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卧车厢(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8
13530
人物 傅部长 某省部长，即将上任为铁道部某局局长。
局长夫人 现任铁道部郑副局长夫人。
牛 仔 养鸡专业户。
小 华 傅部长的儿子。
售票员、列车员，由女演员扮演。
1．售票窗口
（汽笛声，局长夫人上。）
局长夫人 （唱）海边度夏向往久，
难得双双海岛游。
老头子有急事行期推后，
当官千般好，就是不自由。
（向窗口）小姐，麻烦你一下，退一张票。
女售票员 （看票）软卧票？同志，按规定开车前四小时可以退，现在快要发车了，不能退。
局长夫人 （递上名片）情况有一般，有特殊哟！
女售票员 铁道部郑副局长——
局长夫人 那是我老头子。
女售票员 啊，局长夫人。对不起您啦！
局长夫人 不认得不怪嘛。哎，我老头邀好了去青岛，临时有重要会议，这不，我成了老孤雁哟！
女售票员 局长夫人，你不见得老，别讲这老字，你们老两口去旅游，比我们年轻人还知道韵味。好，给你退票款！
局长夫人 谢谢，以后有事，找我就是。（下）
女售票员 您好走！
（傅部长挎着行李，手提一只腊猪头排队上。）
（他掏钱购票，随手把猪头搁在窗口。）
傅部长 售票员同志。
女售票员 （还望着局长夫人，一抬头，吓得尖叫）鬼猪脑壳，把人家的魂都吓失。
傅部长 哦，对不起，小同志，你也太脆弱了，腊猪头有什么可怕，是从南方带来的土特产，去山东看望奶奶的。
女售票员 没时间跟你聊天，你要哪次列车的票。
傅部长 361次去青岛，有软卧没有？
女售票员 软卧？没有！
傅部长 那么，硬卧呢？
女售票员 硬卧也没有，只有硬座！同志，想开一些，省张软卧票，买得几十个猪脑壳。
傅部长 莫啰嗦，硬座就硬座。（掏钱拿票）没有座位？
女售票员 现在是旅游旺季，中途转车只有站票。你懂不懂，明不明白？
傅部长 叫我站着到青岛？……真是乱弹琴！
女售票员 哟，你还打官腔哩！也不看看自已的样子，够得上打官腔吗？哼！
傅部长 谁打官腔？是我还是你？
女售票员 （不耐烦地关窗子）这样俏的软卧，按牌价卖给你，哼，想偏你的脑壳。（下）
傅部长 哎！
（唱）傅部长探望远方老奶奶，
真是一步一台阶。
想往日秘书随从同出外，
旅行不要自安排。
皮包有人提，
车票电话买，
轿车上月台，
下雨也不踩湿鞋。
今天成了“老百姓”，
酸甜苦辣一齐来。
（“华侨”打扮的牛仔拉着拖车上，上台阶困难。）
牛 仔 师傅，师傅！
傅部长 （不知道是喊谁）师傅？喊那个师傅？
牛 仔 喊你啊！
傅部长 喊我？师傅？……哈哈哈哈！
牛 仔 看你，师傅有什么好笑的，嘻嘻嘻嘻，你这人真有味！
傅部长 小伙子，你喊我做什么？
牛 仔 唉：
（唱）在乡下打土车累我不坏，
掉进吉口也不用人抬。
买了个洋把戏抖抖气派，
谁知它欺侮我东扭西歪。
这才是穷讲究把我累坏，
请师傅搭搭手好上台阶！
傅部长 哦，哈哈哈哈！好，帮你抬！
（两人抬拖车上阶梯。）
（傅累出了汗，坐在站台上喘气。）
牛 仔 哎，谢谢师傅，累坏了，歇歇！哦，师傅，再请你费个心，帮我看看车票，是去青岛的吗？
傅部长 你不认得字？
牛 仔 嘻嘻，我只认得钞票上的字，搬不得家，搬到车票上，就，嘿嘿嘿嘿。
傅部长 你的票没错，是361次去青岛的。到那里洽谈业务？
牛 仔 不是，现在兴旅游。一世人没见过海，活得没意思。谢谢！（递上白剑烟）
傅部长 戒啦。
牛 仔 老婆的指示？省钱！可惜我没老婆，要有，她指示我也照办，可不为了省钱，为了爱情不是？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爱情啊！
牛 仔 你那年纪……谈那个过时了。哦，师傅，有办法搞到睡票没有？
傅部长 税票？小伙了，经商要走正道，偷税可不好啊！
牛 仔 偷睡，我花钱，干吗要偷睡？
傅部长 不偷税你要税票干什么？
牛 仔 睡觉呀！要我站到青岛，那不活受罪。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弄错了。
牛 仔 可不是？
傅部长 还是你弄错了。那不叫睡票是叫卧铺票。
牛 仔 哦，卧铺。看来你比我有文化。你能弄到卧铺票不？你有的话，我也不白要你的，给劳务费。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没有。伙计，我们一块受这个罪吧。
牛 仔 不行，跟你坦白吧。我头次旅游，要玩就玩得快活，不能受罪。呃，你们就有这优越性，掏公家的腰包去旅游。
傅部长 我不旅游，探亲，是自费。
牛 仔 那怪不得，你愿受罪，省钱啊。
傅部长 哈哈哈哈，你算盘倒精。伙计，现在是旅游旺季，知道吗？客流量大，明不明白，早点上车找个站的地方懂不懂？
牛 仔 （学他）旅游旺季，知道吗？客流量大，明不明白，早点上车找个站的地方懂不懂？吔嘿，不像个工人师傅的口气，他呀，肯定是当官的，车间主任！
（傅部长欲走。）
牛 仔 哎，师傅慢走。（掏出拾元钱）小意思，不用找了。
傅部长 这做什么？
牛 仔 累你帮我抬车看票，请你喝杯酒！
傅部长 什么，这也要钱？
牛 仔 那当然，如今没有白帮忙的。这是你的劳务费。
傅部长 劳务费，真是乱弹琴！
牛 仔 这个角色有味，看了钱发气，真是没有看过！
傅部长 没有看过？倒叫你见识见识！（说着，把他的拖车推下台阶原来的位置）
牛 仔 （急了）师傅，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傅部长 让你另找个要劳务费的角色去吧！乱弹琴，哼！（下）
牛 仔 师傅，主任！你不要劳务费就不要唦，你怕是有点宝气呗！这就害了我！（东倒西歪地拖车）
（女售票员过场。）
牛 仔 呃，女同志！请搭搭手。（掏出钱，指拖车）
女售票员 哟，你这行李包是进口名牌？
牛 仔 不错，名牌“爱克是你”。
女售票员 “爱的是我”？痞子话！
牛 仔 不不，（轻声）小姐，你搞得到软卧票吗？
女售票员 嘘，正好有一张，跟我来！
（双下。）
2．软卧车厢
局长夫人 （唱）空调软卧凉悠悠。
比那拥挤的硬席上了楼外楼，
俗话说一人当官鸡犬也享受，
