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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英雄(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4 11231
时间 三十年代初
地点 湘鄂西革命根据地
人物 陈天明 根据地某县财经部长
刘春满 陈天明的助手
田玉莲 陈天明的妻子
周 云 根据地某县县委书记
马志夫 岳州某商号老板
吴树成 岳州商人后为日军团长
田禄生 田玉莲的堂兄
红军营长 白军营长 白军参谋 壮汉甲、乙 豆腐店老板 仆人 赤卫队战士 白军士兵及百姓若干
第一场
(洞庭湖畔某县城附近。)
(在稀落的枪声中幕启。红日东升。鼓乐大作。赤卫队战士押白军俘虏过场。)
(一队俏女舞蹈着上。)
合 唱 奴在绣房绣花绫,
忽听门外在调兵,
咿呀得喂,不知调哪军?
七军八军都不调,
单调洞庭赤卫军,
咿呀得喂,一班好后生。
又埋伏,又冲锋,
一夜打开县衙门,
咿呀得喂,枪声闹沉沉。
肩上扛的汉阳造,
红旗一杆飘上空,
咿呀得喂,班师好精神。
(战士和百姓围观,陈天明亦在其中。)
陈天明 (发现歌舞队中田玉莲)玉莲,玉莲!
(田玉莲回眸一笑,将一只酒瓶扔给陈天明。歌舞队下。)
战士甲 (对陈天明)哎,那是谁?好漂亮。
陈天明 我堂客。不漂亮我会要她。
战士甲 看你长不像冬瓜,短不像南瓜,你堂客配了你就好有一比——
陈天明 好比何来?
战士甲 讲了你要莫生气啦。
陈天明 将相头上堪走鸟,公侯肚里好撑船。
战士甲 就好比那牛屎上边插鲜花!(欲跑)
陈天明 莫跑,说我牛屎也好,狗屎也好,只要你有本事跟我堂客亲个嘴,我就认输,随你要什么,我都给。
战士甲 君子一言——
陈天明 驷马难追。慢——只有一样东西不给。
众战士 什么东西?
陈天明 (举酒瓶)这瓶酒!(有滋有味地品酒)
众战士 (皆羡慕不已)好香哟!
战士乙 排长,让我也喝一口。
战士丙 让我也尝一口啰!
众战士 (拥上)我们都喝一口啰!
陈天明 (摆脱纠缠)不,酒是我的命,命是我的酒。你们要我的命,(掏出手枪)我也就叫你们喝不成酒!哈哈——
(陈天明狂饮,踉跄起舞。)
(唱)二月发兵菜花黄,
我在马上抛刀枪,
短把刀枪抛在手.
众战士 (合唱)长把刀枪肩上扛。
陈天明 (唱)跟着前头帅旗走,
众战士 (合唱)杀得鲜血遍汪洋。
杀落外国回家转,
要把江山抢到手,百姓享安康!
(有战士押土豪劣绅上,其中有马志夫。)
陈天明 (拦住队伍)都给老子跪下。你们这些王八蛋平日作威作福,没想到也有今天吧?(指马)他叫什么名字?
一战士 岳州药材行的老板马志夫。
陈天明 岳州人跑到我们县来搞剥削。好个马老板。老板马!
(骑在马的背上)给我爬三个圈。驾——
(马志夫无奈爬行,跌倒在地。)
陈天明 (揪马的耳朵)起来,你莫想偷懒。
(红军营长上。)
营 长 陈天明,你搞什么名堂。亏你还是个党员干部,怎么不讲政策。乱弹琴。先把他们押下去,以后再慢慢审查。
(战士押土豪劣绅下。陈天明怏怏欲下。)
营 长 陈天明,给你个任务。把缴获的枪支弹药清点造册,不准有差错。
陈天明 我扮桶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怎么能——
营 长 少废话,你自己去想办法。(下)
陈天明 营长——真是无牛操了马耕田,呃,各位弟兄你们谁认得字,打得算盘?
(众战士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陈天明 蠢家伙,尽是一群吃饭的。
战士甲 排长,我们是蠢家伙,那你聪明啊,你就想个办法吧。
陈天明 我当然有办法,你们去整理枪支弹药。
战士乙 好。你就准备造册啰!哈哈!(众下)
陈天明 (哭笑不得)叫我造册——唉!
(唱)营长他叫我清点军火造册忙,
谁知我莽撞汉肚无墨水只怕会拐场。
烦闷中我把这闷酒来喝——
好酒呀好酒!
甜蜜蜜,喷喷香,清清爽爽,温温柔柔下肚场。(边喝酒边思考)
对,有办法哒!
(唱)芦苇叶,作短枪,
芦苇杆,代长枪,
泥巴它当成手榴弹,
小石子充作子弹箱——
到时候我把这叶子、杆子、泥巴,石子往上边一交,哈哈!
(唱)一笔一项数详细,
帐目清楚有规章。
这真是好酒醉出聪明汉,
乐得我眉开眼笑喜洋洋。
陈天明 (对内喊)三伢子,秋生!
(战士甲、乙应声急上。)
陈天明 三伢子去扯些芦苇杆和芦苇叶,一律切成五寸长一根,秋生去寻些小泥巴它和小石子,大细要均匀。急如星火,快去快回!
(两战士下。)
陈天明 (对内)同志们,等下背武器到这里来报到,背长枪的不要喊长枪,要喊杆子,背短枪的不要报短枪,要报叶子,背手榴弹的喊泥巴,背子弹箱的报石子,千万莫乱报!记住了吗?
内 答 记住了!
(战士甲、乙拿苇杆苇叶和泥巴石子上。)
陈天明 (脱下外衣摊在地上)都分开摆好,让我来记帐。(一战士背短枪上)背的什么?
战士乙 报告,两支短枪。
陈天明 呸!耳朵打蚊子去哒?要报两片叶子。
战士丁 是。报告,两片叶子。
战士丙 (背长枪上)报告,三根杆子。
战士甲 (背子弹箱上)报告,一粒石子。
战士乙 (背手榴弹上)报告,九它泥巴。
周 云 (背两支长枪上)报告,两支长枪。
陈天明 (恼怒地)操你的,是谁故意跟老子吵蛋?呃,你是谁?
周 云 帮忙的。
陈天明 帮倒忙!搞乱帐目我要揪下你的脑壳。
战士乙 老乡,长枪要喊杆子。你没看到我们排长正在造册登记军火呀,快走开。
周 云 这样做帐倒也蛮有昧。(在一旁观看)
(战士们背武器陆续过场,下。)
陈天明 (发现周云)你怎么还没走呀?
周 云 我……我是想和你做笔生意。
陈天明 我一个当兵的做什么生意啰。
周 云 如今世道不太平,(低声)我想买支枪,要多少钱,你出个价。
陈天明 啊,你蛮大方呀!不行,这是公家的。
周 云 老兄,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唱)叫老兄,莫发呆,
世间谁人不爱财。
随手将叶子扔一片,
几十块银洋当当响地落你怀!
无人晓,无人知,
这样的好事莫迟挨。
陈天明 这生意做得!
周 云 做得!我交钱。(掏钱给陈天明)
陈天明 我交货!(接钱掏枪)
(周云欲接,被陈天明扭住按倒在地。)
陈天明 狗杂种,搞到我头上来了。来人呀——
(众战士上,将周云捆得紧紧的。)
陈天明 这家伙要和我买枪,不是奸细就是劣绅。把他押到营部去,把这些钱也带上,铁证如山,他要赖也赖不掉。
(战士押周云欲下,营长迎面上。)
战士甲 报告营长,刚才抓到一个奸细。
营 长 哎呀,这是我们的县委书记周云同志。真是岂有此理,谁捆的?
陈天明 报告,是我!
营 长 你吃了豹子胆,下他的枪,关禁闭。
周 云 慢!我看不但不要关他,我还想提拔他一下。张营长,跟你打个商量,你就把陈天明给我算了。
营 长 周书记,你要他干什么?
周 云 (唱)湖水连天浪重重,
红色政权建洞庭,
百废待举事情杂,
我独木一根难成林。
尤其是经济困难如山重,
急需要大公无私、精明可靠的理财人。
财经部长这一职,
我就选定陈天明。
陈天明 这财经部长是搞些什么事?
