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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吃的农村粮(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6 13885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江南某小镇。
人 物 何 土 招聘镇长,24岁,人称“农村粮”。
石 本 镇党委书记,40岁。
王市场 市场管委会主任,45岁。
石 爹 石本之父,59岁。
玉 妈 春秀之母,52岁。
春 秀 团委书记,22岁。
吴计育 女,计划生育专干。
龚文教 文教卫生专干。
张民政 民政干事。
渔 姑 20岁。
冰棒女
第 一 场 
(幕启:市管会办公室。)
(王市场等人正在围桌打麻将。)
王市场 (头顶字纸篓)
(唱)王市场戴高帽太不走运,
张民政 (唱)张民政望西风偏来东风。
吴计育 (唱)吴计育七小对大局已定,
龚文教 (唱)龚文教望发财偏来红中。
王市场 (唱)老来条子有鬼用?
张民政 (唱)东风继续压西风。
(一渔姑挑空篓上。)
渔 姑 请问哪一位是王市场?
王市场 (只顾打牌)幺鸡!
吴计育 (推王市场)有人找。白板!
渔 姑 (唱)好久没到镇上来,
干部埋头忙打牌。
龚文教 一万!
张民政 九梭!哎,又打蚀一对!
渔 姑 到底哪个是王市场?
王市场 什么事啊?一筒!
渔 姑 (唱)鱼贩子良心大大的坏,
欺行霸市不应该!
我卖鲤鱼百斤开外,
他一称七十斤还往下栽。
别人出两块他出一块,
喂鱼的本钱都回不来。
王市场 这还了得!(摊牌)走,看是哪个!(抓住头上的高帽子一甩)
龚文教 (制止)不准破坏制度!
渔 姑 喋,鱼贩子来了。
(石爹上。)
王市场 (低头穿拖鞋)来了更好。哼!就是石书记的爷老子……
石 爹 老王,你晓得我会来?
(龚文教、张民政急忙站起让座。)
渔 姑 原来你是书记的爷老子?
石 爹 他当他的书记,我贩我的鱼,责任制,各搞各。
渔 姑 王市场,我反映的情况,你可以当面调查。
(石爹欲下。)
王市场 石爹,今天……
石 爹 今天晚上来吃……(以手示王八)
王市场 好,我带酒来。
石 爹 你们都来。
渔 姑 烧窑的,卖瓦的,都是一把的。(冲下)我不卖哒!
石 爹 哼!(得意)没那么容易。
(一步三摇地走出办公室)。
(冰棒女在门口。)
冰棒女 冰棒啦冰棒!冰棒,两毛钱一支的冰棒。有牛奶、绿豆、白糖、香蕉、菠萝,纸包冰棒,才出厂的热冰棒——买冰棒啦!
石 爹 好多钱一支?
冰棒女 两角。
石 爹 自来水做的还要两角,我还不如吃井水。
(冰棒女叫卖着转身下。玉妈上。)
石 爹 你来哒!
玉 妈 嗯。
石 爹 找我有事吗?
(顺手从玉妈的篮子中取出一瓶酒)
玉 妈 你那鱼……
石 爹 你要鱼啊?
玉 妈 我问你……那买鱼的事!
石 爹 (拖住玉妈菜篮)玉婆婆——
(唱)你想吃鱼我下河,
你想吃兔子我上山坡。
(张民政蹑足偷听,又示意王市场等人来偷听。)
石 爹 (唱)你想暖和我煨脚,
你想舒服……
众 人 (接唱)……我会做按摩。
(石爹、玉妈羞躲。玉妈追打张民政。)
张民政 呃,玉婆婆,以后有事你就莫找我哪!
玉 妈 我有什么事找你呀?
张民政 打结婚证唦!
玉 妈 没大没细,找老年人开玩笑!
吴计育 玉婆,莫信他的,他呀,最坏。
玉 妈 还是我们小吴同志好。
吴计育 你老人家夸奖我,我今后一定给你开个后门。
玉 妈 开什么后门哪?
吴计育 发张准生证。
(玉妈瞪石爹一眼,羞下。)
石 爹 (欲追下)玉婆婆——(示意酒瓶)
(王市场等继续回屋打麻将。)
(何土肩背米袋手提油瓶上。)
何 土 (唱)本镇长当得真希奇,
自己带米自己把油提。
没得粮票买烧饼,
只得餐餐吃陈米。
(推门欲进办公室)
王市场 哪个?(忙堵门)
何 土 是我,何土。
王市场 对不起,请你等一下。
何 土 搞什么?
王市场 在开国家干部会。
何 土 喔,好、好。
(接唱)国家干部在开会。
农村粮靠边先稍息。
(坐在门外。)
(春秀上。)
春 秀 何土。
何 土 嗯。
春 秀 你坐这里搞么子?
何 土 看蚂蚁子搬家。
春 秀 怕你还细!
何 土 哎,蚂蚁子搬家是涨大水的预兆,我们要做好防汛抢险的准备工作。
春 秀 到里面去唦。
何 土 他们在开国家干部会。
春 秀 啊,怎么没通知我?(猛推门闯进去。)
(王市场等人急掩盖。)
春 秀 你们搞什么名堂?
王市场 没搞么子,我们在学文件。
春 秀 什么文件?
王市场 中发白字第136号。
春 秀 什么内容?
王市场 关于筒梭万同志的处理意见。
(春秀走上去揭开桌布,露出麻将牌。)
春 秀 何镇长你来看。
何 土 好呀,你们上班时间打麻将!
春 秀 还把镇长关在门外。
王市场 (学春秀架式)哟哟……
何 土 你们四个人这个月的奖金扣掉了,再打就扣工资。
王市场 打圈把麻将搞得咯吓死人!
龚文教 如今哪个不打!
吴计育 正是,还有打通宵的哩。
张民政 咯又不是作风问题。
何 土 哎呀,还不服气?
王市场 一个农村粮、合同干部,不晓得你搞得几天。
何 土 搞一天算一天,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众 人 算哒,算哒!