男人当局长夫人高一头。
（小华上。）
小 华 （唱）爸爸刚出门，调令随后跟。
铁路上出了大事故，
叫他上任莫稍停。
傅小华于是成了便衣警，
一路飞车紧追踪。
（小华推开软卧车厢的门，探头进来。）
局长夫人 呃，你干什么？
小 华 找我爸爸。
局长夫人 你爸爸在这里吗？
小 华 不在，对不起，打搅你了。
局长夫人 呃。回来回来！
小 华 我爸爸不在回来干什么？
局长夫人 你真是找你爸爸？
小 华 那你说我是找什么？
局长夫人 讲句玩笑话，要是这里没有人，皮箱手提包，那样贵重你找那样。
小 华 太太，你不好那么说，我的确是找我爸爸！
局长夫人 我跟你随便聊，你的声音倒比我大，别忘了有乘警呵。
小 华 乘警？太太，你警惕性不太高了一点吗？
局长夫人 眼下这么乱，出门不警惕行吗？你看，我这手提包就让人划了个口子。
小 华 好吧，就请你找乘警吧！
局长夫人 啊，嘴挺硬的，来，我问你，你爸爸是够坐软卧的格吗？
小 华 我想他可能坐。
局长夫人 可能坐？那么这么多的软卧间你都去过？
小 华 去过。
局长夫人 你站过来，你想表白自己，能把你衣上的兜翻转来吗？
小 华 可以！（翻兜什么都没有）
局长夫人 那你去的房里有人？
小 华 （压住受的侮辱）太太，有的房有人，有的没人。
局长夫人 那么，有人的软卧室当然不方便，没人的软卧室，人家把贵重的东西都带走了，才一无所获是吗？
小 华 （爆发了）太太，你太侮辱人了，我的确是找爸爸，我爸爸调铁道部临江管理局当局长，我有急事找他。要他去报到，你不要以为没有软卧票的人都是小偷！
局长夫人 （旁白）当局长？是听说要调个正局长来。
（变笑脸）哦……小伙子你别生气。
小 华 对不起太太，我是激动了一点，当然，火车上是比较复杂，你提高警惕也不是毫无道理，可也不能怀疑一切。好，太太，对不起，打搅你了，再见。
局长夫人 慢点，这孩子有骨气，懂道理，又挺有礼貌，一看就招人喜欢。来，坐坐，我去叫列车员帮你广播一下。一出这车厢就挤呀，热呀，够呛，你何必受这份罪。
小 华 谢谢你太太，一广播得满列车都知道，我爸爸会生气的，我慢慢找吧！
局长夫人 啊，多有教养的孩子，请问你叫什么？
小 华 小华。
局长夫人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是这样，要是找到了你爸爸，我叫列车员给他给你留个软卧位子行吧！
小 华 （不好怎么回答）谢谢你，太太，再说吧！
（小华下，夫人送他下。）
3．硬席车厢
傅部长 哦，对不起，踩了你的脚！……哦，这猪头是碍事。
（高举起）不要紧，不滴油，这是腊干了的。
（唱）车厢的世界我首次闯，
遭了洋罪点头赔礼嘴连张；
在家时皇冠轿车来与往，
才知道与百姓隔了高墙。
（小华挤上。）
小 华 猪脑壳，爸爸！
傅部长 猪脑壳爸爸？……小华，你怎么来了。
小 华 爸爸，你调铁道部的调令下了，叫你提前报到，妈叫我追你回去，怕你看奶奶耽误了时间。
傅部长 铁道部，爸爸这不已经上班了吗？
小 华 爸爸，这车厢又挤又热又乱，你受得了吗？
傅部长 按平常，爸爸是有点受不了，可今天，爸爸调铁道部了，难得对列车有如此体验的机会。
（女列车员上。）
列车员 喂喂，还有一张软卧！
小 华 列车员同志，软卧给我吧！
傅部长 小华！
小 华 爸爸，我看你实在要喘口气了。
傅部长 小华，这么多老百姓都这么过，爸爸怎么能特殊！
小 华 不，爸爸，这里的滋味你体验到了，您得看看那软卧车厢，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你应该去体验！
傅部长 怎么？
小 华 爸爸，刚才找你去了软卧，我的气咽不下去，你得去尝尝那里的滋味！
傅部长 是吗？
小 华 乘务员同志，软卧票我要了。
傅部长 小华！
小 华 爸爸，你听我的。
列车员 请出示证件。
小 华 证件？
列车员 高干行政十四级以上，高知教授以上，华侨、外宾凭Passbook。
小 华 爸爸，你的证件给我。
傅部长 小华！你知道爸爸是不喜欢打牌子的。
小 华 不，爸爸，你那“老传统’”就别坚持了，你又不是冒牌子，给我吧！（硬掏出傅的证件绐女乘务员）
列车员 傅部长？你这证件？……
（唱）证件不假身份难摸透，
大首长却为何孤身旅游？
没有随从没带秘书和助手，
手上还提着腊猪头。
傅部长 （唱）从来是出门有伺候，
咳一声也有人哈腰点头。
今天的滋味才遭受，
哪里是车厢分明是罐头。
小姑娘，证件是真我身份不假，
我私人探亲不是出差旅游。
我不是出差，谁私人探亲带随从的。又谁规定当首长
一定要带随从？真是乱弹琴！
列车员 （学）“乱弹琴？”口气像，像首长，可是首长同志，你亲自在这硬座车厢受挤？
傅部长 不亲自，难道要我找个替身？
列车员 那，怎么早没有给您安排软卧。
傅部长 售票的窗口没有，就是现在你也不那么容易安排，是不是，对不对？
列车员 （学口气）“是不是，对不对”！对，对，您是真的，给你票。（向车厢开道）请让让，请让让，首长上软卧车厢。
傅部长 同志，我不是巡按大人，不要鸣锣开道。小华，你就挤一站吧！
小 华 爸爸，我不要紧，年轻！
（三人挤下。）
4．软卧车厢
局长夫人 （唱）刚才与局长儿子巧相逢，
差点得罪新贵人。
能与我老头的上司得亲近，
小华是我引路人。
软卧车票要弄到手，
一搭便桥二问津。
对，去找列车长去！（下）
（傅部长上。）
傅部长 （唱）身在软席躺一躺，
挤散了的骨架恢复健康。
湿透了的衣衫收了汗。
离轨的行星又正常。
同是一列车两种景象。
一个是人间一个似天堂。
局长夫人 （进门，嗅出了什么味）呃，这软卧车哪来的怪味。（发现猪头吓了一跳）哎，这味儿还是从这儿来的，丑不拉叽的，是谁的？
傅部长 哦，是我的。
局长夫人 你的？带着这猪头？
傅部长 是呀！
局长夫人 你没走错车厢？
傅部长 没错。
局长夫人 你有票？
傅部长 有！
局长夫人 是软卧？
傅部长 软卧。
局长夫人 请拿票看看。
傅部长 请问您是列车员？
局长夫人 哈哈哈哈，我是列车员？
傅部长 那您也够操心的了。
局长夫人 这列车上不三不四的人很多，软卧也不例外。
傅部长 那也得列车员来查不是。
局长夫人 我问过列车长，据他们说软卧票没有了。
傅部长 对，只有一张，补给我了。