周 云 我们苏维埃政府的钱都由你管理,全县几十万百姓的生活,几千部队战士的给养都归你负责。
众战士 哎呀,咯就是全县最大的财神菩萨哒!
陈天明 我的妈呀,那我搞不得!
(唱)我是地道作田人,
从小看牛伴田塍,
大字墨墨黑,细字认不得。
茫茫四海人无数,
尽你选,尽你挑,为什么单单要我这个大粗人?
周 云 问得好,就凭你这份精细别致的军火帐,还凭你捆我的这根绳子,这县财经部长就非你莫属!
陈天明 周书记,莫霸蛮啰,我搞不得。
周 云 没有生而知之,搞不得可以学啊!
陈天明 学不会,你打死我也不搞。
周 云 (问营长)他是不是共产党员?
营 长 是的。
周 云 那就决定了。叫他下午背行李来报到!
(切光)
第二场
(二幕前。陈天明背算盘念念叨叨上。)
陈天明 ……一直、一勾加一横……加一横……唉!
(唱)一直一勾加一横,
下边是撇?是捺?记不清。
拿笔手发颤,见字脸通红,
原来这认字比打仗难十分。
战场之上多痛快,
干干脆脆杀,洒洒脱脱奔,
脱衣又脱裤,一身利索打冲锋。
当了部长受磨难,
怨天怨地怨祖宗,
还怨周书记发了疯。(继续念念叨叨)
田玉莲 (悄悄上)呸!
陈天明 (大惊)糟糕,糟糕……
田玉莲 怎么脸都吓得惨白?掉了什么东西?
陈天明 一个帐目的“帐”字刚想起,被你一呸又忘记哒,你看你看……
田玉莲 天明,莫急你慢慢记。你看!(高举酒瓶)
陈天明 又给我买了酒呀!(喝酒)想起来了,玉莲,“帐”字是这样写的。(在地上画字)
田玉莲 我又不认得。
陈天明 我认得啊,来来,我教你。
田玉莲 算哒,自己还没学会就要充先生。
陈天明 这酒硬是好东西,你看,只要喝酒我就清白了……哎哟……(捂住腹部)
田玉莲 又肚子痛吗?你常这样是不是吃酒……
陈天明 莫乱讲。酒能活血通经,祛风散湿,能杀百邪,辟恶毒,你放心,没事。
田玉莲 啊——天明,你也认得多少字了?
陈天明 也认得蛮多了。咧,一字一横,二字二横,三字三横
田玉莲 四字四横……
陈天明 哈哈,错了,四字是个扮桶框公。
田玉莲 天明,你真行!
(唱)天明你如今把官升,
有几句话要记心中,
为人在世莫充恶,
鸟怕枪打鱼怕烹,
堂前蜡烛怕风摆,
檐下冰凌怕火融。
陈天明 (唱)老实勤奋做实事,
争做问心无愧人。
田玉莲 (唱)外边的女人扑了脂粉又抹红,
娇娇媚媚且多情,
自己妻好比那屋上青瓦,
别人妻犹如那瓦上霜凌。
要记住太阳一出霜凌化,
唯留青瓦伴你身。
陈天明 (唱)倘若我把别人爱,
雷打火烧命归阴。
田玉莲 (亲昵地)谁要你发这样的重誓。
(两人亲热拥抱。内传来:“站住!口令!”)
田玉莲 哎呀,只怕被别人看见,好丑。
陈天明 两公婆丑什么,又不是同别人亲嘴。
田玉莲 这里放了哨,关的什么人?
陈天明 尽是些土豪劣绅,富家商贾。
田玉莲 呃,你不会打算盘,怎么不找个商号老板学学?他们的算盘保证精。
陈天明 他们是敌人哒,咯样只怕不行。
田玉莲 学了本领为红军办事,我看行。你不敢公开去学,就不会偷偷去学。
陈天明 有道理。你帮我在外边望风——
田玉莲 有人来了就赶快报信,我晓得!(下)
(二幕启。简易牢房,有哨兵站岗。)
陈天明 (对哨兵)去把马志夫带来。
(哨兵下,押马志夫上,复下。
陈天明 (热情地)马老板——
马志夫 (跪倒)长官,请骑到我背上来。
陈天明 请站起来,我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马志夫 (跪地不起)请长官训示。
陈天明 马老板,请起来我才好讲话啊。
马志夫 我跪着听蛮好。
陈天明 哪我就只好也跪下讲啰。(欲跪)
马志夫 (大惊)长官——好,我们站起来讲。
陈天明 (搬凳)马老板,你请坐。
马志夫 岂敢岂敢,我站惯了,你自己坐。
陈天明 那我也就站着讲啰。是这样的——
马志夫 (无奈)长官,坐。我们坐下谈。
陈天明 (示算盘)马老板,你看这是什么?
马志夫 算盘。
陈天明 你会打吧?
马志夫 不会打算盘,那还算个什么生意人?不是吹牛,岳州城我还要算个角色。
陈天明 太好哒。今天我就拜你为师学算盘。
马志夫 长官,这件事鄙人实难从命。
陈天明 一定是马老板还在怪罪我前几天的莽撞,我向你道歉。(跪地)来,你也骑到我背上,我驮你爬三个圈。
马志夫 不,长官。我家里有规矩,怕财运外走,马家人不能教外姓人打算盘。
陈天明 真的?
马志夫 无半句虚言。
陈天明 你硬不答应?
马志夫 家法如山,恕难从命。
(陈天明掏出手枪,又置酒一杯同放于桌上。)
陈天明 马老板,请看!
(唱)枪一杆,酒一盅,
一文一武两边分。
不教算盘就动武,
皮肉受苦血淋淋;
若能教我把算盘打,
双手敬酒好斯文。
蛮人只有这蛮办法,
马老板呀,是文是武你细思忖。
马志夫 长官,我教、我教……
陈天明 这就对啰。马老板,请受我一拜。
马志夫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
陈天明 马老板,莫看我是个粗人,这规矩还是懂的。一字为师,终身如父,拜师大礼是不可少的,乘现在无人,快请上座!
(鼓乐起,陈天明恭敬地行大礼。)
马志夫 咳——说这算盘,共十五桥,每桥串籽七粒,共一百零五颗……
陈天明 师父,你只讲怎么打啰。
马志夫 好!咳——学算盘之方法有数种,如六百六十六,大九归,小九归……
陈天明 我们边打边学行不行?
马志夫 好,那就先学六百六十六。
(音乐声中,两人学手打算盘。)
马志夫 长官,看你不出,你学得真快。
陈天明 师父,共产党里能人多,我还算最蠢的。我再把口决背一遍给你听听……
田玉莲 (急上)天明,不好哒,周书记来了。
陈天明 (手足无措)这……师父,你快跪下!
马志夫 什么,刚拜我为师,又要我下跪呀?
陈天明 这拜师的事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讲……一下子讲不清,你快跪下啰!
马志夫 你不讲清楚,我不跪!
陈天明 (冷不防朝马的脚上一击)师父,你就将就一下啰!
(马志夫跪倒在地。)
(慌乱中陈天明将算盘藏在怀中。)
周 云(上)天明,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天明 我在这里叫马志夫交代自己的罪行……师……马志夫,你快说!
周 云 天明,你怀里鼓起一它是什么?我看看——啊,算盘,怎么藏到怀里啰!
马志夫 是他刚才硬要拜我为师学打算盘。
陈天明 唉呀,师父,你……讲不得嘞!
周 云 怎么讲不得!是好事嘛!马老板,经我们详细了解,你是个正派的生意人,现在决定放你回去,扣压的货物也全部退还给你!
马志夫 真的!这不是作梦吧?
周 云 马老板,现在白匪军对我们湘鄂西革命根据地进厅经济封锁,企图卡死我们。我们一定要冲破封锁,扩大巩固根据地。请你回去多为我们共产党做些宣传,动员更多的 商号和我们苏区政府做生意,把我们的经济搞活泛。
马志夫 (唱)识树识皮不识根,
今日才知赤卫军,
芝麻绿豆不含混,
珠珍鱼目分得清。
我看这江山会要变,
共产党只怕会成功。
马某感激当尽力,
道边青草记露恩。
周 云 天明,马老板在商界很有威望,你要多向他学习和联系。马老板,他就是我们的财经部长,你要多帮助他。
马志夫 原来是陈部长,好说好说!
