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花香，野花香(长沙花鼓戏)

时间 八十年代。
人物 紫 英 桑田的妻子。
桑 田 远方来的养蜂专业户。
玉 娘 桑田的“情人”。
紫 云 紫英的妹妹，黑皮的情妇。
黑 皮 拐骗犯。
田 野 老实人，玉娘的对象。
田大娘 田野的母亲。
张 威 花地民兵连长。
桂 哥 紫云的丈夫。
护 士
化验员
女 甲
女 乙
女 丙
女 丁
第 一 场 
（村郊，有一株山桂花。）
（紫英边上边回头张望。）
紫 英 （唱）紫英我心上有个人，
可就是黄梅天难料阴晴。
这谜团弄得我心神不定——
（回头看）呵，他来了。
（紫英忙去摘山桂花戴在头上。）
（惊动了山桂花中的蜜蜂，紫英被蜂蜇，惊呼。）
紫 英 啊呀！
（桑田追上。）
桑 田 （惊喜地）太好了。
紫 英 让蜜蜂叮了，还好！
桑 田 哈哈，总算把你追到了。
紫 英 （多情地）哎，莫这样大喊大叫。
（桑田显然没有注意紫英，欣喜地戴上面网，收爬在紫英身上的蜜蜂。）
紫 英 原来，他是追蜜蜂？我好气！
（唱）谁知他心里只有小蜜蜂。
（收完蜂，桑田才发现紫英。）
桑 田 呵，紫英！
紫 英 一个大活人，你没放在眼睛角。
桑 田 啊，对不起，黄蜂把我的蜜蜂追散了。现在好了，追到了。紫英同志，得亏你使我发现这群俘虏，向你致敬！
紫 英 哼！
（唱）你是个蜜蜂的总司令，
官架子特大目中无人。
眼角里没得我们小百姓，
我不信紫英比不上小昆虫？
桑 田 哪里，哪里。
紫 英 （旁唱）砍他的山桂花叫他心痛，（嫣然一笑）
藤不缠树树缠藤。
（紫英欲砍树。）
桑 田 哎呀，紫英你干什么？
紫 英 砍柴。
桑 田 哎呀，这山桂花树是生的，不能烧，烧起来一灶的烟。
紫 英 就是要烟，熏瞎我的眼睛，省得看错人。
桑 田 你又来了。紫英，山桂花是最好的蜜源，砍不得。
紫 英 你说砍不得，我偏要砍。
桑 田 不，不能砍。
紫 英 那，我屋里没柴烧，未必吃生米。
桑 田 好，我帮你去砍一担。
紫 英 一担烧得几天？要年年砍，月月砍，天天砍。
桑 田 我不成了你屋里的砍柴专业户？
紫 英 不叫专业户，叫，叫……
桑 田 叫什么？
紫 英 上门女婿。
桑 田 （有意试探）你妹妹有了主呀！
紫 英 还有我呀！
桑 田 想是想上门，只怕上了门就不好出门了。
紫 英 我屋里门槛上又没装倒刺。
桑 田 门槛上没有，你心里有，脸蛋上有，看了你就舍不得出门了。
紫 英 你有了家，有了老婆，还出门做么事？
桑 田 紫英啊！
（唱）养蜂人有家在天下，
天南海北去追花。
不论是春秋与冬夏，
顶着帐篷走天涯。
柞树开花在海角，
椴花开在远山洼。
葵花开在天山脚，
万里草原苜蓿花。
紫 英 （唱）野猫子流浪汉叫人笑话，
只有那叫化子才没有家。
桑紫镇难道说容你不下？
桂花树紫云英一望无涯。
桑 田 （唱）山桂花虽好要凋谢，
桂花一谢就离家。
归期要等明年桂花发，
吃一餐团圆饭喝一口家乡茶。
紫 英 （唱）只顾追花不顾家，
又是恨他又爱他。
嫁给他一年才有次探亲假，
如不嫁心里又只有一个他。
谁叫我甘心来守望门寡，
想桑哥不由得眼泪巴唦。
（哇地一声哭起来）呜呜呜……
桑 田 紫英，莫要哭，你要伤心，就莫嫁算了。
紫 英 要嫁要嫁偏要嫁。
桑 田 要不，我就永远不出门，守着你！
紫 英 （一喜）守着我？……（又愁）不行，你爱蜂如命，日子长了，你会难过的。（咬咬牙，下决心地）我不拖你的后腿。常言道：舍不得娇妻，当不了好汉。我不让别人说你没出息。
桑 田 就等你这句话。
紫 英 慢点，还要有个条件。
桑 田 十个条件也行。
紫 英 不管你跑到九州外国，心里要想到我。
桑 田 想，年年想，月月想，天天想，时时想，做梦都想！
紫 英 好，桑田哥，等完了婚，你放心走吧！
（切光。）
第 二 场 
（花地，一望无涯的花地。）
（帐篷，一列蜂箱。）
（桑田在放蜂，放过蜂又去摇蜜。）
桑 田 （唱）无涯的花地没遮挡，
没遮挡却遮住了故乡。
苜蓿花好红蓝紫，
怎比得家乡桂花香。
想紫英似蜜流流在心上，
待等山桂花开我回故乡。
（内喝声：“抓住她，抓住她！”）
（新娘子打扮的玉娘仓皇逃上。）
（内喊：“抓住她！”）
（桑田忙抓住玉娘。）
玉 娘 放开我！放开我！
桑 用 （仍不放手）你？是坏人？
玉 娘 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啊！
桑 田 那，是坏人抓你？
玉 娘 不是，唉，跟你说不清楚。
桑 田 那你们就当着面评评理，好吗？
玉 娘 有什么理可评啊？外乡人，你不知道……你行行好放了我，给我一条活路！
（玉娘欲躲进账篷。）
桑 田 （惊呼）慢点！
玉 娘 （惊慌）啊？
桑 田 要注意，莫惊了蜂，蜂受了惊成群地疯狂蜇人，不出人命也成残废！
玉 娘 哦！
（玉娘惧怕地悄步入帐篷。）
（张威追上，他提着猎枪，挽一串绳子。）
张 威 喂，外乡人，看见逃犯没有？
桑 田 逃犯？
张 威 一个新娘子。
桑 田 新娘子怎么是逃犯？
张 威 她有福不享，要逃！
桑 田 怪事。
张 威 我们双河口这样的怪事多得很，新娘子出嫁都要恋地打滚，哭哭啼啼，不是逃跑，就是上吊吃农药。
桑 田 有这样的乡规？喂，同志，新娘新郎要相亲相爱，怎么能把爱人当敌人！
张 威 相亲相爱？没听说过，我们这里兴这个（亮拳头），粘谷草糯谷草只要捶得好！休得多讲，逃犯在哪里？
桑 田 对不起，我不知道。
张 威 哼，这花地没遮没拦，往哪里跑去？（看帐篷）我要搜这帐篷。
桑 田 搜帐篷？你有搜查证没有？
张 威 搜查证？没听说过。我是花地的民兵连长，这地面上的东西，我都得管，搜！
（张威掀帐篷，玉娘出现。）
张 威 哈，在这里。（向桑田）你这外乡人大大的不老实。（向玉娘）好吧，新娘子，你逃到这里干什么呀！
玉 娘 哼！
（唱）玉娘一个大活人，
哪能一斤一两任秤称？
捉来的鸡婆不下蛋，
我求你网开一面我远逃生。
张 威 （唱）劝你休讲远逃生，
张威虽鲁也懂爱情。
送的彩礼不算薄，
五百块买你一颗心。
玉 娘 （唱）没见过银钱买爱情，
买了我的身买不了我的心。
鸭子打得飞上架，
拼着一死要退婚。
张 威 （唱）讨来的堂客买来的驴，
由我打来由我骑。
管你愿意不愿意，
皮肉受苦你讨的！
（张威用绳子捆住王娘，欲动拳头，田野暗上。）
桑 田（架住）住手，张大哥，常言道：捆绑不能成夫妻！有话好讲呀！
张 威 没什么好讲的，我出了五百块钱，她就得跟我拜堂成亲，走！
