咯只宝一样，嘴巴一裂三尺宽，声音像打猪婆鼾。
［众乐。
丙 我们要新郎新娘亲一个好不好？
众 好！
［众人欲上前，王媒婆紧张。
王媒婆 哎——你们起什么哄啰。告诉你们，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到你们结婚那天，可莫怪我王大脚不留情面就是。
［青年们被吓住安静下来。
王媒婆 今天是我们“李财神”的大喜日子。（拿出光棍登记册）李哈哈——
李哈哈 到。
王媒婆 张二麻。
张二麻 有。
王煤婆 王五、刘大、吴老八。
众光棍 在。
王媒婆 你们咯些老光棍有什么感想呀？
李哈哈 感想嘛，嗨嘿……
王媒婆 嘿什么，谈谈你们的打算嘛。
李哈哈 好，说就说。
（唱）灯盏无油盼月圆，
身上无衣想热天，
坛中无米想禾熟，
光棍想妻好可怜。
［男青年们重复后两句。
张二麻 （唱）自己买酒自己筛，
衣服烂了自己连，
晚上说话冇得伴，
光棍无妻好可怜。
［男青年们重复后两句。
王媒婆 哟，咯硬有蛮造孽哒，那你们想不想讨个堂客呢？
众光棍 何解不想啰！
王媒婆 （唱）想讨堂客也不难，
只要舍得几个钱。
老娘巧嘴动一动，
千里姻缘一线牵。
李哈哈 咯到底要好多呢？
王媒婆 （唱）彩礼折钱二万整，
外加五千谢媒钱。
众 二万五？（男青年们惊呆）
王媒婆 嫌贵？哼！
（唱）你看李家新嫂嫂，
三寸娥眉七寸腰。
进庙烧香神仙笑，
下河洗手鱼起飚。
舍得花钱买好货，
好似嫦娥下碧霄。
（白）今天让你们咯些光棍们开开眼界，看你们李福哥这几万块钱丢得值不值。
［王媒婆掀开新娘盖头。
［春柳泪流满面，冲向台口。站立不穗，李母扶住。
李 福 （向王媒婆）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媒婆 这，这，这就是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新媳妇过门哪里有不哭脸的？不信，你去问你妈妈。
李 母 王大妈说得有理。妹子，你想哭就哭个够吧，今后咯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哪个也不敢欺负你。
王媒婆 散了，大家回去睡觉去。（推众人出门）
［李母、李福送客。
李 母 好走，好走。
［众下。
王媒婆 李福妈，嗯，这个——
李 母 （明白其意）五千块的谢媒钱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王媒婆 咯如今什么事都讲究“三包”，娶来一个花一般的媳妇，您是不是——
李 母 好，再给你两千。
［王媒婆接钱下。
李 母 妈看了这媳妇心里高兴。儿呀，你们就早点歇下吧。记着，要好好待那妹子，不准发你那牛脾气。
李 福 嗯。
李 母 天不早，我要去睡了。（下）
［李福目送母亲下，沉思有顷，转身正准备入洞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李 福 嗯？
［屋内传来春柳的哭泣声。
［伴唱起：
门紧闭，哭声奇，
一场风雨来得急。
［李福推门，门不开，李福想发作，但又忍住。
李 福 妹子，开门吧，我是李福。
［李福敲门。
春 柳 （唱）身入洞房困险地，
晕眩阵阵好伤凄。
关死房门挡威逼，
又听门外语声低。
［春柳用椅子挡住门。
李 福 开门，你开开门呀。
［春柳不理，关掉房里的灯。
李 福 你，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嘛！
（唱）不理不睬是何意？
不言不语难猜谜。
嫌穷你去问问众邻里，
嫌丑我七尺汉子貌亦奇。
为娶你几年辛苦抛一旦，
盼儿媳老母夜夜算婚期。
应有尽有你还不满意，
新婚之夜把人欺。
一腔怒火心头起，
冲进屋待我与你见高低。
［李福用力推门。春柳紧张。
春 柳 这，这怎么办呀——
（唱）李福推门阵阵急，
春柳心中好惶悽。
弱女怎与强男斗，
门薄难敌莽汉力。
有心逃出洞房去——（观察）
无翅难越挡墙篱。
［春柳思考，无奈。
春 柳 也罢！
（唱）手拿花瓶当武器，
拼将一死免受欺。
［李福用力推门。
［李母内喊：“福儿，时候不早，早点睡吧。”
李 福 （停下手）妈，晓得啦。
［伴唱起：
老母唤儿语轻轻，
殷殷一片慈母心。
夜深不敢高声语，
恐惊白发梦中人。
［李福强忍怒火，蹲在门外。
［传来电子钟报时十二点的声音。
［李哈哈轻手轻脚地上。
李哈哈 （念）今日闹房兴未消，
草床“煎饼”实难熬。
来听洞房悄悄话，
发布新闻第一条。
