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六十度爱情(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1
12807
人 物 黄大风 耐火材料厂装烧工
江大妈 农村妇女
周霞波 耐火材料厂检验员
周厂长 耐火材料厂厂长
（现代。秋天。午后。）
（江南耐火材料厂。）
（台左：空坪。台右：单身宿舍。窗左：桌上书籍、床上被物整整齐齐，床下并排三只粗木箱。窗右：桌上、床上、床下杂物堆积；墙上有面小镜子；镜子周围挂满怪诞的漫画。
天幕上：厂房、山水。
（幕启。黄大风汗衫短裤，烟尘满面，生气地拿工作服、牛皮鞋、手套、口罩上。）
黄大风 （唱）下了班，离砖窑，
（进门，扔掉衣服，将桌上杂物移到床上，挥笔作画）
作漫画，编歌谣，
把厂长尊容细细描，
满腔闷气实难消！
（挂画、审画）好、好、好！寄到《人民日报》，让天下人看看你周厂长的面貌。你呀，你不把女儿霞波嫁给装烧工江益丁，我这个装烧工就请你上《人民日报》去亮相！（欲摘漫画，发现镜面里自己的形象）呀！
（接唱）面对镜子照一照，
装烧工一身似遭雷火烧！
满身烟尘满身汗，
满脸皮肉半枯焦。
难得姑娘心意好，
慧眼明亮识英豪。
厂长你纵有银河千层浪，
难阻牛郎渡鹊桥。
（内声：“江益丁在家么？”）
黄大风 江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
（内声：“江益丁家里来了电报，你替他收一下吧！”）
黄大风 好！（将漫画扔床上，出门。少顷，拿电报上）益丁哥呀，益丁哥！你妈妈从汨罗来看媳妇，你这里没有媳妇见婆婆，怎么搞唦！（对观众）同志们，这个情况，你们还不晓得咧！
（唱）周霞波看上益丁三年多，
周厂长闭口不开死死拖。
江益丁年过三十没老婆，
江大妈日日夜夜急在心窝。
前年来信催促快快找对象
去年来信追问对象已如何。
没奈何大风代设缓兵计，
诳称孩儿已经讨老婆。
原想是一时安慰老伯母，
成亲后自有媳妇见婆婆。
谁料想老人得信就来此，
我这里空城一座怎奈何。
千怪万怪只怪我，
我这鬼点子一害江妈二害江哥。
（火车汽笛声。）
黄大风 不得了！不得了！火车到站了，江大妈来了。这，这，怎么搞唦？这……对！叫我那对象代替益丁老婆见婆婆。唉！她刚刚爱上我，牢不牢靠，还靠天地祖宗保佑！没办法，请她大慈大悲应应急着。（出门，跑下）
（少顷，江大妈背两大篮子东西上。）
江大妈 哈哈哈……
（唱）昨夜喜讯送上门，
益丁拜堂成了亲。
心里就象波浪涌，
一路滔滔如驾云，
转弯抹角来得快，
不觉来到厂大门。
这就是江南耐火材料厂，问下路着。
（对内）喂，那位女同志，江益丁住在哪里呀？
（内声：“大妈！您面前就是江益丁的房子。”）
江大妈 哈，面前这房子就是益丁的。益丁！益丁！益丁！（进门）啊，这、这不是益丁的房子？（见江益丁床上被子）这被子——（放下篮子，急看被子）这床被子是八年前益丁进厂时带来的哒！是的，是的！这是益丁的房子！
（忽觉悲苦）哎呀咧！
（唱）益丁房里两张床铺两张桌，
益丁床上枕头一个被一床。
益丁桌上筷子一双碗一个，
益丁墙上新婚喜画没有一张。
哎呀咧，这里一墙怪七怪八相，
哎呀咧，这个老鬼不阴又不阳。
哎呀咧，床底下烂衣服烂皮鞋
烂口罩烂手套牛粪堆一样，
哎呀咧，益丁只有三只粗木箱。
木箱里没有一件花衣裳，
只有这烂衣烂鞋烂口罩烂手套
七双八双九双十双几十双。
益丁呀，你结婚没结婚？
这房里乱七八糟不象新洞房。
益丁呀，难道你作虚弄假胡弄
我，
怎不叫娘痛断肠！
（转念，忽喜）这不是益丁的房子！这是哪两个单身工的房子，这被子不一定是益丁的，那女同志把益丁的房子弄错了。哈哈哈！我今天喜糊涂了，闯进这两个单身工房里翻箱倒柜！哈哈哈，快快快，快给他们把烂东西收好！（急急整理杂物）
（黄大风气急败坏地上。）
黄大风 （唱）黄大风碰一鼻子灰，
三张嘴巴似打雷。
岳老子骂我太缺德；
岳母娘骂我是蠢才；
未婚妻骂我不要脸；
六只眼睛逼我快滚开！
这，这这这，怎么搞唦？
自古天无绝人路，
眉头一皱计又来。
（进门，不由一惊）啊！……
江大妈 （尴尬地）噢，同志，我走错了地方。
黄大风 您老人家是益丁的妈妈啵？
江大妈 （喜）是的，是的。同志，你贵姓？
黄大风 我叫黄大风，
江大妈 （急切地）黄同志，益丁在哪里？
黄大风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
江大妈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我昨天夜里打给他的电报，他没接到？
黄大风 电报我接到了。
江大妈 电报你接到了？你是益丁的……
黄大风 我是益丁的徒弟。益丁同我住在这间房里。
江大妈 （震惊）啊！益丁同你住在这间房里？益丁没结婚？益丁没结婚？
黄大风 （笑）大妈！益丁结了婚，结了婚！
江大妈 结了婚？结了婚？新房在哪里？媳妇在哪里？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听我说呀！
江大妈 好，好，你说，请你快说！
黄大风 （唱）益丁媳妇顶呱呱，
昨夜才满二十八。
江大妈 昨夜才满二十八？老黄花崽配老黄花女，哈哈哈，好，好！媳妇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黄大风 （接唱）同她爹爹一个姓，
名字叫做秋波霞。
江大妈 秋波霞？秋波霞？哈哈哈，好，好，名字取得好！媳妇是你们厂里的啵？
黄大风 （接唱）贵阳府里纺纱厂，
她又织布又纺纱。
江大妈 （大惊）啊！她，她在贵阳纱厂？贵阳隔这里千多里路哒！益丁怎么到贵阳去对象？哪个做的介绍？
黄大风 （接唱）千里姻缘一线牵，
红娘就是我妈妈。
江大妈 啊！搭帮你妈妈做的介绍。哈哈哈，好，好！新婚洞房在哪里？
黄大风 （接唱）贵阳城外云雾宫，
新郎新娘乐哈哈。
江大妈 啊！洞房还在贵阳城外云雾宫？哎呀咧，我要看看崽和媳妇的洞房，想不到还在贵阳云雾宫。媳妇来这里没有？媳妇她……
黄大风 她，她来了。
江大妈 呀，她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黄大风 她，她回贵阳去了。
江大妈 （震惊）啊！她她她，回贵阳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
黄大风 她她她，刚才中饭时候回去的。
江大妈 啊！她她她，刚才中饭时候回去的？哎呀咧，真不巧，我慢到一步，媳妇就回贵阳去了。哎！
（唱）千里迢迢看媳妇，
不见媳妇一根头发一根纱。
黄大风 （唱）大妈别急别失望，
明朝搭那特别快车去看媳妇看亲家。
江大妈 （唱）时令逼人要秋种，
家里养有猪羊同鸡鸭。
一心难把两头挂，
赶早进城早归家。
黄大风 （唱）好好好，早回家，
喂好鸡婆等待来年抱孙娃。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早回家，喂好鸡婆等待来年抱孙娃。黄同志，多谢你的美言。
黄大风 哈哈哈，大妈，您老人家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江大妈 等下益丁回来，跟益丁见一面，晚上就回去。
黄大风 晚上就回去？好好好，晚上回去好。（揩汗，旁白）我的老天爷，冷汗都急出来了！