玉 娘 我拼着一死也不跟你走！
桑 田 姑娘，你实在不愿去，就该把钱还他！
田 野 五百块钱做了她父亲的安葬费，叫她怎么还得起？
张 威 还不起就得跟我走！
田 野 你不要逼她走绝路。五百块钱……我秋后还你。
张 威 你秋后还我？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她父亲死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你拿了几七几八？
田 野 （有苦难言）嗨！
张 威 （知道他拿不出）好吧，你有种，现在拿五百块钱来。
田 野 现在？……我没有。我娘抱了一窝猪崽，秋后养大卖了钱还你！
张 威 不行，要还现在还，你一手拿钱，我一手还人！
田 野 现在没有。
张 威 没有我就要人！（向玉娘）走吧！
桑 田 好吧，五百块钱我出！
（向张威掏出一把票子。）
张 威 （意外地）你！
玉 娘 大哥，谢谢你的救命大恩！
桑 田 姑娘快走！
玉 娘 我记下你的恩情！
（玉娘望一眼田野，急下。）
田 野 外乡人，你做了好事！
桑 田 你是玉娘什么人？
田 野 我没有五百块钱……什么也不是！
（田野追随玉娘去的方向下。）
张 威 （恼羞成怒地向桑田）好呀，黑角弯里杀出个李逵来了。外乡人，你是干什么的？
桑 田 我……远道来放蜂的。
张 威 有证明吗？
桑 田 有。（掏出证明递上）
张 威 （倒看顺看，显然不太识字）念给我听。
桑 田 （念）“兹有我镇养蜂专业户桑田同志外出放蜂，请大力协助。”
张 威 我这里不许放蜂。
桑 田 这，为什么？
张 威 不许蜜蜂糟蹋荞麦地、苜蓿地。
桑 田 情况完全相反，蜜蜂传授花粉，对农作物有利。
张 威 谁说的？
桑 田 书上这么说的。（拿一本原版给他看）
张 威 像蚯蚓爬的一样。
桑 田 这是外文书。
张 威 什么人写的？
桑 田 温别尔托？
张 威 什么什么？
桑 田 朱寨亚·桑蒂斯，温别尔托是他的姓。
张 威 瘟别耳朵，百家姓上哪有这号姓。
桑 田 他不是中国人。
张 威 哪国人？
桑 田 意大利人。
张 威 意大利搞社会主义吗？
桑 田 是资本主义国家。
张 威 你搬一个资本主义的外国佬吓人？去你的吧！莫多讲，把蜜蜂收起来。
桑 田 放出去的蜂，一下子收不回！
张 威 你收不回！跑到这里出我的洋相，搅了我的喜事！老子砸了你的！
桑 田 （跳起来）住手，住手！
张 威 怎么？
桑 田 莫惊了蜂。
张 威 惊了蜂又怎样。
桑 田 惊蜂成群蜇人，不出人命也成残废！
张 威 你讲得那么玄，想吓我？老子流窜犯都不怕，还怕惊蜂？砸！
（张威砸蜂箱。桑田夺蜂箱。）
（蜂子蜇张威！）
张 威 哎哟。（脸上立即肿起来，变脸，他更恼怒，砸帐篷）
（桑田护张威，拦住惊蜂，惊蜂蜇他。）
桑 田 （痛叫）啊哟！
张 威 （见情害怕）外乡人，你是自找的啊，惊蜂蜇了你，与我无关！
（张威逃下。）
（玉娘上。）
玉 娘 桑田大哥！
桑 田 哎哟……（昏过去）
玉 娘 大哥！大哥！醒醒。
桑 田 啊……
玉 娘 我扶你去医院。
桑 田 不，蜜蜂跑了，要追回来。
玉 娘 拍个电报叫你家里来人照顾你！
桑 田 不，不，不能叫她来。
玉 娘 那……我送你回去！
桑 田 回去，见了我这样子，她会伤心！（昏过去）
玉 娘 呵，大哥，大哥！
（幕落。）
第 三 场 
（花地野外。）
（田野扯猪草上。）
田 野 （唱）扯猪草筹婚事贪黑起早，
男子汉学女子来到荒郊。
但愿得一窝猪膘肥肉满，
赚回来五百块亡羊补牢。
（田野过场。）
（张威提草药上。）
张 威 （唱）不打不相识这才看清，
这个外乡佬是个好人。
只怪我性鲁莽一个大混蛋，
狗咬吕洞宾瞎了眼睛。
五百块救玉娘解脱命运，
挡惊蜂为护我他当替身。
他受伤残我悔恨，
到荒郊寻草药……
（玉娘上。）
玉 娘 （接唱）……医治病人。
张 威 玉娘！
玉 娘 你来干什么？
张 威 我？
玉 娘 还了你五百块，我们一刀两断，你不要再找我。
张 威 玉娘，你不要误会，外乡人伤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寻了些草药，请交给他。
玉 娘 哦！张大哥，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张 威 我没有脸见他。（交草药给玉娘．急下）
（桑田上。）
玉 娘 桑田哥，你怎么又出来了？你看，这是张威给你送来的草药。
桑 田 谢谢，看来，他还是个好人。
玉 娘 你的心最好，等会儿把药弄好你吃下去。现在我给你包伤。
（桑田坐下，玉娘给他包扎。）
玉 娘 桑田哥，伤成这个样子，你还要找苦吃。
桑 田 （乐观地）端了这个饭碗，是注定要吃苦的，苦一点不要紧，酿出的蜜是甜的嘛。
玉 娘 你……你还要养蜂？
桑 田 嗯。
玉 娘 那我帮你养。
桑 田 你帮我？养蜂人四海为家到处流浪。
玉 娘 我跟着你流浪。
桑 田 你？哎，一个姑娘家，不行呵。
玉 娘 你是为了我受伤的，报你的恩也要早晚照护你。
桑 田 不，我风餐露宿，住的帐篷。
玉 娘 我跟着你风餐露宿，一个伤残人吃的苦，我一个好人吃不得？
桑 田 不，我是说，我一个男人，你一个女人，怎么好天天在一起，不怕人耻笑？
玉 娘 耻笑？哪个耻笑？我玉娘被人家捆绑成亲，为什么没见哪个耻笑？今天我报答恩情，有什么好耻笑的？
桑 田 那你田野哥会怎么想呵！
玉 娘 （隐痛地）田野哥他？——你别管，我跟他商量。
桑 田 玉娘，你不要为了我，伤了你们的感情。
玉 娘 啊……
田 野 （内喊）玉娘！
玉 娘 桑田哥，你别管，先回去好好歇歇，我跟他商量！
（桑田下。）
（田野上。）
田 野 玉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玉 娘 噢，我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田 野 一个人哪能一辈子倒霉。告诉你吧！我娘抱了一窝猪崽。只要细心照料，到了秋天，五百块到了手，还了账，就
可以成亲了。
玉 娘 田野啊！
（唱）田野哥哥你心太痴，
怎不早早下功夫。
早三月悲剧成喜剧，
到如今船到河心补漏迟。
田野，你迟了。
田 野 不，不迟。如今，张威的婚约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玉 娘 张威婚约解除了，可是，那外乡人桑田怎么办？
田 野 怎么办？还他五百块！吃喜酒坐上席。