［爬上窗户偷看，春柳发现，惊。
春 柳 谁？
［李哈哈吓得从窗上摔下来，正想逃，被李福一把抓住。
李 福 你是哪个？
李哈哈 （带哭腔）是我——李哈哈。
［李母披衣上。
李 福 你三更半夜爬到我窗下来干什么？
李哈哈 不做什么，不做什么。闲得无聊，来抓“蛐蛐”。哎，李福哥，新婚之夜何解一个人呆在外头啰？
李 福 （勾起心中怒火）哼！我叫你无聊。（痛打李哈哈）
李哈哈 哎哟，大哥饶命，新娘子救命！
李 母 哈哈，我问你，今天闹房哪个欺负你嫂子啦？
李哈哈 冇呀。
李 福 说实话！
李哈哈 是实话。玉皇大帝在上，阎王老子在下，我李哈哈要讲了半句假话，我就不得好死。
李 母 这——
李哈哈 大哥，我看咯位新嫂子有点怪。
李 福 怪？
李哈哈 嗯。今天我们去松树沟接亲，她哭了半天不肯上车，还是王媒婆一声令下，我们才拉她上车的。
李 福 这——
李 母 （站立不稳，李福扶住）老天爷，咯到底是为了么子事哟。
李 福 妈——
李 母 （镇定下来）哈哈。
李哈哈 哎。
李 母 大妈有一件事求你。
李哈哈 您有什么话就讲，莫讲求啰。
李 母 我求你不要把迎亲的事和今晚上的事讲出去，我们李家丢不起这种面子。
李哈哈 咯易得，我庄严保证，嘴巴上贴封条，保险一个字不露。
李 母 好，你去吧。
［李哈哈下。
李 福 妈，我——
李 母 孩子，讨个堂客不容易，小妹子才过门发点脾气也是常事，你就忍一忍吧。
李 福 嗯。
［李福扶母亲下。
［春柳从门隙中目睹一切。
春 柳 唉！
（唱）清风阵阵拂竹窗，
身入樊笼好忧伤。
目对明月心潮涨，
遥听惊鸿忆羽郎。
孩提时砍柴同把高山上，
小无猜双双戏耍在溪旁。
一个红薯分两半，
一个芋头两人尝。
上小学两人同行手拉手，
念高中两人同伴做文章。
回乡生产同劳动，
改良果树共磋商。
屋漏是他来盖顶，
墙崩是他把石扛。
叔多病多亏他时常照料，
患难中相扶伴义重情长。
悔只悔一腔情思未曾吐，
怨只怨我性情懦弱少主张。
不想今日遭厄难，
身陷洞房意彷徨。
［李母端碗上。
李 母 （唱）盼媳年年望穿眼，
盼到今日愁又添。
洞房之夜生奇变，
难坏我白发苍颜。
（白）唉，妹子她哭闹了一天，水米未沽牙，我这里跟她煮了几个鸡蛋，也好挡挡饥寒。
［李母敲门，春柳吃惊。
李 母 妹子，是我，你开门吧。
［春柳不敢开门。
李 母 孩子，快开门，大妈给你煮了荷包蛋。
春 柳 不，我不饿。
李 母 闹了一夜，哪能不饿？开开门，吃点吧。
春 柳 我不想吃，您自己吃吧。
李 母 妹子，以前我们家穷，一个鸡蛋要换一盒火柴，二两盐，一两煤油。如今日子好了，鸡蛋也不用卖了。我就一个个地给未来的儿媳妇存着，现在已有好几筐了……
春 柳 （有些感动）不，大妈，我真的不想吃。
李 母 妹子呀。
（唱）劝声妹子莫任性，
饿坏身子痛我心。
有甚委屈跟我诉，
闷在心中倍伤情。
（白）妹子，开门吧。
春 柳 （唱）门外大妈唤连声，
字字情重语殷殷。
自从母亲去世后，
无人待我这般情。
心想开门诉委屈，
手抚门闩步又停。
李 母 （唱）苦楝树结果苦津津，
妹子听我说分明。
福儿他三岁失父命好苦，
母子俩相依为命度光阴。
五岁上山割猪草，
八岁下河放鸭群。
十五岁出工撑门户，
多少年风来雨去长成人。
儿长大，新愁难解，
东寻西访求媒人。
凑彩礼前些年拼上了命，
外出打工费苦辛。
几年冇睡个安稳觉，
省衣节食成了苦行僧。
［李母忍不住哭了起来。
春 柳 （唱）听得门外抽泣声，
声声如锥刺我心。
李家致富实不易，
母子盼媳历艰辛。
本当出门慰白发，
怎奈有苦难说清。
李 母 （强忍悲痛，哽咽着说）春柳妹子，你信不过我？大妈这一辈子可从冇害过人呀。你要是一下子转不过弯，那你，那你就隔着门叫我一声妈吧。你晓得，我盼媳妇盼了好多年，头发都盼白了，就盼着有一天儿媳妇能叫我一声妈……（抽泣）
春 柳 （唱）大妈声声诉衷情，
句句打动我的心。
强忍泪水出门去——（冲出门）
（白）大妈——
（接唱）春柳辜负慈母心。（扑进大妈怀里）
李 母 孩子——
［两人抱头痛哭。李福上。
李 母 你看，好漂亮的一双眼睛都哭成桃子了，要是你妈晓得啦——（猛记起春柳冇得妈，改口）叫我这当妈的如何不心痛哟。
春 柳 大妈——
李 母 哎，（心中一酸，高兴地笑了。一想又觉得不对）哎，不对，不是叫大妈，应该叫妈。来，好媳妇再叫我一声妈。
春 柳 大妈，您就是我的亲妈，我跟您只能是母女情份。
［春柳捂着脸跑进洞房。
李 母 孩子，孩子——
［李母追入洞房。
李 福 母女情份，哼！（欲下）
李 母 福儿，窗台上有碗荷包蛋，你端进来给春柳妹子吃。