江大妈 黄同志，益丁这里有媳妇的相片没有？
黄大风 相片？有有有。（急住口）
江大妈 有有有？哈哈哈，快快快，给我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黄大风 这……
江大妈 哈哈哈，快快快，给我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黄大风 大妈，你看，益丁的抽屉锁起了。
江大妈 相片锁在益丁抽屉里？哈哈哈，快快快，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黄大风 大妈，我，刚下班，还没洗澡。
江大妈 你刚下班？还没洗澡？
黄大风 洗了澡再想办法好么？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快去洗澡，快去洗澡。（欢愉地帮助拿洗澡用品）
黄大风 好好好，我去洗澡，我去洗澡。（提澡桶，出门）嗨！益丁哪里有媳妇的相片啰！别急，自古天无绝人路！（下）
（江大妈一面清理杂物，一面哼着农村小调。）
江大妈 （唱）九月里来是重阳，
新郎新娘入洞房。
来年生个桂花崽，
半象爹来半象娘。
哈哈哈，我今天喜饱了，唱起凉快歌来了。（清理黄大风床下的杂物）黄同志呃，你也……唉，烂东西就象沤牛粪一样沤在床底下。哎，我今天也行行好，积积德，帮他清一清，洗一洗。（提大桶衣物，出门，下）
（黄大风复上，他没洗澡。）
黄大风 哈，周厂长过来了！周厂长过来了！哈，趁江大妈来看媳妇，将他一军！哈，来了，他来了！（躲避）
（周厂长烦闷地上。）
周厂长 真是女大爹难做，霞波死死要嫁给装烧工江益丁，弄得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望，茫然）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望一眼门口）别让鬼崽子黄大风纠缠！（转身，走）
黄大风 （追出）哎哎哎！哎哎哎！
周厂长 你？嘿嘿，大风！
黄大风 我的周厂长，你来得好。
周厂长 我有事去！（走）
黄大风 哎哎哎，我也有事。
周厂长 我要去处理大事！（走）
黄大风 哎哎哎，我这件事也不小！
周厂长 你有什么大事？
黄大风 我妈妈来了。
周厂长 你妈妈来了？你妈妈来了好唦！
黄大风 我妈妈要求见见厂长。
周厂长 你妈妈要求见我？
黄大风 我说厂长对我很关心，妈妈要求当面感谢厂长。
周厂长 好好好，后天见后天见！（走）
黄大风 不行不行！
周厂长 明天见明天见！（走）
黄大风 不行不行！（拦住）周厂长，你这样要不得啰！
周厂长 怎么要不得？我答应见你妈妈哒。
黄大风 我妈妈是农村妇女，千里迢迢头一次来厂，要求厂长这时候……
周厂长 好好好，见见见！
黄大风 哈！厂长，请！
周厂长 （走，忽止）请你妈妈到这里来唦！
黄大风 厂长，房里就我妈妈一个人。请！
（进门，不见江大妈）啊！
周厂长 （进门）啊！你妈妈咧？
黄大风 哈！厂长，妈妈给我洗衣服去了。
周厂长 快去请她老人家来唦！
黄大风 好！我去请妈妈来！（出门，忽停步）这时候见不得！弄得不好，周厂长出洋相，江大妈会气死！（进门）厂长，我还有个大问题没解决。
周厂长 你，你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黄大风 我没有媳妇见婆婆，要请厂长帮忙批个媳妇见婆婆。
周厂长 啊！你，你有媳妇见婆婆哒！
黄大风 厂长！
（唱）我的媳妇你知情，
爱我已过三秋冬。
只因我是装烧工，
岳父死死口不松。
今日妈妈来看媳妇看亲家，
不见媳妇不见亲家她的心里痛。
请求厂长开开恩，
劝我岳父把女嫁给装烧工。
厂长为我把鹊桥架，
我作大画寄送北京《人民日报》去刊登。
厂长，我去告诉妈妈，说厂长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出门，下意识地带关门，避门后）
周厂长 这，这这这……
（唱）听话听声，锣鼓听音，
他这是在将我的军。
那位大妈必定是益丁妈，
他借江妈来探亲，逼我把口松。
我这江南耐火材料厂，
生产胜败最后关键全在装烧工。
装烧工若少掉一滴汗，烧窑差把火，
破碎工磨粉工配料工压砖工烘干工全功尽弃一场空。
几年来优质高产声誉好，
美名儿传遍南北与西东。
全厂职工努了力，
装烧工流的汗水不可斗量与秤称。
装烧工理当逗人爱，
我如同命根爱在心。
几年来入党与加薪，
百事我都优先装烧工。
装烧工劳累似牛马，
三年来千思万想不忍霞波嫁益丁。
今日江妈千里迢迢来探亲，
看起来我应通情把口松。
若不然我这一生对不起装烧工，
若不然我这一生对不起江益丁。
去！去见亲家母。（走，忽止）
脚没出门口没张，
心口已是阵阵痛。
霞波跟益丁的事，大风可能还没跟江大妈说。说了也没关系！
摘下厂长乌纱帽，（脱帽）
车间去当装烧工。（走）
（黄大风忽地进门。）
黄大风 哈！厂长，乌纱帽也不要了？
周厂长 ……
黄大风 哈！厂长，见我妈妈不？
周厂长 ……见！
黄大风 见？好！我去叫妈妈来！（佯装走）
周厂长 慢！
黄大风 慢？
周厂长 那是益丁他妈妈？
黄大风 哈！是的！请厂长给江益丁一个媳妇见婆婆。
周厂长 霞波的个人问题，我不管！
黄大风 真的？
周厂长 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唦？
黄大风 真的？
周厂长 你去看看婚姻法唦！
黄大风 厂里有福利，厂长处处优先装烧工，老婆问题，厂长优先一下装烧工，也不犯法唦！
周厂长 老婆问题是国家大法，优先不得！
黄大风 不要你优先，你别干涉好啵？
周厂长 我干涉什么？
黄大风 （示漫画）哈，厂长，你看。
同厂长 （看漫画，怒）啊！你听哪个说的？
黄大风 向装烧工致敬，是厂长挂在嘴巴上的；不准霞波嫁给装烧工，是厂长中饭时候在家里说的。我从门口过身听到的。
周厂长 啊！你？……
黄大风 厂长，这漫画……
周厂长 寄《人民日报》！（出门，下）
黄大风 厂长！厂长！……嗨！
（唱）原指望将他一军事办好，
没想到他的心肠冷如冰。
左思右想路已尽，
嗨，有了！
解铃还要系铃人！
对，我去找霞波！（出门，跑下）
（少顷，周霞波拎小提袋上。进门。）
周霞波 哈，两个光棍都不在家？（翻看江益丁床上的被物）看你不出，这陈设比我还讲究咧。你看，垫子、被子、枕头干千净净，（嗅）一点霉气也没有。可是你身上咧，比那拖板车的还不注意，上班是工作服，下班也是工作服，逗起我爹爹说：江益丁上班是装烧工，下班也是装烧工。（从提袋里拿出一套新服装）益丁呀益丁，我爹爹不准我嫁装烧工，那我倒不一定听他的。今天这身的确卡中山装，你如果不听我的，不老老实实给我穿上，那就别怪我……
（江大妈提洗净的衣服上，见状惊讶，喜悦。）
周霞波 （突然发现江大妈）啊……
江大妈 你是……
周霞波 您是……
江大妈 你是大风的对象啵？
周霞波 我不是大风的对象。
江大妈 啊，你不是大风的对象？
周霞波 不是的。您老人家是大风的妈妈？
江大妈 不是的，我是益丁的妈妈。
周霞波 （惊喜）啊！您老人家是益丁的妈妈？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我还没看见益丁。
周霞波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您老人家还没看见益丁？
