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孙泪(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中某城市
人物表 陶大娘——女，七十多岁，小勇的祖母。
陶永成——男，四十多岁，小勇的爸爸。
赵玉枚——女，四十岁，小勇的妈妈。
陶小勇——男，十岁，陶大娘的爱孙。
王三毛——男，十一岁，市郊果园承包户的儿子。
（音乐声中后幕王三毛喊：“站住，快跟我站住！”）
（陶小勇背书包慌张地跑上。）
（王三毛紧紧追上。）
（陶小勇跌跤挣扎爬起又跑，被王三毛逮住书包，二人展开撕扭。）
陶小勇 你跟我放手！
王三毛 偷梨贼想跑，哼！
陶小勇 你再不松手，老子就不客气了！
王三毛 放手？哼！
（唱）我想松手饶过你，
梨园规矩不肯依。
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看你还敢不敢占便宜？
陶小勇 （唱）你抡我的书包把人欺，
小爷爷不是好惹的。
王三毛 （唱）好不好欺要讲理，
你不该做贼偷俺的梨！
陶小勇 放屁！谁偷了你的梨？
王三毛 我亲眼所见，抓到现场，你还骂人？
（王三毛将小勇的书包抖出两个大梨。）
陶小勇 这是你家的梨？你有记号？咬得血出？
王三毛 哼，你既被我逮住了，赖不了！我们梨园订得有制度：“偷梨一个，罚款五元。”你偷两个梨子，一张工农兵。
陶小勇 十元？
王三毛 嗬，你既是红领巾，光罚钱还不够，还要写检讨一份，深刻认错。
陶小勇 你做梦！
王三毛 做梦？现在同学们都学雷锋，学赖宁，讲品德，讲风格，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来，给我们红领巾抹黑，丢脸！
陶小勇 去你娘的！（挣扎甩脱急跑）……
王三毛 跑？我看你跑到星球上去！（跟着紧追）
陶小勇 （跑到家进入急关门）……
王三毛 好，这下找到你的家了，小子，你跑不了哪！（敲门）……
（陶大娘内声：“哪个这样乱敲门哪？”）
陶小勇 奶奶快来，有人欺侮我！
陶大娘 （急上）啊！欺侮你？哪个敢欺侮你？（听得敲门急开门）啊！……
陶小勇 奶奶，他抢我的书包，还打我，看，害得我跌了一跤。
陶大娘 哟，当真，看这一身泥巴糊撸的，……你是哪里来的小野毛桃子这样凶啊！赶人不上百步，你竟赶到人家屋里来哒！
王三毛 老奶奶，他……偷了我们家的梨。
陶小勇 奶奶，他血口喷人，这梨子是同学送给我的。
陶大娘 啊，小朋友，你看，我们家是“光荣烈属”，革命家庭，他爸爸妈妈都有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缺，他不会偷你家梨子。
王三毛 老奶奶，我不敢撒谎，没亲眼看见我不会追到这里来。老奶奶，按照我们梨园的制度，“偷梨一个，罚款五元。”这位同学偷梨两个，共罚款十元。他还是少先队员，还要写检讨书一份。
陶大娘 嗬，你这伢子口里的奶气还没净，就学会敲诈勒索……
陶小勇 老奶奶，这规矩是上面批了的。
陶大娘 你莫拿大帽子吓人。
陶小勇 奶奶，我没偷他的梨子，他是胡闹，欺侮人！
陶大娘 咳，小朋友，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小孙儿的喜庆日子——生日，我劝你不要在这里……
陶小勇 你再不走老子就不客气你！
王三毛 老奶奶，您要讲道理。
陶小勇 你顶撞我奶奶，小杂种！
（小勇在室内拿扫帚打三毛。）
陶大娘 这小野种不受招呼，教训一下也好。
（护卫小勇，三毛被打败并掉下电子表。）
王三毛 （哭）呜……好，你们两爷孙打我，你们不讲理，我回去也叫我奶奶去。（下）
陶大娘 咳，跑到人家屋里来撒野，打得好！如今哪，强者为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勇，你跟我放肆学好少林功夫，免得长大以后受人欺侮。
陶小勇 嗯。