［李福不情愿地端碗入内。重重地放在桌上。
［春柳见李福进来，忙背过身去。
李 母 哎呀，你的手脚就不能轻点。（转向春柳）妹子，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趁着这蛋还热，你快吃了吧。
春 柳 大妈，我真的吃不下。
李 福 吃不下算哒，留哒等下喂猪。
李 母 你，你晓不晓得讲话？你出去！
李 福 我不出去，这是我的家，我在外面冻了半夜，我要问问她，我那点配不上她，那点对不住她，当面锣对面鼓，我们明打明敲。
李 母 你给我闭嘴。（推李福）
李 福 妈，让我把话说完嘛。
（唱）我与你一无怨来二无仇，
为什么新婚夜关我在外头？
为娶你我盖了新房办了酒，
为娶你我几年汗水一旦丢。
彩礼钱翻成三万六，
锣鼓迎彩车接何处不周。
常言道鹭鸶为鱼滩头站，
难道说这样的身价你还觉羞？
有委屈你当着我妈讲清楚，
莫把我们闷死在瓮坛里头。
春 柳 我——
李 福 有话明说，何必吞吞吐吐。
李 母 福儿，你——
春 柳 这不是你们的过错。
李 福 既然我们有错，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春 柳 怪我心里——
李 母 你心里怎么？
李 福 你心里怎么？
春 柳 我，我——唉！
（唱）他娘俩寻根究底声声逼，
春柳我欲言又止乱心扉。
大妈她满头飞霜盼儿媳，
李福哥为娶亲累脱几层皮。
叔叔他病未好受不得气，
杏花妹去找羽山哥又无消息。
心难受，心焦急，
话将出口又迟疑。
李 母 妹子，你到底怎么啦？
春 柳 大妈，我——
李 福 有话痛快说。
春 柳 我，我心里难受。（大哭）
李 母 心里难受？
李 福 这——
李 母 妹子，你心中难受就哭一阵吧，哭出来会好点。儿呀，我们先去歇歇吧。
李 福 妈，这——
李 母 走吧。
［母亲拉儿子下。
［伴唱起：
难受二字千般意，
百般滋味心头集。
蚕儿吐丝缠肚里，
心中有话不好提。
［光渐暗。
［李哈哈在追光中上。
李哈哈 （哼着带花鼓味的歌曲，碰着石头摔出老远）哎哟。（对观众）嘿嘿，笑死，呃，那不是王媒婆吗？嘿嘿，你还有心在咯里看戏，李福家都闹翻天了。哎，讲不得，讲不得，贴封条。
［王媒婆从观众席中上台。
王媒婆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新丑角，原来还是李哈哈。我要跟你打个招呼，（指台下）刚才那位观众请我喝哒高梁酒，吃哒麻辣鸡，许下谢媒钱二千一。你要是不上紧，只怕硬会要打一辈子光棍啰。
李哈哈 哎呀，做好事，我已经默清哒神，我们咯些光棍想讨堂客，就是想扁脑壳也不会找你。
王媒婆 你莫死鸭子嘴硬，趁早请我吃一餐，我帮你找一个和李福堂客一样漂亮的妹子。
李哈哈 算哒，你还好意思在咯里李福堂客漂亮妹子，你又不到李福家里去看看，洞房花烛夜都搞成了什么场合。（急掩口）哎呀，拐哒场，又露出来哒，贴封条。
王媒婆 （一惊，连忙追问）你快讲，什么场合？
李哈哈 嘿嘿，鸡场合，肉场合，有什么场合！
王媒婆 李哈哈，你莫跟老娘耍花枪。告诉你，你若从实讲来便罢，如若不然呀，哼哼！老娘叫你一辈子讨不到堂客。
李哈哈 哎呀，王大脚呃，你抓点别的事去咒要得啵，莫总是摸我的癞子，招呼我呸你的啾就是。
王媒婆 你到底讲不讲？
李哈哈 讲不得，我睹哒咒的。
王媒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明天就跟你去四处宣传，就说你李哈哈——
李哈哈 怎么样？
王媒婆 是一个——
（念）四肢不勤的懒汉子，
五谷不种的叫化子，
六神不安的丑癞子，
七七八八的宝伢子，
十人九人喊癫子，
冇人跟你过日子。
（白）哼哼，你咯辈子想讨堂客呀，只怕是那五荒六月想雪落，瘸子麻蝈想天鹅。
李哈哈 哎呀，我的王大娭毑吔，当着咯多观众您口下留情啰，我跟您叩两个响头要得啵。
王媒婆 怕我臭你的牌，那就把李福家的事从实讲来。
李哈哈 也罢，扯掉封条，讲，讲，讲。
（唱）李家媳妇脾气大，
新娘不做做妹娃。
新郎关在洞房外，
冻得上牙打下牙。
王媒婆 哎呀，冇想到春柳妹子还搞出咯多麻纱来哒。咯要退媒钱事小，影响了我的名声，今后冇人找我做媒，那咯硬会打饿肚哒。乜罢，哈哈，我们看看去。
［二人圆场，灯渐亮，王媒婆敲门。
［李福上。
李 福 哪个？
王媒婆 是我，王大脚。
［李福开门，二人入内。
王媒婆 哎哟，新郎倌恭喜，恭喜。
李 福 你少来咯一套，我问你这新娘子是怎么回事？