(石本悄悄上,争吵之时,他只轻轻咳嗽一声。)
(全场哑然。)
石 本 吵么子?
春 秀 (指麻将)喋!
石 本 乱弹琴,今后注意!
众 人 好。(对镇长)嘻嘻!
何 土 石书记,麻将风该刹一刹了。
张民政 尿素肥田增产,书记说话算数。
众 人 我们听书记的。
石 本 何镇长,你说说这麻将病怎么诊?
何 土 我已经宣布扣除他们本月的奖金。
石 本 嗯……我支持。
(众人嘀嘀咕咕,敢怒而不敢言。)
石 本 我今天去县里开会。
张民政 我送你上车。
石 本 哪个都不要送,我走以后,你们要服从何镇长领导。
众 人 (不服气地)嗯……(下)
石 本 小何呀,来,有几个事我跟你谈一谈。
(唱)当领导头脑一定要冷静,
对干部批评从重处分轻。
拍板表态须谨慎,
扯皮打架的事情少操心。
重大问题要稳重,
等我回家作决定。
记住了?
何 土 记住了。
石 本 (接唱)还有一条特别要注意,
找女同志谈话莫关门。
(接过何土手中的袋子)小何,我走了。
何 土 你走好。
(石本下。春秀暗上。)
春 秀 (唱)“天上一个太阳,……”
何 土 (接唱,五音不全地)
“水中拉发来发发,……”
春 秀 “我不知道……你的餐票,你的餐票……”
何 土 春秀,你真打定主意了?
春 秀 什么?
何 土 到时候搞个半边户……
春 秀 半边户就半边户,怕么子?
何 土 半边户没得粮票买米,没得粮票买面。今后有了细伢仔,要吃个把包子馒头,也没得粮票……
春 秀 (打断)粮票粮票,我又不跟粮票结婚!
何 土 那……
春 秀 不说不说不说!
何 土 不说,不说。
春 秀 要说要说要说!
何 土 要说,要说。嘿嘿,咱们走吧。
春 秀 急么子!(撒娇,示意接吻)嗯!
(何土望望四周,欲吻还羞。春秀闭眼踮足,迫不及待。)
何土灵机一动,伸出拇指触唇。春秀发现,捶打。
(渔姑、石爹、王市场争吵着上。)
王市场 何镇长,快来,快来!
渔 姑 王市场,你看!这问题你管不管?
石 爹 老王,你总要说几句话呀!
王市场 同志们嗳,我算老几!
春 秀 什么事?
(龚文教、吴计育、张民政拥上。)
王市场 同志们不要闹,有什么问题只管找何镇长反映。
众 人 对!找镇长哪!
渔 姑 他欺行霸市,大秤进小秤出,你管不管?
石 爹 她捣乱市场秩序,搞打、砸、抢,你管不管?
何 土 都管。到底是怎么回事?
渔 姑 仗势欺人!
石 爹 无理取闹!
何 土 莫吵莫吵!
春 秀 慢点!谁是谁非现在还不清楚,事情出在农贸市场,这是老王的职权范围,应该由他处理。(对何土)走!
(群众议论纷纷。)
何 土 慢点。(对春秀)人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上任就踢皮球还要得?
众 人 (吆喝,嘻笑)看他的。
渔 姑 (拦住)原来你也怕得罪领导、怕丢官!
王市场 各位,莫闹。他有他的难处,不像我,我是国家干部,他还没转干,还是一个农村粮。
众 人 对,镇长吃的是农村粮。
春 秀 农村粮怎么了?
众 人 农村粮说话不灵,农村粮担不了担子,农村粮管不着!
何 土 笑话!
(唱)锄头攥得稳,
作田是根本。
不信鬼,不信神,
不拍马屁不求人。
不怕开除不怕撤,
当不了镇长当农民。
我何土今天管定了!
春 秀 蠢宝!(冲下)
何 土 卖鱼的同志,到底什么问题你一一说来!
渔 姑 何镇长,我一担鱼一百零六斤,卖给他只剩下八十斤,这秤肯定有问题。
何 土 王市场,这秤你查过了吗?
石 爹 昨日王主任已查过了的。
王市场 昨天是查过。
何 土 再查。
石 爹 查,查,(折断秤)查个鬼!
何 土 哎哟,你折断秤杆,公然对抗政府,这里面有鬼。来人哪,拿把秤称鱼去。
(龚文教、吴计育、张民政一个个缩头不敢去。)
何 土 怕什么,出了问题我负责。你们跟我来!(下)
众 人 石爹……这,这是镇长的意思。(一哄随下)
(王市场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声冷笑。)
王市场 (唱)莫怪我挑起群众斗群众,
农村粮管干部管得太凶。
推出这太上皇从中作梗,
且看你何土通融不通融!
只要他包庇书记爷老子,
把柄落在我手中。
倘若他得罪了石老鬼,
镇长的官运难亨通。
这叫做——
他开明杠我开暗杠,和一盘清一色杠上花,海底捞月满堂红。
(何土等上。)
何 土 石爹,总共是一百零一斤鱼哩。
渔 姑 干了五斤水。
何 土 证明你那把秤有鬼,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理?
石 爹 你想怎样处理就怎么处理。
何 土 第一,补她二十一斤鱼钱;第二,向这位女同志赔礼道歉;第三,要看你的态度……
众 人 来真的。
石 爹 我呀,一不会那个,二没得这个。
众 人 哈哈哈……
(石爹暗自得意。)
何 土 石爹,倘若是群众一状告到县里,说是石本的爹如何如何,不大不细也算个官倒。你看石书记的威信要紧还是你老人家的面子要紧?
石 爹 ……好,我检讨。我违反“市场管理”,得罪了这位女同志。这是二十斤鱼钱。
何 土 同志们,石爹有错,但是能公开检讨,退还差价,我们表示欢迎。根据石爹知错能改的态度,只罚款五十元。
石 爹 要钱没得,要命有一条!
何 土 (旁白)这老头钱就是命,命就是臭狗屎。
(对石爹)真的不出?