玉 娘 他的脚伤残了！
田 野 啊！
玉 娘 是为了救我伤残的，这片恩情不是五百块还得清的。
田 野 那，赶紧把他治好不行吗？
玉 娘 看样子，一年半载治不好。
田 野 那我们把他送回家。
玉 娘 不行呀，他家里人看了他这样子会伤心的。还有，他不能丢下养蜂啊！你不知道，他忍着伤痛，拄起拐杖，钉蜂箱，收回蜜蜂。他好苦啊。
田 野 那，你说怎么办？
玉 娘 我要帮他养蜂。
田 野 帮他养蜂？养蜂人四海为家到处流浪。
玉 娘 我跟着他流浪。
田 野 他伤残了，早晚要人服侍。
玉 娘 我早晚陪他，服侍他。
田 野 早晚陪他？风餐露宿？
玉 娘 是风餐露宿，他一个伤残人吃得的苦，我一个好人吃不得吗？
田 野 不，我是说，他一个男人，你是一个女人，早晚陪伴他，在一个帐篷里，这像话吗？
玉 娘 怎么，不像话？我是个坏女人？不正经的货？好，我是这样的女人，你要做什么？
田 野 不不，我不是那样，我是怕别人……闲言杂语。
玉 娘 别人闲言杂语，呸！
（唱）玉娘生来命运差，
生在山高皇帝远的野山洼。
当做牲口来贩卖，
捆绑成亲还吹唢呐。
这情景没听旁人说句公平话，
恭喜声声送到家。
幸遇到外乡人解难相帮，
为了救人忘了家。
这样的好人好事情哪个说闲话，
哪个嘴快来磨牙！
田野，你想想，谁讲闲话？我看——
田 野 唉！
玉 娘 我看，这闲话是你生出来的，你小心眼，自私，你一点不脸红吗？
田 野 我自私，你嘲笑我，骂我！我，我坏！
玉 娘 田野，人家为我生命不顾，你还好意思这个时候来凑热闹，我哪有心思成家呵！
田 野 我……我打一世光棍！
玉 娘 我知道，你娘在催你，着急想抱孙伢子。要急，有了五百块钱，还怕讨不到老婆，天底下有一个萝卜就有一个坑，有一个男子汉，就有一个女人，对我，你就死了心吧。我也不能耽搁你呀！
（玉娘哭下。）
田 野 嗨！
（田野抱头蹲下。）
（黑皮上。）
黑 皮 （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赚钱我走城又串乡。
南国的椰子北方的枣，
江浙的丝绸过长江。
几次贩蜜走花地，
遇到横财又一桩。
花地特产是单身汉，
缺货就是嫩娇娘。
阴差阳错来牵线，
比那跑车运货强。
（发现田野）哟，一个男子汉捡猪草！
田 野 唉！
黑 皮 叹什么气？喂猪是寻钱的好办法啊！
田 野 我要钱干什么。
黑 皮 要钱干什么？这话说得蠢，有了钱哪点不好办！盖房子啦，买彩电啦，带老婆去旅游啦。
田 野 我没有老婆。
黑 皮 啊，又是个单身汉。好呀，伙计，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解决，只要出得五百块彩礼，外地的漂亮姑娘有的是！
田 野 （没好气地）我一辈子打光棍！（下）
黑 皮 噫，跟他谈生意不好。对，找他娘去！（下）
（幕落。）
第 四 场 
（紫英家院前。）
（紫英倚门悬望。）
紫 英 （唱）离家时我与他诺言早定，
不管是九州外国心在家中。
月月想天天想思情如梦，
难道说遇野花忘了紫英。
（紫云推着卖高级香烟槟榔的货架上，手里拿着信。）
紫 云 （唱）接到了鬼桑田一封来信，
一张纸几句话半吐半吞。
五百块蜜蜂钱成了泡影，
肯定他在外野了心。
紫 英 紫云，你到邮局去了没有？
紫 云 （忙藏信）这个背时鬼早把你忘了。姐姐，莫吊死在一棵树上，早打主意算了。
紫 英 不，他临走的时候，我们讲好了的，不论走到九州外国，要年年想，月月想，天天想……
紫 云 想他的鬼脑壳！姐姐，我们两姐妹都碰了鬼，嫁了个背时养蜜蜂子的，守望门寡。
紫 英 唉！
紫 云 叹什么气喽，如今八十年代了，还学祝英台变蝴蝶不成？那是吃了封建的亏咧。如今呀，对外开放了，经济搞活了，过点快活日子吧。
（紫英端盆水给紫云。）
紫 英 紫云，你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眼窝里一个黑圈像熊猫一样，快洗个脸。
紫 云 哎哟，才化了妆，画了眉。
紫 英 妹夫不在家，你打扮给谁看。
紫 云 姐姐，你也真痴。莫说那背时鬼不在家，在家他也没有空看我。让蜜蜂子迷住了。
紫 英 那你就打扮个蜜蜂样子唦，哟！你这对袖子好比蜜蜂的翅膀。
紫 云 是像蝙蝠的翅膀，这叫蝙蝠衫。
紫 英 这细腰，就像蜜蜂的腰。
紫 云 什么蜜蜂腰，这叫束腰。城里人都是这样，我朋友说——
紫 英 朋友？你交了朋友？
紫 云 （不好意思）对外——开放嘛。
紫 英 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紫 云 （拿个彩照给她看）你看喽？
紫 英 是女朋友啊！
紫 云 什么女朋友？现在，女的剪男的头，男的蓄女的头。
紫 英 像鬼样子，男的还烫头发！
紫 云 你是个乡巴佬哟！
（唱）你赶不上时代新潮流，
城里哥哥都蓄卷卷头，
用钱大把甩出手，
“工农兵”当做银角子丢。
紫 英 啧啧啧啧。
紫 云 一张“工农兵”买瓶口渴口乐不要找。
紫 英 是可口可乐！
紫 云 对。是口渴，不，可口可乐。
（接唱）找回的零钱扔进废纸篓，
青年哥哥甩派头。
紫 英 紫云，你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紫 云 我们合伙做生意。
紫 英 要是妹夫回来……
紫 云 回来怎么样？我还怕他！
（轻骑声由远及近。）
紫 云 哎呀，朋友等我看录像，这衣服就麻烦你折一下。（将换下的衣服塞给紫英）哦。借十块钱给我。
紫 英 又买衣服？
紫 云 十块钱的衣服穿得出去？是看电视录像。
紫 英 看电视录像只三角钱一张票。
紫 云 三角的录像那算什么？这是内部参考片。
紫 英 啊！（拿十块钱给她）
紫 云 （收了钱）你放心。十块钱不过做个样子，还怕朋友不拿钱？这是做样子，等下还你。
（紫英替紫云折衣。姑娘丙看画报上）
姑娘丙 紫英姐，你看，画报上这个姑娘像你！
紫 英 那是日本电影明星。
姑娘丙 是……（看字念）票原小巷。这名字好拗口。
紫 英 哈哈，不是票原小巷，是栗原小卷。
姑娘丙 反正是像你。紫英姐，明天等桑田哥卖了蜜赚了钱，要他买几件时髦衣让你抖抖神，一定不比这票……栗原小卷差。
紫 英 桑田来信说，要寄五百块钱回来。
姑娘丙 哎哟，那就抖喽。紫英姐，你一抖，我也跟了出口气呢。
紫 英 你出什么气？
姑娘丙 人家都说你男人不喜欢你了，说你像叫化婆一样，真气人。
紫 英 啊！？
姑娘丙 紫英姐莫生气，那是个别人嚼舌头，你自己争点气就是喽。（下）