陶大娘 你和你志刚哥都是奶奶的心头肉啊！小勇，今天是你的生日，奶奶跟你包了饺子，烧了火腿，蒸了一只大黑鸡，煮了圆蛋，还买了生日蛋糕，跟你庆祝小寿诞，今天下午你就不要去读书了。
陶小勇 那学校……
陶大娘 学校老师奶奶帮你去请假，就说你感冒了发烧。
陶小勇 奶奶您真好，奶奶万岁，哟，奶奶……
陶大娘 啊，一块表！
陶小勇 一块电子表！嘻嘻，这块表式样还蛮新哩！
陶大娘 啊，多半是刚才那只伢子掉的。
陶小勇 哈，他成了我的战败国，嘿。这是我缴获的战利品。
陶大娘 小勇，还是归还人家吧。
陶小勇 奶奶，这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他自己掉的。
陶大娘 好好好，今天是你生日，就依你。小勇，来，跟奶奶到里面吃东西去。把大门关上，怕叫化子讨嫌。
陶小勇 呃。
（小勇关门，奶奶下。）
（陶永成夫妇携哭哭啼啼的王三毛上。）
陶永成 莫哭，莫哭，小朋友，是这个屋里吧？
赵玉枚 你没记错？
王三毛 没错，他跟他奶奶两个人合伙打我，我的电子表就掉在这里。
陶永成 啊，小朋友，偷梨肯定是他不对，你追他要按制度罚款还要写检讨是对的，他打你就更不对了。小朋友，你的姓名，你们家的地址我都记下了，你家里有事就回去，我下午负责带着我的孩子和他应交的罚款和检讨书到你们家来，你的表如果找不到由我负责赔。
赵玉枚 小朋友，你放心，我们不会袒护自己的孩子。
王三毛 好，我相信，谢谢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再见！
陶永成
赵玉枚 再见！（二人目送三毛下）
陶永成 他奶奶是这样又要把孩子给宠坏的。
赵玉枚 永成，你不要说了……
（陶永成敲门。）
陶小勇 （上）小杂种准又是来找我的，我叫你痛快！
（小勇进内端一盒水上。）
（陶永成又敲门。）
（陶小勇悄悄开门将一盆水朝永成身上猛泼。）
陶永成
赵玉枚 啊！……
（小勇见状大惊，欲溜。）
陶永成 站住！
赵玉枚 小勇，看你也太不像话了！
陶永成 你跟老子跪下！
赵玉枚 先进去换衣再说。
陶永成 不，这小杂种太可恶了，岂有此理。
赵玉枚 我帮你拿衣去。（下）
（陶大娘闻声上。）
陶大娘 啊，这是怎么哪？你吃了火铣药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晓得？小勇，起来！
陶永成 妈……！
陶小勇 奶奶，我是失错，我以为是……
陶大娘 啊，对，误会了，他误以为是那闹事的野小毛桃子，失错，算了，算了。
赵玉枚 （拿衣上）妈！永成，先换了衣再说。
陶大娘 来，快擦干一身。（递毛巾给永成）
陶永成 我等下找你算账！
（玉枚推丈夫下。）
陶大娘 快起来，小勇，莫怕，天大的事有奶奶保驾，小勇！……
（唱）今天你是小寿星
十周岁，十全十美满堂红，
你是祖国的花朵，
你是奶奶的命肝心。
你爷爷是个老革命，
他为革命献了身。
我家革命有传统，
你该是你爷爷的接班人。
今天你满十周岁，
正是花红柳叶青。
你莫要怕，不要惊，
奶奶保驾最太平。
只要我这块老天牌在，
他们汗毛都不敢动一根。
今天我要你最高兴，
吃好，喝好，玩好——
奶奶还有个大包封。
看，小勇子，怎么样？你打开看看。
陶小勇 啊，一百！
（陶永成、赵玉枚见状大不以为然。）
陶永成 什么？一百！
陶大娘 怎么，你这做爸的眼浅，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是小寿星！
赵玉枚 妈，您这钱自己留着用。
陶大娘 我，饭有吃，衣有穿，又不吃酒，又不吃烟，要钱做什么？
陶永成 妈，小勇他过春节的五百多元压岁钱还……
陶大娘 唉呀，又是压岁钱，压岁钱，你总盯着他这点压岁钱。他们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要打枪，要玩花炮，还玩什么电子游戏，还要吃零食，还有么子压岁钱罗！
陶永成 啊！小勇，你花钱这么大，春节到现在你就用了大几百了，这样花钱那还得了？这一百元钱退给奶奶，不准要！
陶大娘 哟，儿子面前耍官僚啊！小勇，拿着。今天是你的喜庆日子，奶奶要你玩得特别痛快。莫怕，这是奶奶的钱，拿着！