石 爹 不出!
何 土 (旁白)不出……你怕我没办法?石爹,这五十块钱我帮你垫哒。老王,开票!
王市场 好,开票。(漫不经心地)何镇长,我这个月的奖金也请你垫付算哒,莫只晓得拍书记的马屁。
何 土 哎,等石书记回来,这五十块钱我还是要问他要的。
石 爹 (气愤)我出!(交钱)
(渔姑深受感动,流涟而下。)
(龚文教、张民政、吴计育等人顿觉舒心,十分敬服。)
众 人 还是农村粮不怕鬼,胆子也真大,这是太岁头上动土啰!
何 土 我也是为了维护石书记的威信。
众 人 你这个镇长当得!
何 土 当得?
众 人 我们服。
何 土 (一拱手)寡妇生崽,全靠众人。
众 人 好说,好说。
(石爹气冲冲走出办公室。)
何 土 (对石爹)可对你老人家不住啦!
(石爹不理。何土摇头。众人做鬼脸一哄而下。)
(石爹呆呆地站在屋外。)
(冰棒女上。)
冰棒女 冰棒啦!
石 爹 卖冰棒的。过来。
冰棒女 做么子?
石 爹 买冰棒。
冰捧女 两毛一支哪。
石 爹 (没好气)五十块钱我都出得起!
(冰棒女取冰棒。)
石 爹 有那号处理品吗?
冰棒女 (递冰棒)一不掺水,二不短秤,按平价卖。
石 爹 (递钱接冰棒)去去去!
(春秀推玉妈上。)
春 秀 (指了指闷头生气的石爹)你看!
(春秀拉冰棒女下。)
(玉妈走近石爹,为他扇风。)
(石爹将吮了一半的冰棒递给玉妈。玉妈接残冰棒吸吮。)
玉 妈 (对石爹)走吧,回去唦,老坐在这里做么子?
石 爹 要坐,要坐,偏要坐!坐一年,坐一世,坐他个牛死马遭瘟!
玉 妈 哟,生哪个的气啦?我常讲做生意要有良心,赚哒昧心钱,迟早要拿出来的。
(石爹白了玉妈一眼,不语。)
玉 妈 自己吃哒亏,石本脸上也不光彩,你看你搞成这个样子……
石 爹 都是你……
玉 妈 我?
石 爹 你养的好女!
玉 妈 我的女怎么啦?
石 爹 招的好郎!
玉 妈 我那女婿伢仔哪点不好?
石 爹 好个屁!一个合同干部,吃起个农村粮,还一屁眼的劲。
玉 妈 哟,你的崽是国家干部,吃的是国家粮,好了不起。“四人帮”哪个不是吃国家粮的?林彪不是国家干部呀?他还反党哪!
石 爹 我的崽是“四人帮”、是林彪?好好,我喊应你,他何土伢仔这一世能转到正、吃到国家粮,把我的石字倒挂起!
玉 妈 你……哼,再莫到我屋里来!
石 爹 我若踩哒你的门就是你的……
玉 妈 么子?
石 爹 是你的崽!
(玉妈冲下。王市场上。)
王市场 石爹,石爹!
石 爹 喊死!喊冤!
王市场 你老人家莫生气,看看这是什么?(将五十元钱引过石爹视线)他何土不懂味,我未必也不懂味?刚才开的是张假发票,这点花样还不晓得玩?我和石本是老同事哒,我们同参加工作的好几个当了县长书记。
石 爹 你是好人,政府怎么不作用你呢?他何土伢仔。哼……
王市场 也难怪他,你想想看,哪个吃农村粮的不想吃国家粮?哪个当了镇长又不想当书记……
石 爹 他还想当书记?
王市场 要求进步嘛!
石 爹 好呀。
王市场 石爹,今天的货都出了吧?
石 爹 差不多。啊,还有两只脚鱼是特意留给你的。
王市场 两只脚鱼?我正需要哩。
(旁唱)史主任她经血不顺,
赵科长肝气旺等它滋阴。
刘经理年老妻少要补肾,
我自己瘦起咯三根筋。
三根筋也不能吃,
咬紧牙巴去送人情。
石爹,你老人家经常这样客气……(伸手抓鱼,脚鱼咬手)哎哟!
(切光。)
第 二 场 
(二幕前。石爹闷头坐在一侧。)
(石本兴冲冲上。)
石 本 (唱)兴致冲冲把车下,
喜气洋洋赶回家。
县委书记放开把米汤灌,
灌得我乐滋滋来笑哈哈。
推荐何土当镇长,
干部改革我把头步跨。
说我的思想蛮解放,
电子脑壳不僵化。
有这样的伯乐来相马,
四化建设把油加。
石 爹 是石本伢仔啵?
石 本 是我,爷老子,你何事坐在这里?
石 爹 你还认得爹啊?
石 本 才走几天,连爹都认不得哒?
石 爹 你没调走哒?
石 本 没。
石 爹 没犯错误哒?
石 本 没。
石 爹 没搞那见不得人的路子哒?
石 本 我的爷老子,你没得神经病眇?我还得了表扬呢。
石 爹 表扬?表扬顶个屁!做得饭吃?做得衣穿?今后爷老倌是直不起腰了。
石 本 么子?
石 爹 何土伢仔罚了我的款,还要没收我的执照。
石 本 那是为么子?
石 爹 还不是少了两斤秤!当着那样多人要我作检讨,还向那妹子道歉!
石 本 他做得对、做得好嘛,五六十岁哒,坐在屋里不安分,有福不晓得享……
石 爹 噢,你怕我赚了钱带进土?坐着享福,你有个屁福给我享!靠你那百把块钱养得四五个人活?哪样不要钱?如今什么东西没涨价?茶叶一年要吃好多?你晓得唦?你娘老子死欠身账你清白啵?
石 本 爷老子哎,好好,我去找他谈谈要得啵?