紫 英 桑田呀，桑田！
（唱）你放蜜蜂出远门，
惹发这些讲怪话的婆娘们。
说什么男人不疼我，
土里土气好丢人。
（入屏风后片刻出）
幸子衫、牛仔裤穿上身，
吊起金环子，挂起这“鸡心”。
谁说我紫英不俊俏，
怨只怨桑田是个粗心人，
心里只有小蜜蜂。
（女丙、女丁上。）
女 丙 啊哟，我怕是电影明星下乡体验生活？还是紫英。
女 丁 这套衣服是桑田哥捎来的吧？
紫 英 这……当然啦，未必野老公送的。
女 丙 （讽刺地）紫英姐，你真幸福，嫁了个搞活经济的，票子总寄回一大摞。
紫 英 上回来信说，要寄五百块来。
女 丙 还是个上回，讲了半年了，还没兑现。
女 丁 难怪别人讲……
紫 英 这不关别人的事。
女 丁 就有那号人呢。
（紫云返上。）
紫 云 背时，看录像停了电。（发现紫英更了装）哎呀，姐姐，我这套新衣，还只穿了一回，你就穿上身。哎哟！（看牛仔裤）当心把裤缝胀开了！
紫 英 紫云——
（紫英不好意思地脱衣。）
女 丙 亲家母的花鞋，借彩啊。
女 丁 拿了别个的屁股做脸。
（女丙、女丁耻笑下。）
紫 英 你们……（哭了起来，把衣服甩了过去）还给你，还给你！
紫 云 姐姐！
（唱）背时的桑田没良心，
好比风筝飞上九霄云。
风筝断线悠得拢，
嫁了养蜂的死了老公。
紫 英 妹妹，你不也嫁了养蜂的吗？
紫 云 莫提那野猫子，我跟他是门槛上切萝卜——一刀两断了哩。
紫 英 你们是萝卜断，我们是藕牵丝。
紫 云 算了吧，姓桑的不是死了，就是跟了野婆娘。你想想看，年把不回家，他熬得住！你就莫守活寡了，我帮你介绍个朋友。
紫 英 紫云，我倒要劝劝你呢。
紫 云 我有什么好劝的。
紫 英 妹夫千不是万不是，你不该这样对待他。
紫 云 自已讨的。
紫 英 你和妹夫没有打离婚，就不该和那不明不白的人交朋友。
紫 云 哪个不明不白？长途贩运不算投机倒把，政策放宽了你懂不懂？
紫 英 你不要跟人家鬼混呀！
紫 云 鬼混？什么叫鬼混？你呀，一点不懂得现在的行市。
紫 英 什么行市？
紫 云 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说。
紫 英 你还晓得不好意思。你说吧，你说吧！
紫 云 如今呀，时兴性解放，外国人的规矩你听过吗？
紫 英 你说吧！
紫 云 喏，外国洋婆子，礼拜六是自己男人的，雷打不动。礼拜一、礼拜二、礼拜三、礼拜四、礼拜五是情人的，你清楚吗？
紫 英 紫云，你思想真危险。
紫 云 危险哪？又不是放原子弹。你呀，世面见少了，年纪轻轻，思想老化。
紫 英 什么老化嫩化，我就不得跟你学，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桑田哥追回来。
紫 云 他死了呢？
紫 英 追他的魂。
紫 云 他要跟别的女人好了呢？
紫 英 紫云！
（唱）妹妹你休想要刺我，
我口吞秤砣是铁心人。
死了要将他的魂来找，
跟了别人——
我、我、我跟他上法庭！
紫 云 好吧，我们两个不一样，你们本是有感情的。我们呢，没有感情基础。我们两个各走各的。
（切光。）
第 五 场 
（幕启：外景是一条大路，内景是乡医院。）
（玉娘搀扶拄着拐杖的桑田上。）
桑 田 （唱）大祸双来不单行，
腿伤未好蜜蜂又遭瘟。
玉 娘 （唱）求医找药翻山又越岭，
气喘吁吁汗淋淋。
你口渴我帮你弄口水，
桑 田 （唱）先莫顾我顾蜜蜂。
玉 娘 桑田哥，这医院怎么会帮蜜蜂治病喽。
桑 田 病急乱投医。你守住蜂箱，我去挂号。你去呀！
（桑田用一只火柴盒，装了只蜜蜂入内。）
（桑田在院内排队挂号。）
（桂哥挑蜂箱上。）
桂 哥 女同志，你也养蜂？
玉 娘 是的，当人家的助手。
桂 哥 搭伙才养这点子蜂，太少了。
玉 娘 是少了一点，本钱小没法子。
桂 哥 我这点蜂降价卖给你。
玉 娘 降价？那你的蜂有毛病。
桂 哥 毛病？不识货。清一色的意大利良种蜂。
玉 娘 真是好蜂。同志，这么强壮的蜜蜂，这地方花又好，正是流蜜期。这不是卖蜂，是卖金子啊。
桂 哥 唉，没法子啊，家里出了事。
玉 娘 出了事？屋里病了人？
桂 哥 不是病……啊，是病，西方来的流行病。
玉 娘 是爱滋病吗？
桂 哥 不是，叫什么……性格解放病。
玉 娘 性格解放？没听过这种病。
桂 哥 性格解放，就是说自己有男人的，又看上了别的男人。
玉 娘 那算什么解放？是水性杨花，不是好东西。哎哟，同志，你也真是不幸，你老婆得了这号病！
桂 哥 呸啾，什么我老婆？（自尊，掩饰地）我老婆要是那样，我就要……
玉 娘 那你紧张做什么？
桂 哥 怕传染呀。这种病一传染上了就下不得地。比方一个人，长年养蜂不回家，外头打个“毛毛鸟”，屋里失个“抱鸡婆”，“买顶绿帽子戴”不值得。
玉 娘 同志，你也真是，夫妻要相亲相爱，互相信任。
桂 哥 就是信任信拐了，我屋里，不，我屋里那地方就出了这号事。她男子在外养蜂，老婆跟一个做生意的跑了。
玉 娘 （警惕地）你屋里在什么地方？
桂 哥 桑紫镇。
玉 娘 （一惊，旁白）正是桑田哥的家乡，请问那女人叫什么？
桂 哥 别人家的私事你打破沙锅——璺（问）到底做什么？
玉 娘 哎，既然是别人的事，讲讲有什么，坏事就不要保密，要揭露。你讲，她叫什么？
桂 哥 叫……叫……叫紫云英。
玉 娘 是不是紫英？
桂 哥 是紫英，蜜蜂采的紫云英说溜了嘴。
玉 娘 啊！
桂 哥 女同志，你怎么啦？别人的事，你急得这样。
玉 娘 没什么，我是恨这种人。
桂 哥 对，我也恨。是的，我要赶紧卖了蜂，回去看个明白。哦，你要蜂不要。
玉 娘 我，没有钱，对不起。
桂 哥 没得钱，问这样过细做什么，耽搁我的工夫，我要赶紧把蜂卖了，打车票回家。（下）
玉 娘 同志，别忙。我要问确实！（追下）
（桑田挂号排到了窗口。）
护 士 同志，看哪一科？
桑 田 我也不知看哪科，反正请挂个号。
护 士 挂哪一科嘛
桑 田 （想）哪一科？
护 士 这还要想？什么病嘛！
桑 田 蜂病。
护 士 疯病！请到精神病院。
桑 田 啊呀，是蜂子病。
护 士 疯子病是看精神科呀！
桑 田 不，是我的蜜蜂得了病。
护 士 你开玩笑，医院是给人看病的，你得了精神病！下一个。
桑 田 唉！
（桑田着急地找到化验室。）
桑 田 同志，请你化验一下。（拿出火柴盒）
化验员 是新鲜的吗？
桑 田 新鲜？不，是昨天……
化验员 昨天的要不得，要今天的。同志，请你到厕所去取个新鲜样。
桑 田 不，同志，我这蜜蜂得了病，请化验一下。
化验员 你开玩笑咧，我只验血，验大小便，没验过蜜蜂。