江大妈 我刚来，还没看见益丁。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周霞波 我，我，我叫周霞波。（低头转身）
江大妈 周霞波？慢些，慢些，你是周霞波，还是秋波霞？
周霞波 什么？秋波霞……
江大妈 你是赶脱了车吧！
周霞波 赶脱了车？
江大妈 是呀，大风说……
周霞波 大风说我？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你在贵阳纱厂做工。
周霞波 （惊异）啊！大风他……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你同益丁在贵阳云雾宫结婚。
周霞波 （惊愕）啊！……
江大妈 我昨夜接到益丁的信，益丁也说你们结了婚。
周霞波 （惊愕）啊！……
江大妈 我今天跑来看你，中饭过后到这里，大风说你中饭时候回贵阳去了。你搭脱了车？没回贵阳了？哈哈哈，妈妈今天能看到你，真是天老爷保佑！（见新服装）新衣服！你给益丁买的新衣服？哈哈哈！（喜看新衣服）
周霞波 （旁白）妈妈来了，我应该认妈妈。不，爹爹他……益丁，我……
江大妈 霞波——！（抱住周霞波）
周霞波 （不知所措）我，我……
江大妈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唱）益丁又粗又黑象只老水牯，
年过三十只会烧砖没有好特长。
你不嫌他老和粗，
好似天上七仙姑嫁给地上董永郎。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旧时候媳妇上门拜天拜地拜父母，
今日里妈我要倒过来……
周霞波 哎哎哎，拜不得拜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拜得拜得……
周霞波 拜不得！拜不得！
（唱）千谢万谢媳妇贤惠心善良，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这里有存款八百块，
三十年来涓滴成河亏了娘，
喜的是今日益丁有家室，
好媳妇快收下买办家具做衣裳！
周霞波 哎哎哎，收不得收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收得收得。
周霞波 哎哎哎，收不得收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收得！收得！（强把存折压周霞波手中）
（唱）媳妇若不领妈情，
为娘的日后思量要心伤。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还有一点土特产：
鸡婆四只鸡蛋百只芝麻八斤红枣十斤。
都是我为你喂养为你收藏；
还有一坛好酸菜，
到那时候你再开坛，包你又酸又喷香。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恭喜恭喜……
周霞波 哎哎哎，别恭喜别恭喜……
江大妈 哈哈哈，要恭喜要恭喜……
周霞波 哎哎哎，别恭喜别恭喜……
江大妈 哈哈哈，要恭喜！要恭喜！
（唱）恭喜恭喜你同益丁天作之合同偕到老幸福无疆！
周霞波 （又羞又愧又痛心，暗自揩泪）大妈，我，我不是您老人家的媳妇。
江大妈 （震惊）啊！你，你，你不是我的媳妇？
周霞波 大妈，我姓周，叫周霞波。您老人家的媳妇叫秋波霞。
江大妈 （泪下）啊，你叫周霞波，我的媳妇叫秋波霞。
周霞波 是的。我是这厂里的，您老人家的媳妇是贵阳纱厂的。
江大妈 哎呀咧，我今天喜糊涂哒，我今天气糊涂哒……
周霞波 大妈，您老人家别伤心，波霞今天走了，日后她会回来看您的。（给存折）这八百块钱，您老人家留着自己用。
江大妈 （昏昏欲厥）我瞎起眼睛，胡胡涂涂，对你不起，对你不起。
周霞波 大妈，没关系，您老人家坐。
江大妈 （茫然）你坐，你坐。我，我，我晒衣服去。（茫然地寻找绳索，见门角脏衣服，茫然地捡起、提桶，踉跄，出门，下）
周霞波 （激动不已）妈妈盼望益丁找对象，妈妈盼望益丁结婚，眼盼穿了，心盼碎了！今天千里迢迢跑来看我，大风和我又糊弄她，欺骗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欺骗守寡三十年的老妈妈，天理不容！我，我，我应该去认妈！走，去认妈！（走，忽返）不！妈妈守寡三十年养育益丁，爹爹单身二十年养育我，今天我若给爹爹当头一棒，爹爹日子怎么过！这，这——
（唱）大妈呀，大妈呀，
我不认您理不当！
益丁呀，益丁呀，
你不应该欺骗娘！
爹爹呀，爹爹呀，
你僵化固执太荒唐！
大风呀，大风呀，
感谢你火烧眉毛出妙方。
大妈呀，大妈呀，
请让我同爹爹再商量。
去，去找爹！（收衣服，欲走）
（黄大风提澡桶上。他洗了澡。）
黄大风 （又惊又喜）啊！
周霞波 大风！（低头转身）
黄大风 （狂喜）哈！我到处找你，你送上门来了！（三鞠躬）我的上帝！我的天老爷！我的救命星！我亲爱的益丁嫂子！
周霞波 （忍不住噗哧一笑，又故作严厉）呸！闭上你的嘴巴！
黄大风 啊！你今天救子我的命，我给你叩三个响头！
周霞波 呸！你给我老老实实烧耐火砖！
黄大风 哈！你今天嫁给江益丁，我每滴汗每滴血都用来烧耐火砖。现在请你这个媳妇见婆婆。
周霞波 呸！请你那个末婚妻见婆婆！
黄大风 啊！
周霞波 哈哈哈……
黄大风 （示绳索）来来来！
周霞波 哈，你，你拿索子做什么？
黄大风 你不去见婆婆，我用索子捆你去见婆婆！
周霞波 啊！
黄大风 见不见？
周霞波 不见！
黄大风 好！那我今天代表江益丁找你算账！
周霞波 好！那我现在找你先算账！
黄大风 啊！你还要找我先算账？
周霞波 我问你！哪个叫秋波霞？
黄大风 （惊喜）啊……
周霞波 哪个在贵阳纱厂？
黄大风 （大喜）啊……
周霞波 哪个在云雾宫……（掩面）哈哈哈……
黄大风 （狂喜）哈哈——！你认了婆婆了！我给你鞠躬！我给你叩头！我给你……慢点！三人对六面，当着我的面认了婆婆我才放心！（向内喊）大——
周霞波 （急用手捂住黄大风嘴）大风！
黄大风 啊！你，你还没认江大妈？
周霞波 （痛心地）大风，你了解我，你也了解我爹。你为我、为益丁、为大妈做了好事，请继续做好事。（拎着提袋，出门，跑下）
黄大风 霞波！霞波！……（顿足）呸！
（唱）常言道爹亲娘亲不如情人亲，
看起来周家女子不相同。
黄大风我瞎了眼，
看不到周霞波原来也是害人精！
周霞波 呸！
普天下三只脚的找不到，
普天下两只脚的多如云。
江益丁他若是两只脚的找不到，
黄大风我一世陪他打单身！
（见漫画）漫画？（拿起，看着）周厂长，今天不请你上《人民日报》；今天请你生的那只害人精上《人民日报》！（扔漫画，铺纸张，挥笔）周霞波！请你上《人民日报》亮相！（住笔）不，霞波我了解，周厂长我也了解，不是他们父女不爱益丁，是装烧工这个工种还不为一些人真正理解。路绝了，路绝了，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只有，只有，对，把我那未婚妻的相片偷偷给江大妈看一眼算了。不，要被她发现了，连我的都会吹，那不得了。对，我这里有几张妹子的相片，选一张跟江大妈见一面。（开抽屉，拿出影集，翻看）这只妹子年轻，……这只妹子漂亮……这只妹子又年轻又漂亮！好，就请这只妹子见婆婆！要不得，这不道德。不道德！（见墙上漫画）对！画只妹子见婆婆！（画相）天啦！
（唱）黄大风山穷水尽莫奈何，