局长夫人 哦，闹了半天他们是骗我，说一个空铺都没有了，你是哪单位的，和车上有关系？
傅部长 为什么要有关系，我是凭证补的票。
局长夫人 这列车长的胆也够大的。我跟他们说了，一位铁路管理局的局长要票，他说没有。
傅部长 那是够胆大。不过局长也是乘客，跟我们是平等的。
局长夫人 局长跟你平等？老同志，话说是这么说，可也得按实际情况办事。
傅部长 实际情况？
局长夫人 人家不是别的什么局，是铁道部的局长，列车的顶头上司，跟猪脑壳不一样！
傅部长 那当然，那当然……
局长夫人 出门的人得开点窍。
傅部长 您叫我怎么开窍？
局长夫人 我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就算这票是你的，让给我怎么样？
傅部长 你不是已经坐上软卧了吗？
局长夫人 同志，还有比我更重要的同志没坐上。
傅部长 你是说局长？
局长夫人 对对！
傅部长 你跟他是熟人、亲戚、朋友！
局长夫人 比熟人、亲戚、朋友更重要！
傅部长 看你说得玄。
局长夫人 老同志，我也没法再“透明度”了，这是跟你商量，行个方便。
傅部长 用不着商量，我也不喜欢打商量，这软卧票我不让。
局长夫人 （碰猪脑壳）死猪脑壳！……我找列车长算账去！
（突然，从软座后滚过牛仔，表示是从上铺滚下来的。）
牛 仔 师傅！
傅部长 哦，是你，我们俩真是有缘分。
牛 仔 缘分，你没记恨我？
傅部长 其实，我后来想，你对我也并非恶意。
牛 仔 那你那么凶，把我的拖车又拖下台阶，害得我“吃二遍害，受二茬罪”。
傅部长 对不起，我是有情绪，对于那种一切都要钱，一切都给钱才行得了事的现状生气，这不单是对你。
牛 仔 说来，我何尝不跟你的心事一样，这种事我遇得可多了，要么有权，要么有钱，才开绿灯给通行证。像我这样没有权的人，就得出血，一边骂，一边还得给。
傅部长 啊，你说的话真是一针见血，我们俩想到一块来了，咱们投机啦，知心啦！
牛 仔 知心，不能没得酒，来！（把上铺上的瓜果、鱼片、牛肉干、可口可乐，一大堆搬下来）吃，不吃白不吃！
傅部长 哦，你的花销也真不少啊！
牛 仔 哎，我他妈的变了。
傅部长 变了？
牛 仔 不瞒你说，从我爸爸往上数，三代贫农，牌子可亮啦，听我爷爷说，奶奶早年间是“著作迷”，可就买不起，谁知道北京知道了，派了架飞机来了，我爷爷没见过飞机，怕是空降特务，他召集了基干民兵，枪上膛瞄准天上，后来才知道是给奶奶送毛泽东著作来了。
傅部长 哈哈，后来怎么下台？
牛 仔 我爷爷也是机灵人，随机应变，枪口朝天当鞭炮放！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傅部长 哈哈哈哈！也难怪你机灵有种，接了你爷爷的种。
牛 仔 这就别说了。（突然哭起来）我对不起爷爷！
傅部长 怎么啦，小同志，你喝醉了？
牛 仔 不，没醉，我心里难受，我对不起我祖宗。
傅部长 怎么回事？
牛 仔 他穷，我奶奶生我爸只吃了个荷包蛋，到了我爸生我，蛋都没得吃，落得我一个长不高的“后遗症”！我不穷了，可不光荣，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爸爸！（更加痛哭）
傅部长 看你哭什么，那会穷光荣是政策，现在富也是政策。
牛 仔 是吗？
局长夫人 可有人是钻我们的空子发的财！
牛 仔 可不是！这位太太就看不起咱不是？太太，我可不是钻空子，我喂鸡，下蛋，这不是贡献吗？你说雷锋光荣吗？要是他还活着，党叫他富他会不富吗？
局长夫人 哼！怪话！
牛 仔 好，不说了，吃！
（傅也拿出瓶酒，花生米，盐茶蛋。）
傅部长 吃！这是我老伴给我准备的，吃吧！
牛 仔 你老婆想得多周到呀，车上的盒饭不能吃，你老婆心痛你，我没老婆，只能自己心痛自己，来，吃，喝！
（向局长夫人）女师傅你也来一口。
局长夫人 什么人都是师傅，没进过上流社会。谢谢，我等餐车服务员送炒菜来。
牛 仔 那更好，认得餐车上的人强，一块钱吃得十块钱的菜，你是有打不现形！
局长夫人 我不搞那乱七八糟的关系。
牛 仔 关系要搞什么，人家主动呀。现在有关系的凭关系，没关系的凭钞票。师傅……哦，车间主任，干一杯！
傅部长 小伙子，你真有本事，卧铺票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牛 仔 还不是刚才那句话，凭这个（数票子），从票贩子手里买的。
局长夫人 （睑一沉）啊！
牛 仔 您吃这个，水果吃了脸色好！
局长夫人 我的脸色怎么啦？
牛 仔 不瞒你说，不敢恭维，您没带镜子，自己看不见。
局长夫人 哼！
牛 仔 （学她）哼！你看是不是，脸青得发绿。这绿嘛，绿在树上好看，绿在脸上就不是那味了。
傅部长 小伙子，对长辈不能这样说话。
牛 仔 对了对了，我改。太太，我是没文化的粗人，有口无心，您别见怪。
局长夫人 粗人，你这打扮我当你是港澳华侨哩！哼，假的就是假的，伪劣商品。
牛 仔 假的？这是正牌子可乐，不信你试试。
傅部长 来，喝！（岔开他们的话）你向票贩子买卧铺票，花了多少钱？
牛 仔 两百来块，贵他妈的一倍。师傅，你又生气了，是我不对……可是不这样做有什么法子？……
傅部长 我生气票贩子手真狠，你也真舍得花。
牛 仔 出门玩，就讲究痛快，为什么要亏自己，钱花完了再赚不是。
傅部长 有气魄。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牛 仔 怎么说呢，你讲讲你自己。
傅部长 百七八十块！
牛 仔 包括奖金外快？
傅部长 外快没有，年终奖倒是有一点。
牛 仔 那你亏了。我嘛，一个月能顶你们吃官饭的一年吧！不过，官饭有官饭的好处，不迟到不早退，想事不想事，出力不出力，旱涝保收，胀不死，饿不着，躺在保险公司。
傅部长 那倒不见得，不是要改革吗？
牛 仔 改革好，不改革我今天能与你车间主任坐在一块嘛。
傅部长 哈哈，说得也是，你在发哪路财？
牛 仔 办了个养鸡场。
傅部长 养鸡场不错，专业户，这是正道对不，走正道富起来，政府是支持的，明不明白？
牛 仔 “对不对”，“明不明白”，哈哈，你又来了！
傅部长 哈哈哈哈，跟你在一起，这腔我保险能改掉。
牛 仔 改什么呀，毛主席老人家说，“栽什么树结什么果”，你车间主任跟我们平头百姓一个腔，那就不是“栽什么树结什么果”啦！