桑 田 不，同志，我这蜜蜂要是得了传染病，我的蜂就全完了。我、我是远处来的，先遇了人祸，又碰了天灾，请发扬风格，帮帮我这养蜂专业户！
化验员 （同情地）那……试一试。
（玉娘悲伤地上。）
玉 娘 （唱）桑田哥真正是苦命，
桩桩祸事缠上身。
腿伤未好蜂生病，
家里妻子又变心。
他救我吃过多少苦，
他为我成了半残人，
里里外外遭不幸，
沉重的打击他怎担承！
桑 田 玉娘，蜜蜂有救了，蜜蜂有救了。
玉 娘 哎，你还蒙在鼓里。
桑 田 先前是蒙在鼓里，刚才经过化验，蜜蜂是肠胃道病毒，消消炎，就会好的。
玉 娘 桑田哥，蜜蜂交给我，你回家去看看！
桑 田 我？回家看看？
玉 娘 对，紫英在望你，你应该回去。
桑 田 紫英望我？那是的。（看到自己的伤腿）可我现在，是个跛子，别人会取笑她的。再说，我也不能拖累她呀！等腿完全好了再回去。
玉 娘 （哭泣）你对她这样有情有义，可她却……
桑 田 她，她怎么了？
玉 娘 她对你负了心！
桑 田 玉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 娘 她对你变心了。
桑 田 啊？不，她不是这样的人。
玉 娘 刚才你的一个家乡人说得有根有叶，有名有姓，紫英跟一个做生意的人相好了。
桑 田 啊？！……不，玉娘，你不能这样说她。
玉 娘 桑田哥，这不是我说的，人家有根有据。
桑 田 不，玉娘，别人讲的也不能听，紫英没有得罪你，她是个最真心实意的人，你不能为了……就轻信流言！
玉 娘 啊！桑田哥，你——知人知面不知心，玉娘我不是那样的人。
桑 田 对对，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你怎么会这样说她？
玉 娘 桑田哥，你太痴心了。你一片痴心，人家把你卖了。
桑 田 难道……这是真的！？
玉 娘 千真万确，我仔细问过了的。本来嘛，她等你等得太久,这也难怪，这样的事，如今是有的啊！
桑 田 （唱）忽然间家乡传恶讯，
一瓢冷水心上淋，
紫英与我共命运，
我俩海枯石烂不变心。
我写信试探她不见回信，
也难怪冷糍粑煮熟了又还生。
今日我身残遭不幸，
怎连累她一往情深，
一杯苦酒我独饮，
紫英负我……我倒放宽心。
玉 娘 桑田哥！
（唱）你肝肠寸断我心绞痛，
自古好人苦难深，
要说牵连全在我，
要说苦酒我酿成，
这苦酒你我一同饮，
玉娘深深报你恩，
你若不嫌玉娘丑，
我甘愿舍身替紫英。
桑 田 不。玉娘，你莫乱想，你再跟我学上一段，学会了养蜂，你就回去吧。
玉 娘 桑田哥……
（幕落。）
第 六 场 
（幕启：火车站外，街道一角。）
（紫云四下环顾上。）
紫云 （唱）谁说桑紫镇花似锦，
怎比得上花花世界人挤人。
你看那骑摩托的大哥戴着麦克镜，
带着那搂腰的姐姐去兜风。
莫说紫云水色白又嫩，
城里的姑娘才算摩登。
画起眉毛半边月，
小嘴搽起胭脂红，
眼圈涂得蓝又紫，
好比熊猫鼓眼睛。
乡镇上我派头是第一份，
来到城里愧十分。
黄泥巴糊了我的半高跟，
一看就是个乡里人。
对黑皮要提高警惕性，
我一打野他就不见人。
看起来“性格解放”不可信，
就怕他爱吃“野食”变了心。
向桂哥我去了离婚信，
倘黑皮丢我扁担无扎，
岂不两头失塌伤脑筋！
黑皮，黑皮，唉呀！黑皮哪里去了！
（黑皮上。）
黑 皮 哎，喊魂一样，城里不比乡里，你一喊，人家就把你当乡里人了。
紫 云 是是，黑皮亲爱的。
黑 皮 这就对了（说半调子普通话）。云，吃酒吧去。
紫 云 （讲土话）不吃酒吧，要吃鱼巴肉巴。
黑 皮 哎，一口乡里话，外国叫酒吧，中国叫音乐茶座。
紫 云 要得，到音乐茶座跳迪斯科去。
（黑皮、紫云对跳着蹩脚的迪斯科，唱着变调的流行歌曲下。）
（紫英挎提包上。）
紫 英 （唱）人说城里多美景，
我满腹忧伤不知春。
来往的行人多高兴，
唯有我是个愁苦人。
看人家双双对对手挽手，
我独来独往孤苦伶仃，
他们是冰铺吃冷饮，
我不吃冰棒也冷在心。
（黑皮上。）
黑 皮 （惊遇）这个姑娘“麦子”（指脸庞）好“炸”（漂亮之意）。好呀！
（唱）与花地田大妈签了“合同”，
她急着想要抱孙孙。
抢手的“热货”莫放过，
这真是一笔财喜巧相逢。
紫 英 同志，请问，今天有到花地的火车吗？
黑 皮 有呀，有呀，在双河口下车再转汽车。
紫 英 你对花地那么熟？
黑 皮 当然熟，我经常在那里收购蜂蜜。女同志，你也去收蜂蜜吧。
紫 英 不，我男人在那里养蜂。
黑 皮 那太好了，我们交个朋友，下次到你男人那里收蜂蜜，开个后门，按照收购价给我。
紫 英 可是，我们好久没通信了，还不知找不找得他到。
黑 皮 这么说，你还不知道他的详细地址？哎呀，那就难了。花地那么大，方圆百把里，那不是大海捞针？
紫 英 同志，你对花地那么熟，求你引个路呀！
紫 英 慢点，你男人叫什么？
紫 英 桑田。
黑 皮 桑田？（旁白）原来她跟紫云是两姐妹。
紫 英 你认识他？
黑 皮 认识，认识，我们是老主顾了。
紫 英 慢点，你知道他是什么地方人？
黑 皮 你不相信我？他是桑紫镇人，是不是？
紫 英 对对，正是桑紫镇人，同志，是不是麻烦你……
黑 皮 哎呀，你那么急，抽不出时间给你引路呀！
紫 英 那，请你告诉我他的详细地址。
黑 皮 哎呀，放蜂的人，地点是不固定的，只有我亲自去，才打听得到。不过，现在又抽不出时间。
紫 英 同志，无论如何请你帮忙，我们夫妻分别年把了，我恨不能立刻见到他。
黑 皮 这——
（紫云内喊：“黑皮，黑皮！”）
（黑皮欲躲，紫云急上。）
紫 云 又在这里吃野食。
（紫云、紫英照面。）
紫 英 紫云？
紫 云 是你？姐姐，我介绍一下，他就是——
紫 英 我们认识。啊，我记起来了，他好像照片里的黑皮。
紫 云 对对，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
紫 英 哼，久闻大名！
（紫英突然对黑皮冷淡下来。）
紫 英 紫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紫 云 我们搭伙做生意哩。姐姐，你还是要去寻桑田？
紫 英 嗯，生要见人，死要见魂。
紫 云 你真是八十年代的孟姜女。
黑 皮 （故作惊讶）啊哟，这就是紫英吧？两姊妹两种风格。紫云，对于爱情的坚贞，这一点，你应当向你姐姐学。
紫 云 少跟我打官腔。
紫 英 妹妹，我问你一个问题。
紫 云 问吧。
紫 英 （拉紫云至一旁）你们一起做生意？
紫 云 对，一起做生意。
紫 英 一路同行？
紫 云 不是一路，还是八路？
紫 英 坐车呢？