石 爹 要扎扎实实地训他一餐。
石 本 晓得晓得。
(石爹大气略消。下。石本望着石爹背影摇头。)
(二幕启。镇政府办公室。)
(王市场正在打电话。)
王市场 喂,小龚吧……过来搓一圈。什么?填报表……哎呀,报表晚上填嘛……不来?不来算哒!(自个儿坐下玩麻将,钻桌子)
(何土五音不全的歌声传来。)
(王市场急掩盖,佯装读报。)
(何土上。)
何 土 老王。
王市场 农……(自打自一记耳光,忙纠正)何镇长!
何 土 读报?
王市场 加强学习,提高思想嘛。
何 土 报上有什么新闻?
王市场 华容县尿胀死个婆婆……
何 土 哪有这种事?
王市场 崽哄你哒!
何 土 上次扣哒你的奖金没意见吧?
王市场 没得没得。我这人呀,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何 土 那好。老王啊……
(两人交谈。)
(春秀手捧汤碗,轻移细步上。)
春 秀 何土,何土!
何 土 嗯。
王市场 团委书记找何镇长汇报工作。
春 秀 鬼扯!
王市场 么子好东西?(揭盖)啊呀,冰糖白莲汤!
何 土 老王,来来,我俩一人一半。
王市场 不不。你们一起……(下)
(何土品尝。)
春 秀 甜啵?
何 土 蛮甜的。春秀,你真好。
春 秀 是妈妈要我送来的。
何 土 我那岳母娘……
春 秀 看见你这么忙,怕累坏她的郎。
何 土 我那岳母娘哪——
(唱)白莲儿粒粒透清香,
岳母娘个个都疼郎。
岳母娘见哒郎,
屁股不沾床。
双脚穿起袜子跑,
连串的哈哈飘过墙。
这边喊捉鸡,
那边喊宰羊。
砧板剁得做鼓响,
甑皮蒸饭喷喷香。
隔得三日没见面,
搭信寄信想断肠。
本人深刻体会到,
做女婿确实要比做崽强。
春 秀 一只活宝!
(唱)莲子抽心皆因心中苦,
妈妈的苦心你怎不思量?
自从市场风波起,
老人家夜不成眠食不香。
心牵挂石爹受气生病痛,
又担心你急绳爆股难把重担当。
整顿市场虽无错,
怎么能从书记家里动刀枪?
扯起荷叶牵动了藕,
你叫她百尺柔肠寸寸伤。
亲手调羹把白莲煮,
让你喝了祛心火、明眼目、降血压、宽肚量,
莫急莫躁莫荒唐。
石爹面前让一让,
竹篙挑水后头长。
何 土 哎哟,这碗莲子汤我吃不下去。
春 秀 不好吃?
何 土 不不,我想起了石爹。对,就来个借花献佛。春秀!
春 秀 噢,你要做什么?
何 土 你把这冰糖白莲汤给石爹送去,只说是你妈特意为他煮的。还有……(耳语)
春 秀 哎哟,给娘老子说媒那我又怎么好开口!
何 土 你只把石老倌引到你屋里去就行……不去?这好事我来做。
春 秀 好,我去哒。
何 土 哎,回个信哪。
(春秀下。)
(渔姑提竹篮上。)
渔 姑 噢……(回首望门外无人,悄悄进门后,将门轻轻掩上)
何 土 (一惊,忙制止)哎,请坐!(上前打开门)鱼卖完了?
渔 姑 嗯。
何 土 没失秤吧?
渔 姑 嗯。(再关门)
何 土 (慌张)莫……关门唦!
渔 姑 我找你有点事。
何 土 有事——(又开门)坐下来说。
渔 姑 (从鱼篓中取出两条鲜鱼,把门掩上)这……
(王市场隔窗窥视。)
何 土 干么子?(欲上前开门)
渔 姑 (将门堵住)一点心意,莫嫌少。
何 土 同志啊!
(唱)这份礼不能收,实在对不起,
收下你同志的感情和友谊。
何土曾是打渔人,
脚上还有腥和泥。
大家选我当镇长,
为民办事是应该的。
石书记口口声声对我讲,
要廉洁奉公、毫不利己莫把党的纪律违。
要送你就送一样——
渔 姑 什么东西?
何 土 (接唱)把批评意见放开提。
渔 姑 (唱)好镇长——
几句话叫渔姑落下泪,
这样的带头人可靠可依。
这些年乡亲们灰心懒意,
对党员对于部摇头叹息。
只说是机关大院阳光少,
一个个手长脚软病难医。
如今才知一念错,
出水芙蓉不沾泥。
但愿你事事如意多顺利,
但愿你天天进步往上提。
但愿你无病无灾身强壮,
但愿你日后不把秉性移。
说得不对你莫生气,
原谅我乡里妹子水平低。
何 土 说得对,说得好!我都记下了,这两条鱼你就拿回去吧。
渔 姑 何镇长——
(唱)一片真心无他意,
你不收我怎样往外提?
何 土 我收,我收。我给你二十元钱。
渔 姑 不要,不要!
何 土 收下,收下!
(两人争执不下。石本从外面进来,一手推门,只见何土渔姑正拉拉扯扯,干咳一声。)
石 本 啊呀,何镇长什么时候学会跳嘭嚓嚓啦?
何 土 我……
渔 姑 (满面通红)我去哒……(夺门而出)
何 土 哎……
(渔姑复上,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塞到何土手里,跑下。)
何 土 (追出)你这是……渔姑……
石 本 嗳,连个拜拜都不喊?
何 土 石书记……
石 本 搞的什么名堂?
何 土 她反映了些情况,谈了一些问题。
石 本 还反映……问题?关门就成问题。走的时候我是怎么交待的,我要你特别注意找女同志谈话不要关门。何土,你倒好,大白天两个人关起门来,还……
何 土 我……我又没那个。
石 本 天晓得你那个没那个!同志,农村干部犯错误十有八九就犯在这些堂客们身上。你看,你看,还书来信往的!
何 土 这封信交给组织。(递信)
石 本 给我搞么子?莫看坏我的眼睛!