只有给益丁哥画个老婆见婆婆。
这个老婆要画好，
婆婆见了乐呵呵。
瓜子脸，樱桃嘴，大眼腈，高
鼻梁，脸泛桃红露笑涡，
哎呀咧，脸太长，嘴太歪、眼
太眯、鼻太塌，脸色象外婆。
千怪万怪只怪我，
常年画漫画，事到如今笔走火。哎呀咧，越画越丑哒！我越画越胡涂哒！
（江大妈凄然地提空桶上。）
江大妈 大风。（暗自揩泪）
黄大风 （一惊）啊！（急收画）噢，大妈！
（见状）啊！大妈，您？
江大妈 （思考着）大风，你们厂里有个叫周霞波的妹子啵？
黄大风 （慌）周周周周霞波？有有有……
江大妈 她，她她她……
黄大风 （急）她，她她她，她什么？
江大妈 她，她她她，她好象……
黄大风 她，她她她，她好象，（急转）哈，（急拿画像）大妈，您老人家看媳妇！
江大妈 （不解地）看媳妇？
黄大风 看媳妇相片，看媳妇相片。
江大妈 看媳妇的相片？相片拿到了？
黄大风 拿到了，拿到了！（远远地高高地举画相）大妈，您老人家好好看媳妇！
江大妈 （左看右看）好！好！好媳妇！（揉眼睛）这是我的媳妇？
黄大风 大妈，这是您老人家的媳妇秋波霞！
江大妈 哈哈哈，给我过细看看！给我过细看看！
黄大风 大妈！慢点，相片嵌在镜框里才好过细看。
江大妈 哈哈哈，嵌在镜框里，嵌在镜框里！
黄大风 （将画像嵌镜框，远远地高高举起）大妈，您老人家现在过细看媳妇。
江大妈 （左看右看）好，好！好媳妇！哈哈哈，现在给我过细看看。
黄大风 （慌）大妈，您老人家看过细了哒！
江大妈 哈哈哈，还没看过细，还没过细看。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说只看一眼的哒！
江大妈 哈哈哈，多看一眼，多看一眼。
黄大风 好！您老人家多看一眼。（防江大妈看出破绽，小心翼翼地遮掩）
江大妈 （细看）啊！脸这样长？嘴这样歪？眼睛这样眯？鼻子这样塌？啊！脸色象得了水肿病哒！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不会看相片。其实，其实妹子很漂亮。大家都说，贵阳云雾宫女子比那桃花江的女子还漂亮！
江大妈 从相片上看来，我的这个贵阳云雾宫媳妇硬是蛮丑哒！
黄大风 大妈，这张相片不漂亮，是那天她照相的时候，我嘻嘻哈哈逗她笑，结果她脸笑长了，嘴巴笑歪了，眼睛笑眯了，鼻子笑塌了。唉，这都是照相师傅那个饭桶照坏的！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丑媳妇也要见婆婆，这张相片给我算了！
黄大风 （大惊）啊！……
江大妈 左右邻居都盼着看看益丁的媳妇，我带回去给大家看看！（收镜框）
黄大风 啊！大妈，不行！不行！
江大妈 （看着黄大风认真状）怎么不行？
黄大风 这张相片照得不好，您老人家的媳妇交代益丁不能给任何人看的，要不她要吵场伙的。
江大妈 她要吵场伙的？哈哈哈，给你给你。
黄大风 给我给我。（接镜框，心慌，失手，镜框落地，拍的一声，玻璃破碎，惊呆）啊！
江大妈 （惊呆）啊！（急捡起画像，手一抹，手弄黑，画像弄糊，惊）啊！（见墙上漫画，知其缘故，痛心疾首）啊！哎、呀、咧！（踉跄）
黄大风 （心急如焚）大妈！大妈！……
江大妈 （悲愤不已）大风！我，我明白了！
黄大风 （忽地举起铁棒）大妈！我骗您，您敲我一铁棒！敲我一铁棒！
江大妈 大风，不怪你，不怪你……
黄大风 （爆发地）大妈！益丁的对象就是刚才来的那个周霞波！
江大妈 （气恼）周霞波，周霞波！我看出是那个周霞波！
黄大风 周霞波，她她她，她爱益丁三年了。
江大妈 她她她，她爱益丁三年了？她爱益丁做什么？
黄大风 大妈！
（唱）装窑拆窑卖苦力，
益丁好似水牯背犁劲冲天。
点火烧窑到熄火，
益丁好似姑娘绣花要求严。
千吨万吨耐火砖，
经他装烧块块质量都冒尖。
车间以他为榜样，
学他背犁学他绣花高产优质年胜年。
耐火砖千车万车去中外，
中国江南耐火材料厂美名下天传。
江大妈 这样说起来，周霞波是朵花，是它金子银子，江益丁也配得上她哒！
黄大风 （接唱）霞波担任检验员，
天天验收耐火砖。
天下优质物品她都爱，
最爱厂里优质耐火砖。
天下优秀青年她都爱，
最爱厂里优秀装烧员。
益丁优秀之中又拔尖，
她爱益丁爱入骨缝间。
江大妈 她这样爱益丁，为什么不嫁给益丁？为什么见了我不认我？
黄大风 大妈，不是霞波不嫁给益丁，是她的那个当厂长的爹爹不准霞波嫁给益丁！
江大妈 她爹爹是厂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厂长怎么会把女嫁给我这老寡妇的崽啰！
黄大风 大妈，霞波爱益丁爱入骨缝，周厂长爱益丁也爱入了骨缝！
江大妈 她这样爱益丁，为什么不准霞波嫁给益丁？
黄大风 大妈！我床下的烂东西您过细看了，益丁三箱子烂东西您也过细看了，现在您过细看看我。
江大妈 过细看看你？（一看，大惊）啊！发眉毛都烤枯了哒！脸上的皮肤都烤皱了哒！身上的皮肤都烤红了哒！你你你，你跌在砖窑里？
黄大风 我没跌在砖窑里。
江大妈 你没跌在砖窑里？为什么烧成这个样子？
黄大风 装烧工都是这个样子。
江大妈 啊，装烧工都是这个样子，益丁也是这个样子？
黄大风 益丁正是这个样子。
江大妈 （痛心）啊！……
黄大风 大妈，装烧工汗水当煤烧，汗水烧成耐火砖，周厂长看在眼里，爱入骨缝里。但是装烧工劳累肮脏，他，他，他又不愿霞波嫁给益丁！（憋气地抱住头）
江大妈 （百感交集，欲言无言）……
（周霞波、周厂长急急地两边上。）
周霞波 爹！我到处找您。
周厂长 我也到处找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去！（拉霞波走）
江大妈 （激动地）大风，不怪霞波！不怪厂长！
周霞波
周厂长 （返身、同时）啊！
黄大风 大妈，耐火砖要烧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少一度不成耐火砖！装烧工对烧耐火砖这个工作，要爱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如果少一度，也当不好装烧工。天下的妹子要嫁给装烧工，天下的父母要把妹子嫁给装烧工，对装烧工必须爱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少一度也不行。霞波对益丁是爱到了一千三百六十度的！厂长他，他他他，还差一度，才害得我今天走投无路给益丁画只媳妇见婆婆！
（狠狠地将画像扔屋外）
周霞波
周厂长 （急捡起画像，一看）啊！
江大妈 大风！
（唱）益丁他能烧好耐火砖，
寡妇娘总算把他养成人。
周霞波不选星星不选月亮选上装烧工，
感激姑娘一片心。
周厂长爱女心切可理解，
你别跟他缠不清。
大风呀，你为我母子操心费了力，
还请你找霞波好言相劝莫为益
了误青春。
（周霞波热泪盈眶，周厂长深深地垂下了头。）
黄大风 （大喊）大妈，我不去！我不去！
江大妈 大风，你要去，我请你去。
黄大风 （大声）霞波爱益丁！霞波爱益丁！我不去！
江大妈 厂长不忍心，我还是请你去！
黄大风 （怒喊）天下装烧工到我们这一代绝种了！天下装烧工到我们这一代绝种了！
江大妈 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
（周霞波、周厂长激动流泪。
黄大风 大妈，我，我去！（抱住江大妈）
周霞波 （大声）爹！天下装烧工绝种了！天下装烧工绝种了！