王媒婆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堂堂七尺男子汉，让一个妹子关在洞房外，讲把别人听，只怕会笑跌门牙。
李 福 哈哈说，她是被你们拉上车的。
王媒婆 不拉她，还让她自己跳上车呀？
李 福 可她哭了一通晚。
王媒婆 你去问你妈妈，她嫁过来的时候哭了多久？
李 福 你——
［李母上。
李 母 王大妈来了，请坐，请坐，福儿泡茶。
李 福 嗯。（不情愿地下）
王媒婆 李福妈，咯洞房花烛夜何解搞成咯样啰？
李 母 春柳妹子说她心里难受，哭了一晚，真急死人了。
王媒婆 您不用着急，我王媒婆讲哒“三包”的，有我在，保险翻不了船，我去治治她那“难受病”。
李 母 王大妈，这——
王媒婆 您就放心吧，叫李福准备上阵。明年我包您抱个胖孙孙。只是事成之后，你要帮我宣传一下我咯“三包媒人”的本事就是。
［王媒婆进洞房。李母、李福下。
王媒婆 哟，转眼间细妹子变成了新嫂子，恭喜呀。怎么样，王大妈跟你找的咯个婆家不错吧？今后可莫忘了我的好处。
［春柳背过身去，不理她。
王媒婆 哦，对了，刚才李福妈说你心里难受，我给你开道药方，保险药到病除。妹子也——
（唱）洞房之夜莫难受，
成对成双快乐多。
哪条江河船不走？
哪丘大田不插禾？
你看那蝴蝶采花对打对，
你听那雌鹅声声唤哥哥。
鸳鸯池中常交颈，
比目鱼儿粘一砣。
天上星星伴月亮，
地下秤杆配秤砣。
男欢女爱谁不懂，
莫讲难受讲快活。
春 柳 （气极）你，你胡说八道——
（唱）骂一声不怕丑的王媒婆，
我说你下蛆找错鸡蛋壳。
要配秤砣你去配，
要说快活你去乐。
牛皮蒙鼓经得打，
任你话多嘴磨薄。
［春柳推王媒婆出门，关上门。
［王媒婆摔倒在地，李母、李福上。
王媒婆 哎哟，哎哟。（李母扶起她）咯只妹子好厉害呀，我看她只怕是中哒邪。
李 母 中哒邪？咯又何得了啰！
李 福 妈，你莫信她咯一套。
王媒婆 莫信？哼，我看你堂客的邪气还蛮重呢？
李 母 事到如今，也只好请吴神婆来试一试了。李哈哈，麻烦你到东头去请一下吴神婆。
李哈哈 好。
李 福 妈，咯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李 母 你少说话。哈哈，快去快回。（哈哈下）唉，这正是：
（念）喜年喜月逢愁事，
新春新岁遇灾星。
［灯暗。
［哈哈出现在观众席中。
李哈哈 （唱）脚不沾地快快梭，
四处寻找吴神婆。
听说她也在看戏，
细细寻来慢慢摸。
［在观众席中寻找，发现。
李哈哈 哎呀，吴神婆你真的在咯里看戏，找得我好苦，走走走。
［李哈哈拖吴神婆欲走。
吴神婆 哎哎，莫拖，莫拖，有话好生说。
李哈哈 真是急惊风碰上了慢郎中，好，你听我细细讲来。
［李哈哈用手式说话，配锣鼓牌子。
吴神婆 哎呀，妙哉哟！
（唱）和尚见钱经也卖，
瞎子见钱眼也开。
但愿世人都信鬼， 
吉星高照财运来。
（白）好，快走。
李哈哈 哎，慢点，你还冇拿行头啦。
吴神婆 （从腰里取出羊角、云锣）咯吃饭的买卖嘛，我是随身带的。
李哈哈 那好，我们快走。
［二人上台，舞台灯亮。
［李哈哈敲门。
李哈哈 开门，开门，吴神婆到了。
［李母开门。
吴神婆 哎呀，恭喜，恭喜。
李 母 还恭喜什么啰，我媳妇她——
吴神婆 晓得晓得，刚才哈哈都跟我讲哒，只是我——（看中桌上的糕点）
王媒婆 还我什么啰，请哒你来哒，你就快动手啰。
吴神婆 唉，不瞒你们说，为哒来看戏，我连晚饭都冇吃，现在肚子里正在唱“空城计”。
李哈哈 李大妈，您不晓得吴神婆是好吃出哒名的，请她做事，哪一家都要背斗米称肉的哟。
李 母 只是时候不旱，一时难弄酒肉。
吴神婆 酒肉不好搞，蛋糕也可以嘛。
李 母 福儿，快端糕点给吴大婶充饥。
［李福不情愿地递过盘子，吴神婆大吃起来。李福下。
李 母 （急不可待地）吴大婶，是不是先看看病人？
吴神婆 不急，不急，我还只吃哒半饱呢。
王媒婆 东西你留哒回去吃，先去看看病人要紧。
吴神婆 也好。（忙将糕点装满口袋）病人在哪里？
李 母 就在那边洞房。
吴神婆 （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哎呀，咯邪气还蛮重哟。
李 母 这可怎么办？
吴神婆 不要着急，我吴某是驱邪捉鬼的里手。快去端鸡血来。
李 母 （对内）福儿，快把鸡杀了，把血端来。
［李福端鸡血上。吴神婆接过。
［吴神婆将鸡血往地下一泼，人往椅子上一倒，半晌无声。接着打哈欠，手舞足蹈，“咚咚”跺脚。
吴神婆 妖怪，你往哪里跑，你往哪里逃，我张天师来也。
［吹起羊角，敲起云锣，装起神来。
［春柳紧张地躲在门边偷看，想出门，但又停步。心情极为矛盾。