何 土 石书记,这个问题我请求说清楚。
石 本 还说么子,我亲眼看见的还不清楚?
何 土 嗨!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哒!
石 本 哪个村的?
何 土 不晓得。
石 本 叫什么名字?
何 土 不晓得。
(春秀上。)
石 本 连名字都不晓得,就……咳!你你……你枉费了春秀的一片真情……
春 秀 讲么子?
石 本 (掩饰)没么子。
春 秀 好呀,当书记的背后议论别人,还说没么子。
石 本 这几天工作忙,他没去看你娘,我批评了他几句。
春 秀 活该,我妈妈天天念他……
何 土 噢,我买了两条鱼,正准备去看她老人家,给。(提鱼给春秀)
石 本 自己送过去,这号马屁都不晓得拍!
(何土无奈,欲下。)
石 本 回来!
(何土站住。)
石 本 五毛钱一场的电影你们硬是白看哒,(手势)手挽手哒!
春 秀 哟,你那思想蛮解放哒!
石 本 鬼话,我什么时候保守过?去,快去!
(春秀做了个鬼脸,挽起满腹委屈的何土下。)
(石本走出屋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腹忧虑。)
(王市场暗暗得意但不露声色地上。)
王市场 石书记,石书记!
石 本 噢,老王。
王市场 (叹气)咳……
石 本 和老婆吵架哒?
王市场 没嘞。(又叹气)唉……
石 本 猪婆病哒?
王市场 没嘞。
石 本 那你叹什么气唦?
王市场 石书记,(递报告)我要求换个工作。
石 本 请调报告?怎么,老同志也闹思想情绪,工作哪点不顺心哒?
王市场 市场主任本来就是一顶烂斗笠,加上现在的新领导管得太细,我们做基层工作的就难办了。我请求组织安排我到最艰苦最艰苦的地方去。
石 本 你那个副科级报上去了,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特别是搓麻将。
王市场 一个月的奖金扣光了还敢搓?
石 本 嗯。不能大吃大喝,不能接受群众的礼物,不能……
王市场 几斤鱼还是没问题吧?
石 本 么子?么子?几斤子鱼没问题?鱼鳞都不能沾一片,要像解放军那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王市场 何镇长那两条鱼……
石 本 鱼?
王市场 我看见那个妹子送来的。当然他还没听你传达上面的精神……
石 本 还么子没传达,反对行贿,报纸上还讲少了?
王市场 受贿倒也不是,人家是心甘情愿送上门的。
石 本 你没看见他们还有其他路径唦?
王市场 其他问题倒还有发现,个把“啵”怕是打哒。
石 本 哎呀老王,你是镇上的老同志了,怎么看见牛吃禾也不喊一声?
王市场 石书记,这号秒把钟的事,又怎么喊得及啰?如今的年轻人,那号录像一看,男的女的就抱在一起……
石 本 乱弹琴!我找何土去。(气冲冲地欲下)老王,今后镇上的事要多挑点重担啊!
王市场 蛤蟆打拳——尽我的手脚来唦。
(石本下。)
王市场 (凝神地,突然兴奋地打电话)喂,喂……
(稍顷。龚文教、张民政、吴计育上。)
吴计育 喊死!又打麻将啰?我是懒来得……
龚文教 尽打也不是只路,我还有报表没填。
王市场 老王郑重宣布从今后不打麻将,也不准你们打。
吴计育 哟嗬!今天脱胎换骨哒?
王市场 本干部的副科级到手哒!
张民政 噢!你堂客的妇科病传染给你了吧?
王市场 严肃点!刚才石书记跟我谈了话,要我准备挑重担……
龚文教 要进党委班子?
(王市场神秘地摇摇头。)
张民政 要当妇女主任?
王市场 (瞪眼)胡扯!
(众人窃笑。)
(内冰棒女喊声:“冰棒,冰棒啦……”)
(王市场起身去买冰棒。)
吴计育 要当镇长?
张民政 怕莫是要当镇长。
吴计育 何镇长才上任不久哒?
龚文教 吃农村粮的嘛,要解雇就解雇。
众 人 嗨!
王市场 (捧冰棒上)来,今天我请客。(分冰棒。对吴计育)你这号堂客好没眼光,当年我找你谈恋爱,你连翻白眼,怎么样,如今后悔了吧?
吴计育 哪个要你哟,瘦得像只猴子一样。
(众人笑声中,切光。)
第 三 场 
(二幕前。)
(春秀边歌边舞喜形于色地上。)
春 秀 (唱)莲湖六月落红霞,
半是烟云半是花。
烟云绕着红花转,
何土哥伴我去看妈。
何土,你快跟上!
(何土随后,上。)
何 土 (唱)路难行,步难跨,
腰酸腿疼头皮发麻。
春 秀 (唱)腰酸我帮你轻轻捶,
腿疼我帮你慢慢擦。
何 土 莫啰!
(唱)软拳头捶得我心思乱,
乱心思我又如何告诉她!
春 秀 嗨,你呀!
(唱)干工作好比猛虎把山下,
游马路拖拖沓沓总把距离拉。
何 土 (唱)她怎知金丝鲤鱼把手脚绊,
一封鬼信在我的心头压。
春 秀 (唱)解放思想只管把我的手臂挎,
何 土 (唱)坦白从宽免得今后扯麻纱。
春秀,有件事说出来你不会生我的气啵?
春 秀 不会啰。
何 土 你还喜欢我吧?
春 秀 喜欢。
何 土 那我就放心哒。
春 秀 什么事啦?
何 土 咯两条鱼……来路有点不正。
春 秀 哪里来的?
何 土 别个送的。
春 秀 接受礼物,那要跟组织上讲清楚嘞。
何 土 我出了钱。
春 秀 那有么子关系!
何 土 是个女同志……卖鱼的女同志送的。
春 秀 女……下不为例。
何 土 还有……
春 秀 还有么子?
何 土 还有一封信。
春 秀 哪个写的?
何 土 也是她写的。
春 秀 啊!你……
何 土 莫发火,你先看看唦!