黄大风
江大妈 （惊异，同时）啊！
周厂长 （大声）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挽住霞波手臂，进门）亲家母！
周霞波 妈——！
江大妈 （十分激动）亲家！霞波！（张开臂膀，抱住周霞波）
黄大风 （喜极）哈——！（鞠躬）周厂长！霞波！我给你们父女致敬！我给你们父女鞠躬！（拿起两个搪瓷碗当钹打）昌且昌且昌！昌且昌且昌！……
（剧终）
江大妈 农村妇女
周霞波 耐火材料厂检验员
周厂长 耐火材料厂厂长
（现代。秋天。午后。）
（江南耐火材料厂。）
（台左：空坪。台右：单身宿舍。窗左：桌上书籍、床上被物整整齐齐，床下并排三只粗木箱。窗右：桌上、床上、床下杂物堆积；墙上有面小镜子；镜子周围挂满怪诞的漫画。
天幕上：厂房、山水。
（幕启。黄大风汗衫短裤，烟尘满面，生气地拿工作服、牛皮鞋、手套、口罩上。）
黄大风 （唱）下了班，离砖窑，
（进门，扔掉衣服，将桌上杂物移到床上，挥笔作画）
作漫画，编歌谣，
把厂长尊容细细描，
满腔闷气实难消！
（挂画、审画）好、好、好！寄到《人民日报》，让天下人看看你周厂长的面貌。你呀，你不把女儿霞波嫁给装烧工江益丁，我这个装烧工就请你上《人民日报》去亮相！（欲摘漫画，发现镜面里自己的形象）呀！
（接唱）面对镜子照一照，
装烧工一身似遭雷火烧！
满身烟尘满身汗，
满脸皮肉半枯焦。
难得姑娘心意好，
慧眼明亮识英豪。
厂长你纵有银河千层浪，
难阻牛郎渡鹊桥。
（内声：“江益丁在家么？”）
黄大风 江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
（内声：“江益丁家里来了电报，你替他收一下吧！”）
黄大风 好！（将漫画扔床上，出门。少顷，拿电报上）益丁哥呀，益丁哥！你妈妈从汨罗来看媳妇，你这里没有媳妇见婆婆，怎么搞唦！（对观众）同志们，这个情况，你们还不晓得咧！
（唱）周霞波看上益丁三年多，
周厂长闭口不开死死拖。
江益丁年过三十没老婆，
江大妈日日夜夜急在心窝。
前年来信催促快快找对象
去年来信追问对象已如何。
没奈何大风代设缓兵计，
诳称孩儿已经讨老婆。
原想是一时安慰老伯母，
成亲后自有媳妇见婆婆。
谁料想老人得信就来此，
我这里空城一座怎奈何。
千怪万怪只怪我，
我这鬼点子一害江妈二害江哥。
（火车汽笛声。）
黄大风 不得了！不得了！火车到站了，江大妈来了。这，这，怎么搞唦？这……对！叫我那对象代替益丁老婆见婆婆。唉！她刚刚爱上我，牢不牢靠，还靠天地祖宗保佑！没办法，请她大慈大悲应应急着。（出门，跑下）
（少顷，江大妈背两大篮子东西上。）
江大妈 哈哈哈……
（唱）昨夜喜讯送上门，
益丁拜堂成了亲。
心里就象波浪涌，
一路滔滔如驾云，
转弯抹角来得快，
不觉来到厂大门。
这就是江南耐火材料厂，问下路着。
（对内）喂，那位女同志，江益丁住在哪里呀？
（内声：“大妈！您面前就是江益丁的房子。”）
江大妈 哈，面前这房子就是益丁的。益丁！益丁！益丁！（进门）啊，这、这不是益丁的房子？（见江益丁床上被子）这被子——（放下篮子，急看被子）这床被子是八年前益丁进厂时带来的哒！是的，是的！这是益丁的房子！
（忽觉悲苦）哎呀咧！
（唱）益丁房里两张床铺两张桌，
益丁床上枕头一个被一床。
益丁桌上筷子一双碗一个，
益丁墙上新婚喜画没有一张。
哎呀咧，这里一墙怪七怪八相，
哎呀咧，这个老鬼不阴又不阳。
哎呀咧，床底下烂衣服烂皮鞋
烂口罩烂手套牛粪堆一样，
哎呀咧，益丁只有三只粗木箱。
木箱里没有一件花衣裳，
只有这烂衣烂鞋烂口罩烂手套
七双八双九双十双几十双。
益丁呀，你结婚没结婚？
这房里乱七八糟不象新洞房。
益丁呀，难道你作虚弄假胡弄
我，
怎不叫娘痛断肠！
（转念，忽喜）这不是益丁的房子！这是哪两个单身工的房子，这被子不一定是益丁的，那女同志把益丁的房子弄错了。哈哈哈！我今天喜糊涂了，闯进这两个单身工房里翻箱倒柜！哈哈哈，快快快，快给他们把烂东西收好！（急急整理杂物）
（黄大风气急败坏地上。）
黄大风 （唱）黄大风碰一鼻子灰，
三张嘴巴似打雷。
岳老子骂我太缺德；
岳母娘骂我是蠢才；
未婚妻骂我不要脸；
六只眼睛逼我快滚开！
这，这这这，怎么搞唦？
自古天无绝人路，
眉头一皱计又来。
（进门，不由一惊）啊！……
江大妈 （尴尬地）噢，同志，我走错了地方。
黄大风 您老人家是益丁的妈妈啵？
江大妈 （喜）是的，是的。同志，你贵姓？
黄大风 我叫黄大风，
江大妈 （急切地）黄同志，益丁在哪里？
黄大风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
江大妈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我昨天夜里打给他的电报，他没接到？
黄大风 电报我接到了。
江大妈 电报你接到了？你是益丁的……
黄大风 我是益丁的徒弟。益丁同我住在这间房里。
江大妈 （震惊）啊！益丁同你住在这间房里？益丁没结婚？益丁没结婚？
黄大风 （笑）大妈！益丁结了婚，结了婚！
江大妈 结了婚？结了婚？新房在哪里？媳妇在哪里？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听我说呀！
江大妈 好，好，你说，请你快说！
黄大风 （唱）益丁媳妇顶呱呱，
昨夜才满二十八。
江大妈 昨夜才满二十八？老黄花崽配老黄花女，哈哈哈，好，好！媳妇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黄大风 （接唱）同她爹爹一个姓，
名字叫做秋波霞。
江大妈 秋波霞？秋波霞？哈哈哈，好，好，名字取得好！媳妇是你们厂里的啵？
黄大风 （接唱）贵阳府里纺纱厂，
她又织布又纺纱。
江大妈 （大惊）啊！她，她在贵阳纱厂？贵阳隔这里千多里路哒！益丁怎么到贵阳去对象？哪个做的介绍？
黄大风 （接唱）千里姻缘一线牵，
红娘就是我妈妈。
江大妈 啊！搭帮你妈妈做的介绍。哈哈哈，好，好！新婚洞房在哪里？
黄大风 （接唱）贵阳城外云雾宫，
新郎新娘乐哈哈。
江大妈 啊！洞房还在贵阳城外云雾宫？哎呀咧，我要看看崽和媳妇的洞房，想不到还在贵阳云雾宫。媳妇来这里没有？媳妇她……
黄大风 她，她来了。
江大妈 呀，她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黄大风 她，她回贵阳去了。
江大妈 （震惊）啊！她她她，回贵阳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
黄大风 她她她，刚才中饭时候回去的。
江大妈 啊！她她她，刚才中饭时候回去的？哎呀咧，真不巧，我慢到一步，媳妇就回贵阳去了。哎！
（唱）千里迢迢看媳妇，
不见媳妇一根头发一根纱。
黄大风 （唱）大妈别急别失望，
明朝搭那特别快车去看媳妇看亲家。
江大妈 （唱）时令逼人要秋种，
家里养有猪羊同鸡鸭。
一心难把两头挂，
赶早进城早归家。
黄大风 （唱）好好好，早回家，
喂好鸡婆等待来年抱孙娃。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早回家，喂好鸡婆等待来年抱孙娃。黄同志，多谢你的美言。
黄大风 哈哈哈，大妈，您老人家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江大妈 等下益丁回来，跟益丁见一面，晚上就回去。