紫 云 他睡中铺，我睡下铺。
紫 英 住旅社呢？
紫 云 他住二○一，我住二○二。
紫 英 要是旅社里挤，只有二○一呢？
紫 云 他睡沙发，我睡床。
紫 英 要是没得沙发呢？
紫 云 他看传奇故事报，我打瞌睡。
紫 英 一张小报看得到天亮？
紫 云 哎呀，你打破沙锅——璺（问）到底，个人生活问题要你打听什么？
紫 英 紫云，你是我的妹妹呀！
黑 皮 对对，姊妹嘛，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不过，现在一国两制都允许存在，两种思想，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斗争如今不作兴了，你们两种生活，两种作风，就长期共存吧！
紫 英 胡说八道。哼！
（黑皮为了缓和矛盾，拿出两颗槟榔，一颗给紫云，另一颗暗示紫云给紫英。紫云唱着《采槟榔》：“高高的树上结摈榔，摘下一口妹先尝……”紫云把槟榔塞进紫英嘴里。）
紫 英 （厌恶地吐出）呸！
黑 皮 没吃惯，不勉强，不勉强！（找话题）紫英姐，这么说，你不要我找姐夫了。
紫 云 你晓得他在哪里？怎么早没有说？
黑 皮 你又几时告诉我，她要去找姐夫？
紫 英 紫云，你认为他可靠吗？
紫 云 不可靠我还跟他？
紫 英 那他认得桑田是真的。
紫 云 姐姐，他真也真得，假也假得，对我就是这样。走，黑皮。
黑 皮 好，刚才算我没讲，你就全世界找去。
紫 英 你，你讲的是真话？
黑 皮 好，你不相信我，我的话是黑板上的字，抹掉就是。
紫 英 慢走，你讲清楚，你在哪里碰到了桑田？
黑 皮 讲清楚！我有这个义务吗？
紫 英 你！？
黑 皮 真的。我能骗朋友的姐姐吗，笑话，今天我倒要兑个现你看，好，我带你去找他。
紫 英 你如果不骗我，你对我妹妹的行为，既往不咎。
黑 皮 一言为定！（掏钱）我去买票。
紫 云 （警惕地抽过钱交给紫英）不。姐姐，你去买。
紫 英 我的票钱我有。
黑 皮 是这样，找到了人，桑田会跟你出钱；没找到人，我请客。
紫 英 骗我的是狗。
黑 皮 是狗婆养的都可以。
（紫英拿钱下。）
紫 云 姓黑的，你打的什么主意？
黑 皮 带她去找姐夫呀。
紫 云 你到底骗没骗她？
黑 皮 我骗她就等于骗你，骗你就天诛地灭！
紫 云 如果你骗她，我就告你到法院去。
黑 皮 好，到法院去登记结婚。
紫 云 是的，我们登了记就放心了，像现在这样“鬼混”，我不放心。
黑 皮 好了，放心，保证帮你找到姐夫。回来时我帮你带个电子表。你快去看货。
紫 云 好喽。拜拜。（下）
（紫英拿车票上。）
紫 英 （唱）车票在手笑在脸，
黑皮他也有好心田。
久别的夫妻要重相见，
火车呀载着我飞向桑田身边。
（传来站内广播声：“旅客们请注意，开往花地方向的250次列车就要开车了，请你们进站上车。”
黑 皮 紫英同志，请进！
（黑皮、紫英下。）
（幕落。）
第 七 场 
（花地，田野家。）
（黑皮、紫英上。）
黑 皮 紫英，你先在这边站一下，我打听一下看，你男人是不是在这家。
（狗叫。）
紫 英 我怕狗！
黑 皮 你站开一点呀，我打听实在再喊你。（赶狗）喔哧，哧！
（紫英隐下。）
黑 皮 （怕得跳起来）大妈，看住狗，看住狗！
田大妈 （像唱歌一样唤狗）咧……
（狗不叫了。）
黑 皮 大妈，上次跟你讲的那笔生意，货到了呢。来来，兑现啊。
田大妈 慢点，你不是骗来的吧？过去我们这里出过这号事。
黑 皮 骗来的是捆起绑起的，这是自觉自愿的。你看人家规规矩矩在那里等，你先看货后把钱，不，叫手续费。手续费你懂不懂？如今做生意都要手续费，有的喊提成，等于奖金，是合理合法的。
田大妈 （看）姑娘看样子蛮清秀，不过略显单薄了一点。
黑 皮 你老人家还是老眼光，如今不时兴五大三粗了。她现在也是因为一个人过日子愁苦点，把婚一结，日子一好过，不自然就会胖起来吗？
田大妈 那也是，那也是。不过，到了我们这号穷人家，米箩里跳到糠箩里，人家愿意？
黑 皮 愿意，早说好了的。她的思想境界高，越是困难的地方越要去。那才是好同志。
田大妈 啊，这样的人也有，也有支堪的嘛。
黑 皮 不是支堪，是支边，到西藏种草。你懂不懂？
田大妈 懂、懂。（又看）不过年纪好像比我儿子大一点。
黑 皮 你怕是选领导班子？选老婆年轻化了靠不住。
田大妈 是倒也是，我就比他爸大八岁！（伤心地）缺点是比我去得早。
黑 皮 哎哟，想那些做什么？你要这样想哪，人家不老扮点，会到这地方来不？
田大妈 这是良心话。
黑 皮 那就请付钱。
田大妈 五百块？
黑 皮 五百块讲好了的。
田大妈 少角把钱行不？
黑 皮 哪少得？如今哪样东西没涨价？我没随风涨就是顶客气的。
田大妈 五百就五百呢。（打开手巾掏出钱）去了我一窝好猪娃子呢，要喂到秋天是——
黑 皮 你这位婆婆哟，做生意不干脆。
田大妈 好，拿去！（又缩回手）要是人家不愿意呢？
黑 皮 笑话！我是捏白的人吗！你看看！（向内），呃，你男人是这一家呢。
（紫英出。）
紫 英 （高兴地）那就好！
黑 皮 大妈，听见吗？那就好。快活溜了的。
（紫英略加整饰欲进屋。）
（狗叫。）
紫 英 狗，狗！（吓退到台角）
黑 皮 好，你等一下，关起狗着。
（大妈交钱、关狗。黑皮背着紫英点钱。）
黑 皮 （向紫英）这下可以进屋了。你男人就在这家，好，我先走了，还有生意要做，时间就是金钱！（急下）
紫 英 伯妈。
田大妈 你男人喊我妈妈，你看喊我么子？
紫 英 （旁白）他拜了干妈？（向田大妈）妈妈！
田大妈 （应得津甜）呃——
紫 英 他呢？
田大妈 （旁白）看这媳妇多亲热喽。（向紫英）伢嘞，莫性急，你男人搞事去了，等下就回，你先坐坐，吃点东西。
（唱）真是喜事从天降，
天外飞来个好凤凰。
她红头花色心地好，
一脸喜气又端庄。
猪娃子去得不冤枉，
她开口就是一声娘。
（入内。端碗上）
手端两个荷包蛋，
喝它一碗安心汤。
紫 英 妈妈，你太客气了。
田大妈 （唱）不是客气是福气。
（田野上。）
田 野 妈。
田大妈 （唱）这是你男人她是新娘。
紫 英 啊！（蛋碗落地）
田大妈 你？！
紫 英 你们……诱骗犯！
田大妈 啊！
紫 英 拐卖妇女是犯法的！
田 野 什么？拐卖妇女。
田大妈 哎呀，上当了呢！
（唱）姑娘息怒听我讲，
这顶帽子太上“纲”。
你称四两棉花纺（访）一纺（访），
老实伢正派娘。
遵纪守法是模范，
派出所不知是哪方。
紫 英 你们……放我走！
田大妈 伢呀，拦住她，要是跑了，你这一世就讨不起老婆了。拦哪！
田 野 （拦）妈，拦不住。