春 秀 不看,不看!
何 土 你听我说。
春 秀 不听,不听!
何 土 你……你晓得我是个老实人。
春 秀 老实鼻子空,肚里响雷公!
何 土 我……
春 秀 你!你找你的渔婆子去!
何 土 哎!你还说喜欢我。
春 秀 我一世都不理你!(跑下)
何 土 春秀——同志们哪!谈恋爱不讲政策,坦白了还要从严!嗨,春秀——(追下)
(二幕启。)
(玉妈家。)
(石爹醉醺醺地上。)
石 爹 (唱)石老倌走了背时运,
退财丢脸又挨崽批评。
崽不疼我有人疼,
玉婆婆约我们个别谈谈心。
(望玉妈门首)玉婆婆哎——咳!
(接唱)悔不该前日将她吼,
没办法,又只得厚着脸皮去敲门。
(轻轻敲门,干咳)咳!嗯咳!
(玉妈出。)
玉 妈 哪个?
石 爹 我。
玉 妈 你是哪个?
石 爹 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哒?我是石爹!
玉 妈 湿爹、干爹,又不是我屋里亲家,敲门搞么子?
石 爹 进来……赔个不是。
玉 妈 受当不起。
石 爹 不要我进来,我就在门槛外跪下了!
玉 妈 你要跪你就跪。
(石爹蹲下。)
石 爹 你不开门我就不起来。
(冰棒女的喊声:“冰棒两角……”)
石 爹 快,来哒人嘞!
(玉妈开门。石爹进屋欲关门。)
玉 妈 不能关!
石 爹 (打开门)这……
玉 妈 不能开!
(石爹又把门关上。)
玉 妈 半开半关!(脚挑小凳,示意石爹坐下)
石 爹 好好!(坐下)
玉 妈 (坐下管自纳鞋)你来搞么子?
石 爹 来看看你唦!
玉 妈 没得那分福气。
石 爹 你这双鞋是……做给哪个穿的?
玉 妈 随便做给哪个。
石 爹 我是穷人生哒一双富贵脚。胶鞋嘛穿得出汗、脚臭;皮鞋嘛穿得起泡、打脚,只有这布鞋穿得舒服、合脚。
玉 妈 我做的鞋呀,心术不正的人穿不得!
石 爹 怎么穿不得?
玉 妈 穿着走路不稳,崴脚。
石 爹 我最喜欢青灯芯绒做鞋面子,(用脚轻轻关门)不沾灰。
玉 妈 我这双鞋要用猪肚子做面子,送给那个欺行霸市、仗势欺人、短斤缺两的厚脸皮穿。
石 爹 玉婆婆,莫再挖苦人哒!如今我也晓得做错哒,当时被老王一怂,就糊涂了。咳!还不是为那两个钱!
玉 妈 钱是水,有来有去,要那么多做么子?
石 爹 我想……
玉 妈 想么子?
石 爹 (悄悄走到玉妈身边)我想结婚唦。
(玉妈纳鞋的手扬起,针扎在石爹正想伸过来的手上。)
石 爹 哎哟!(收起)玉婆婆哎!
(唱)玉婆婆你开开恩,
石老倌一世难得求人。
一不是为找你寻快乐,
二不是口里没味谈爱情;
三不是生男育女接后代,
四不是烧茶煮饭没得人;
五不是要喂猪养鸡搞副业,
六不是要洗衣浆纱哄儿孙;
七不是谋你的家财心不正,
八不是图你年少与青春;
九不是世上没得好堂客,
十不是我三杯下肚,头昏脑热,晕天黑地六十多岁发神经!
石 爹 (同唱)老年人孤孤单单,无依无伴,要的是一个解闷人。
玉 妈 (同唱)老年人孤孤单单,无依无伴,要的是一个解闷人。
玉 妈 可怜的……
(唱)你看你衣衫破了无人补,
扣子掉了无人缝。
脸上这样瘦,
手掌冷冰冰,
倒叫我鼻子一酸软了心。
石 爹 (唱)那我们就快结婚。
(玉妈替石爹钉扣子。)
玉 妈 哎……我们的事问过你的崽了吗?
石 爹 我叫孙伢仔找他讨了一个口风。
玉 妈 讨回来了么子?
石 爹 讨回了一巴掌。
玉 妈 那……(伸嘴咬线,脸贴近石爹胸前。)
(石本匆匆跑上。)
石 本 (破门而入)何土!(见状一怔)啊!我今日硬碰哒鬼喽!
(石爹、玉妈难为情地闪开。)
玉 妈 (递烟)石书记,在党你是领导,在家你是石老倌的儿子,有件事要同你共个商量,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
石 本 么子?
玉 妈 我们想一起过。
石 本 么子,么子?
石 爹 结个婚算哒。
石 本 我!我的个爷老子哎!
(唱)你出尽洋相丢尽人,
几十岁学后生来谈爱情!
我要你少吃些鹿茸人参,
恨只恨那三点霹雳摇滚,
怪只怪你老来俏主动热情。
我的老爷子哎——
(接唱)为了儿你就该忍一忍,
六十岁不结婚不会死人!
(怒冲冲地下)
(玉妈哭。)
石 爹 玉婆婆嗳,玉婆婆嗳!
玉 妈 你走吧!
石 爹 你听我说。
玉 妈 你给我走!
(石爹出。玉妈关门。)
石 爹 玉婆婆,你要想开些哪!
(何土提鱼悻悻地上,在门外与石爹相遇,两人不语。稍顷。)
石 爹 (唱)玉妈绝了情,只怕会挂筒。有冤无处申,想起好心痛!
何 土 (唱)春秀绝了情,只怕会挂筒。有冤无处申,想起好心痛!
何 土 石爹!
石 爹 (冷漠地)何土伢仔。
何 土 石爹,我晓得你有气,为了管好市场,也为了维护石书记的威信,希望你能原谅。
石 爹 过去喽,就算哒,还讲么子?