黄大风 晚上就回去？好好好，晚上回去好。（揩汗，旁白）我的老天爷，冷汗都急出来了！
江大妈 黄同志，益丁这里有媳妇的相片没有？
黄大风 相片？有有有。（急住口）
江大妈 有有有？哈哈哈，快快快，给我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黄大风 这……
江大妈 哈哈哈，快快快，给我看一眼，给我看一眼。
黄大风 大妈，你看，益丁的抽屉锁起了。
江大妈 相片锁在益丁抽屉里？哈哈哈，快快快，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黄大风 大妈，我，刚下班，还没洗澡。
江大妈 你刚下班？还没洗澡？
黄大风 洗了澡再想办法好么？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快去洗澡，快去洗澡。（欢愉地帮助拿洗澡用品）
黄大风 好好好，我去洗澡，我去洗澡。（提澡桶，出门）嗨！益丁哪里有媳妇的相片啰！别急，自古天无绝人路！（下）
（江大妈一面清理杂物，一面哼着农村小调。）
江大妈 （唱）九月里来是重阳，
新郎新娘入洞房。
来年生个桂花崽，
半象爹来半象娘。
哈哈哈，我今天喜饱了，唱起凉快歌来了。（清理黄大风床下的杂物）黄同志呃，你也……唉，烂东西就象沤牛粪一样沤在床底下。哎，我今天也行行好，积积德，帮他清一清，洗一洗。（提大桶衣物，出门，下）
（黄大风复上，他没洗澡。）
黄大风 哈，周厂长过来了！周厂长过来了！哈，趁江大妈来看媳妇，将他一军！哈，来了，他来了！（躲避）
（周厂长烦闷地上。）
周厂长 真是女大爹难做，霞波死死要嫁给装烧工江益丁，弄得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望，茫然）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望一眼门口）别让鬼崽子黄大风纠缠！（转身，走）
黄大风 （追出）哎哎哎！哎哎哎！
周厂长 你？嘿嘿，大风！
黄大风 我的周厂长，你来得好。
周厂长 我有事去！（走）
黄大风 哎哎哎，我也有事。
周厂长 我要去处理大事！（走）
黄大风 哎哎哎，我这件事也不小！
周厂长 你有什么大事？
黄大风 我妈妈来了。
周厂长 你妈妈来了？你妈妈来了好唦！
黄大风 我妈妈要求见见厂长。
周厂长 你妈妈要求见我？
黄大风 我说厂长对我很关心，妈妈要求当面感谢厂长。
周厂长 好好好，后天见后天见！（走）
黄大风 不行不行！
周厂长 明天见明天见！（走）
黄大风 不行不行！（拦住）周厂长，你这样要不得啰！
周厂长 怎么要不得？我答应见你妈妈哒。
黄大风 我妈妈是农村妇女，千里迢迢头一次来厂，要求厂长这时候……
周厂长 好好好，见见见！
黄大风 哈！厂长，请！
周厂长 （走，忽止）请你妈妈到这里来唦！
黄大风 厂长，房里就我妈妈一个人。请！
（进门，不见江大妈）啊！
周厂长 （进门）啊！你妈妈咧？
黄大风 哈！厂长，妈妈给我洗衣服去了。
周厂长 快去请她老人家来唦！
黄大风 好！我去请妈妈来！（出门，忽停步）这时候见不得！弄得不好，周厂长出洋相，江大妈会气死！（进门）厂长，我还有个大问题没解决。
周厂长 你，你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黄大风 我没有媳妇见婆婆，要请厂长帮忙批个媳妇见婆婆。
周厂长 啊！你，你有媳妇见婆婆哒！
黄大风 厂长！
（唱）我的媳妇你知情，
爱我已过三秋冬。
只因我是装烧工，
岳父死死口不松。
今日妈妈来看媳妇看亲家，
不见媳妇不见亲家她的心里痛。
请求厂长开开恩，
劝我岳父把女嫁给装烧工。
厂长为我把鹊桥架，
我作大画寄送北京《人民日报》去刊登。
厂长，我去告诉妈妈，说厂长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出门，下意识地带关门，避门后）
周厂长 这，这这这……
（唱）听话听声，锣鼓听音，
他这是在将我的军。
那位大妈必定是益丁妈，
他借江妈来探亲，逼我把口松。
我这江南耐火材料厂，
生产胜败最后关键全在装烧工。
装烧工若少掉一滴汗，烧窑差把火，
破碎工磨粉工配料工压砖工烘干工全功尽弃一场空。
几年来优质高产声誉好，
美名儿传遍南北与西东。
全厂职工努了力，
装烧工流的汗水不可斗量与秤称。
装烧工理当逗人爱，
我如同命根爱在心。
几年来入党与加薪，
百事我都优先装烧工。
装烧工劳累似牛马，
三年来千思万想不忍霞波嫁益丁。
今日江妈千里迢迢来探亲，
看起来我应通情把口松。
若不然我这一生对不起装烧工，
若不然我这一生对不起江益丁。
去！去见亲家母。（走，忽止）
脚没出门口没张，
心口已是阵阵痛。
霞波跟益丁的事，大风可能还没跟江大妈说。说了也没关系！
摘下厂长乌纱帽，（脱帽）
车间去当装烧工。（走）
（黄大风忽地进门。）
黄大风 哈！厂长，乌纱帽也不要了？
周厂长 ……
黄大风 哈！厂长，见我妈妈不？
周厂长 ……见！
黄大风 见？好！我去叫妈妈来！（佯装走）
周厂长 慢！
黄大风 慢？
周厂长 那是益丁他妈妈？
黄大风 哈！是的！请厂长给江益丁一个媳妇见婆婆。
周厂长 霞波的个人问题，我不管！
黄大风 真的？
周厂长 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唦？
黄大风 真的？
周厂长 你去看看婚姻法唦！
黄大风 厂里有福利，厂长处处优先装烧工，老婆问题，厂长优先一下装烧工，也不犯法唦！
周厂长 老婆问题是国家大法，优先不得！
黄大风 不要你优先，你别干涉好啵？
周厂长 我干涉什么？
黄大风 （示漫画）哈，厂长，你看。
同厂长 （看漫画，怒）啊！你听哪个说的？
黄大风 向装烧工致敬，是厂长挂在嘴巴上的；不准霞波嫁给装烧工，是厂长中饭时候在家里说的。我从门口过身听到的。
周厂长 啊！你？……
黄大风 厂长，这漫画……
周厂长 寄《人民日报》！（出门，下）
黄大风 厂长！厂长！……嗨！
（唱）原指望将他一军事办好，
没想到他的心肠冷如冰。
左思右想路已尽，
嗨，有了！
解铃还要系铃人！
对，我去找霞波！（出门，跑下）
（少顷，周霞波拎小提袋上。进门。）
周霞波 哈，两个光棍都不在家？（翻看江益丁床上的被物）看你不出，这陈设比我还讲究咧。你看，垫子、被子、枕头干千净净，（嗅）一点霉气也没有。可是你身上咧，比那拖板车的还不注意，上班是工作服，下班也是工作服，逗起我爹爹说：江益丁上班是装烧工，下班也是装烧工。（从提袋里拿出一套新服装）益丁呀益丁，我爹爹不准我嫁装烧工，那我倒不一定听他的。今天这身的确卡中山装，你如果不听我的，不老老实实给我穿上，那就别怪我……
（江大妈提洗净的衣服上，见状惊讶，喜悦。）
周霞波 （突然发现江大妈）啊……
江大妈 你是……
周霞波 您是……
江大妈 你是大风的对象啵？
周霞波 我不是大风的对象。
江大妈 啊，你不是大风的对象？
周霞波 不是的。您老人家是大风的妈妈？
江大妈 不是的，我是益丁的妈妈。
周霞波 （惊喜）啊！您老人家是益丁的妈妈？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我还没看见益丁。
周霞波 益丁到城里买书去了？您老人家还没看见益丁？