局长夫人 那不是毛主席说的，是《红灯记》里李玉和说的。
牛 仔 什么李玉和，李玉和算老几。
傅部长 那时候你还刚出生呢。
牛 仔 来，喝！
傅部长 祝你的养鸡场越办越兴旺！
（俩人谈笑吃喝。）
局长夫人 哼！
（唱）听对话好比火药塞枪膛，
忍不住一动扳机就要开枪。
软卧车厢不像样，
好比苍蝇飞进口腔。
乌七八糟气难忍，
去找列车长论短长。
（夫人下。）
傅部长 哟，这位女同志怎么啦，她有意见。
牛 仔 不怪她有意见，餐车没跟她送点菜来，心里有火，别管她，她有火咱们没火，来，喝！
（火车在前进。）
（牛仔找傅猜拳，傅不会，老输。）
傅部长 够了够了，我再也不能喝了。
牛 仔 老哥，论职位，你是这个，论喝酒，你还差、差一点，来，感情深，一口清，感情浅，喝一点，来，喝！
傅部长 你醉了。
牛 仔 我醉？没有的事，你个大主任跟我小老百姓喝酒，我敢不醉？敢……不醉？
（牛仔倒在傅身上，傅扶他躺在铺上，自己坐在一边。）
（列车在前进。）
（牛仔的鼾声压过了火车声。）
傅部长 年轻人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唱）出席宴会知多少，
今天喝得最开心。
都是旅客都平等，
部长也是普通人。
（局长夫人上。）
局长夫人 （唱）训了训列车长吐了怨愤，
局长的卧铺不解决怎么能行？
现在有钱钱开路，
权力掉了价，真是乱弹琴？
开放搞活多弊病，
开窗子飞进了不少苍蝇。
傅部长 你回来啦！吃好啦！
局长夫人 原来，你不是什么车间主任，是部长大人。干了几年啦！工作顺心吗？当官不容易啊，又是宏观又是微观……
傅部长 高见。请问您是哪单位的？
局长夫人 铁道部，一个样。
傅部长 省市一级的部跟中央一级的部可不一样的！
局长夫人 傅部长同志，您对我国铁路的印象怎么样？
傅部长 有点乱。
局长夫人 有点乱？简直乱了套，一塌糊涂。
傅部长 这原因是多方面的，人多，这几年搞商品流通，现在又遇上旅游旺季，咱们铁路超负荷啦！真是千头万绪，不能操之过急嘛，对不对！
局长夫人 哎：
（唱）脏乱差三个字可以概括，
车站成了农贸市场爆米花。
车厢成了罐头鱼龙混杂，
那脏劲挤劲碰掉门牙。
自家人受不了那是没办法，
老外们来了掉中国人的价，
咱们脸上臊，烧得发麻。
从上边说，宏观失控只好瞎抓，
从下边说，掏公家的腰包随便花。
不干活瞎逛谁也管不着，
“丑陋的中国人”这话说到家。
傅部长 你真是忧国忧民，你这意见向有关方面提了吗？
局长夫人 我老头子就是有关方面嘛。
傅部长 你老头子？
局长夫人 铁道部的一个局长，干了这么多年副字还没去掉，他的力量毕竟有限呀！
傅部长 哦，您是局长夫人，你也可以帮他一手嘛！
局长夫人 那当然。傅部长，管理上不改革，就会继续乱下去，您说是不是？就说这车上，您说乱不乱？无章可循，任人乱来，有章不循，另搞一套，铁道部整天不知瞎忙些什么？
傅部长 您的意见挺好，应当给他们及时提出来。
局长夫人 提啦，要他们采取具体措施，从眼下做起。
（女列车员上。）
列车员 打扰一下，查查票。
（局长夫人不动，看来她已经知道什么，满意的微笑。）
（傅部长掏出票。）
列车员 二位的不用看了。（推牛仔）喂，醒醒醒醒，睡得真死，醒醒！
牛 仔 什么事？
列车员 要换牌呢，拿出来看看。
牛 仔 换牌？（拿出扑克牌）
列车员 扑克牌？
牛 仔 我们三缺一，正好打牌，要不搓麻将也行。
列车员 你睡蒙了头呢，打什么牌？
局长夫人 看看，像什么话。什么样的人都混到高于车厢里来了，乱了套，乱了套。
傅部长 （好心地）看你的车票。
牛 仔 车票，有呀。没得票敢在这里睡觉吗？（给票）
列车员 证件。
牛 仔 证，在场里，出来旅游带那玩意干什么？
列车员 场里，那是什么证？
牛 仔 养鸡场的营业证，工商局发的。
列车员 哪个看你的营业证。副厅长级以上的高干、教授以上的高知、港澳归侨也可以。
牛 仔 前两种我没有，港澳倒沾了边，我的鸡一部分做德州扒鸡出口。
列车员 那不行，你的鸡出了口，人又没出口。
牛 仔 照你说人还比不得鸡？
列车员 别胡搅，请到硬席去。
牛 仔 可我买的是软卧。
列车员 你的软卧票怎么来的？
牛 仔 不是捡的，不是偷的。
局长夫人 高价买的。
牛 仔 我只管花钱睡觉，人家要多少钱我给少了不行。
傅部长 问题还是在你铁路，那软卧票别人怎么弄到手。
列车员 那不是我分内的事，我只管车厢。你收拾一下回硬席去。
牛 仔 可我有票啊，我又不是白睡，我花了两百多块。
列车员 别搅了，按火车上的规定，什么级别就坐什么级的座位。下回注意，票我收下，按原价退你。
牛 仔 这不公平，我多花了一倍钱，丢在河里还听个响呢。师傅、主任，你帮我说句话。
傅部长 这……列车员同志，人家不知道……
局长夫人 部长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我们要支持人家按规章办事，对不对。
傅部长 （不知道怎么发火为）岂有此——唉！（他把“理”换作“唉”字）
牛 仔 列车员，求你——
列车员 你走不走，不走，让乘警把你押下车去。
牛 仔 凭什么押我，老子没犯法，我要告，要上告！
（乱作一团。）
（小华上。）
小 华 爸爸！
局长夫人 小华，他是你爸爸？
小 华 是呀！
局长夫人 那他是铁道部的局长！
小 华 是的，他马上要去报到！
局长夫人 哎呀，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局长同志，真对不起，我是水泥杆子上挂鸡毛……好大的胆子。
傅部长 （讽刺地）可你也是为了我不是？——
局长夫人 对对！（向牛仔）小伙子，你看到了吗，你这位“朋友”他是局长！
牛 仔 哦，局长同志，我……我他妈的没长眼睛，好，我走，我走！局长同志，就凭你在我普通老百姓的面前没摆架子，这软卧让给你啦！
（欲走。）
傅部长 不，小伙子，你别走，你坐下来！
牛 仔 我不走，那你？
傅部长 中转站要到了。
小 华 我爸爸要转车去部里报到！
局长夫人 这……
牛 仔 那……
傅部长 别这呀那呀，我下车，不坐软卧了，也没人硬挤你了，你安心实意地坐，局长夫人是吗？
局长夫人 是是！局长同志，你真是通情达理，理解民情的好首长！局长同志，欢迎您，请去上班吧！