周 云 船只已安排好了,我们马上送你回去。
马志夫 周书记,我能不能再在这儿呆一晚?
周 云 干什么?
马志夫 陈部长行了拜师大礼,我还没有教会他打算盘哒!
陈天明 师父,谢谢你!玉莲,快去准备饭菜,今天我要好好陪师父喝一杯。哎,周书记,你说要给我派个助手?
周 云 对,我们已物色了一个,过几天就会来找你报到的。玉莲,我帮你去做饭.
马志夫 陈部长——
陈天明 还是叫徒弟啰!
马志夫 徒弟,我们就抓紧时间学!
(在清脆的算盘拨动声中,灯渐暗。)
第三场
(二幕前。春满上。)
春 满 (唱)春满今年二十零,
三连五排当小兵,
斜背汉阳造,昂首又挺胸,
一、二、三、四,走路好威风;
妹子见我盈盈笑,
喜得我浑身骨头松。
谁知今日接命令,
脱下军装去搞财经;
越思越想越有火,
悔不该私塾去读“百家姓”,“三字经”,
还有那背时的“增广贤文”。
(二幕启。陈天明在家中练算盘。)
春 满 报告——
陈天明 进来,这里不要喊报告。你是——
春 满 刘春满。这是周书记写的介绍信。
陈天明(装模作样看信)春满同志,欢迎欢迎。听说你读过一年私塾,年纪轻轻看不出呀。先考考你,把这介绍信念念。
春满 (念)天明同志,兹介绍刘春满同志来担任你的助手,请接洽。周云。”
陈大明 念得蛮好。内容都念完了?
春 满 一字不漏。不信你自己看。
陈天明 怎么没有说你是共产党员?
春 满 我入伍不久,还没有入党。
陈天明 真是乱弹琴,不是党员怎么派到我这个重要部门来工作?不要不要——
春 满 谢天谢地,我正不想在这里搞。你写张条子让我回去交差。
陈天明 什么条子?
春 满 就写清是你陈部长不要我就行了。你知道,不服从命令是要砍脑壳的。
陈天明 这倒是真的,我考虑一下啰。(旁白)要我写条子,咯不是赶鸭子上架呀!
春 满 陈部长,天不早了,你快写啰。
陈天明 今晚你就住在这儿,我们明天再商量。
春 满 不行,今天我便要走。
陈天明 你现在还是我的部下,服从命令,到里边去休息。
(春满无奈下。)
陈天明 (唱)周书记派人不思忖,
非党员怎能搞财经;
谷子破壳方见米,
灯草剥皮才见心;
我要想法将他试,
倒看他是铜是铁还是金。
田玉莲 (上)天明,又愁眉苦脸的,怕是这部长不好当啵,这工作搞不下你就莫搞啊。
陈天明 咯是什么话!党交的工作就好比皇帝老子下的圣旨,死人我也要搞好。
田玉莲 我……也能为你帮点忙吗?
陈天明 笑话,男人家的事堂客们怎么能帮忙啰,快给我倒酒。
(田玉莲风姿绰约为陈天明斟酒摇扇。)
田玉莲 今天又碰上了什么难题?
陈天明 周书记派了个助手,但不是党员。你知道我管的钱财都是全县军民的血汗,要有个闪失怎么向党交代?我想考验考验他,可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田玉莲 咯客易啊。你们管钱的男人一要不怕死,二要不乱搞女人,过得了这两关,这个人就保证靠得住。
陈天明 说得好,有道理!
(陈天明饮酒,看着田玉莲若有所思。)
田玉莲 你痴望着干什么?还没有看厌呀!
陈天明 (将酒杯一扔)玉莲,有件事要你帮忙。
田玉莲 你们男人家的事堂客们怎么帮忙啊。
陈天明 我是讲正经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田玉莲 啊——什么事?
陈天明 嘻嘻……我真不好意思……
田玉莲 莫吞吞吐吐,有话就讲啰!
陈天明 讲了你要莫笑,莫生气……要看这春满是不是拈花惹草的角色就得找个女人去试试,我想请你去追追他。
田玉莲 你是说叫我去装那个……“姑娘”去考验他?
陈天明 你真灵泛,一点就明。
田玉莲 呸!陈天明,听我来骂你这畜牲。
(唱)陈天明,发了癫,
活活气死我田玉莲,
人家堂客爱在心里是个宝,
你却叫我勾引男人去卖钱,
骂一声老乌龟你把绿帽戴,
真正是枉为男子汉讨人嫌。
陈天明 莫生气,只是请你去试试,又不是真要你去搞什么名堂。我给你作揖好吗?
田玉莲 不行不行就不行,你的面子不要紧,我的面子还要紧嘞!
(气冲冲欲下)
陈天明 站住!你硬是不答应帮忙啰?
田玉莲 砍我的脑壳也不答应。
陈天明 那好,你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娘家去,不要到我家里来哒。
田玉莲 什么,你不要我哒?
陈天明 常言道得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讲的话你不听,要你做什么?快滚!
田玉莲 你不要我为你洗衣煮饭了?
陈天明 不要。
田玉莲 你也不要我为你打酒了?
陈天明 不要!
田玉莲 你真舍得我呀!
陈天明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舍不得?男人有事堂客不帮忙,要这堂客什么用?
田玉莲 哪见过要帮咯号怪忙的啰!
陈天明 我也是没办法哒。不是为了革命工作我会叫你去搞这样的事?讲好讲歹你都当作耳边风,觉悟也是太低哒。你还说要争取入党,告诉你,你咯样子一世都莫想加入组织。
田玉莲 天明,我听……听你的。我……去!
陈天明 (抱住田玉莲)这就是好堂客啰!
田玉莲 我可是从来没有搞过这种事呀!
陈天明 是这样啰——(与田玉莲耳语)
田玉莲 哎呀,好丑的,我怕——
陈天明 莫怕,我就躲在外边听,我作狗叫,就是催你快些,我作猫叫就是行了。记住,外面亲热,这心里就当不得真啦!
田玉莲 (故意地)到时候我只怕会假戏真做啰!
陈天明 那就搞不得啦,小心我擦你的禾丁公。来来,我们去准备一下。(同下)
春 满 (执灯上)唉,陈部长怎么还不来呢?
田玉莲 (复上)陈部长在家吗?哎,你是——
春 满 我,是财经部陈部长的助手刘春满。
田玉莲 哎哟,也是一位财神菩萨。哟,又年轻又英俊,还没有成家吧?
陈天明 (悄悄上,躲在外边偷看)装的还蛮像。
春 满 嘻嘻,我二十刚满,岳母娘还不晓得在哪里。啊,你找陈部长干什么?
田玉莲 小事一桩。他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一等。
(哼唱小调)日落西山星满天,
家家户户起青烟,
十指尖尖淘白米,
毛蓝衫袖扫盆边,
八幅罗裙遮细脚,
谁个不爱嫩娇莲?
春 满 看不出你还蛮会唱山歌。
田玉莲 周围十里五里还有些名气。
春 满 不过后边这句要这样唱就好哒!
(唱)谁个不爱嫩娇莲?
田玉莲 好!你咯一唱味道就不大同,看来你也是个唱歌的里手,敢不敢对歌?
春 满 跟你对歌?试试看啰。咳——咳——
田玉莲 (唱)我的哥呃,我变天上月朦胧,
要郎看见近不得身。
春 满 (唱)我的妹呃,你变天上月朦胧,
我变星星伴月行。
田玉莲 (唱)我变深山一猛虎,
春 满 (唱)我变密林打猎人。
田玉莲 (唱)我变高坡桂花树,
春 满 (唱)我变蜜蜂采花心。
田玉莲 (唱)我变洞庭湖中水,
春 满 (唱)我变鲤鱼跳龙门,
合 唱 哥恋妹,妹恋哥,
象牙床上情意浓。
田玉莲 唱得真过瘾。来来,我们再唱一段。
(陈天明焦急不安,作狗叫。)
春 满 哎,什么地方野狗子叫?