春 柳 （唱）门外除妖闹声喧，
春柳心中如油煎。
有心出门把真情诉，
又怕媒婆再来缠。
恨只恨神婆媒婆将人骗，
愁只愁真情难以对人言。
痴心的娘，痴心的崽，
痴心的娘崽好可怜。
盼只盼羽山哥早到来，
倾吐肺腑慰苍颜。
［吴神婆吹羊角，满台乱跑，口中念念有词。
吴神婆 妖气已除，老夫去也。（装出如梦方醒的样子）妖怪已捉，邪气已无，酒足饭饱，交钱出屋。
李 母 多谢吴神婆。（给钱）
吴神婆 莫客气，莫客气。
［接钱后兴高采烈地下。
李 母 （走到洞房门前）春柳妹子，你觉得好过了么？
春 柳 我——（含泪地）我好些了。
李 母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哟。
王媒婆 李福，趁热打铁，快进洞房。
［王媒婆推李福到洞房门口。
［春柳见状大惊。
春 柳 不，不，大妈，我心里还是难受。
李 母 唉！张天师都不灵了，咯可叫我何是搞啊？
李 福 妈，我讲哒您莫听她们咯一套，那都是迷信，不科学。
王媒婆 不科学？对了，我倒想起了一个科学的办法。李哈哈——
李哈哈 到。
王媒婆 你快点到我家去把那瓶“困觉药”拿来。
李哈哈 深更半夜，要咯号东西搞么子？
王媒婆 蠢宝崽，早些年前村许家的媳妇也是不听话，闹得比她还凶，几粒“困觉药”进肚，就安分了，咯如今细伢子都几岁哒。
李哈哈 咯好像太，太……
王媒婆 太什么，我咯叫依靠科学，新法做媒。快去。
李哈哈 李福是个老实人，咯号造孽事只怕他不得做的。
王媒婆 哼哼，我自有办法。（与哈哈耳语）
李哈哈 灌酒？
王媒婆 嗯，常言道，茶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几两黄汤下肚，我叫他想老实也老实不起来。
李哈哈 这——
王媒婆 快去。
李哈哈 是。（急下）
王媒婆 哼哼，这正是：
（念）牛肉自有嫩姜炒，
铁门我有钥匙开。
［李哈哈拿药上。
李哈哈 “困觉药”取来了。
王媒婆 （接过药瓶）咯下看你还难受不难受。（对李福妈）老婶子，春柳妹子一天水米冇进牙，我给她做碗面条去。
李 母 王大妈，你歇着，我去做。
王媒婆 哎，我去是一样的，您就去陪着媳妇妹子吧。（下）
李 母 （敲门）春柳妹子，开开门，让我进来陪陪你。
春 柳 大妈，您去睡吧，我不要紧。
李 母 妹子，大妈不跟你在一起，心里老觉得不踏实。
［春柳开门，李母入内。
［王媒婆端面条上。
王媒婆 （唱）鸡蛋面、肉丝汤，
困觉药儿底下藏。
吃了叫她沉沉睡，
今夜梦中做新娘。
［推门入洞房。
王媒婆 哟，看你们咯亲热的样子，连不像才过门的婆媳。来，大妈帮你煮了一碗鸡蛋面，趁热吃了吧。
［春柳不接。
王媒婆 咯肉丝鸡蛋面，硬是透鲜的，来，快吃点。
［春柳仍不接，李母接过。
李 母 妹子，你就吃几口吧，咯一天下来，你瘦多啦，你自己不心疼，大妈我可看着难过。来，也好让我放心。（边说边抹泪）
春 柳 （接过碗）大妈，您莫哭，我吃就是。（勉强吃了一口。）
［吴神婆上。
吴神婆 （念）行至半路又转驾，
铜锣一面丢他家。
（白）噫，好香，莫不是他们等我一提脚就搞什么场合吃？嘿嘿，我吴神婆的口福好，又让我碰上哒。待我进去看来。
［吴神婆进洞房，随香气一直走到春柳面前。
王媒婆 哎，你何解又回来哒啰？
吴神婆 走到半路想起铜锣冇拿，只好打转来接，哪晓得一进门，咯股香气就把我牵到了咯里。
王媒婆 真是一只好吃鬼。
吴神婆 莫客气，彼此彼此。
［李哈哈上。
李哈哈 大妈，李福跟您下了点面，喊您去吃。
李 母 我不饿，你们去吃吧，我在咯里招扶春柳。
吴神婆 老嫂子忙了一天，去吃点东西吧，有我在咯里招扶春柳，保证让她吃下咯碗面。
李 母 也好，就劳吴大婶陪陪春柳，我们去去就来。
［李母、王媒婆下，春柳放下饭碗。
吴神婆 哎，何解就不动筷子哒啰，咯香喷喷的鸡蛋面还不想吃，真是只蠢妹子，来，再吃点。
春 柳 我不想吃。
吴神婆 你真的不想吃？
春 柳 真的不想吃。
吴神婆 确实不想吃？
春 柳 确实不想吃。
吴神婆 那好，婶子我助人为乐帮你咯回忙。（端起碗来，一口吃将下去）哎呀，味道真鲜，多谢！
［吴神婆送碗出门，正碰上王媒婆。
王媒婆 怎么，她就吃完了？
吴神婆 吃完了。
王媒婆 她真的吃完了？
吴神婆 真的吃完了。
王媒婆 她确实吃完了？
吴神婆 确实吃完了。
王媒婆 （狂喜）好，大功告成。李福快来——
［李哈哈推喝醉的李福上。吴神婆送碗下。
王媒婆 快进洞房去，新娘子在等你。
李 福 哼，我冇得心思跟你逗把。
王媒婆 哪个跟你逗把啰，你快进去，七仙女思凡了。