傅部长 其实我已经上班了。
（列车轰鸣声。）
剧终
局长夫人 现任铁道部郑副局长夫人。
牛 仔 养鸡专业户。
小 华 傅部长的儿子。
售票员、列车员，由女演员扮演。
1．售票窗口
（汽笛声，局长夫人上。）
局长夫人 （唱）海边度夏向往久，
难得双双海岛游。
老头子有急事行期推后，
当官千般好，就是不自由。
（向窗口）小姐，麻烦你一下，退一张票。
女售票员 （看票）软卧票？同志，按规定开车前四小时可以退，现在快要发车了，不能退。
局长夫人 （递上名片）情况有一般，有特殊哟！
女售票员 铁道部郑副局长——
局长夫人 那是我老头子。
女售票员 啊，局长夫人。对不起您啦！
局长夫人 不认得不怪嘛。哎，我老头邀好了去青岛，临时有重要会议，这不，我成了老孤雁哟！
女售票员 局长夫人，你不见得老，别讲这老字，你们老两口去旅游，比我们年轻人还知道韵味。好，给你退票款！
局长夫人 谢谢，以后有事，找我就是。（下）
女售票员 您好走！
（傅部长挎着行李，手提一只腊猪头排队上。）
（他掏钱购票，随手把猪头搁在窗口。）
傅部长 售票员同志。
女售票员 （还望着局长夫人，一抬头，吓得尖叫）鬼猪脑壳，把人家的魂都吓失。
傅部长 哦，对不起，小同志，你也太脆弱了，腊猪头有什么可怕，是从南方带来的土特产，去山东看望奶奶的。
女售票员 没时间跟你聊天，你要哪次列车的票。
傅部长 361次去青岛，有软卧没有？
女售票员 软卧？没有！
傅部长 那么，硬卧呢？
女售票员 硬卧也没有，只有硬座！同志，想开一些，省张软卧票，买得几十个猪脑壳。
傅部长 莫啰嗦，硬座就硬座。（掏钱拿票）没有座位？
女售票员 现在是旅游旺季，中途转车只有站票。你懂不懂，明不明白？
傅部长 叫我站着到青岛？……真是乱弹琴！
女售票员 哟，你还打官腔哩！也不看看自已的样子，够得上打官腔吗？哼！
傅部长 谁打官腔？是我还是你？
女售票员 （不耐烦地关窗子）这样俏的软卧，按牌价卖给你，哼，想偏你的脑壳。（下）
傅部长 哎！
（唱）傅部长探望远方老奶奶，
真是一步一台阶。
想往日秘书随从同出外，
旅行不要自安排。
皮包有人提，
车票电话买，
轿车上月台，
下雨也不踩湿鞋。
今天成了“老百姓”，
酸甜苦辣一齐来。
（“华侨”打扮的牛仔拉着拖车上，上台阶困难。）
牛 仔 师傅，师傅！
傅部长 （不知道是喊谁）师傅？喊那个师傅？
牛 仔 喊你啊！
傅部长 喊我？师傅？……哈哈哈哈！
牛 仔 看你，师傅有什么好笑的，嘻嘻嘻嘻，你这人真有味！
傅部长 小伙子，你喊我做什么？
牛 仔 唉：
（唱）在乡下打土车累我不坏，
掉进吉口也不用人抬。
买了个洋把戏抖抖气派，
谁知它欺侮我东扭西歪。
这才是穷讲究把我累坏，
请师傅搭搭手好上台阶！
傅部长 哦，哈哈哈哈！好，帮你抬！
（两人抬拖车上阶梯。）
（傅累出了汗，坐在站台上喘气。）
牛 仔 哎，谢谢师傅，累坏了，歇歇！哦，师傅，再请你费个心，帮我看看车票，是去青岛的吗？
傅部长 你不认得字？
牛 仔 嘻嘻，我只认得钞票上的字，搬不得家，搬到车票上，就，嘿嘿嘿嘿。
傅部长 你的票没错，是361次去青岛的。到那里洽谈业务？
牛 仔 不是，现在兴旅游。一世人没见过海，活得没意思。谢谢！（递上白剑烟）
傅部长 戒啦。
牛 仔 老婆的指示？省钱！可惜我没老婆，要有，她指示我也照办，可不为了省钱，为了爱情不是？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爱情啊！
牛 仔 你那年纪……谈那个过时了。哦，师傅，有办法搞到睡票没有？
傅部长 税票？小伙了，经商要走正道，偷税可不好啊！
牛 仔 偷睡，我花钱，干吗要偷睡？
傅部长 不偷税你要税票干什么？
牛 仔 睡觉呀！要我站到青岛，那不活受罪。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弄错了。
牛 仔 可不是？
傅部长 还是你弄错了。那不叫睡票是叫卧铺票。
牛 仔 哦，卧铺。看来你比我有文化。你能弄到卧铺票不？你有的话，我也不白要你的，给劳务费。
傅部长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没有。伙计，我们一块受这个罪吧。
牛 仔 不行，跟你坦白吧。我头次旅游，要玩就玩得快活，不能受罪。呃，你们就有这优越性，掏公家的腰包去旅游。
傅部长 我不旅游，探亲，是自费。
牛 仔 那怪不得，你愿受罪，省钱啊。
傅部长 哈哈哈哈，你算盘倒精。伙计，现在是旅游旺季，知道吗？客流量大，明不明白，早点上车找个站的地方懂不懂？
牛 仔 （学他）旅游旺季，知道吗？客流量大，明不明白，早点上车找个站的地方懂不懂？吔嘿，不像个工人师傅的口气，他呀，肯定是当官的，车间主任！
（傅部长欲走。）
牛 仔 哎，师傅慢走。（掏出拾元钱）小意思，不用找了。
傅部长 这做什么？
牛 仔 累你帮我抬车看票，请你喝杯酒！
傅部长 什么，这也要钱？
牛 仔 那当然，如今没有白帮忙的。这是你的劳务费。
傅部长 劳务费，真是乱弹琴！
牛 仔 这个角色有味，看了钱发气，真是没有看过！
傅部长 没有看过？倒叫你见识见识！（说着，把他的拖车推下台阶原来的位置）
牛 仔 （急了）师傅，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傅部长 让你另找个要劳务费的角色去吧！乱弹琴，哼！（下）
牛 仔 师傅，主任！你不要劳务费就不要唦，你怕是有点宝气呗！这就害了我！（东倒西歪地拖车）
（女售票员过场。）
牛 仔 呃，女同志！请搭搭手。（掏出钱，指拖车）
女售票员 哟，你这行李包是进口名牌？
牛 仔 不错，名牌“爱克是你”。
女售票员 “爱的是我”？痞子话！
牛 仔 不不，（轻声）小姐，你搞得到软卧票吗？
女售票员 嘘，正好有一张，跟我来！
（双下。）
2．软卧车厢
局长夫人 （唱）空调软卧凉悠悠。
比那拥挤的硬席上了楼外楼，
俗话说一人当官鸡犬也享受，
男人当局长夫人高一头。
（小华上。）
小 华 （唱）爸爸刚出门，调令随后跟。
铁路上出了大事故，
叫他上任莫稍停。
傅小华于是成了便衣警，
一路飞车紧追踪。
（小华推开软卧车厢的门，探头进来。）
