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氏扇坟(湘剧)
湘剧
2022-02-18
11596
【题解】战国时，庄周一日游行于外，见一白衣少妇贾氏扇坟，问其原因，贾氏告以亡夫遗言，须坟土干后才能再嫁，庄周吐三昧真火，坟土顿干，贾氏即以白扇赠庄为谢。贾氏归家后与公婆吵嫁，公婆无奈，只得任其所为。庄周则因此深感妇人无情，回家与妻谈及此事，田氏指责贾氏不贤，撕破白扇。庄周意欲试妻，装病而死，成殓后幻化为楚王孙，前来为先生吊唁。田氏一见楚王孙，顿生爱慕欲嫁之。洞房之夜，王孙忽患头痛，唯人脑髓可治，田氏劈棺取庄周脑髓时，庄周突然站起，责骂田氏，田氏羞愧自杀，庄周亦弃家而去。
高腔。整本戏名《蝴蝶梦》，亦名《楚荆山》、《南华堂》。计有《庄周叹骷》、《贾氏扇坟》、《归家吵嫁》、《田氏劈棺》四折。事见《警世通言》第二卷“庄子休鼓盆成大道”。另有传奇《蝴蝶梦》。据黄文旸①《曲海总目题要》三十卷云传奇《蝴蝶梦》云：“此近时人据小说《庄子鼓盆成大道》而作。”
这里仅收《扇坟》一折，为生、旦对子戏。花旦唱做并重。名旦梅福芳②饰贾氏，表演泼辣大胆，绕坟茔扇坟时舞扇的动作与台步结合得和谐优美，甚见功力。另一名旦尚星云③亦擅长此剧。
朝代：春秋战国
人物：贾 氏（花旦）
庄 周（唱工老生）
［庄周上。
庄 周 （引） 山溪深处乐无穷，
诗可陶情，酒可忘情。
门栽五柳自成荫，
近听蝉声，遥听鸦声。
（念） 问予何事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落花流水渺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
贫道姓庄名周，字子休。楚王宋主，相继厚礼相聘，是贫道不爱荣华富贵，夫妻隐居南华山下，无忧无虑，偶遇一老叟，名叫李伯阳④，赠我《南华经》⑤三卷，朝夕诵读，世人称我为南华道人。今早课诵南华真经，身体困倦，不免山前山后游玩一番。这正是：桃花蕊含宿雨，绿柳共载朝烟，花落家童未扫，鸟啼山客犹眠。
（唱《一江风》）
着芒鞋缓步烟霞外，
万仞山如黛。
行来行去，只见一排翠竹青松，掩映柴门，我想人生在世，有如蚁草栖居，怎比得此永远矣！
（接唱）叹浮生实可哀，
叹浮生实可哀，
光阴不再来，
何时了却红尘债，
何时了却红尘债。
［庄周下。贾氏上。
贾 氏 （唱《一江风》）
自伤怀，
我的夫死无倚赖，
终日把忧愁害。
女裙钗，
年少青春，百媚千娇态。
奴乃贾氏，配夫吴寿，夫妻十分恩爱，不幸短命而死。是奴意欲嫁人，怎奈堂上公婆阻挡，他道媳妇儿呀，你丈夫死了百日未满，坟土未干，你就要嫁人，岂不被别人耻笑。奴想这暮春天气，一时怎得坟干，且瞒过公婆，手执扇子，扇干坟土，也好嫁人呀！
（接唱）凄凉苦怎挨，
凄凉苦怎挨，
青春不再来，
怕光阴不肯将人待，
怕光阴不肯将人待。
哎，夫呀！……呸！他死也死了，我还哭他则甚，哭坏了我的花容，不好与新官人拜堂。这正是：可恨爹娘做事差，生奴下来无着落，可怜年少青春女，头带麻冠⑥腰系索——
（唱《桂枝香》）
荒村路僻孤形独影，
哎，吴寿呀！
你在那黑暗暗地府长眠，
惨凄凄难分昼夜。
我想世上这些妇人，死了丈夫就要守节，守到中年，要上不上，要下不能下，睡到半夜三更，五心发起燥来，哪个又不后悔呀！
（接唱）欲待守节，
欲待守节，
怎奈我青春年少，
怕学那黄鹦蝴蝶，
挨不过残冬腊月。
我便细思量，再整琵琶调，
奴把旧情撇，
奴把旧情撇。
［贾氏围绕新坟扇坟。
［庄周上。
庄 周 （唱《桂枝香》）
山深人静，清流湍急，
听不尽野鸟声喧，
观不尽闲花绿叶。
贫道下得山来，不知何以为功名，何以为利禄？
（接唱）我把红尘抛撇，
我把红尘抛撇，
一身清洁，腹内如雪。
你看日已西坠，归家去吧。
（接唱）我便归家去也！