何 土 你老人家过去对我的好处,我心里记得,将来有机会一定报答。桥归桥,路归路,韭菜拌豆腐要一清二白。
石 爹 好啰,好啰!
何 土 我想请你老人家帮个忙。
石 爹 么子忙?
何 土 就是我跟春秀的事,想请你老人家到玉妈跟前美言几句,帮我们撮合撮合。
石 爹 嗨,我自己屁眼里屙血还帮别个诊痔疮?
何 土 何解?
石 爹 我和玉婆婆也挂……挂哒筒!
何 土 你们是几十年牢不可破的友谊,还会挂筒?那是一时之气。
石 爹 倒也是。
何 土 我看,你们老俩口还是结个婚算哒,这样早早夜夜几多不方便。
石 爹 想倒也想。
何 土 你要真想,我就做大媒。
石 爹 伢仔,这件事要搞成哒,那只谢媒的猪脑壳我从猪屁股上下!
何 土 好,找我岳母娘去。(敲门)
(玉妈从屋内上。)
玉 妈 谁?
何 土 伯妈哎。
玉 妈 是何土啊!(开门)进来坐。
玉 妈 (泡茶)吃茶,这碗芝麻豆子茶是特意泡给你的。(回头,对石爹)你来做么子?
石 爹 我把何镇长请来……
玉 妈 还不死心?
石 爹 我是王八吃秤砣——铁哒心。
玉 妈 你不怕我怕,看你崽的样子……啧啧啧!
石 爹 还是那句话,他当他的书记,我贩我的鱼。责任制,各管各。好勒,就到那边住,不好勒,我就来这边过。
何 土 好,就是这个主意。(递茶)吃茶。
石 爹 就怕那结婚证……
何 土 我是镇长,我作主。
玉 妈 人家的崽是书记。
何 土 这个部门,归我管。
石 爹 好,我就等这句话。
玉 妈 只是……
何 土 伯妈,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们做晚辈的再孝顺,你老要是有个三病两痛,还是没得那样方便唦!
石 爹 以后啊,你下有个儿女孝顺,身边又有个人体贴,几多好。
(春秀和吴计育上。)
何 土 到那时,我一定乖乖地听你们的话,恭恭敬敬地孝顺两位老人家,只要春秀不嫌弃我。
(春秀入。)
春 秀 呸!你到我屋里做么子?(拿把扫帚满堂赶)滚!滚!
(石爹、何土被赶出门外。)
(石爹踉跄倒地,吴计育一把揪住何土耳朵。)
吴计育 好呀!你身为镇长,见异思迁,这山望见那山高。今天我要为春秀出出这口气!
何 土 我的个姑奶奶,么子事啦?
吴计育 你要老老实实地把那封信交出来!
何 土 什么信?
吴计育 爱情信。
何 土 在这里,你拿去。
(吴计育接信,看。)
(玉妈扶起石爹。)
石 爹 玉婆婆,我们这八字怎么这样苦?
(两人鼻酸,欲哭。)
何 土 (感动,欲哭)吴计育,这件事实在冤枉!
春 秀 (在室内哭)呜!呜……
吴计育 (看罢信,大笑不止)哈,哈哈哈……
(切光。)
第 四 场 
(二幕前。)
(石爹和玉妈忸忸怩怩地上。)
玉 妈 (唱)撑起尼龙伞,
偷偷遮面目。
石 爹 (唱)看见熟人躲,
顺着墙根过。
玉 妈 (唱)筛子关门眼睛多。
石 爹 (唱)没得许可证,
结婚开不得锣。
玉 妈 (唱)头发挽起坨,
水粉脸上抹。
石 爹 (同唱)老皮老脸同去镇公所。
玉 妈 (同唱)老皮老脸同去镇公所。
(王市场上,偷看。)
王市场 石爹!
(石爹、玉妈一惊。)
石 爹 是老王啊!
王市场 那一位是……
(玉妈将伞移开。)
王市场 噢,是玉婆,你们这是……
石 爹 何镇长讲哒要我们去登记。
王市场 噢噢……
玉 妈 晚上来吃糖啰!(掉头就走)
石 爹 一定来啊!(急追下)
王市场 来来,一定来。哈哈哈……(捧腹大笑,稍顷,突然止住)哎呀,石书记晓得吗?(下)
(二幕启。)
(龚文教、吴计育拖何镇长上。)
(张民政端坐在办公桌边。)
张民政 今天这个公堂得你来坐。
龚文教 对对,坐这里。
何 土 你是民政干部,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张民政 我作不了主,挑不了担子。
何 土 哪有女婿伢仔给岳母娘登记的道理?
众 人 特殊情况,来来,升——堂!
张民政 (喊)扯结婚证的进来!
(石爹、玉妈上,羞涩入门。)
(石爹递烟,玉妈送糖。)
何 土 静一静,请坐好。
(唱)婚姻大事情,
考虑要认真。
日后莫找我,
扯皮又拌筋。
现在回答问题。姓名?
玉 妈 (唱)名叫玉婆婆,
娘屋里本姓曾。
石 爹 (唱)我叫石不烂,
张民政 (唱)谁是介绍人?
石 爹 何镇长。
众 人 哦,是何镇长的大媒。
何 土 对对……性别?
石 爹 她姓曾,不姓别。
何 土 性别,我问的是性别。
石 爹 希奇喽。
(唱)她是老寡妇,
我是个老单身;
嘴上有胡子,
男女都分不清?
何 土 年龄?
玉 妈 (唱)今年五十二,
石 爹 (唱)六十差一春。
何 土 (唱)叫声吴计育,
算不算晚婚?
吴计育 当然是晚婚。
龚文教 晚婚模范。
石 爹 再不算晚婚,那我八十岁再来。
何 土 嗯,成分?
石 爹 (唱)贫农下中农,
从前做长工。
何 土 政治面目?
石 爹 (唱)政治最可靠,
玉 妈 (唱)面目是鸭蛋形。
(众人大笑。)
何 土 恋爱过程。
石 爹 伢仔,那号事就莫讲啰。
何 土 这一条就算哒啵?