田玉莲 莫理它——小财神,你看我也漂亮不?
春 满 小财神,喊得咯样浸甜。我看你呀蛮漂亮,歌也唱得好听,蛮逗人喜欢。
田玉莲 那就到我家里去……玩玩,你反正有钱,随便绐点都行,走啰——
春 满 莫拉拉扯扯。你以为我春满是什么人!堂堂正正的革命战士,我不跟你去。
(陈天明忙学猫叫。)
田玉莲 谢天谢地,野猫子叫哒。告诉你小财神,你已经通过一关哒。(急下)
春 满 什么一关?你慢点走——这个妹子真有味,云一样来,风一样去。
(春满闲极无聊,自觉倦疲,伏案休息。)
(陈天明领两个战士悄悄上。)
陈天明 在外边多转几个圈,搞得他晕天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再带回来。
(战士入内将春满捆住,蒙住双眼拖下。)
陈天明 春满呀春满,这就怪不得我。过得这一关我就留下你。
(喝酒,磨大刀)
(战士推踉跄欲倒的春满上。)
春 满 这……这是到了哪里?
战士甲 相树坳。
春 满 啊——这是白军的防区哒,你们是——
战士甲 我们就是国军十二师的巡逻哨。
春 满 (听到霍霍磨刀声)这是什么东西响。
陈天明 (别着嗓子)磨刀。
春 满 磨刀子什么?
陈天明 砍脑壳。
春 满 砍谁的脑壳?
陈天明 砍你的。
春 满 冤枉呀,老总,我是老百姓——
陈天明 快说实话,还有谁是共产党,赤卫队?你的上级是谁?说出来就不杀你。
春 满 冤枉呀……我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呀……
陈天明 不交代天亮就砍你的脑壳。还有两个时辰,你要好好想一想。(在一旁观看)
春 满 老总……求求你……(无人答理)唉!
(唱)磨刀霍震令人愁,
梆锣更鼓把心揪,
是红军将我一家大小救,
我岂能昧着良心把敌求。
只可惜青春年少光阴好,
难把这人间好事一一丢。
舍不得也要舍,丢不得也要丢,
“咔嚓”一声头落地……
心如刀扎泪双流。
(鸡叫。)
春 满 砍脑壳的鸡呃,你慢些叫啰。
(天渐明,田玉莲等人上,为春满松绑。)
春 满 陈部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天明 (满意地)春满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现在起你已经成为共产党员了。
春 满 什么?我就是党员哒?听说入党还要办手续,还要举行什么仪式哒。
陈天明 那都是以后的事。你在我手下办事只要我承认你是共产党员就行了。
春 满 唉,真搞得我莫名其妙。
(切光。)
第四场
(二幕前,春满上。)
春 满 (唱)听说要去岳州城,
采购药品过洞庭,
乡里伢子把城进。
三步当作两步行!
陈天明 (提皮包上)春满,等等我。哎哟——
春 满 陈部长,你肚子痛是不是就过两天——
陈天明 不行,部队急需药品,我们走吧。
春 满 (接过皮包)呃,怎么这样重?
陈天明 里边放了金砖。
春 满 我们有什么金砖啰,你又开玩笑。
陈天明 你拿出来看看啊。
春 满 (取出两块红布包的砖头)啊,是窑砖。
陈天明 嘘——皮包太瘪了别人看不起,这生意就不好做。
春 满 假金砖,塞皮包,你真有办法。
陈天明 轻点声,那边来了人。(见田禄生上)是禄生哥,看这模样又是赌宝去了?
田禄生 唉,人背时,又输了个精打光
陈天明 (唱)为人要往正路行,
打牌赌钱是泥坑,
一日陷入难自拔,
害家害己害别人,
禄生哥悬崖快勒马,
握紧锄头把,安心去务农。
田禄生 是咧,你讲的有道理,下次不赌哒。
陈天明 (脱下外衣为田披上)我身上只有一块钱哒,你就拿去为家里买些米吧。
田禄生 天明,真不好意思……
春 满 陈部长,我们走吧。
田禄生 天明你当了什么部长?
春 满 我们县里的财经部长。(春与陈下)
田禄生 好乖乖,天上掉下个财神菩萨!(下)
(二幕启。马志夫与吴树成在厅内交谈。)
吴树成 马兄,你说的那位陈老板怎么还没来?
马志夫 会来的。吴兄,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讲信誉的客户。这次他要的货多,我办不齐,才约他来贵府找你吴老板。听说你想在军界谋个职位有眉目了吧?
吴树成 我想差不多了吧。马兄,这年头我看还是枪杆子吃香,枪声一响黄金万两嘛,你也去试试?
马志夫 我不行。到时候吴兄当上了团长旅长,还望多多照顾小弟呀!
吴树成 哈哈,好说,好说!
仆 人 (上)马老板,你家里派人来说有一笔生意要请你回去处理。
马志夫 吴兄,拜托了,我先回去一趟。(下)
(吴树成入内,陈天明与春满穿长袍上。)
春 满 (唱)我把长袍换上身,
陈天明 (唱)遮破盖旧充豪绅,
春 满 (唱)这个年头人眼浅,
陈天明 (唱)只重衣冠不重人。
春 满 好大的商号,望着这门楼脚都打跪。
陈天明 他的场合大,怎没有我们管一县的钱粮大吧,大方些。包里还剩多少钱?
春 满 一百零五块银洋。
陈天明 钱是少了点,但吴老板这儿的药都是抢救伤员的珍贵药品,这生意难做呀。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喂!门上有人吗?
仆 人 (上)这位老爷贵姓?
陈天明 耳东陈。吴老板在家吗?
仆 人 在。请!陈老板到!
(吴树成上。)
陈天明 (欲握手忙又抱拳)吴老板大名如雷——
(春满在一旁指耳提示。)
陈天明 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乃——
(春满又在一旁竖起三个指头提示。)
陈天明 真乃三生有幸!
吴树成 彼此彼此,陈老板,请坐,上茶。
春 满 呃,马老板呢?
吴树成 他刚走。请问陈兄的字号是——
陈天明 这……字号……啊,叫“民众”。
吴树成 “民众”,好气派!经营什么品种?
春 满 南货、百货、粮食、布匹、金银、纸业、酒酱、五金、瓷器、药材……
吴树成 原来是个大杂货铺。
陈天明 对,我们是什么都经营,什么都要。
吴树成 (对春满)小兄弟,你们那儿有共产党吗?
春 满 有,闹的还挺红火。
吴树成 你们做生意的一定吃了许多亏吧。
春 满 不,和共产党做生意是最好哒,公平交易,又讲信誉,还保护生意人。
吴树成 啊——你是说共产党好?
春 满 确实不错,不信你去问问马——
陈天明 春满,我们还是和吴老板谈生意吧!
吴树成 哈哈,我看你们就不是生意人!
陈天明 那是什么?
吴树成 共产党!(静场)
陈天明 哈哈,我看你吴老板倒不像是个买卖人,要不怎么老是在这党派政治的圈子里转?请问,你说我们哪一点像共产党?
吴树成 (唱)你们二人莫装样,
是红是白我知详,
为什么外面长袍新又亮,
里边尽是旧衣裳?
陈天明 (唱)白区红区两地跑,
新衣旧装不荒唐。
吴树成 (唱)为什么粗手大脚皮肤黑,
不像斯文大贾商?
陈天明 (唱)两边经营好艰难,
自己动手日夜忙,
自是风里雨里闯,
体魄粗壮又刚强。
春 满 (旁唱)唇枪舌剑风雨急,
春满心中好紧张。
吴树成 (唱)为什么要药尽把刀伤治,
数量偏多非寻常?
陈天明 (唱)你卖药来我买药,
说什么寻常不寻常,
乡下人自有多少受伤者——
锄头挖的、耙头碰的、菜刀切的、镰刀割的、斧子劈的、钉子扎的……
(唱)难道他们不要药品来治伤?
陈天明 春满,放下皮包坐下,看起来还得让吴老板仔细盘查盘查。
吴树成 (语塞)……哈哈,开个玩笑陈老板可别当真。岳州是中央军的天下,共产党进得来就出不去。再说我的这批药,只怕共产党还买不起。
春 满 吴老板你要什么价?