贾 氏 咦！（顿足）你这坟土怎的不干，怎的不干！
庄 周 哎，见一娘子手执白扇，在此坟台上扇来扇去，不知为了何事？这妇人——
（唱） 此是何人墓？
你扇它又为何？
快把衷肠对我说，
快把衷肠对我说。
贾 氏 （接唱《前腔》）
此乃良人墓，
亡故埋此穴。
庄 周 得何病症而死？
贾 氏 （接唱）得的是内伤瘟痨。
庄 周 死了多久？
贾 氏 （接唱）算将来算将去，
未满三月。
庄 周 你姓甚名谁？
贾 氏 娘家姓贾，配夫吴寿，夫妻十分恩爱，奴夫不幸短命而死，是奴意欲嫁人，怎奈堂上公婆阻挡于我，说我的丈夫死了，百日未满，坟土未干，就要前去嫁人，岂不被人耻笑。是我心生一计，瞒过公婆，手执白扇，扇干坟土。先生呀，我好去嫁人。
（唱《桂枝香》）
欲待守节，
欲待守节，
怎奈我青春年少，
挨不过残冬腊月。
庄 周 难道夫妻之情都不要了？
贾 氏 他死也死了，他不来顾我，我还顾他则甚。
（接唱）有道是夫妻好比同林鸟，
大限来时各自飞，各自飞了，
因此上把旧情撇。
庄 周 听你之言，上有公婆，想是没有田园？
贾 氏 田园丰厚。
庄 周 就是没有儿子。
贾 氏 我有一子，名叫贵芳，年方七岁，站在我的跟前有这样高了。
庄 周 听你之言，三事俱全，你去嫁人，连儿子都不要了？
贾 氏 事到如今，我做娘的只顾得我做娘的，他做崽的只顾得他做崽的。先生呀，我哪里还管得许多。
（接唱）我也顾不得儿和女，
且图些欢共悦，
且图些欢共悦。
庄 周 （接唱《前腔》）
听他言辞心如火烈，
霎时间五内俱焚，
哎！
恨煞她无情妖孽，前情尽绝。
这才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自可，最毒妇人心。看起来世上夫妻之情尽是虚渺！
（接唱）叹情缘尽绝，
叹情缘尽绝，
徒劳周折，顿成吴越。
待我略施小计，将这坟土扇干，看她动静如何。小娘子，观你妇道之人，气力不佳，待贫道与你扇干，可使得？
贾 氏 有劳先生，扇儿在此。
庄 周 放在坟台之上，你自去观赏山景。
贾 氏 我看山景去了。
［贾氏将白扇放于坟台之上，下。
庄 周 吴寿呀吴寿，你也怪不得贫道了。
（唱） 堪叹尘世尽皆空，
乾坤尽在渺茫中。
荣华富贵花开谢，
争权夺利夕阳红。
夫妻父子黄粱梦，
黄泉路上不相逢。
吴寿身死未满百日，
妻也空来子也空。
吾今与他行方便，
管叫他一扇便成功。
我把扇儿摇，
摆手风摇动。
小娘子快来，坟土干了。
［贾氏急上。
贾 氏 什么，就干了？我却不信，果然干了，我扇了半日没有干，他扇了一会儿就干了，这是什么缘故？哦，想是苍天怜念我寡妇孤凄，也未见得。先生有劳，扇干坟土，奴家有金钗一支相谢先生。
庄 周 出家之人，要金钗何用？
贾 氏 这就无物相谢。
庄 周 你手中的白扇化与贫道。
贾 氏 能值几何？
庄 周 终有大用。
贾 氏 如此说，先生请上，受我一拜。
（唱《香柳娘》）
谢先生恩德，
谢先生恩德。
广施神泽，
坟土一扇干如裂。
喜滋滋拜谢，
喜滋滋拜谢。
若得交鸾凤，不忘恩泽。
奴归家去也，
奴归家去也，
拜辞老公婆，
一任他儿啼女泣，
一任他儿啼女泣。
有劳先生扇干坟台，来日到我家吃一盅茶。
庄 周 不知你的家下？
贾 氏 待我来指引先生，就在前面柳林之下，八字门楼，就是我家中。
庄 周 哇。
贾 氏 少陪了。
［贾氏下。
庄 周 （唱《前腔》）
恨煞她无情妖孽，
恨煞她无情妖孽，
全不念一夜夫妻恩百夜。
她是这般样饶舌，那般样饶舌，
铁面人也伤悲，木偶咽喉噎。
她喜滋滋归家去也，
她喜滋滋归家去也。
不顾羞耻，终成错失，
哪管得旁人笑说，
哪管得旁人笑说。
（唱《尾声》）
闲观山水皆一色，
远望长空鸟归穴。
世间多少英雄辈，
多少英雄从此灭。
吴寿，贫道有仙丹一枚，放在坟台上面，保你尸首不朽，百日还阳，夫妻也好相会。我知他人过，哪晓自己非。田氏在家不知贞节如何。不免回家试看一回。这正是：