［春柳听见响动，正欲关门，李哈哈一闪身拦住门。
李 福 这——
王媒婆 什么这呀那啰，我在面里放了“困觉药”，她全吃了。你快进去，咯药是速效的。
［春柳闻言大惊。
春 柳 （唱）听此言如雷击顶，
王媒婆毒计害煞人。
刹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白）羽山哥，快来救我——
李哈哈 嘿嘿，这里可冇有什么羽山哥，只有李福新郎倌。
［春柳欲逃被李哈哈挡住。
春 柳 也罢！
（接唱）拼将一死卫我女儿身。
［春柳拼命将李哈哈推出门外，正欲关门，王媒婆已将李福推进了洞房。
春 柳 你，你——
［四目相对，春柳惊恐地后退，春柳忽然冲上前去，把李福一把推出门外。
李 福 你——
［王媒婆冲进洞房。
王媒婆 噫，咯只妹子真厉害。吴神婆、李哈哈快来，打掉她的威风。
［吴神婆、李哈哈冲进洞房。但吴神婆药性发作，头晕眼花，东倒西歪。
王媒婆 哎，又不是请你跳神，人在咯边。
吴神婆 （振作精神）来了。
［吴神婆头晕目眩，几次错打王媒婆。
王媒婆 哎哟，你莫闭着眼睛乱闯，春柳在那边。
［春柳与三人博斗，李母闻声而出，见状大惊，晕倒在地。
王媒婆 快来呀，新郎倌。
［李福扶着门框，从口袋里拿出酒瓶，猛喝几口，痛苦地喘息。
李 福 热……好热。
［李福撕开自己的衣服。
李哈哈 （内声）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王媒婆 （内声）快去，新娘子在等你，七仙女思凡了。
［李福猛地甩掉棉衣，提起酒瓶冲进洞房。
［春柳挣扎，李福步步逼近。
春 柳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求救地）李福哥——
［回声效果：“李福哥——哥——”
［李福停住脚步。
［台左光柱中出现童年的李福和秀梅。秀梅：“福哥，这沟太宽，我跳不过。”李福：“秀梅莫怕，你跳，我护着你。”秀梅：“福哥，我怕，你帮帮我，福哥。”
［光柱骤灭。
李哈哈 （打断李福思绪）新郎倌快来，我们抓不住哒。快来，快来——
［回声效果：“快来——”
［台后侧光柱中出现洞房中众人起哄的情景。
“新郎新娘挨一个……”
［光柱猛地射向李哈哈、王媒婆。
李哈哈 李福哥，快来把新娘子脸上的眼泪舔干，那可比薄荷糖还甜哟，哈……
王媒婆 我在面里放上了“困觉药”，咯药是速效的，快来——
［光柱骤灭。
［李福开始慢慢逼近春柳。
春 柳 （拼命挣扎，怒吼地）我是人，是人，是人——
［回声效果：“我是人，是人，人，人——”
［李福停住脚步。
［响起小学生念书的画外音：“人手口足，足口手人，人，人，人——”
［台左光柱中出现童年时的秀梅、李福。李福：“秀梅，他们说人是猴子变的，对吗？”秀梅：“老师说过，猴子是我们的祖先，劳动使人类脱离了兽群，成了一个神圣而庄严的群体。他们之间需要的是信任、尊重、友爱……”
李 福 （梦呓般地）信任、尊重、友爱……
［光柱骤灭。
［“人、手、口、足”的读书声由弱渐强，充斥整个剧场。
［“啪”李福将酒瓶摔在地上。效果声突停，静场。
李 福 你们，你们跟我滚，滚！
［李哈哈吓得逃出洞房，李福将吓呆了的王媒婆、吴神婆推出门外。
［王媒婆、吴神婆清醒过来，厮打拦住门口的李福。
王媒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吴神婆 蠢宝崽，阉鸡公。
［李福任她们打骂，木然地拦住门口。
王媒婆 走，我们不管他屋里的闲事，让他那三万六千块丢到水里去。
吴神婆 走，走。
李哈哈 真是个妖怪，“困觉药”都不灵了。
［吴神婆在台上东倒西歪。
李哈哈 （害怕地）她，她吃喝玩乐搞么子哟？
王媒婆 只怕是发哒猪婆疯！
吴神婆 嘻嘻，鸡蛋面真香，真好吃，嘻嘻……
王媒婆 何解，那碗鸡蛋面是你吃了？
吴神婆 她硬是不想吃，我就代劳了。我，我咯也是助人为乐嘛。
王媒婆 你咯只好吃鬼，坏了老娘的大事。
［吴神婆药性发作，扑在王媒婆身上，打起鼾来。
王媒婆 哎，哎，哈哈，来帮个忙，抬起她回去。
［两人抬吴神婆下。
［静场。
［李福转过身来盯着春柳。
李 福 （一字一句地）你是嫌我穷？
春 柳 不。
李 福 你是嫌我丑？
春 柳 不。
李 福 那你对我直说，你这样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默然。
李 福 你说！
春 柳 （轻声，但坚定有力地）因为我心里有人！
李 福 你说什么？
春 柳 （大声）我心里有人，有人——