江大妈 我刚来，还没看见益丁。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周霞波 我，我，我叫周霞波。（低头转身）
江大妈 周霞波？慢些，慢些，你是周霞波，还是秋波霞？
周霞波 什么？秋波霞……
江大妈 你是赶脱了车吧！
周霞波 赶脱了车？
江大妈 是呀，大风说……
周霞波 大风说我？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你在贵阳纱厂做工。
周霞波 （惊异）啊！大风他……
江大妈 是的！大风说你同益丁在贵阳云雾宫结婚。
周霞波 （惊愕）啊！……
江大妈 我昨夜接到益丁的信，益丁也说你们结了婚。
周霞波 （惊愕）啊！……
江大妈 我今天跑来看你，中饭过后到这里，大风说你中饭时候回贵阳去了。你搭脱了车？没回贵阳了？哈哈哈，妈妈今天能看到你，真是天老爷保佑！（见新服装）新衣服！你给益丁买的新衣服？哈哈哈！（喜看新衣服）
周霞波 （旁白）妈妈来了，我应该认妈妈。不，爹爹他……益丁，我……
江大妈 霞波——！（抱住周霞波）
周霞波 （不知所措）我，我……
江大妈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唱）益丁又粗又黑象只老水牯，
年过三十只会烧砖没有好特长。
你不嫌他老和粗，
好似天上七仙姑嫁给地上董永郎。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旧时候媳妇上门拜天拜地拜父母，
今日里妈我要倒过来……
周霞波 哎哎哎，拜不得拜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拜得拜得……
周霞波 拜不得！拜不得！
（唱）千谢万谢媳妇贤惠心善良，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这里有存款八百块，
三十年来涓滴成河亏了娘，
喜的是今日益丁有家室，
好媳妇快收下买办家具做衣裳！
周霞波 哎哎哎，收不得收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收得收得。
周霞波 哎哎哎，收不得收不得。
江大妈 哈哈哈，收得！收得！（强把存折压周霞波手中）
（唱）媳妇若不领妈情，
为娘的日后思量要心伤。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还有一点土特产：
鸡婆四只鸡蛋百只芝麻八斤红枣十斤。
都是我为你喂养为你收藏；
还有一坛好酸菜，
到那时候你再开坛，包你又酸又喷香。
哎呀咧，我的巧媳妇呃，
恭喜恭喜……
周霞波 哎哎哎，别恭喜别恭喜……
江大妈 哈哈哈，要恭喜要恭喜……
周霞波 哎哎哎，别恭喜别恭喜……
江大妈 哈哈哈，要恭喜！要恭喜！
（唱）恭喜恭喜你同益丁天作之合同偕到老幸福无疆！
周霞波 （又羞又愧又痛心，暗自揩泪）大妈，我，我不是您老人家的媳妇。
江大妈 （震惊）啊！你，你，你不是我的媳妇？
周霞波 大妈，我姓周，叫周霞波。您老人家的媳妇叫秋波霞。
江大妈 （泪下）啊，你叫周霞波，我的媳妇叫秋波霞。
周霞波 是的。我是这厂里的，您老人家的媳妇是贵阳纱厂的。
江大妈 哎呀咧，我今天喜糊涂哒，我今天气糊涂哒……
周霞波 大妈，您老人家别伤心，波霞今天走了，日后她会回来看您的。（给存折）这八百块钱，您老人家留着自己用。
江大妈 （昏昏欲厥）我瞎起眼睛，胡胡涂涂，对你不起，对你不起。
周霞波 大妈，没关系，您老人家坐。
江大妈 （茫然）你坐，你坐。我，我，我晒衣服去。（茫然地寻找绳索，见门角脏衣服，茫然地捡起、提桶，踉跄，出门，下）
周霞波 （激动不已）妈妈盼望益丁找对象，妈妈盼望益丁结婚，眼盼穿了，心盼碎了！今天千里迢迢跑来看我，大风和我又糊弄她，欺骗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欺骗守寡三十年的老妈妈，天理不容！我，我，我应该去认妈！走，去认妈！（走，忽返）不！妈妈守寡三十年养育益丁，爹爹单身二十年养育我，今天我若给爹爹当头一棒，爹爹日子怎么过！这，这——
（唱）大妈呀，大妈呀，
我不认您理不当！
益丁呀，益丁呀，
你不应该欺骗娘！
爹爹呀，爹爹呀，
你僵化固执太荒唐！
大风呀，大风呀，
感谢你火烧眉毛出妙方。
大妈呀，大妈呀，
请让我同爹爹再商量。
去，去找爹！（收衣服，欲走）
（黄大风提澡桶上。他洗了澡。）
黄大风 （又惊又喜）啊！
周霞波 大风！（低头转身）
黄大风 （狂喜）哈！我到处找你，你送上门来了！（三鞠躬）我的上帝！我的天老爷！我的救命星！我亲爱的益丁嫂子！
周霞波 （忍不住噗哧一笑，又故作严厉）呸！闭上你的嘴巴！
黄大风 啊！你今天救子我的命，我给你叩三个响头！
周霞波 呸！你给我老老实实烧耐火砖！
黄大风 哈！你今天嫁给江益丁，我每滴汗每滴血都用来烧耐火砖。现在请你这个媳妇见婆婆。
周霞波 呸！请你那个末婚妻见婆婆！
黄大风 啊！
周霞波 哈哈哈……
黄大风 （示绳索）来来来！
周霞波 哈，你，你拿索子做什么？
黄大风 你不去见婆婆，我用索子捆你去见婆婆！
周霞波 啊！
黄大风 见不见？
周霞波 不见！
黄大风 好！那我今天代表江益丁找你算账！
周霞波 好！那我现在找你先算账！
黄大风 啊！你还要找我先算账？
周霞波 我问你！哪个叫秋波霞？
黄大风 （惊喜）啊……
周霞波 哪个在贵阳纱厂？
黄大风 （大喜）啊……
周霞波 哪个在云雾宫……（掩面）哈哈哈……
黄大风 （狂喜）哈哈——！你认了婆婆了！我给你鞠躬！我给你叩头！我给你……慢点！三人对六面，当着我的面认了婆婆我才放心！（向内喊）大——
周霞波 （急用手捂住黄大风嘴）大风！
黄大风 啊！你，你还没认江大妈？
周霞波 （痛心地）大风，你了解我，你也了解我爹。你为我、为益丁、为大妈做了好事，请继续做好事。（拎着提袋，出门，跑下）
黄大风 霞波！霞波！……（顿足）呸！
（唱）常言道爹亲娘亲不如情人亲，
看起来周家女子不相同。
黄大风我瞎了眼，
看不到周霞波原来也是害人精！
周霞波 呸！
普天下三只脚的找不到，
普天下两只脚的多如云。
江益丁他若是两只脚的找不到，
黄大风我一世陪他打单身！
（见漫画）漫画？（拿起，看着）周厂长，今天不请你上《人民日报》；今天请你生的那只害人精上《人民日报》！（扔漫画，铺纸张，挥笔）周霞波！请你上《人民日报》亮相！（住笔）不，霞波我了解，周厂长我也了解，不是他们父女不爱益丁，是装烧工这个工种还不为一些人真正理解。路绝了，路绝了，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只有，只有，对，把我那未婚妻的相片偷偷给江大妈看一眼算了。不，要被她发现了，连我的都会吹，那不得了。对，我这里有几张妹子的相片，选一张跟江大妈见一面。（开抽屉，拿出影集，翻看）这只妹子年轻，……这只妹子漂亮……这只妹子又年轻又漂亮！好，就请这只妹子见婆婆！要不得，这不道德。不道德！（见墙上漫画）对！画只妹子见婆婆！（画相）天啦！
（唱）黄大风山穷水尽莫奈何，
只有给益丁哥画个老婆见婆婆。
这个老婆要画好，
婆婆见了乐呵呵。
瓜子脸，樱桃嘴，大眼腈，高
鼻梁，脸泛桃红露笑涡，
哎呀咧，脸太长，嘴太歪、眼
太眯、鼻太塌，脸色象外婆。
千怪万怪只怪我，
常年画漫画，事到如今笔走火。哎呀咧，越画越丑哒！我越画越胡涂哒！
（江大妈凄然地提空桶上。）