田大妈 拦不住，放狗。（放狗）
（狗叫。）
田 野 狗会咬了她。
田大妈 莫让它咬，吓下子她！
紫 英 哎呀！
（紫英被狗逼在一边，田野有意站在人狗之间，紫英抓了根扁担要跟狗拼。）
田 野 哎呀，还是会跑。
田大妈 还跑？打抱箍子唦，你平时最会打抱箍子架的。
田 野 那是跟男的，我从没跟姑娘伢打过抱箍子架。
田大妈 她不是别的姑娘，是你老婆。
田 野 好！（扎脚捋手）我来了！
（紫英奋不顾身向他冲。）
田 野 （趁势后退）妈吔，还是不行。
（田大妈丢根牛绳给田野。）
田大妈 捆唦！
田 野 妈！
田大妈 不捆她会跑的。
（田野将牛绳挽了个圈，像玩杂技一样抛出去，套住紫英。）
田大妈 嗯，这下跑不脱了，对她讲，答应了做老婆就放你。
田 野 好！
田大妈 讲唦！
田 野 答……答应做老婆就放你。
紫 英 你们是犯法。
田大妈 犯法？我出了钱的。
紫 英 你给那坏蛋好多钱？
田大妈 一窝子猪。
田 野 五百块。
紫 英 这正是你们的罪证。你们是拐骗团伙，拐卖良家妇女。
田 野 妈，我不要捆起来的老婆，算了，放了她吧。
田大妈 算了？黑皮讲，五百块是手续费，等于奖金，不犯法。
紫 英 不犯法？有做百货、南货、土特产生意，你看过有做人贩子生意的没有。大妈，莫糊里糊涂犯个法。
田大妈 这是真的？
田 野 妈，放了她，我们祖宗三代没犯过法。
田大妈 慢点，也要把话讲清楚，他是怎么骗你的？
紫 英 他呀！
（音乐声中，一段哑剧，紫英复述经历。）
田 野 说了半天，你是有男人的。
紫 英 我男人在这一带放蜂。
田大妈 （顿脚）唉哟，他硬是骗了我一窝猪娃崽子钱呢！
田 野 妈，就像喂了狗的，算了。我们穷要穷得有志气。姑娘，我们这地方外来放蜂的多，吃了饭带你去找。
紫 英 不，我不吃，也不用带。
田大妈 造孽呢，她吓成这样。
田 野 好吧，人心隔肚皮，我们是好是拐你搞不清，你自己走吧！
紫 英 （走几步猛回头）大哥……我对不起你！
田 野 姑娘，你也受了害，我不怪你。只怪我妈，想媳妇想偏了脑壳，你走吧！
紫 英 害得你耽误了娶亲。
田 野 不要紧，花地的单身汉不是我一个。
田大妈 姑娘，我儿子说得对。他是个打单身的命，你走吧！
紫 英 不，我找到了丈夫，猪娃的钱，他会赔的，要找不到他……我来给你做女儿，喂猪、养鸡，还这笔账。
田 野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找你男人要紧，快走。
田大妈 走吧，走吧。
田 野 慢点。
（紫英一惊，止步。）
田 野 如果再碰了麻烦，有人欺侮你，就回来找我。
田大妈 对，我儿子有几斤呆力气，喜欢打抱不平。
紫 英 大娘、大哥，谢谢你们！（跪下）
田 野 呃，呃，姑娘，莫害我短阳寿。
（母子搀起紫英。紫英拭泪下。）
田大妈 （辛酸地）一窝猪娃子……走了。
田 野 哼，人贩子。妈，我向张威报案去。他这个民兵连长得管这事。
（幕落。）
第 八 场 
（玉娘家门前。）
（黑皮鬼鬼祟祟上。）
黑 皮 （唱）五百块来得好轻松，
要说是轻松我又吓失魂。
好比是坐在火山口，
怕只怕地裂山又崩。
倘若案情来揭露，
少不了三年五载判徒刑。
（张威上。）
张 威 谁呀！
（黑皮一惊，逃下。）
（张威追下。紫云上。）
紫 云 （唱）黑皮哥好比是一颗流星，
寻他不见影和踪。
与桂哥打了离婚证，
解除了旧婚约再托终身。
紫云有意随流水，
只怕他人轻薄流水无情。
（黑皮躲上。）
紫 云 黑皮哥。
黑 皮 是你呀，吓我一跳。
紫 云 你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你这个人，带姐姐找姐夫也不回个信。
黑 皮 哎哟，喊喊叫叫做什么，你来干什么？我不会回来的？
紫 云 不，你这个人只怕靠不住，对你要抓紧。
（内，张威的喊声：“喂！……”）
（黑皮忙溜下。）
紫 云 你这没良心的，看你溜到哪里去？
（紫云追下。）
（玉娘拿红纸剪的喜花上。）
玉 娘 （唱）手拿喜花心悲伤，
我逢喜庆泪汪汪。
抛弃了田野哥心如刀绞，
天下的负心人是我玉娘。
报恩情我只得把旧情来忘，
负田野我为桑田补创伤。
筹办喜事他推让，
我遮他耳目设新房。
到那时生米煮成饭，
含悲忍泪进洞房。
（田野上。）
田 野 玉娘！
玉 娘 （大惊）啊，你，你怎么也来了？
田 野 我向你道喜来了！
玉 娘 田野哥，你不要说了！
田 野 是的，我不说了，我还有什么说的。
玉 娘 田野哥！
（唱）你一声道喜我伤心，
好比快刀插在胸，
怨你我前世无缘分，
原谅我玉娘太绝情。
你打我骂我解解恨，
咬我踢我倒宽心！
田 野 （唱）玉娘流泪恨声声，
口服黄连我知情。
我怨天怨地怨命运，
深知你玉娘有苦心。
田野含悲忍苦痛，
特来与你送包红。
玉娘，我不是来闹事，是来贺喜。（送包红）这是我一点心意。
玉 娘 田野哥，你太好了！（哭）我是不得已呀，我对不起你！
田 野 不！不！今天是你的喜期，你应当高兴……就是没想到这样快！
玉 娘 横直是这个病，早办了，我也好，名正言顺……照看他！
田 野 那倒也是。玉娘，我走了！你宽心地去结婚吧！
（田野下。玉娘辛酸抹泪，女甲、女乙上。）
女 甲 玉娘，不好了，走漏了消息。
玉 娘 什么？
女 乙 桑田哥在卖蜜蜂。
玉 娘 卖蜜蜂？
女 甲 卖了蜜蜂，打算回老家去。
玉 娘 啊？
女 乙 哎，他要逃婚。
玉 娘 二嫂子，我们去劝劝他。满姑娘，你帮我守屋。
女 乙 好！
（玉娘、女甲下。）
女 乙 （唱）怪事一宗接一宗，
玉娘要嫁残废人。
新郎死活不答应，
逃婚本是爱得深。
（紫英上。）
紫 英 （唱）跑过了九十九架山，
蹬过了九十九条河，
寻踪千里不怕远，
我千辛万苦为找桑田哥。
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有外来放蜂的人吗？
女 乙 放蜂的来了一批又一批，不知你问的是哪个？
紫 英 桑田。
女 乙 桑田，有这么个人。
紫 英 请问，他人在哪里？
女 乙 慢点，你是他什么人？
紫 英 我……是他同乡。
女 乙 同乡？这太巧了，今天你同乡办喜事，正好家乡又来人祝贺，真是喜上加喜。
紫 英 喜事，什么喜事？
女 乙 你同乡桑田和我们这里的玉娘结婚。
紫 英 什么？
女 乙 新房都布置好了，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紫 英 这是真的！？
女 乙 当然是真的，不过，男的确实还在“打肚皮官司”，听说他家乡还有个爱人，可能怕犯重婚罪。