［舞台上强光一闪，巨响一声，李福呆住。
李 福 （喃喃地）她心里有人，有人……
［扩音器中传出另一个女人近乎疯狂的呼号：
“我心里有人，有人——”
［一道闪电把舞台照得雪亮，响起惊雷，暴雨、
山洪奔泻的效果声。
［伴唱：
一道闪电一声雷，
一阵风雨把心摧。
一语勾起前年事，
一腔悲愤忆秀梅。
［右表演区光渐暗。
［左表演区光渐亮。
［24岁的李福坐在山坡上吹笛子，秀梅倚在他的身边倾听。
秀 梅 福哥，我告诉你一件事。
李 福 什么事，你快说。
秀 梅 昨天上沟的媒人又来了，我爹要我嫁过去。
李 福 （欲言又止）你答应了？
秀 梅 （摇头）我不会答应别人。
李 福 妹子大了，总要嫁人的。
秀 梅 我早已约好一个人，我在等着他来娶我。
李 福 是哪个？
秀 梅 你猜？
李 福 猜不着。
秀 梅 （捶打李福的背）蠢宝，那年在山上，我割破了指头，你要帮我吹，我不肯，你是怎么说的？
李 福 （回忆地）我说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好娶你，帮你吹指头。
秀 梅 福哥——咯多年来，我一直在等你。
李 福 秀梅，我也一样，只是——唉！
（唱）小屋漏雨难把身栖，
半只红薯挡不得饥！
一个鸡蛋办三事，
彩礼何年凑得齐？
秀 梅 阿福哥——
（唱）好柴烧火不用扇，
好马过桥也能骑，
好石磨刀不用水，
好妹成亲不要礼。
李 福 （唱）进园头碰苦瓜藤，
上山脚踏黄连枝。
我家日子不富裕，
不忍累你受苦凄。
秀 梅 （唱）牵牛花偏爱苦楝枝，
明知是苦妹心痴。
树死藤生缠到死，
树生藤死不下枝。
李 福 秀梅——
秀 梅 福哥——
李 福 秀梅，来唱一段《金岗谣》。
［李福吹笛，秀梅唱：
金银山下金水滩，
山连水来水连山。
哥是青山倚天站，
妹是绿水紧紧缠。
［两人沉醉在憧憬之中。
［传来迎亲的鼓乐。秀梅爹、秀梅哥及迎亲人上。
秀梅爹 秀梅——
秀 梅 爹爹，这是——？
秀梅爹 他们是来接你去上沟的。
［秀梅疑惑紧张。
秀梅爹 （抚着秀梅的头说）孩子，这是冇得办法的事。你哥哥三十好几了，讨不起堂客，我们张家又只有他这一条独根，在我手上不能断了张家的香火，
秀 梅 我不去，我心里有人了。
秀 梅 你的心事爹晓得，爹爹也是冇办法？
李 福 大叔，留下秀梅吧，李福我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要养活您。
秀 梅 爹爹——（两人同跪下）
秀梅哥 爹爹，把妹妹留下吧，我咯一辈子不讨堂客就是。（跪下）
三 人 爹爹。
秀梅爹 （老泪纵横）孩子，起来。你们的心事我都晓得。可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如何也不能断了张家香火呀！
媒 婆 时候不早，请新娘子上车。这是八百块彩礼钱，你点一点。（秀梅爹接钱）来人，扶新娘子上车。
［众人上，给秀梅盖上红盖头。秀梅挣扎，李福上前被拦住。
秀 梅 我不去，我心里有人，有人……
李 福 秀梅，秀梅——
［众人拥秀梅下。
［舞台光暗，追光照着李福，天幕上闪烁着钞票的影子。
李 福 是哪个夺走了秀梅？是哪个害死了秀梅？（看见天幕上的影子）是你，是钱，八百块，哈……
［五彩灯射向仰天狂笑的李福，灯渐暗。
［灯复明。
李 福 （拿着竹笛对春柳颤抖着问）你，你说，世上到底有冇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春 柳 有。
李 福 是什么？
春 柳 心！
李 福 心？
春 柳 对，心。
（唱）风吹云动天不动，
水推船行岸不行；
刀砍藕断丝不断，
金钱难买一颗心。
你怎知恋人相爱情意重——
李 福 （唱）南岳矮，麓山轻。
春 柳 （唱）你怎知恋人分离苦痛深，
李 福 （唱）河如溪，海如盆。
春 柳 （唱）你怎知金钱如同无情棒，
李 福 （唱）打得鸳鸯两不分。
春 柳 （唱）你怎知黄金有价情无价，
李 福 （唱）难买相知一片情。
（白。喃喃地）钱买不到心。他们冇有买去秀梅的心，秀梅的心还跟我在一起。秀梅——（伏案痛哭）
羽 山 （内唱）杏花妹报凶信猛惊突变——
［羽山上。
羽 山 （唱）步匆匆赶来到金银山前。
忘不了与春柳深情一片，
患难中常相伴两心相连。
忘不了春柳送我一里里，
棉衣代语情绵绵。
恨自己辜负春柳一片爱，
悔只悔我一腔情意不敢言。
到此时肝肠寸断人已去，
哀怨声声在耳边。
不顾一切翻山岭，
见面倾吐肺腑言。
［杏花气喘吁吁地追上。
杏 花 哥，你跑得咯样快，我追不上。