吴树成 (略思)一百二十块,现钱现货。
春 满 我们初次打交道,还能不能往下压点?这批货一百块行不行?
吴树成 我有个脾气,开价是板上钉钉改不得。
陈天明 吴老板,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赚多赚少你心中有数,可还要图下回呀!
吴树成 一百二十块,你交钱,我发货。
陈天明 不能通融?
吴树成 分文不少!
陈天明 吴老板,其实一百二十块银洋区区小数额何足挂齿。做生意图个合理,痛快,我们也是想试试吴老板是不是个爽快人,既然你看不起我姓陈的,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好,告辞!
吴树成 这……不送!
春 满 慢,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吴老板如此不给面子也实在是太欺侮人了。你是怕我们没钱吧?你看看这是什幺!
春 满 (从皮包里拿出假金砖)莫拦我。吴老板你看,九成九的金砖——
陈天明 (佯怒)放肆!平日告诉你财不露白,你这是干什么?幸亏吴老板不是外人。再说这点金砖算什么?吴老板还未见过?买卖不成情义在,吴兄请原谅我小兄弟太莽撞,实在抱歉,告辞了。
吴树成 等等!一百块,这批货我给你陈先生。
陈天明 对不起,我不要了!(欲走)
吴树成 陈兄,请原谅我看走了眼。
陈天明 哈哈,怕我们是共产党?
吴树成 共党那有这么大的金砖,如此的胆量。
陈天明 痛快!看在吴兄确有诚意的份上,这批货我还是要了,一百二十块银洋分文不少。
春 满 老板——(着急地)你——
陈天明 只要吴老板相信我们,一百二十块钱又算什么,你交钱!
吴树成 不,我说过我出价是板上钉钉,一百块不能变,我们今后还要打交道呀。
陈天明 如此说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吴树成 那么请到外边去提货。啊,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春 满 连早饭都没吃,肚子早饿扁了。
吴树成 我马上叫人备饭,咱们好好喝两杯。
春 满 要得,我们陈老板最爱喝酒哒。
陈天明 多嘴,我们还有急事,就此告辞了。
吴树成 那么下次见面我一定请你上岳阳楼,咱们痛饮一轮。
陈天明 好!这顿酒就暂时记在你帐上吧!请回!
吴树成 恕不远送。(入内)
春 满 这不要钱的酒饭怎么不吃啰?
陈天明 谁说不要钱?这请吃饭好像拉大锯,你一来我一往,他请我们吃,我们就要回请他吃,请他吃,钱归谁出?不请他吃,我们就会露马脚……
(切光)
第五场
(二幕前,陈天明与春满上。
陈天明 (合唱)乡里人,进了城,
春 满 (合唱)乡里人,进了城,
花化绿绿看不赢。
春 满 (唱)东边是布店,
陈天明 (唱)西边酒巷深,
春 满 (唱)南边买吃的.
陈天明 (唱)北边卖线针。
春 满 (唱)满街人物来与往,
陈天明 (唱)嘻嘻哈哈闹哄哄。
更有那摩登女郎惹人眼,
春 满 (唱)旗袍开衩,露肉现身,大屁股扭来扭去好迷人。
陈天明 春满,莫盯着妹子看,小心眼珠子掉到地下去。肚子饿不饿?
春 满 这时候倒不觉得蛮饿呀。
陈天明 看了妹子当得饭啰。那边有家豆腐店,我们去讨碗茶水,吃点带来的烤红薯。
(二幕启。豆腐店前。陈天明、春满吃烤红薯。)
陈天明 哎呀,一天没吃酒,心里就发痒。我去喝几两。(欲走又停)啊,口袋里布挨布,你借几文钱给我。
春 满 哎呀,我身上也没钱。
陈天明 (步履踉跄)唉,好汉无钱是钝铁呀!
春 满 (略思)莫急,你等一下啰!(急下)
陈天明 这伢子又搞什么名堂去了?
春 满 (拿酒瓶上)陈部长,你看——
(唱)橙花米酒一斤装,
津津甜甜亮堂堂,
酒香绵长有余味,
能酥周围十里乡。
你看我春满好不好,
陈天明 (接唱)春满办事真正强。
春 满 (递酒)你就喝个痛快。
陈天明 (欲喝)慢,刚才你还说身上没钱哒。
春 满 身上没钱这包里有呀。忘了,吴老板那儿只花了一百块,还剩五块银洋,这种名酒一块钱一瓶不贵吧?
陈天明 好大的胆,竟敢用公款去买酒。你就不怕犯错误?贪污公款也要杀头的。
春 满 莫讲得咯样吓人。全县的银钱进进出出好大的数目,还靠了这一块钱?
陈天明 丁是丁,卯是卯,公是公,私是私,莫说一块钱,半文钱也不行。
春 满 吴老板那批药本来要一百二十块,你只花一百块买到了,这瓶酒就等于在吴老板那儿买药多花了一块钱吧。
陈天明 春满伢子,你好糊涂。
(唱)常言道酒后不语真君子,
财上分明是英雄。
战士拼性命,百姓勤耕耘,
块块银洋上,皆是血汗情。
白匪军八面合围封锁紧,
根据地经济困难太贫穷,
恨不能一文钱当作两文用,
为的是革命事业早成功。
党把这千斤重担交你我,
要当个精打细算廉洁节约大公无私的理财人。
春 满 这瓶酒你硬不喝啰?
陈天明 坚决不喝。
春 满 你就莫后悔啰。我来喝。
陈天明 春满,你敢喝,老子回去就开除你!
春 满 大家都喝不成,我就倒掉算哒。
陈天明 倒不得,(夺瓶)去退掉。
春 满 哈哈,陈部长你闻闻,咯是一瓶冷水。
陈天明 春满,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春满 你看,公家五块银洋都在这里,我是想考验考验你这位酒醉英雄。
陈天明 哈哈,考验我!我是什么角色?堂堂正正的革命战士——呃春满,没吃酒硬提神不起,像鸦片烟上了瘾,浑身无力双脚打跪,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弄点酒?
春 满 公家的钱用不得,自己又没钱,想吃酒你去抢呀?
陈天明 (略思)这么大个岳州城,我想一定有短工打,对!(对内)老板在家吗?
(豆腐店老板应声上。)
老 板 你们二位要买豆腐?
陈天明 不,我们是外乡人,回去还少些盘缠不知道你店里有没有事做。
老 板 你们运气好,有一百斤豆子要磨成浆。
春 满 可以挣得多少工钱?
老 板 一块钱。
春 满 太少哒。
陈天明 算哒算哒,一瓶酒一块钱嘛,我们磨。
老 板 磨子在这里,要快些磨啰。(下)
陈天明 磨得快。(两人架磨,磨豆浆)
陈天明 (唱)圆石磨,眼四方,
春 满 (唱)圆石磨,眼四方,
一根把手长又长,
推得隆隆响,
黄豆落入磨中央。
磨得团团转,
豆浆流淌散清香。
加把劲,磨豆浆,
磨豆浆,得银洋,
得银洋,把酒尝。
把酒尝,喜洋洋,
橙花糯米老白酒,
你一杯,我一盏,痛痛快快饮一场。
春 满 (对内)老板,磨完哒。
老 板 (上)磨得蛮快呀。给,一块钱。(复下)
陈天明 春满,过细看看是不是真货。
春 满 (试钱)是真货。
陈天明 (夺钱)那我就去买酒啦!(急下)
春 满 真是个酒鬼,这次硬要让他喝个饱。
陈天明 (提酒上)好香哟,娘肚子出世也没喝过这样的好瓶装酒,春满,来喝一口。
春 满 寡酒我喝不得,你多喝点啰。
陈天明 那我就不客气了。(举瓶猛灌)哎哟——(捂住腹部)好痛呀——哎哟……
春 满 陈部长,怎么了?
马志夫 (匆匆上)呃呀,找得我好苦,你们快到我家去歇一歇……怎么啦,陈部长,让我看看。(把脉)你刚才又喝了许多酒吧。
春 满 差不多喝了一瓶。
马志夫 这脉像不佳呀。(摸陈的腹部)哎呀,这儿有点肿大,像是肝病。
陈天明 师父,你只说这病厉害不厉害。
马志夫 你可千万大意不得呀!告诉你,这酒你是绝对不能再喝了!