局长夫人 呃，你干什么？
小 华 找我爸爸。
局长夫人 你爸爸在这里吗？
小 华 不在，对不起，打搅你了。
局长夫人 呃。回来回来！
小 华 我爸爸不在回来干什么？
局长夫人 你真是找你爸爸？
小 华 那你说我是找什么？
局长夫人 讲句玩笑话，要是这里没有人，皮箱手提包，那样贵重你找那样。
小 华 太太，你不好那么说，我的确是找我爸爸！
局长夫人 我跟你随便聊，你的声音倒比我大，别忘了有乘警呵。
小 华 乘警？太太，你警惕性不太高了一点吗？
局长夫人 眼下这么乱，出门不警惕行吗？你看，我这手提包就让人划了个口子。
小 华 好吧，就请你找乘警吧！
局长夫人 啊，嘴挺硬的，来，我问你，你爸爸是够坐软卧的格吗？
小 华 我想他可能坐。
局长夫人 可能坐？那么这么多的软卧间你都去过？
小 华 去过。
局长夫人 你站过来，你想表白自己，能把你衣上的兜翻转来吗？
小 华 可以！（翻兜什么都没有）
局长夫人 那你去的房里有人？
小 华 （压住受的侮辱）太太，有的房有人，有的没人。
局长夫人 那么，有人的软卧室当然不方便，没人的软卧室，人家把贵重的东西都带走了，才一无所获是吗？
小 华 （爆发了）太太，你太侮辱人了，我的确是找爸爸，我爸爸调铁道部临江管理局当局长，我有急事找他。要他去报到，你不要以为没有软卧票的人都是小偷！
局长夫人 （旁白）当局长？是听说要调个正局长来。
（变笑脸）哦……小伙子你别生气。
小 华 对不起太太，我是激动了一点，当然，火车上是比较复杂，你提高警惕也不是毫无道理，可也不能怀疑一切。好，太太，对不起，打搅你了，再见。
局长夫人 慢点，这孩子有骨气，懂道理，又挺有礼貌，一看就招人喜欢。来，坐坐，我去叫列车员帮你广播一下。一出这车厢就挤呀，热呀，够呛，你何必受这份罪。
小 华 谢谢你太太，一广播得满列车都知道，我爸爸会生气的，我慢慢找吧！
局长夫人 啊，多有教养的孩子，请问你叫什么？
小 华 小华。
局长夫人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是这样，要是找到了你爸爸，我叫列车员给他给你留个软卧位子行吧！
小 华 （不好怎么回答）谢谢你，太太，再说吧！
（小华下，夫人送他下。）
3．硬席车厢
傅部长 哦，对不起，踩了你的脚！……哦，这猪头是碍事。
（高举起）不要紧，不滴油，这是腊干了的。
（唱）车厢的世界我首次闯，
遭了洋罪点头赔礼嘴连张；
在家时皇冠轿车来与往，
才知道与百姓隔了高墙。
（小华挤上。）
小 华 猪脑壳，爸爸！
傅部长 猪脑壳爸爸？……小华，你怎么来了。
小 华 爸爸，你调铁道部的调令下了，叫你提前报到，妈叫我追你回去，怕你看奶奶耽误了时间。
傅部长 铁道部，爸爸这不已经上班了吗？
小 华 爸爸，这车厢又挤又热又乱，你受得了吗？
傅部长 按平常，爸爸是有点受不了，可今天，爸爸调铁道部了，难得对列车有如此体验的机会。
（女列车员上。）
列车员 喂喂，还有一张软卧！
小 华 列车员同志，软卧给我吧！
傅部长 小华！
小 华 爸爸，我看你实在要喘口气了。
傅部长 小华，这么多老百姓都这么过，爸爸怎么能特殊！
小 华 不，爸爸，这里的滋味你体验到了，您得看看那软卧车厢，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你应该去体验！
傅部长 怎么？
小 华 爸爸，刚才找你去了软卧，我的气咽不下去，你得去尝尝那里的滋味！
傅部长 是吗？
小 华 乘务员同志，软卧票我要了。
傅部长 小华！
小 华 爸爸，你听我的。
列车员 请出示证件。
小 华 证件？
列车员 高干行政十四级以上，高知教授以上，华侨、外宾凭Passbook。
小 华 爸爸，你的证件给我。
傅部长 小华！你知道爸爸是不喜欢打牌子的。
小 华 不，爸爸，你那“老传统’”就别坚持了，你又不是冒牌子，给我吧！（硬掏出傅的证件绐女乘务员）
列车员 傅部长？你这证件？……
（唱）证件不假身份难摸透，
大首长却为何孤身旅游？
没有随从没带秘书和助手，
手上还提着腊猪头。
傅部长 （唱）从来是出门有伺候，
咳一声也有人哈腰点头。
今天的滋味才遭受，
哪里是车厢分明是罐头。
小姑娘，证件是真我身份不假，
我私人探亲不是出差旅游。
我不是出差，谁私人探亲带随从的。又谁规定当首长
一定要带随从？真是乱弹琴！
列车员 （学）“乱弹琴？”口气像，像首长，可是首长同志，你亲自在这硬座车厢受挤？
傅部长 不亲自，难道要我找个替身？
列车员 那，怎么早没有给您安排软卧。
傅部长 售票的窗口没有，就是现在你也不那么容易安排，是不是，对不对？
列车员 （学口气）“是不是，对不对”！对，对，您是真的，给你票。（向车厢开道）请让让，请让让，首长上软卧车厢。
傅部长 同志，我不是巡按大人，不要鸣锣开道。小华，你就挤一站吧！
小 华 爸爸，我不要紧，年轻！
（三人挤下。）
4．软卧车厢
局长夫人 （唱）刚才与局长儿子巧相逢，
差点得罪新贵人。
能与我老头的上司得亲近，
小华是我引路人。
软卧车票要弄到手，
一搭便桥二问津。
对，去找列车长去！（下）
（傅部长上。）
傅部长 （唱）身在软席躺一躺，
挤散了的骨架恢复健康。
湿透了的衣衫收了汗。
离轨的行星又正常。
同是一列车两种景象。
一个是人间一个似天堂。
局长夫人 （进门，嗅出了什么味）呃，这软卧车哪来的怪味。（发现猪头吓了一跳）哎，这味儿还是从这儿来的，丑不拉叽的，是谁的？
傅部长 哦，是我的。
局长夫人 你的？带着这猪头？
傅部长 是呀！
局长夫人 你没走错车厢？
傅部长 没错。
局长夫人 你有票？
傅部长 有！
局长夫人 是软卧？
傅部长 软卧。
局长夫人 请拿票看看。
傅部长 请问您是列车员？
局长夫人 哈哈哈哈，我是列车员？
傅部长 那您也够操心的了。
局长夫人 这列车上不三不四的人很多，软卧也不例外。
傅部长 那也得列车员来查不是。
局长夫人 我问过列车长，据他们说软卧票没有了。
傅部长 对，只有一张，补给我了。
局长夫人 哦，闹了半天他们是骗我，说一个空铺都没有了，你是哪单位的，和车上有关系？
傅部长 为什么要有关系，我是凭证补的票。
局长夫人 这列车长的胆也够大的。我跟他们说了，一位铁路管理局的局长要票，他说没有。