（念） 闲来无事到松林，
偏偏遇着薄情人。
早知世上皆是假，
悔煞当初错认真。
［庄周下。
——剧终
注释：
① 黄文旸：（1736—？），清戏曲家，江苏扬州人，贡生。乾隆帝时，令两淮盐运使伊龄阿在扬州设局审订戏曲，黄被聘为总校，编撰《曲海总目提要》。
② 梅福芳：长沙人，师从彭凤姣，工于花旦。
③ 尚星云：湘潭人，1918年生，12岁学戏，师从著名男旦王玉兰，十三四岁即参加钻乡班子演出，十六岁进入长沙，崭露头角，因青衣花旦兼工，成为名角。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之湘剧抗敌宣传一队，和杨福鹏搭档，首演田汉改编的小戏《旅伴》。其代表作有《烂柯山》、《秋江赶潘》、《贾氏扇坟》等，晚年在株洲市戏校任教。
④ 李伯阳：即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东）人。春秋时思想家，道教创始人。一说即李聃。
⑤ 南华经：即《庄子》。唐玄宗于天宝元年（742），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尊《庄子》为《南华真经》。此经为庄周所作，戏中却写成为老子相赠，疑为传讹。
⑥ 麻冠：麻布制成的丧帽。
高腔。整本戏名《蝴蝶梦》，亦名《楚荆山》、《南华堂》。计有《庄周叹骷》、《贾氏扇坟》、《归家吵嫁》、《田氏劈棺》四折。事见《警世通言》第二卷“庄子休鼓盆成大道”。另有传奇《蝴蝶梦》。据黄文旸①《曲海总目题要》三十卷云传奇《蝴蝶梦》云：“此近时人据小说《庄子鼓盆成大道》而作。”
这里仅收《扇坟》一折，为生、旦对子戏。花旦唱做并重。名旦梅福芳②饰贾氏，表演泼辣大胆，绕坟茔扇坟时舞扇的动作与台步结合得和谐优美，甚见功力。另一名旦尚星云③亦擅长此剧。
朝代：春秋战国
人物：贾 氏（花旦）
庄 周（唱工老生）
［庄周上。
庄 周 （引） 山溪深处乐无穷，
诗可陶情，酒可忘情。
门栽五柳自成荫，
近听蝉声，遥听鸦声。
（念） 问予何事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落花流水渺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
贫道姓庄名周，字子休。楚王宋主，相继厚礼相聘，是贫道不爱荣华富贵，夫妻隐居南华山下，无忧无虑，偶遇一老叟，名叫李伯阳④，赠我《南华经》⑤三卷，朝夕诵读，世人称我为南华道人。今早课诵南华真经，身体困倦，不免山前山后游玩一番。这正是：桃花蕊含宿雨，绿柳共载朝烟，花落家童未扫，鸟啼山客犹眠。
（唱《一江风》）
着芒鞋缓步烟霞外，
万仞山如黛。
行来行去，只见一排翠竹青松，掩映柴门，我想人生在世，有如蚁草栖居，怎比得此永远矣！
（接唱）叹浮生实可哀，
叹浮生实可哀，
光阴不再来，
何时了却红尘债，
何时了却红尘债。
［庄周下。贾氏上。
贾 氏 （唱《一江风》）
自伤怀，
我的夫死无倚赖，
终日把忧愁害。
女裙钗，
年少青春，百媚千娇态。
奴乃贾氏，配夫吴寿，夫妻十分恩爱，不幸短命而死。是奴意欲嫁人，怎奈堂上公婆阻挡，他道媳妇儿呀，你丈夫死了百日未满，坟土未干，你就要嫁人，岂不被别人耻笑。奴想这暮春天气，一时怎得坟干，且瞒过公婆，手执扇子，扇干坟土，也好嫁人呀！
（接唱）凄凉苦怎挨，
凄凉苦怎挨，
青春不再来，
怕光阴不肯将人待，
怕光阴不肯将人待。
哎，夫呀！……呸！他死也死了，我还哭他则甚，哭坏了我的花容，不好与新官人拜堂。这正是：可恨爹娘做事差，生奴下来无着落，可怜年少青春女，头带麻冠⑥腰系索——
（唱《桂枝香》）
荒村路僻孤形独影，
哎，吴寿呀！
你在那黑暗暗地府长眠，
惨凄凄难分昼夜。