羽 山 金银山已经到了，不知春柳她在哪里？
杏 花 你看那边窗上贴着大红喜字，一定是新房。
羽 山 对，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在窗外张望，被李哈哈发现。
李哈哈 来人呀，咯里有小偷。（众人上，抓住二人）原来是你咯只妹子，我在松树沟见过你。李福哥开门，我们抓到两个奸细。
［李母开门。
李 母 你们这是——
李哈哈 咯个是春柳的野老公，咯个是拉皮条的。
杏 花 你胡说。
王媒婆 好呀，欺负到我们“李财神”的头上来了，这还了得。让他们领教一下金银山人的厉害，上。
［众围上欲打，春柳冲出洞房。
春 柳 羽山哥——
羽 山 春柳妹子，我——
王媒婆 好一个不要脸的破鞋，连她一起打。
［众冲上。
春 柳 他是来找我的，他就是我心上的人！
李 福 这——
羽 山 春柳——
（唱）闻凶讯肝肠断，
悔恨交加苦难言。
原只想穷家不敢栖金凤，
一腔情爱藏心间。
不料想你叔贪财将你卖，
从此后有情人天各一边。
我悔悔悔，
悔只悔穷困不敢把真情吐，
我怨怨怨，
我怨那乱人性、迷人心、断人良缘的钱钱钱！
春 柳 （唱）羽山哥莫悔也莫怨，
柳妹爱你心如石坚。
有钱难买情一片，
阿妹随哥返家园。
王媒婆 想走，冇得咯号便宜事，你是李家花了三万六千块钱买的，你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羽山、春柳欲下，众人挡住。
春 柳 羽山哥——
羽 山 春柳妹——
［两人拥抱。同唱：
生生死死在一起，
生不离来死不离。
生死共吃一碗饭，
死了共睡一堆泥。
媒 婆 来呀，把咯只野老公吊起来打。
［众人冲上，拉开春柳，绑住羽山，李哈哈扬起皮带欲打。
李 福 慢！
［众人表演定格，静场。《金岗谣》的旋律响起，秀梅哼着凄婉的歌儿过场。
李 福 秀梅——
（唱）眼望苍天唤亲人，
亲人为何不应声？
自从你我分手后，
火热心肠顿成冰。
今日得见惊心事，
点亮心中一盏灯。
人间还是情为重，
千金难买恋人心。
当初痛恨无情棒，
不料今成舞棒人。
（白）秀梅——我对不起你呀！
［众人惊疑。
李 福 （帮羽山松绑）羽山兄弟、春柳妹子，怪我李福尘沙遮眼，一时不明事理，委屈了你们，李福向你赔礼。
羽 山 这——
李 福 春柳妹子，去收拾一下，我送你们回去。
［众人惊。
李 母 福儿，你疯了，你们是明媒正娶、天经地义的夫妻呀！
李 福 妈，天可欺，惟有人心不可欺！
李 母 春柳妹子——
春 柳 大妈。
［李母、春柳相抱而泣。
羽 山 兄弟，你——
李 福 我李福也是人，我晓得失去爱情的痛苦！
羽 山 你——
李 福 羽山兄弟。
（唱）将心比心我明白，
有情人才能结良缘。
李 母 福儿讲得有理，春柳，得空时常来这里走走，养了孩子也抱给大妈我看看，我——（说不下去，抽泣起来）
春 柳 （十分感动地）大妈，从今后，我就是您的亲生女。
李 母 （老泪纵横）好孩子，好孩子！
羽 山 好兄弟！（与李福紧紧拥抱）
［光暗。伴唱起：
春风吹散心头雾，
甘泉滴滴入肺腑。
有情方能成眷属，
声声竹笛成祝福。
［在悠扬的笛声中光复明。李福为羽山、杏花、春柳送行。
春 柳 李福哥，我对不起你——
李 福 春柳妹子，不要怕咯些闲言杂语。我们要挺起胸膛走路，做一个真正的人！
春 柳 只是大妈她——
李 福 放心吧，大妹子。今后也许会有人心里有我，我心里也会再有个人。等到那一天，我妈的心愿也能实现了。羽山兄弟、春柳妹子，我祝你们幸福。
杏 花 （一直默默地观察李福，为李福的行为所感动，这时冲口而出）李福哥，你，你真是个好人，好人——
［李福挥手送羽山、春柳、杏花下。
［伴唱起：
冲破云霞红日升，
经磨历难又新生。
黄金有价情无价，
为人须重赤子心。
［李哈哈拉王媒婆，王媒婆拉吴神婆，吴神婆拉李母上。
［众人跟上。
李哈哈 哎——大家慢走，我还有话说，我看咯件事就只怪得咯只王媒婆，她一把油嘴，到处把人骗。
王媒婆 哎，咯件事就怪不得我，要是吴神婆不吃掉那“困觉药”，我保险出不了错，咯世界之上冇得爱情的夫妻就有蛮多，照样生出崽女一摞摞。
吴神婆 哎哎，你莫屎尿洒我一脑壳，要不是李母信神来请我，我又何是会吃那背时的“困觉药”！
李哈哈 对对对，我看就只怪李福咯轻钱重义的木脑壳。
李 福 我看你们莫扯也莫拖，我们的故事已演完，是非自有观众评说。
众 人 对，是非自有观众评说。
王媒婆 演出到此结束，祝观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