傅部长 那是够胆大。不过局长也是乘客，跟我们是平等的。
局长夫人 局长跟你平等？老同志，话说是这么说，可也得按实际情况办事。
傅部长 实际情况？
局长夫人 人家不是别的什么局，是铁道部的局长，列车的顶头上司，跟猪脑壳不一样！
傅部长 那当然，那当然……
局长夫人 出门的人得开点窍。
傅部长 您叫我怎么开窍？
局长夫人 我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就算这票是你的，让给我怎么样？
傅部长 你不是已经坐上软卧了吗？
局长夫人 同志，还有比我更重要的同志没坐上。
傅部长 你是说局长？
局长夫人 对对！
傅部长 你跟他是熟人、亲戚、朋友！
局长夫人 比熟人、亲戚、朋友更重要！
傅部长 看你说得玄。
局长夫人 老同志，我也没法再“透明度”了，这是跟你商量，行个方便。
傅部长 用不着商量，我也不喜欢打商量，这软卧票我不让。
局长夫人 （碰猪脑壳）死猪脑壳！……我找列车长算账去！
（突然，从软座后滚过牛仔，表示是从上铺滚下来的。）
牛 仔 师傅！
傅部长 哦，是你，我们俩真是有缘分。
牛 仔 缘分，你没记恨我？
傅部长 其实，我后来想，你对我也并非恶意。
牛 仔 那你那么凶，把我的拖车又拖下台阶，害得我“吃二遍害，受二茬罪”。
傅部长 对不起，我是有情绪，对于那种一切都要钱，一切都给钱才行得了事的现状生气，这不单是对你。
牛 仔 说来，我何尝不跟你的心事一样，这种事我遇得可多了，要么有权，要么有钱，才开绿灯给通行证。像我这样没有权的人，就得出血，一边骂，一边还得给。
傅部长 啊，你说的话真是一针见血，我们俩想到一块来了，咱们投机啦，知心啦！
牛 仔 知心，不能没得酒，来！（把上铺上的瓜果、鱼片、牛肉干、可口可乐，一大堆搬下来）吃，不吃白不吃！
傅部长 哦，你的花销也真不少啊！
牛 仔 哎，我他妈的变了。
傅部长 变了？
牛 仔 不瞒你说，从我爸爸往上数，三代贫农，牌子可亮啦，听我爷爷说，奶奶早年间是“著作迷”，可就买不起，谁知道北京知道了，派了架飞机来了，我爷爷没见过飞机，怕是空降特务，他召集了基干民兵，枪上膛瞄准天上，后来才知道是给奶奶送毛泽东著作来了。
傅部长 哈哈，后来怎么下台？
牛 仔 我爷爷也是机灵人，随机应变，枪口朝天当鞭炮放！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傅部长 哈哈哈哈！也难怪你机灵有种，接了你爷爷的种。
牛 仔 这就别说了。（突然哭起来）我对不起爷爷！
傅部长 怎么啦，小同志，你喝醉了？
牛 仔 不，没醉，我心里难受，我对不起我祖宗。
傅部长 怎么回事？
牛 仔 他穷，我奶奶生我爸只吃了个荷包蛋，到了我爸生我，蛋都没得吃，落得我一个长不高的“后遗症”！我不穷了，可不光荣，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爸爸！（更加痛哭）
傅部长 看你哭什么，那会穷光荣是政策，现在富也是政策。
牛 仔 是吗？
局长夫人 可有人是钻我们的空子发的财！
牛 仔 可不是！这位太太就看不起咱不是？太太，我可不是钻空子，我喂鸡，下蛋，这不是贡献吗？你说雷锋光荣吗？要是他还活着，党叫他富他会不富吗？
局长夫人 哼！怪话！
牛 仔 好，不说了，吃！
（傅也拿出瓶酒，花生米，盐茶蛋。）
傅部长 吃！这是我老伴给我准备的，吃吧！
牛 仔 你老婆想得多周到呀，车上的盒饭不能吃，你老婆心痛你，我没老婆，只能自己心痛自己，来，吃，喝！
（向局长夫人）女师傅你也来一口。
局长夫人 什么人都是师傅，没进过上流社会。谢谢，我等餐车服务员送炒菜来。
牛 仔 那更好，认得餐车上的人强，一块钱吃得十块钱的菜，你是有打不现形！
局长夫人 我不搞那乱七八糟的关系。
牛 仔 关系要搞什么，人家主动呀。现在有关系的凭关系，没关系的凭钞票。师傅……哦，车间主任，干一杯！
傅部长 小伙子，你真有本事，卧铺票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牛 仔 还不是刚才那句话，凭这个（数票子），从票贩子手里买的。
局长夫人 （睑一沉）啊！
牛 仔 您吃这个，水果吃了脸色好！
局长夫人 我的脸色怎么啦？
牛 仔 不瞒你说，不敢恭维，您没带镜子，自己看不见。
局长夫人 哼！
牛 仔 （学她）哼！你看是不是，脸青得发绿。这绿嘛，绿在树上好看，绿在脸上就不是那味了。
傅部长 小伙子，对长辈不能这样说话。
牛 仔 对了对了，我改。太太，我是没文化的粗人，有口无心，您别见怪。
局长夫人 粗人，你这打扮我当你是港澳华侨哩！哼，假的就是假的，伪劣商品。
牛 仔 假的？这是正牌子可乐，不信你试试。
傅部长 来，喝！（岔开他们的话）你向票贩子买卧铺票，花了多少钱？
牛 仔 两百来块，贵他妈的一倍。师傅，你又生气了，是我不对……可是不这样做有什么法子？……
傅部长 我生气票贩子手真狠，你也真舍得花。
牛 仔 出门玩，就讲究痛快，为什么要亏自己，钱花完了再赚不是。
傅部长 有气魄。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牛 仔 怎么说呢，你讲讲你自己。
傅部长 百七八十块！
牛 仔 包括奖金外快？
傅部长 外快没有，年终奖倒是有一点。
牛 仔 那你亏了。我嘛，一个月能顶你们吃官饭的一年吧！不过，官饭有官饭的好处，不迟到不早退，想事不想事，出力不出力，旱涝保收，胀不死，饿不着，躺在保险公司。
傅部长 那倒不见得，不是要改革吗？
牛 仔 改革好，不改革我今天能与你车间主任坐在一块嘛。
傅部长 哈哈，说得也是，你在发哪路财？
牛 仔 办了个养鸡场。
傅部长 养鸡场不错，专业户，这是正道对不，走正道富起来，政府是支持的，明不明白？
牛 仔 “对不对”，“明不明白”，哈哈，你又来了！
傅部长 哈哈哈哈，跟你在一起，这腔我保险能改掉。
牛 仔 改什么呀，毛主席老人家说，“栽什么树结什么果”，你车间主任跟我们平头百姓一个腔，那就不是“栽什么树结什么果”啦！
局长夫人 那不是毛主席说的，是《红灯记》里李玉和说的。
牛 仔 什么李玉和，李玉和算老几。
傅部长 那时候你还刚出生呢。
牛 仔 来，喝！