陶永成 妈！
赵玉枚 永成，算哪，就顺妈的意吧！
陶永成 唉！小勇，我问你，今天你干了些什么坏事？
陶大娘 唉呀，我先说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年一度，今天只准报喜，不准报忧。今天哪，不管天大的事都要压下，让他过一个好生日。玉枚，我为小勇蒸了鸡，烧了火腿，还买了生日蛋糕，我还买了鞭子，花炮。来，快准备开饭。
赵玉枚 妈，看把您操心得……唉！你休息，小孩子的生日，您何必这样……
陶大娘 玉枚，如今的崽女艰贵，细伢子要重些看哪。
赵玉枚 妈，您歇着，都让我来。
（赵玉枚扶婆婆下。）
陶永成 小勇，等等！……你干的好事，偷了人家的梨不认错，还行凶打人！
陶小勇 我……
陶永成 人家的电子表呢？……你拿了没有？
陶小勇 他……自己掉的。
陶永成 你想占为己有。你越来越不像话。无法无天！
（拿棍）看我收拾你！
陶小勇 奶奶——！
（小勇喊奶奶被父亲捂住嘴巴。）
（陶大娘闻声上。）
陶大娘 跟我住手！小勇，快起来！
陶永成 妈，这种事你不能护着他。
陶大娘 我说了今天是他的大喜庆日子，……你啊，他一个生日你都容不得，三番五次整他，你还要打他！
陶永成 妈，小来偷针，大来偷金，这种坏习惯要狠狠管教。
陶大娘 管教也不在今朝一天。
陶永成 他还拿了人家的电子表。
陶大娘 电子表又不是他偷的。唉！你这大法官，他不是犯人！
陶永成 妈，您这样要宠坏他的。
陶大娘 宠坏他？老子带了几代的人了，你们两兄弟也是我宠大的，你们长到现在做哒好多坏事呀？
陶永成 妈，我们那时不同，我们兄弟是苦水里泡大的。
陶大娘 啊，要他也学你们的样也吃苦你就心里好过？
陶永成 妈，现在的孩子太娇惯了，以后没得用。人哪还是多吃点苦好。
陶大娘 那以后就让他去扫厕所，扫大街，到饭馆里洗碗抹桌子，去做小工……
陶永成 妈！
陶大娘 你动不动就说我惯肆他，我不会带人，可志刚也是我一手一脚带大的，你们原来也是说我不该护他，说他这也不是，那也不好……
（赵玉枚暗上。）
可志刚他偏偏跟我争气，成了材，他还偏偏又考上了北京大学，成了大学生！
（内幕喊：“老陶，你们家有信！”）
陶大娘 啊，邮递员来了，有信，八成是志刚又来了信……
赵玉枚 妈，我去拿。（下）
陶大娘 小勇，一定是你哥哥来了信，小勇，你哥哥也一定是记得你今天的生日，跟你写信来庆贺生日的。
（赵玉枚持信上。）
陶大娘 玉枚，是北京志刚伢子来的信吧。快，快拆开念给我听。
赵玉枚 （伤感难已）唉！……
陶大娘 快拆开念哪！
赵玉枚 （声音颤抖地念）“亲爱的祖母：孙儿祝您健康长寿！致父亲双安！弟弟学习进步，孙儿在校一切都好，为刻苦成材，孙儿不能膝前尽孝，要到大学毕业才归家探望老人家，望不以孙儿为念。孙儿——志刚”。
陶大娘 我说了吧，我的志刚伢子就是有出息，咯只伢子，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呀。他为了读大学，寒暑假都不回来，好，我不欠他（泣不成声）。伢子为了前途，我不欠他。玉枚，崽伢子有出息你该高兴。看，你……我都不哭，你哭什么嘛……（对着老伴遗像）老头子，你的长孙有出息，你的在天之灵该高兴哪！……小勇，你往后可要好好地听爸爸妈妈的话发奋读书，戒掉玩心，要学哥哥的样，争气，以后也大学，你一定要跟我跨进大学的门！
陶永成 是这样下去只进得牢门！
陶大娘 什么！你……太不像话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个大喜庆日子，你咒他进牢门，咯是你做爷的口风，大人子的口是最毒的，你……他进了牢门你开眼睛，你好过……
陶永成 妈！
陶大娘 我不是你妈！看来我祖孙俩碍了你的眼，好，我们有地方去，小勇，跟奶奶我走，到邵阳你大伯那里去，我们不障人家的眼！
赵玉枚 妈，您莫气，都是我们的不是，妈，您千万莫气，到里面去好好休息，我来收拾开饭。
陶大娘 不，我让你们去过清静日子。小勇，跟奶奶走！
（陶大娘携小勇气冲冲地下。）