陈天明 什么?叫我戒酒?
(切光。)
第六场
(二幕前,田玉莲拿香烛上。)
田玉莲 (唱)风摇芦苇冷嗖嗖,
湖浪拍岸似深秋,
马老板暗中对我细叮嘱,
天明他患肝病木已成舟。
他依旧不惜身子勤工作,
还常把杯杯冷酒吞下喉。
求菩萨定要开恩来保佑,
吃斋念佛,燃烛焚香我多叩头。
(二幕启。陈天明边算帐边喝酒。田玉莲将酒瓶偷偷拿走。)
陈天明 呃,酒呢?玉莲,快给我。
田玉莲 马老板讲的话你又忘记哒?
陈天明 又是戒酒?我心中有数。玉莲,一点小病小痛放不倒我陈天明,你放心。
田玉莲 天明,你的病不轻呀。
(唱)唇儿乱颤口难言,
声声哽咽泪涟涟,
为娇妻,你要把酒戒,
否则夫妻难百年;
为孩子,你要把酒戒,
无父的娃娃渡日艰; 
为自己,你要把酒戒,
体壮身强把寿添。
劝你莫饮酒,求你莫贪杯,
劝你求你,求你劝你把这肺腑之言记心间。
陈天明 玉莲,你知道我一不打牌,二不爱耍,这酒喝了几十年叫我怎么戒得了?
田玉莲 戒不得也要戒。
陈天明 好,我喝完这瓶就再不喝哒。给我!
田玉莲 不行!
(陈天明追赶田玉莲。)
(田玉莲将酒瓶一扔,被刚上场的周云和春满接住。)
陈天明 (抓住田玉莲)老子打死你这混帐东西。
周 云 呃,我们革命队伍中可是讲男女平等。
陈天明 周书记,这是我自己的堂客。
周 云 自己堂客也打不得,有理讲得清嘛。
田玉莲 周书记,他……他又要喝酒。
周 云 他硬要喝有什么办法呢?来来,把酒拿去。(把酒瓶给陈天明)春满,你快去寿材店订一副棺材。站着干什么,快去!
陈天明 慢,准备棺材做什么?
周 云 准备为你收尸呀!喝呀,你快喝呀!
陈天明 哈哈,周书记你以为我怕死就不敢喝酒吗?那你就错了!
(唱)我是天生饮酒材,
生生死死不怨谁,
图个痛快虽醉死,
犹如泰山倒下来!
(陈天明举瓶欲饮,被玉莲与春满拦住。)
周 云 天明同志,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病很严重,如果再喝酒就有生命危险呀。
陈天明 死就死,可这酒我却不能不喝。
周 云 陈天明,你可是个共产党员?
陈天明 没有规定党员不能喝酒。
周 云 但组织上要对你的生命负责。
陈天明 我这条命是父母给的。
周 云 成为党员就要听党的话,天明同志,
(唱)兵听将令草随风,
你是全县大财神,
巧调摆,细安排,
勤俭节约苦经营,
白军封锁步步紧,
卡不死苏区人你有头功。
栽竹指望竹生笋,
插柳只求柳成荫,
你若是有个三长与两短,
这千斤担,谁担承?
要戒酒,莫伤身,
劳苦大众需要你这位管家人。
陈天明 周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戒酒!
众 人 真的!
陈天明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田玉莲 好,我把这酒瓶丢掉。
陈天明 不,我还要带在身上,别人戒酒是千方百计避开酒,我戒酒却偏要把美酒带身边,这就叫以毒攻毒。你们放心,我要再喝半口不算男子汉。
周 云 我们相信你是个说话算数的汉子。这是几剂中药。注意 多休息,我们走了。
(周云与春满下。)
田玉莲 我给你熬药去。(欲下,躲在一旁窥看)
陈天明 (对酒瓶)老伙计,舍得我吗?真舍不得与你分手呀,唉!(算帐)好香。原来瓶盖没盖好,不喝但闻一闻总是可以吧……哎呀,不行,再闻就会顶不住了,盖紧,赶快盖紧!
(田禄生上)
田禄生 (念)上桌又大输,匆匆找妹夫,
银钱借到手,再去把牌摸。
玉莲,天明——
陈天明 禄生哥,快请坐,玉莲,快倒茶。
田禄生 大妹夫,这么厚一堆帐,你忙不赢呀。真是祖宗坟山开了坼,出了你这个大角色,我们田家也沾光。
陈天明 角色倒不蛮大。不过全县的银钱出入都要经过我的手,也算不简单啰。
田禄生 不简单,确实不简单。玉莲,看到你这好丈夫,真为你高兴呀!
(唱)玉莲你从小命苦好凄寒,
先丧父后失母幼女孤单。
田玉莲 (唱)幸亏有众乡亲多加照顾,
禄生哥你也曾接济玉莲。
田禄生 (唱)到今天你日子过得红如火,
堂兄我心中也是一片甜。
田玉莲 (唱)有今天玉莲我心满意足,
禄生哥恩与德记在心间。
田禄生 过去的皇历就莫翻哒,只要你记得就行。玉莲,如今你是在天上,我作老兄的是在地下,真是天差地别哟。
田玉莲 那倒都差不多。
田禄生 话莫讲穿哒,如今天明是大财神,这中间就……哈哈,我是特意来借点钱——
陈天明 玉莲,去想点办法,我们总不能叫禄生哥打空转身吧?
田禄生 到底是妹夫开通,像个干大事业的人。
田玉莲 天明,家里的钱都为你买了药。
陈天明 还有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吗?
田玉莲 只有一斗糙米……家里会断顿……
陈天明 自己再想办法,你去提来。(田玉莲下)禄生哥,你就拿这斗米去换钱应急吧。
田禄生 我又不是叫化子,你皮包里有钱哒。
陈天明 这是公家的,任何人也借不得。
(一农民匆匆上。)
农 民 陈部长,借五十块钱,这是批条。
(陈天明交钱给农民,农民下。玉莲上。
田禄生 哎,玉莲,这个人是谁?
田玉莲 我也不认得。
田禄生 好呀,不认得的人借得,我就借不得。
陈天明 没有周书记批条,天王老子也借不得。
田禄生 你硬是不借啰!
陈天明 亲戚不亲戚,萝卜三百钱一担。
田玉莲 (哀求地)天明,你就多少借一点给——
陈天明 住口,公家的事你少插嘴。
田禄生 陈天明,你硬六亲不认啰!
陈天明 禄生哥,话讲到这儿为止,这斗米要就拿去,不要我也没办法,你若再在这儿影响公务,我可就不客气。
田禄生 我偏要骂你这忘恩负义的黄眼畜牲……
(春满上。)
陈天明 春满,背着米送禄生哥回去。
田禄生 (发赖)我不走,我就是不走……
春 满 (掏出手枪)你走不走?
田禄生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无奈下)
田玉莲 天明,这下把禄生哥给得罪了。
陈天明 玉莲,我也是没办法呀!
(切光。)
第七场
(二幕前。陈天明与春满匆匆上。)
田玉莲 (追上)天明——你……别去行吗?
陈天明 又讲蠢话,党的工作不去怎么行?
田玉莲 白狗子在大搞湘鄂两省会剿,听说岳州城里杀了好多共产党——
陈天明 你放心,他们杀我不到的。湘鄂两特委已制定了反会剿的计划,还分给我们一笔钱购买军火,粉碎敌人会剿的阴谋。这笔钱数目大,我不去不行呀!
田玉莲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好慌的。
陈天明 莫担心,唱支小调为我们送行吧!
田玉莲 上船吧!我送你们过河。
(三人上船,田玉莲摇浆。)
田玉莲 (唱)小船随风飘远方。
桨击河水湿衣裳,
望君昂然船头站,
心中酸楚好悲凉。
天明呀,遇事远避莫多嘴,
过船渡水莫充强,
南风头上莫洗澡,
北风头上莫乘凉,
冷热饥饿多注意,
出门不比在妻身旁。
望你们顺风顺水把城进,
一路平安好还乡。
(陈天明与春满下船,与玉莲挥手告别。灯暗。)
(二幕启。岳州街头。田禄生仓惶上。)
(壮汉甲与壮汉乙追上。)
壮汉甲 你这小子想跑,吃了豹子胆?