吴计育 (同)那不行!
龚文教 (同)那不行!
张民政 公事公办。
(石爹向何土求援。)
何 土 随便说句把。
石 爹 经过……嘻嘻……
(唱)半夜又三更,
喊是喊过门,
她不答理我,
一回也没恋成。
(众人大笑不止。)
何 土 严肃点!
(唱)符合婚姻法,
吴计育 (唱)感情又蛮深。
龚文教 (唱)发给独生证,
龚文教 (合唱)不准再超生!
吴计育 (合唱)不准再超生!
张民政 (合唱)不准再超生!
石 爹 笑话!
(唱)麻雀子生鹅蛋,
怎样出粪门?
钥匙对胸口,
找我穷开心!
张民政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众 人 还有一个问题?
张民政 (唱)爱情虽要紧,
健康莫看轻。
石 爹 (唱)身体蛮好的,
常吃蛤蚧精。
何 土 好了好了。双方签字,计划牛育专干签字。
(众人一一签字。)
张民政 介绍人签字。
何 土 都没意见吧?
众 人 没得啰。
何 土 盖印。(举印欲盖)
(王市场上。)
王市场 印下留人!
(众人一愕。)
王市场 石书记到!
(众人慌乱。)
(石本匆匆上。)
石 本 你们……(抑制怒气)拿老年人寻开心!
张民政 石书记,这条意见我就不得接受,他们双方自愿,又有镇长作媒,我们例行公事。
何 土 我们例行公事。
石 本 你尽做好事。
何 土 石书记,我们长年工作在外,老人的事,有很多想不周到,应该让他们自己解放自己。
石 本 要是你的爹,看你……
何 土 你的爷,就是我的岳老子嘞!
石 本 乱弹琴!
(渔姑、冰棒女上。)
渔 姑 何镇长!
何 土 哎哟,(尴尬)是你!
石 本 你又来啦!
渔 姑 嗳,又来哒。何镇长,我找你有点事。
石 本 到外面等着,现在开会。
渔 姑 那我就到外面等哒。
石 本 回来回来!
渔 姑 搞么子?
石 本 你是哪个村的?
渔 姑 南村的。
石 本 叫什么名字?
渔 姑 桂英。
石 本 结过婚吗?
渔 姑 问这个做么子啰!
石 本 我告诉你,何土他已经谈哒对象,马上要结婚了,你以后就少来找他……
渔 姑 碰哒鬼,莫乱讲啰!
王市场 注意礼貌,这位是石书记。
渔 姑 噢,这位就是石书记,那个渔贩子就是你的爷老倌啊?
石 本 倒卖鲜鱼的事你们揭发得对,何镇长做了正当的处理。
渔 姑 还正确?听说何镇长撤了职,还要回去吃农村粮,我们来接他哩。
冰棒女 还来哒好多人哩。
(门外群众拥上。)
群 众 对,我们来接何土回农村。
石 本 造谣!造谣!谁说的?
冰棒女 王市场。
王市场 臭胡说,诬蔑!
渔 姑 你没说?
(唱)你说是告诉大家好消息,
何镇长出了大问题。
石书记要对他严肃处理,
撤职反省脱不得皮。
石 本 有这样的事?
王市场 信她的!
吴计育 (唱)他说是镇长由他来接替,
无事生非把人欺。
冰棒女 (唱)卖菜他要菜,
卖鸡他要鸡,
我卖冰棒他也耍赖皮。
渔 姑 (唱)这种人当镇长,
我们不同意。
石书记要分清好歹是非,
办事应该讲道理。
何土他廉洁奉公,作风正派,到底哪点有问题?
王市场 同志们,何土是农村粮,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他还有作风问题,他和她(指渔姑)关起门来……打啵!
渔 姑 (大急,气哭)你胡说!
王市场 胡说?你还写了一封爱情信。
吴计育 信在我这里。
王市场 拿出来,当众公布。
渔 姑 要公布就公布,当着大家念一念啰!
吴计育 念么子,这是一封感谢信。
石 爹 书记伢崽。
石 本 书记就是书记,伢崽是伢崽,莫扯到一起去。
石 爹 是这样,印也莫盖哒,婚也不结哒,这镇长不能动!
石 本 无事生非,真是乱弹琴!
王市场 石书记,你讲要我多挑担子,这可是你老亲自讲的……
石 本 市场都管理不好,还挑得起重担?
王市场 我那副科级……
石 本 老王啊!
(唱)干革命你也干了几十春,
不把党性原则记在心。
权还没到手,
便把令来行。
利用职权谋私利,
拉拉扯扯徇私情。
干部行不正,
群众离了心。
党群好比鱼和水,
鱼儿无水怎生存?
我为何土而骄傲,
他才是人民群众的——
众 人 (唱)他才是人民群众的带头人!
何 土 (唱)说我是带头人书记言重,
一番话似警钟耳边长鸣。
三月的竹笋我刚往外拱,
五月的丝瓜苗还没牵藤。
生姜老的辣,辣椒老的红,
做工作何土我还是学生。
穿皮鞋穿草鞋都要站稳,
当干部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任劳任怨耿耿忠心为人民。
石 爹 老王哪,我石老倌这五十块钱该罚。(递钱)
(王市场无地自容地下。)
张民政 何镇长,我这只印,盖还是不盖?
石 爹 我还得要张真收据。何镇长……
何 土 张民政,盖章哪!
(张民政盖章。)
(众人欢呼。)
(春秀背米袋提油瓶上。)
春 秀 何土——(递过米袋、油瓶)
众 人 你这是搞么子?
何 土 别忘了,我吃的是农村粮唦!
(唱)锄头攥得稳,
作田是根本。
不信鬼,不信神,
不拍马屁不求人。
众 人 (唱)不怕开除了锄头把,
当不了镇长当农民。
(渔姑提油。石书记抢过,推开渔姑递与春秀。春秀笑着拉起渔姑手两人站到一起。)
(音乐声中,大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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