傅部长 祝你的养鸡场越办越兴旺！
（俩人谈笑吃喝。）
局长夫人 哼！
（唱）听对话好比火药塞枪膛，
忍不住一动扳机就要开枪。
软卧车厢不像样，
好比苍蝇飞进口腔。
乌七八糟气难忍，
去找列车长论短长。
（夫人下。）
傅部长 哟，这位女同志怎么啦，她有意见。
牛 仔 不怪她有意见，餐车没跟她送点菜来，心里有火，别管她，她有火咱们没火，来，喝！
（火车在前进。）
（牛仔找傅猜拳，傅不会，老输。）
傅部长 够了够了，我再也不能喝了。
牛 仔 老哥，论职位，你是这个，论喝酒，你还差、差一点，来，感情深，一口清，感情浅，喝一点，来，喝！
傅部长 你醉了。
牛 仔 我醉？没有的事，你个大主任跟我小老百姓喝酒，我敢不醉？敢……不醉？
（牛仔倒在傅身上，傅扶他躺在铺上，自己坐在一边。）
（列车在前进。）
（牛仔的鼾声压过了火车声。）
傅部长 年轻人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唱）出席宴会知多少，
今天喝得最开心。
都是旅客都平等，
部长也是普通人。
（局长夫人上。）
局长夫人 （唱）训了训列车长吐了怨愤，
局长的卧铺不解决怎么能行？
现在有钱钱开路，
权力掉了价，真是乱弹琴？
开放搞活多弊病，
开窗子飞进了不少苍蝇。
傅部长 你回来啦！吃好啦！
局长夫人 原来，你不是什么车间主任，是部长大人。干了几年啦！工作顺心吗？当官不容易啊，又是宏观又是微观……
傅部长 高见。请问您是哪单位的？
局长夫人 铁道部，一个样。
傅部长 省市一级的部跟中央一级的部可不一样的！
局长夫人 傅部长同志，您对我国铁路的印象怎么样？
傅部长 有点乱。
局长夫人 有点乱？简直乱了套，一塌糊涂。
傅部长 这原因是多方面的，人多，这几年搞商品流通，现在又遇上旅游旺季，咱们铁路超负荷啦！真是千头万绪，不能操之过急嘛，对不对！
局长夫人 哎：
（唱）脏乱差三个字可以概括，
车站成了农贸市场爆米花。
车厢成了罐头鱼龙混杂，
那脏劲挤劲碰掉门牙。
自家人受不了那是没办法，
老外们来了掉中国人的价，
咱们脸上臊，烧得发麻。
从上边说，宏观失控只好瞎抓，
从下边说，掏公家的腰包随便花。
不干活瞎逛谁也管不着，
“丑陋的中国人”这话说到家。
傅部长 你真是忧国忧民，你这意见向有关方面提了吗？
局长夫人 我老头子就是有关方面嘛。
傅部长 你老头子？
局长夫人 铁道部的一个局长，干了这么多年副字还没去掉，他的力量毕竟有限呀！
傅部长 哦，您是局长夫人，你也可以帮他一手嘛！
局长夫人 那当然。傅部长，管理上不改革，就会继续乱下去，您说是不是？就说这车上，您说乱不乱？无章可循，任人乱来，有章不循，另搞一套，铁道部整天不知瞎忙些什么？
傅部长 您的意见挺好，应当给他们及时提出来。
局长夫人 提啦，要他们采取具体措施，从眼下做起。
（女列车员上。）
列车员 打扰一下，查查票。
（局长夫人不动，看来她已经知道什么，满意的微笑。）
（傅部长掏出票。）
列车员 二位的不用看了。（推牛仔）喂，醒醒醒醒，睡得真死，醒醒！
牛 仔 什么事？
列车员 要换牌呢，拿出来看看。
牛 仔 换牌？（拿出扑克牌）
列车员 扑克牌？
牛 仔 我们三缺一，正好打牌，要不搓麻将也行。
列车员 你睡蒙了头呢，打什么牌？
局长夫人 看看，像什么话。什么样的人都混到高于车厢里来了，乱了套，乱了套。
傅部长 （好心地）看你的车票。
牛 仔 车票，有呀。没得票敢在这里睡觉吗？（给票）
列车员 证件。
牛 仔 证，在场里，出来旅游带那玩意干什么？
列车员 场里，那是什么证？
牛 仔 养鸡场的营业证，工商局发的。
列车员 哪个看你的营业证。副厅长级以上的高干、教授以上的高知、港澳归侨也可以。
牛 仔 前两种我没有，港澳倒沾了边，我的鸡一部分做德州扒鸡出口。
列车员 那不行，你的鸡出了口，人又没出口。
牛 仔 照你说人还比不得鸡？
列车员 别胡搅，请到硬席去。
牛 仔 可我买的是软卧。
列车员 你的软卧票怎么来的？
牛 仔 不是捡的，不是偷的。
局长夫人 高价买的。
牛 仔 我只管花钱睡觉，人家要多少钱我给少了不行。
傅部长 问题还是在你铁路，那软卧票别人怎么弄到手。
列车员 那不是我分内的事，我只管车厢。你收拾一下回硬席去。
牛 仔 可我有票啊，我又不是白睡，我花了两百多块。
列车员 别搅了，按火车上的规定，什么级别就坐什么级的座位。下回注意，票我收下，按原价退你。
牛 仔 这不公平，我多花了一倍钱，丢在河里还听个响呢。师傅、主任，你帮我说句话。
傅部长 这……列车员同志，人家不知道……
局长夫人 部长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身份，我们要支持人家按规章办事，对不对。
傅部长 （不知道怎么发火为）岂有此——唉！（他把“理”换作“唉”字）
牛 仔 列车员，求你——
列车员 你走不走，不走，让乘警把你押下车去。
牛 仔 凭什么押我，老子没犯法，我要告，要上告！
（乱作一团。）
（小华上。）
小 华 爸爸！
局长夫人 小华，他是你爸爸？
小 华 是呀！
局长夫人 那他是铁道部的局长！
小 华 是的，他马上要去报到！
局长夫人 哎呀，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局长同志，真对不起，我是水泥杆子上挂鸡毛……好大的胆子。
傅部长 （讽刺地）可你也是为了我不是？——
局长夫人 对对！（向牛仔）小伙子，你看到了吗，你这位“朋友”他是局长！
牛 仔 哦，局长同志，我……我他妈的没长眼睛，好，我走，我走！局长同志，就凭你在我普通老百姓的面前没摆架子，这软卧让给你啦！
（欲走。）
傅部长 不，小伙子，你别走，你坐下来！
牛 仔 我不走，那你？
傅部长 中转站要到了。
小 华 我爸爸要转车去部里报到！
局长夫人 这……
牛 仔 那……
傅部长 别这呀那呀，我下车，不坐软卧了，也没人硬挤你了，你安心实意地坐，局长夫人是吗？
局长夫人 是是！局长同志，你真是通情达理，理解民情的好首长！局长同志，欢迎您，请去上班吧！
傅部长 其实我已经上班了。
（列车轰鸣声。）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