田禄生 求老兄高抬贵手,我实在是没钱哒。
壮汉乙 没钱也敢进赌场,今天不把欠的帐还清,老子叫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两人推打田禄生,陈天明与春满上。)
田禄生 (呼叫)哎哟——救命呀——
陈天明 啊,是禄生哥。你们为什么打人?
壮汉甲 他赌钱赖帐。哎,你到底还不还!
田禄生 我……实在没有钱哒……
壮汉甲 少啰嗦,往死里打。
陈天明 不准打!
壮汉甲 好,你帮他还钱,袁大头四十九块。
田禄生 天明,做做好事,救救我呀——
陈天明 春满,你带禄生哥走,这两个家伙我来对付。
(开打,陈天明将壮汉甲乙打倒在地。)
壮汉乙 (对田禄生)你这小子记住,总有一天,这笔帐老子要跟你算清的。
(壮汉甲、乙逃下。)
陈天明 禄生哥,这儿不可久留,你赶快回去。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与春满下)
(田禄生欲下,被溜上来的壮汉抓住。
壮汉甲 你这小子还叫人来打我们,伙计,先割下他一只耳朵下酒。
田禄生 饶命呀……求求你们……
(一队白军士兵匆匆过场。)
壮汉乙 只怕又是去抓共产党。
壮汉甲 又要发财哒。听说抓一个共产党赏银洋一百块,抓了当官的,还要加赏钱。
田禄生 老兄,真有此事?
壮汉乙 你没看布告呀?少废话,先割他左耳。
田禄生 慢!刚才打你们的两个人就是共产党,有一个还是县财经部长,他们身上一定有许多钱。快,快领我去报官。
壮汉乙 怎么不早说,你要发大财啦!
(三人急下。春满扶陈天明上。)
陈天明 (唱)携巨款行色匆匆把家还.
腹剧痛步履踉跄好艰难……
春 满 陈部长,快到这儿休息一下。
(两人倚墙休息。田禄生领白军过场。)
春 满 陈部长,你看——
(唱)田禄生领白军来势汹汹,
陈天明 (唱)不由得阵阵寒意涌心间,
只怕是他将我俩已供出。
叫春满赶快转移莫迟延。
(两人欲下,到处发现白军。)
春 满 不好,到处是白狗子,怎么办?
陈天明 两人一起目标太大,我们分开走。(将皮包里的钱拿出交给春满)刚领的这笔钱你收好,马上去找马老板,要他想法子送信出城。这可是关系全县人民生死的救命钱,我提着这空包掩护你,快走。
春 满 不,还是你走,我掩护。
陈天明 少啰嗦,你快走。
春 满 陈部长,我不走,要死咱们死在一块。
陈天明 (猛击春满一个耳光)混帐东西,我们都死了这笔钱怎么办?让白狗子拿去?让我们苏区政权垮台?让千百万老百姓挨饿?服从命令,走!
春 满 陈部长——
(陈天明举枪射击,并推春满下。)
(白挥涌上,将陈天明包围。)
敌营长 陈天明,你被包围了,快投降吧!
陈天明 (扔出酒瓶)好,我出来了。……
(白军惊呼“手榴弹”纷纷卧倒。)
敌营长 妈的,是个酒瓶。给我狠狠地打!
(吴树成着军装急上。)
吴树成 注意,要抓活的!陈天明,我是吴树成,出来吧,我们再来做一笔生意。
陈天明 啊,是吴老板,弃商从军弄了个什么官呀?
吴树成 中校团长。陈天明,我们谈谈条件吧。
陈天明 由我开价?这条件可就不低呀。
吴树成 说吧,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陈天明 你先把那告密的小子给我毙了——
吴树成 这——他告密有功呀,你是不是……
陈天明 我开价也是板上钉钉改不得。不答应,你就过来收尸吧!
(用枪对着自己的头)
吴树成 等等,我答应你!
田禄生 长官,我可是有功之臣呀!
吴树成 六亲不认,不仁不义留着你何用?
陈天明 禄生哥,对不起,请你先走一步了!
吴树成 (击毙田禄生)陈天明,你不会食言吧?
陈天明 我做生意最讲信誉。(扔枪)可惜的是枪里早就没有子弹啦!
(众士兵一拥而上搜身。)
敌营长 妈的,这是什么财经部长,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陈天明 你们想在我身上发洋财,只怕算盘会打破脑壳哟!哈哈哈——
(切光。)
第八场
(二幕前。内有拷打之声。吴树成上。)
吴树成 (唱)抓条大鱼陈天明,
眉开眼笑喜盈盈,
顺藤再把共党捉,
官运步步往上升。
吴树成 (对内)张参谋!陈天明招了吗?
敌参谋 (上)各种刑法都用过了,陈天明死不开口。团长,我再去加刑。
吴树成 慢!我看这陈天明是个角色,我还想从他身上多挖一点东西。看来硬的不行,咱们是不是就来软的——
敌营长 (急上)团长,好消息,陈天明开口了。
吴树成 啊——他说什么?
敌营长 他说……团长你还欠他一顿酒席……
吴树成 我还欠他一顿酒席?
敌营长 他说你曾答应请他上岳阳楼吃一顿……
吴树成 对了,有这么一回事。好,你就答应他,说我请他上岳阳楼。张参谋,我们就来个就汤下面。(与参谋耳语)
敌参谋 好主意!(切光)
(二幕启。岳阳楼上。)
陈天明 (内唱)血淋淋皮翻肉绽步履沉——(上)
更难当腹部疼痛如扎针;
自从落虎口,身受百种刑,
千般痛苦都能忍,
唯独无酒心不宁。
登楼纵目湖水阔,
万顷波撼岳州城。
岳阳楼,气如虹,
吕洞宾醉死在楼中。
多少名人皆到此,
畅饮高歌醉洞庭。
七尺男子汉,酒醉大英雄,
与其敌人枪下死,
不如酒醉自伤身。
也乐个麻麻舌头,润润喉咙,
过过老瘾,提提精神,
做鬼无憾心自平。
此刻唯把春满挂,
是否平安脱险情。
(内有人大呼:吴团长到!)
大模大样身坐稳,
忍疼痛装作那无事之人。
(吴树成、敌营长、敌参谋同上。)
吴树成 陈部长,这几天受苦了。
陈天明 哈哈,没什么,都是我自赚的。
吴树成 想不到你还记着我欠你的这顿酒席。
陈天明 你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喝两杯嘛。再说欠帐总是要还的,对吗?
吴树成 对——今天我们就好好喝上几杯。啊,有个人不知道陈部长还认不认识,来人,带上来。
(敌兵押五花大绑的马志夫上。)
陈天明 啊——这不是马老板吗?
吴树成 你还认得他!
陈天明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马老板你这是……
马志夫 陈……陈老板,唉!
陈天明 (旁唱)犹如那冷水一盆泼心间,
马老板为什么被缚堂前?
马志夫 (旁唱)突然间遭捆绑飞来横祸,
莫不是送春满把我牵连?
吴树成 (旁唱)他二人见面后我细观察,
陈天明 (旁唱)定要保马老板渡过难关,
马志夫 (旁唱)这一回只怕是凶多吉少,
吴树成 (旁唱)倒看这马志夫是鬼是仙?
陈天明 马老板,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山与山不相遇,水与水总相逢。
吴树成 马志夫,你知道陈老板是什么人吗?
马志夫 他……他不是“民众”杂货铺的老板?
陈天明 哈哈,错了!我是共产党的财经部长你不知道吧?
马志夫 啊——
陈天明 我和你做的那几笔生意,我是吃了亏的,马老板你真算得上心狠手辣呀!
吴树成 什么,他在你哪儿赚了大钱?
陈天明 以次充好,骗得我好苦哟。这笔帐我还没找他算咧!
马志夫 我……
陈天明 哎,你怎么也会落到吴团长手中?
马志夫 唉……吴团长说我有通共嫌疑……
陈天明 哈哈,你这欺骗共产党赚黑心钱的人会通共?吴团长,你看走了眼吧?