陶永成 妈——！
赵玉牧 妈——！让我去追（下）
陶永成 唉！……大学生，北京大学，哈哈……大学生，哈……呜呜……（从室内取出志刚的照片）妈，您荣在鼓里！两年了，志刚儿，你整整离开我们两年了，孩子，都是爸爸不好，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你被判处死刑才二十岁啊！二十岁太阳刚刚出山哪！
（唱）两年浑似一场梦，
骨肉情义霹雳分。
虎毒不食亲生肉，
我陶永成不是铁打的心。
这两年我魂梦不安心绞碎，
衣宽人瘦痛难禁。
怕见儿的彩照影，
怕逢节日怕黄昏。
儿啊儿，父子情深难割舍。
我悔恨当初管教松。
我只忙公务少管教
儿似野马脱僵绳。
你好逸恶劳渐任性，
放荡胡为讲哥们，
好说歹说都无用，
滋长野性乱胡行。
偷扒抢劫你有份，
奸污少女败人伦。
持刀行凶灭人性，
你……正道不走步歪风。
走人家，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欲哭儿泪已穷。
儿啊儿，你判死刑难回挽，
你伏法年正二十春。
当时你祖母正病重，
我瞒恶讯编造假情慰老人。
假戏骗了两年整，
好一个北京大学生！
这两年你娘和我碎了心。
“子不教，父之过”。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害得儿年正风华夭折，志刚儿，爹我有罪啊！……
（赵玉杖上，见状愈触动悲思：“志刚，我的孩子！”……）
陶永成 玉枚，妈呢？
赵玉枚 妈凑巧碰上了李姨妈，被她老人家接去了。李姨妈说要我放心先回来，等一下劝她醒了气就送她回来，我们过一会去接就是。
陶永成 啊……玉枚，看来这盖子要揭，不然这棵嫩苗又……
赵玉枚 呜……
陶永成 哭吧，我知道你平时妈在家憋得难受，妈这会儿不在，是个机会，玉枚，你尽量地痛痛快快地哭个够吧……
赵玉枚 志刚，我苦命的孩子！……
（夫妻俩抱头痛哭，伤心不已。）
陶永成 这个日子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赵玉牧 永成，我真受不了哪！……
陶永成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玉枚，这件事我看得揭盖……
赵玉牧 妈有高血压，心脏病，说穿真怕她……她承受得了吗？
陶永成 唉！象你我这么本份的人，天哪，你不该这样惩罚我们哪！
（陶小勇上。）
陶小勇 （唱）发了兴上山打游击，
碰上了两个弹弓迷，
背祖母回家兵器取，
要猎捕野兔与山鸡。
（见门里无人悄悄溜进，正好陶永成从里面出来，父子相撞。）
陶永成 小勇，奶奶呢？……你这样鬼鬼崇崇偷偷摸摸想干什么？
赵玉枚 （上）小勇，你回来了，奶奶呢？
陶小勇 奶奶……姨奶奶留了她邀了两个婆婆子摸麻将。我……
赵玉枚 你偷着一个人摸了回的？
陶永成 你想回来又干什么去？
陶小勇 我……
陶永成 今天你生日，别的事暂时搁下，小勇你坐好，爸我跟你讲一件重要的事。
赵玉枚 不过，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告诉奶奶。
陶永成 小勇，你想你哥哥吧？
陶小勇 想，我想得该死。哥哥他该死，考上大学就把我忘了，他放寒暑假都不回来。
陶永成 唉！小勇，爸爸现在把你哥哥的真实情况告诉你。
（灯暗。）
（一束追光。陶大娘上。）
陶大娘 （唱）麻将刚好摸一圈，
不见了小勇儿我心悬。
小家伙他的心性野，
怕他撞祸口舌牵。
多半是回家把弹弓取，
过生日不能让他跑外边。
（灯复明。陶永成父子继续谈话，陶大娘闻声止步窃听。）
陶小勇 爹，我不相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你……是吓我的，妈！……
赵玉枚 小勇，你爸说的是真的。
陶小勇 啊，那他怎么寄回了照片，回了信？你是从北京寄回来的呀！
陶永成 信是爸爸依照你哥哥的笔迹写了寄给北京一个要好的老战友，再托他从北京寄回来的，照片是他前两年放大的。这样做主要是安你奶奶的心的。