江大妈 大风。（暗自揩泪）
黄大风 （一惊）啊！（急收画）噢，大妈！
（见状）啊！大妈，您？
江大妈 （思考着）大风，你们厂里有个叫周霞波的妹子啵？
黄大风 （慌）周周周周霞波？有有有……
江大妈 她，她她她……
黄大风 （急）她，她她她，她什么？
江大妈 她，她她她，她好象……
黄大风 她，她她她，她好象，（急转）哈，（急拿画像）大妈，您老人家看媳妇！
江大妈 （不解地）看媳妇？
黄大风 看媳妇相片，看媳妇相片。
江大妈 看媳妇的相片？相片拿到了？
黄大风 拿到了，拿到了！（远远地高高地举画相）大妈，您老人家好好看媳妇！
江大妈 （左看右看）好！好！好媳妇！（揉眼睛）这是我的媳妇？
黄大风 大妈，这是您老人家的媳妇秋波霞！
江大妈 哈哈哈，给我过细看看！给我过细看看！
黄大风 大妈！慢点，相片嵌在镜框里才好过细看。
江大妈 哈哈哈，嵌在镜框里，嵌在镜框里！
黄大风 （将画像嵌镜框，远远地高高举起）大妈，您老人家现在过细看媳妇。
江大妈 （左看右看）好，好！好媳妇！哈哈哈，现在给我过细看看。
黄大风 （慌）大妈，您老人家看过细了哒！
江大妈 哈哈哈，还没看过细，还没过细看。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说只看一眼的哒！
江大妈 哈哈哈，多看一眼，多看一眼。
黄大风 好！您老人家多看一眼。（防江大妈看出破绽，小心翼翼地遮掩）
江大妈 （细看）啊！脸这样长？嘴这样歪？眼睛这样眯？鼻子这样塌？啊！脸色象得了水肿病哒！
黄大风 大妈，您老人家不会看相片。其实，其实妹子很漂亮。大家都说，贵阳云雾宫女子比那桃花江的女子还漂亮！
江大妈 从相片上看来，我的这个贵阳云雾宫媳妇硬是蛮丑哒！
黄大风 大妈，这张相片不漂亮，是那天她照相的时候，我嘻嘻哈哈逗她笑，结果她脸笑长了，嘴巴笑歪了，眼睛笑眯了，鼻子笑塌了。唉，这都是照相师傅那个饭桶照坏的！
江大妈 哈哈哈，好好好，丑媳妇也要见婆婆，这张相片给我算了！
黄大风 （大惊）啊！……
江大妈 左右邻居都盼着看看益丁的媳妇，我带回去给大家看看！（收镜框）
黄大风 啊！大妈，不行！不行！
江大妈 （看着黄大风认真状）怎么不行？
黄大风 这张相片照得不好，您老人家的媳妇交代益丁不能给任何人看的，要不她要吵场伙的。
江大妈 她要吵场伙的？哈哈哈，给你给你。
黄大风 给我给我。（接镜框，心慌，失手，镜框落地，拍的一声，玻璃破碎，惊呆）啊！
江大妈 （惊呆）啊！（急捡起画像，手一抹，手弄黑，画像弄糊，惊）啊！（见墙上漫画，知其缘故，痛心疾首）啊！哎、呀、咧！（踉跄）
黄大风 （心急如焚）大妈！大妈！……
江大妈 （悲愤不已）大风！我，我明白了！
黄大风 （忽地举起铁棒）大妈！我骗您，您敲我一铁棒！敲我一铁棒！
江大妈 大风，不怪你，不怪你……
黄大风 （爆发地）大妈！益丁的对象就是刚才来的那个周霞波！
江大妈 （气恼）周霞波，周霞波！我看出是那个周霞波！
黄大风 周霞波，她她她，她爱益丁三年了。
江大妈 她她她，她爱益丁三年了？她爱益丁做什么？
黄大风 大妈！
（唱）装窑拆窑卖苦力，
益丁好似水牯背犁劲冲天。
点火烧窑到熄火，
益丁好似姑娘绣花要求严。
千吨万吨耐火砖，
经他装烧块块质量都冒尖。
车间以他为榜样，
学他背犁学他绣花高产优质年胜年。
耐火砖千车万车去中外，
中国江南耐火材料厂美名下天传。
江大妈 这样说起来，周霞波是朵花，是它金子银子，江益丁也配得上她哒！
黄大风 （接唱）霞波担任检验员，
天天验收耐火砖。
天下优质物品她都爱，
最爱厂里优质耐火砖。
天下优秀青年她都爱，
最爱厂里优秀装烧员。
益丁优秀之中又拔尖，
她爱益丁爱入骨缝间。
江大妈 她这样爱益丁，为什么不嫁给益丁？为什么见了我不认我？
黄大风 大妈，不是霞波不嫁给益丁，是她的那个当厂长的爹爹不准霞波嫁给益丁！
江大妈 她爹爹是厂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厂长怎么会把女嫁给我这老寡妇的崽啰！
黄大风 大妈，霞波爱益丁爱入骨缝，周厂长爱益丁也爱入了骨缝！
江大妈 她这样爱益丁，为什么不准霞波嫁给益丁？
黄大风 大妈！我床下的烂东西您过细看了，益丁三箱子烂东西您也过细看了，现在您过细看看我。
江大妈 过细看看你？（一看，大惊）啊！发眉毛都烤枯了哒！脸上的皮肤都烤皱了哒！身上的皮肤都烤红了哒！你你你，你跌在砖窑里？
黄大风 我没跌在砖窑里。
江大妈 你没跌在砖窑里？为什么烧成这个样子？
黄大风 装烧工都是这个样子。
江大妈 啊，装烧工都是这个样子，益丁也是这个样子？
黄大风 益丁正是这个样子。
江大妈 （痛心）啊！……
黄大风 大妈，装烧工汗水当煤烧，汗水烧成耐火砖，周厂长看在眼里，爱入骨缝里。但是装烧工劳累肮脏，他，他，他又不愿霞波嫁给益丁！（憋气地抱住头）
江大妈 （百感交集，欲言无言）……
（周霞波、周厂长急急地两边上。）
周霞波 爹！我到处找您。
周厂长 我也到处找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去！（拉霞波走）
江大妈 （激动地）大风，不怪霞波！不怪厂长！
周霞波
周厂长 （返身、同时）啊！
黄大风 大妈，耐火砖要烧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少一度不成耐火砖！装烧工对烧耐火砖这个工作，要爱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如果少一度，也当不好装烧工。天下的妹子要嫁给装烧工，天下的父母要把妹子嫁给装烧工，对装烧工必须爱到一千三百六十度，少一度也不行。霞波对益丁是爱到了一千三百六十度的！厂长他，他他他，还差一度，才害得我今天走投无路给益丁画只媳妇见婆婆！
（狠狠地将画像扔屋外）
周霞波
周厂长 （急捡起画像，一看）啊！
江大妈 大风！
（唱）益丁他能烧好耐火砖，
寡妇娘总算把他养成人。
周霞波不选星星不选月亮选上装烧工，
感激姑娘一片心。
周厂长爱女心切可理解，
你别跟他缠不清。
大风呀，你为我母子操心费了力，
还请你找霞波好言相劝莫为益
了误青春。
（周霞波热泪盈眶，周厂长深深地垂下了头。）
黄大风 （大喊）大妈，我不去！我不去！
江大妈 大风，你要去，我请你去。
黄大风 （大声）霞波爱益丁！霞波爱益丁！我不去！
江大妈 厂长不忍心，我还是请你去！
黄大风 （怒喊）天下装烧工到我们这一代绝种了！天下装烧工到我们这一代绝种了！
江大妈 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
（周霞波、周厂长激动流泪。
黄大风 大妈，我，我去！（抱住江大妈）
周霞波 （大声）爹！天下装烧工绝种了！天下装烧工绝种了！
黄大风
江大妈 （惊异，同时）啊！
周厂长 （大声）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天下装烧工后继有人，百子千孙！（挽住霞波手臂，进门）亲家母！
周霞波 妈——！
江大妈 （十分激动）亲家！霞波！（张开臂膀，抱住周霞波）
黄大风 （喜极）哈——！（鞠躬）周厂长！霞波！我给你们父女致敬！我给你们父女鞠躬！（拿起两个搪瓷碗当钹打）昌且昌且昌！昌且昌且昌！……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