吴树成 不会的。
陈天明 有何证据?
吴树成 他不就和你陈部长做过几次生意吗?
陈天明 啊,原来和共产党做过生意的人就有通共嫌疑。
吴树成 当然。
陈天明 那么请问你吴团长自己呢?
敌营长 胡说,我们团长怎么能……
陈天明 告诉你们,吴团长就和我做过生意,一百二十块的药品他一百块给了我。马老板,他要是凭这点就给你治罪,你也去告吴团长通共,我给你做证。
吴树成 (问马志夫)你真不知道他是共产党?
陈天明 要是知道他还敢把我带到你的府上吗?
马志夫 我确实是不知道。
陈天明 他要真知道我是共产党,做生意也就不敢赚我太多,以次充好,可他下手好重呀!吴团长,帮我狠狠治治他也好,我就借棍子打狗。
马志夫 吴兄,你可要三思!
吴树成 哈哈,马兄,一个玩笑可别当真。来人,为马老板松绑。
陈天明 吴团长,我和马老板还有些生意上的小小往来没弄清楚,不知道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和他商谈商谈?
吴树成 这……可以呀,你们谈吧!
陈天明 马老板!
(唱)春天寄货你府中,
满打满算两月零,
可曾霉变遭虫害,
走南闯北都挂心。
马志夫 这……啊,你说的是那些货——
(唱)春天已过两月零,
满仓货物皆太平,
已经扬帆离城去,
走南闯北放宽心。
陈天明 真的?
马志夫 不假!
陈天明 这件事我就放心了。听说你和省保安大队刘司令要做一笔大买卖,一定会赚不少吧!做成了吗?
吴树成 什么?马兄,你和刘司令有来往?
马志夫 有些小小的交情。
陈天明 吴团长,刘司令可是你的上司呀,他要马老板做的这笔生意可不小呀!
马志夫 起码要赚这个数。(伸五指)
吴树成 乖乖,伍万呀!
陈天明 马老板,你被吴团长这一扣,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呀!
吴树成 谁说扣了马兄,你完全来去自由呀!马兄,这笔生意能不能照顾我一下?
马志夫 这只怕不行,刘司令那儿来头大呀!
吴树成 刘司令是条强龙,可我姓吴的也算一条地头蛇呀!
马志夫 这……
陈天明 马老板,我要是你就不会理睬这姓吴的,他说声你通共,一根绳子就把你绑得结结实实……
吴树成 马兄,那都是误会,误会嘛!你肚里能撑船,莫跟他一般见识,这笔生意就让给我吧。
马志夫 这……好吧。那我就该告辞了。
吴树成 马兄,慢走,恕不远送!(马急下)
陈天明 哈哈,吴团长你又该发财了,恭喜呀!
吴树成 陈部长,我看你是个人材,在共产党里能混出什么名堂?只要你能弃暗投明,我保你官升几级。请看,这是中校团副军装,这是县长的委任状,只要你供出红军反湘鄂两省的会剿计划,这两件东西便是你的了。
陈天明 你算没找错人,这计划我清楚。咱们今日在这酒席上比比酒量,你要赢了我就接受你这两样东西,把一切都痛痛快快地告诉你,你要是输了,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顿酒席就算白请了。
吴树成 哈哈,今天你可输定了,你要喝赢我们三个人是万万不行的。
陈天明 (指敌参谋和营长)啊,你们要三对一?这时我要提出一对一,你们会说我不豪爽,今天就与各位痛饮一回吧!喝的什么酒?
敌参谋 名牌大曲“洞庭红”。
陈天明 好酒!不过这酒太少,再去搬两坛来,小杯不过瘾,都换大碗。
敌营长 来人,加酒,换碗。
陈天明 (唱)平日里战场上你打我冲,
实难得在一起互把杯碰,
我这里把裤带松动一下……
开怀畅饮喝一通。
吴树成 (唱)今日我舍命陪君子,
敌营长 (唱)喝完后看谁现原形,
敌参谋 (唱)若是说话不作数,
陈天明 (唱)他是洞庭湖中老鳖精。
再订个规矩,一碗酒一口干碗碗亮。
吴树成 好,来,我们同干一杯!
(众人同饮,亮碗。)
敌营长 陈部长,我敬你一杯!
陈天明 好,一口干!(两人饮酒,亮碗)
敌参谋 陈部长,我也敬你一杯!
陈天明 好,一口干!(两人饮酒,亮碗)
吴树成 来来来,该我敬你一杯了!
(唱)昨日花开满树红,
今朝花落一场空;
共党对你有什么好,
好汉弯上转舵行。
陈天明 (唱)爬楼不怕楼梯断,
捉鱼不怕水湿身,
铁打称砣吞落肚,
你莫费口舌少劳神。
来,一口干!(两人饮酒,亮碗)
(陈天明腹痛难忍,伏于桌上。)
吴树成 怎么,陈部长是不是醉了?醉了可就要认输,说话可就要 作数呀!
陈天明 (挣扎而起)笑话,谁说我醉了,喝这点酒就醉算什么英雄?来,同干一杯!
(众人同饮,吴树成、敌营长、敌参谋均呈醉意。)
敌营长 佩……佩服……海……海量……
陈天明 (对敌营长)来,我敬你一杯!
敌营长 我……不……不行了……
陈天明 (对吴树成)你听听,他认输了!
吴树成 (恼怒地)李营长,喝!
陈天明 来,一口干!(两人饮酒,敌营长醉倒)
陈天明 (对敌参谋)来,我敬你一杯!
敌参谋 (为难地)这……我……
陈天明 认输了?
吴树成 张参谋,给我喝!
陈天明 来,一口干!(两人饮酒,敌参谋醉倒)
陈天明 吴老板……团长大人……该你了……
吴树成 你……你还没醉……
陈天明 你还没醉我怎么能醉呢!吴团长!
(唱)你是白来我是红,
一条道理要记清;
共产党都是英雄汉
你今生今世打不赢!
来,干呀!
吴树成 ……佩服……你海量…我……喝不得……
陈天明 喝不得也要喝。(揪住吴灌酒,吴醉倒)
陈天明 来,我们再同干一杯。怎么,都起不来了,哈哈哈,你们输了……
(陈天明狂饮,腹剧痛。)
陈天明 (唱)天地转,日月昏,
头摇晃,足踏空,
腹内如刀绞,烈火焚心胸,
踉跄人欲倒,酒醉心里明;
最后登程需痛快,
要学神仙吕洞宾,
岳阳楼上狂纵酒,
心儿渺渺过洞庭……
(在幻觉中春满上。)
我敬春满酒一盅,
望作革命接班人,
今后为党多努力,
财经重担你担承……(饮酒)
(幻觉中春满隐退,周云上。)
周书记敬你酒一盅,
祝愿革命早成功,
问心无愧我先走,
望你转告众乡亲,
死前没给党丢脸,
喝酒我也把敌赢……(饮酒)
(幻觉中周云隐退,玉莲上。)
这碗酒,敬玉莲,
儿女情长泪满襟;
悲欢离合一杯酒,
东西南北万里程;
相思相见知何日,
盼来生,盼来世夫妻团圆结伴行。
(玉莲隐退,陈天明狂饮。)
生与死,死与生,
只怕已经到时辰,
倾坛我往口中倒,
爱与恨,情与仇,甜与苦,喜与忧,
通通随酒入心中。
哈哈,痛快呀痛快!
临死我须放声笑,
一醉方休万事轻,
二十年后成好汉,
细细品,慢慢尝,再把这人间美酒饮一轮。
(吴树成等人挣扎站起。)
陈天明 来来,我们再拼几个回合,哈哈——
(陈天明举坛狂欢,踉跄起舞。)
陈天明 (唱)二月发兵菜花黄,
我在马上抛刀枪。
男声小合唱 短把刀枪拿在手,
长把刀枪肩上扛,
跟着前头帅旗走,
杀得鲜血遍汪洋。
(歌声中陈天明轰然倒地,酒坛摔得粉碎。)
(众皆惊骇无比。歌声强烈。)
大合唱 杀落外国回家转,
要把江山抢到手,
百姓享安康!
(大幕在合唱声中渐闭。)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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