陶小勇 啊，爸，我哥他……当真是在邵阳枪毙的吗？妈，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陶大娘 啊！……
陶永成 孩子，你哥不听话，去你大伯伯家里做客，参与那里的流氓团伙抢劫、强奸、持刀杀人……前年八月十四日在当地正法！
陶大娘 啊！（晕倒地上）……
众 啊！（一齐出门看）妈妈——！妈妈——！／奶奶——！奶奶——！
赵玉枚 快去弄担架，抬了送医院！
陶永成 不！慢点，她一定是刚才回来在外面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先让她躺一会，玉枚，快倒开水。
陶小勇 奶奶——！
陶永成 妈——！您醒醒，妈妈，您老人家醒醒。
陶大娘 （唱倒板）刹时天旋又地转，
陶小勇 奶奶——！
陶永成
赵玉枚 妈——！
陶大娘 （接唱）我的心肝肺腑已碎穿。
陶永成 妈——！
陶小勇 奶奶，我哥哥他……
赵玉枚 妈，都怪这孩子不听话，他自寻死路，他命短，化生子，他命中该走这条路，您别难过。
陶大娘 玉枚，我的好媳妇，一个这样大的事你们竟瞒着我两年，他在北京读大学，亏你们想得出来。玉枚，孩子是你身上掉下的肉，这两年你……你们为了安慰我，媳妇，这两年你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啊！……
赵玉枚 （悲从心起）妈——！
陶大娘 孩子，我们的好媳妇，这两年你憋苦了，你怕我伤心……，难怪你先头念信……玉枚，这两年真苦了你们啊！
陶永成 妈！现在这事既然穿了底，就不瞒您了……（从小箱里取出一纸）这是志刚临死前留下的遗书。
陶大娘 志刚儿——！
（切光。）
（台右侧。一束追光照着陶志刚脚镣手铐幻影。）
陶志刚 奶奶，爹，妈，小勇，我的爱弟，哥哥我就要砍头了！奶奶，我才二十岁啊！我现在一切都完蛋了，这场恶梦毁了我美好的年华啊！……奶奶，您太爱我了，奶奶，眼下的毁灭又是您的过分的爱带给孙儿的苦果啊！……
陶大娘 志刚，我的爱孙儿，你……你不能走啊！你……还是个孩子啊！
陶志刚 奶奶——！
（唱）老祖母您对我百依百顺，
含在口里怕我溶。
我逃学偷懒您护卫，
我偷钱挨打您宽容。
老天牌为我来护短，
我平原纵马任驰风。
放荡自由哥们混，
恶劳好逸堕泥坑。
我是密汁泡来甜水里养，
爱海温床毁青春。
我一失足成千古恨，
当啷入狱了梦生。
奶奶啊，我死到临头才醒悟，
待发弓弦手已松。
我愧对先祖心有愧，
我是陶家的小克星。
我说不出是悔还是恨，
小勇我的弟啊——
你你你千万莫步我后尘。
我要拿哥哥当明镜，
要听话，莫野心，勤苦读——
莫放松，要立志，要成才——
要做陶家的好子孙。
（幻影消失。）
众 志刚儿／哥——！
陶大娘 志刚，孩子，都是奶奶我不好，我罪该万死，我有罪，我老糊涂了啊！
陶永成
赵玉梅 妈，您冷静，冷静，您要多保重啊！
陶大娘 （对着老伴的遗像）老头子，我这糊涂老婆子毁了你的好子孙啊！……
陶小勇 奶奶——！
陶大娘 唉！志刚！
（唱）见遗书不由我老泪盈腮，
说到头是我太不该。
自己的儿孙谁不爱，
谁不愿儿孙长成才。
我爱过头来反戳拐，
我亲自挖坑把爱孙埋。
我误了孙儿坑了崽，
害了媳妇命途乖。
看起来娇生惯养并非爱，
这杯苦酒我自己筛。
对儿孙宽松是大害，
歪树不矫不成材。
我仗着革命家庭多光彩，
儿孙撇脚我未拉他回来。
志刚儿废书不读好逸恶劳情性拐，
我处处为他做台阶。
我帮他瞒过把鬼卖，
我为他做防空洞蓄养毒胎，
志刚儿葬送因溺爱，
读大学他们编造假话——
瞒我这块老天牌。
大学生这两年把我喜坏，
说穿原是我命里乖。
今日做事我又戳了拐，
小勇儿我袒护他大不该，
小勇儿啊，你的野性要痛改，
你你你要听爹妈的话，狠读书——
莫贪玩，莫惹祸——
你要规规矩矩自成才。
法盲文盲都要扫，
革命的好传统要继往开来。
玉枚，婆婆我对你们不起啊！……
陶永成 妈——！……
（灯暗。）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