紫 英 哼，他知道怕犯重婚罪？
女 乙 看你说的，哪个又不怕犯法？！
紫 英 那好，请你把他找来，我要问问他的重婚罪！
女 乙 问他的重婚罪？你，你莫非是他家乡法院来的？
紫 英 我……不错。
女 乙 哎呀！那，女法官同志，抽支喜烟。
紫 英 我不抽烟。
女 乙 那……吃颗喜糖。女法官同志，行行好，成全成全他吧。
紫 英 成全他？
女 乙 按婚姻法规定，夫妻长年分居，是可判离婚的。桑田离了婚再结婚就合情合理合法了。
紫 英 他们这一对都同意了？
女 乙 同志，他们相亲相爱，早晚在一起。同志。你做了这好事，保证请你吃喜酒坐上席。
紫 英 啊呀！（昏过去）
女 乙 同志，同志！听个酒字就醉了，是个吃不得酒的。
（玉娘上。）
玉 娘 满妹子，哪里来的病号？怕是闭了痧？
女 乙 不是，是桑田哥家乡法院的，我向她求了情，解决了桑田怕重婚的顾虑，就请她坐上席，哪晓得讲了个“酒”字
她就醉了。
玉 娘 同志，醒醒，醒醒。
紫 英 （猛坐起）你是谁？
女 乙 她叫玉娘，就是桑田哥的对象。
紫 英 你——（顺手一耳光打在玉娘脸上）
玉 娘 你……
女 乙 法院里的怎么可以打人？
紫 英 欺我外乡人，做梦。搬娘屋里人去！（奔下）
玉 娘 这是为什么？
女 乙 法院，神经病院。
（女甲拉桑田上。）
女 甲 桑田同志，你是一个灵泛角色，今天怎么这样呆里呆气的？玉娘又不是嫁不出去，嫁把你一个跛——一个残协会
的会员，未必还配不上你？
玉 娘 二嫂子，话不是这样讲啊！
（唱）玉娘不是性轻薄，
满腹恩情报桑哥。
只因他身残跛了脚，
玉娘才把终身托。（对桑田）
你是明月将我照，
我帮你烧茶煮饭、洗衣浆衫，
扶你放蜂上山坡。
桑 田 玉娘，我早讲了，这样搞要不得！
女 甲 什么要不得，才看见你这死脑筋。
桑 田 玉娘，你义比天高，情比山重，可你只能是我妹妹。
女 甲 哥哥妹妹，正好配对。
桑 田 （严肃地）女同志，我说的是兄妹的妹。
（女甲呔地笑出声来。）
玉 娘 桑田哥，你要是不答应，玉娘我一世都不能安心做人。
桑 田 紫英就是真的丢了我，我也要想她一世。
女 甲 越讲越不像话。
桑 田 （对玉娘）我答应过你嫂子，要给她家砍一世的柴。只要我人在家，年年砍，月月砍，日日砍！
玉 娘 （激动得抽泣不已）……
女 甲 哎呀！你把她都气哭了，还尽讲鬼话。
桑 田 玉娘，我知道你不是真的爱我……
玉 娘 （慌乱地）不不，我是真的，真心实意！
桑 田 你的情我领了！妹妹，你年轻得很，心又好，一定会遇上一个好人！
玉 娘 （再也不装下去了）哥哥，我的好哥哥！
（两人抱头痛哭。女甲莫名其妙。）
（张威提着猎枪、绳索上。）
桑 田 张大哥，你抓谁？
张 威 抓逃犯！
桑 田 你跟玉娘的事不是了结了吗？怎么……
女 甲 你还想抓玉娘？
张 威 （爽朗地笑）哈哈哈哈！
玉 娘 不是抓我？
张 威 我抓真正的逃犯，拐骗妇女的逃犯！
玉 娘 哦！这次是抓坏人。
张 威 对，玉娘同志，我向你保证，再不会抓好人了。
桑 田 你抓哪个？
张 威 没破案以前，保密！
（内。紫云喊：“黑皮，你这没良心的，你不要跑！”）
张 威 正是他！（远眺）看你往哪里跑。（奔下）
（紫英、田野抡扁担上。
紫 英 就是这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田 野 原来是他！他骗了你，又骗了玉娘。好小子！（砸新房）结你的头昏！结你的脑壳昏！欺侮紫英姑娘屋里没兄弟？我就是她娘家人？（继续打家伙）结你的头昏……
玉 娘 住手！田野，你疯了！
田 野 玉娘，我心里不好过哩！
紫 英 冤有头债有主，先治那负心的男人。
女 甲 我还以为他是个宝咧！
紫 英 田野，打呀，你发什么呆？！
田 野 我、我、我，打不得，（指桑田）他，他是玉娘的恩人。
紫 英 恩人？恩人就搞不正之风？好，你不打，我打！打断他这双野猫子脚。
桑 田 紫英，你打，都是它的罪过。
玉 娘 不能打，他的脚已经伤残了！（欲遮护）
紫 英 啊！（忙抱住桑田的脚）你的脚？
玉 娘 为了搭救我，他自己伤残了。
田 野 她讲的是真的。
紫 英 你怎么认识她？
田 野 她是好人，为了报恩，才成了这样子。
紫 英 （伤心地）桑田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让我想得好苦。
桑 田 怕你伤心，更怕拖累你。再说你又没回信。
紫 英 回信？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的？
桑 田 我写过信的，难道你没收到？
紫 英 没有。
玉 娘 紫英，这乱子是我挑起的。
桑 田 玉娘，你不知道这些，哪能怪你呢！
玉 娘 不，我不该听信了谣言。
桑 田 谣传说你跟人鬼混。
紫 英 你就信了？
玉 娘 不，我信了，他一直不信。
紫 英 玉娘，桑田哥多亏你的照顾。我把好心当成了恶意。
玉 娘 那……那是应该的。
紫 英 玉娘，你，是不是真的爱了桑田？
玉 娘 不不，我尊敬桑田哥，我，早就有了朋友。
桑 田 真的？
玉 娘 真的。
桑 田 他是谁？
田 野 就是我哩！
玉 娘 田野！
田 野 玉娘！
（二人抱头又哭又笑。）
紫 英 （见景生情）桑田！
桑 田 紫英！
（二人也抱成一堆。）
女 甲 哈哈！这台戏可就热闹了！
（一个女人的哭声。）
（众一惊。）
（紫云哭着奔跑上。）
紫 云 这个遭炮子打的坏家伙，他欺骗了我！
紫 英 紫云！
紫 云 姐姐！
（两人抱头哭。）
紫 云 他是个坏蛋！
紫 英 紫云，你究竟明白了？
紫 云 （哭）我上了当了！
（桂哥气冲冲上。）
桂 哥 你上当，我才上了你的当！
紫 云 桂哥，我……对不起。
桂 哥 还骗我，没话讲。（掏出信）照你的办，我们离婚。
桑 田 桂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她今天明白了，你就原谅她吧！
桂 哥 我——
紫 云 你们不要劝了。我们本来是没得感情基础，没得感情的婚姻是扯不拢的。桂哥，这一年，我车了个团团转，九九归原，你还是个好人，当然，好人并不等于情人。我们的事……就摆一摆，今天庆贺他们这两对吧！紫英、桑田、玉娘、田野，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欢乐的音乐声中幕落。）
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