我想世上这些妇人，死了丈夫就要守节，守到中年，要上不上，要下不能下，睡到半夜三更，五心发起燥来，哪个又不后悔呀！
（接唱）欲待守节，
欲待守节，
怎奈我青春年少，
怕学那黄鹦蝴蝶，
挨不过残冬腊月。
我便细思量，再整琵琶调，
奴把旧情撇，
奴把旧情撇。
［贾氏围绕新坟扇坟。
［庄周上。
庄 周 （唱《桂枝香》）
山深人静，清流湍急，
听不尽野鸟声喧，
观不尽闲花绿叶。
贫道下得山来，不知何以为功名，何以为利禄？
（接唱）我把红尘抛撇，
我把红尘抛撇，
一身清洁，腹内如雪。
你看日已西坠，归家去吧。
（接唱）我便归家去也！
贾 氏 咦！（顿足）你这坟土怎的不干，怎的不干！
庄 周 哎，见一娘子手执白扇，在此坟台上扇来扇去，不知为了何事？这妇人——
（唱） 此是何人墓？
你扇它又为何？
快把衷肠对我说，
快把衷肠对我说。
贾 氏 （接唱《前腔》）
此乃良人墓，
亡故埋此穴。
庄 周 得何病症而死？
贾 氏 （接唱）得的是内伤瘟痨。
庄 周 死了多久？
贾 氏 （接唱）算将来算将去，
未满三月。
庄 周 你姓甚名谁？
贾 氏 娘家姓贾，配夫吴寿，夫妻十分恩爱，奴夫不幸短命而死，是奴意欲嫁人，怎奈堂上公婆阻挡于我，说我的丈夫死了，百日未满，坟土未干，就要前去嫁人，岂不被人耻笑。是我心生一计，瞒过公婆，手执白扇，扇干坟土。先生呀，我好去嫁人。
（唱《桂枝香》）
欲待守节，
欲待守节，
怎奈我青春年少，
挨不过残冬腊月。
庄 周 难道夫妻之情都不要了？
贾 氏 他死也死了，他不来顾我，我还顾他则甚。
（接唱）有道是夫妻好比同林鸟，
大限来时各自飞，各自飞了，
因此上把旧情撇。
庄 周 听你之言，上有公婆，想是没有田园？
贾 氏 田园丰厚。
庄 周 就是没有儿子。
贾 氏 我有一子，名叫贵芳，年方七岁，站在我的跟前有这样高了。
庄 周 听你之言，三事俱全，你去嫁人，连儿子都不要了？
贾 氏 事到如今，我做娘的只顾得我做娘的，他做崽的只顾得他做崽的。先生呀，我哪里还管得许多。
（接唱）我也顾不得儿和女，
且图些欢共悦，
且图些欢共悦。
庄 周 （接唱《前腔》）
听他言辞心如火烈，
霎时间五内俱焚，
哎！
恨煞她无情妖孽，前情尽绝。
这才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犹自可，最毒妇人心。看起来世上夫妻之情尽是虚渺！
（接唱）叹情缘尽绝，
叹情缘尽绝，
徒劳周折，顿成吴越。
待我略施小计，将这坟土扇干，看她动静如何。小娘子，观你妇道之人，气力不佳，待贫道与你扇干，可使得？
贾 氏 有劳先生，扇儿在此。
庄 周 放在坟台之上，你自去观赏山景。
贾 氏 我看山景去了。
［贾氏将白扇放于坟台之上，下。
庄 周 吴寿呀吴寿，你也怪不得贫道了。
（唱） 堪叹尘世尽皆空，
乾坤尽在渺茫中。
荣华富贵花开谢，
争权夺利夕阳红。
夫妻父子黄粱梦，
黄泉路上不相逢。
吴寿身死未满百日，
妻也空来子也空。
吾今与他行方便，
管叫他一扇便成功。
我把扇儿摇，
摆手风摇动。
小娘子快来，坟土干了。
［贾氏急上。
贾 氏 什么，就干了？我却不信，果然干了，我扇了半日没有干，他扇了一会儿就干了，这是什么缘故？哦，想是苍天怜念我寡妇孤凄，也未见得。先生有劳，扇干坟土，奴家有金钗一支相谢先生。
庄 周 出家之人，要金钗何用？
贾 氏 这就无物相谢。
庄 周 你手中的白扇化与贫道。
贾 氏 能值几何？
庄 周 终有大用。
贾 氏 如此说，先生请上，受我一拜。
（唱《香柳娘》）
谢先生恩德，
谢先生恩德。
广施神泽，
坟土一扇干如裂。
喜滋滋拜谢，
喜滋滋拜谢。
若得交鸾凤，不忘恩泽。
奴归家去也，
奴归家去也，
拜辞老公婆，
一任他儿啼女泣，
一任他儿啼女泣。
有劳先生扇干坟台，来日到我家吃一盅茶。
庄 周 不知你的家下？
贾 氏 待我来指引先生，就在前面柳林之下，八字门楼，就是我家中。
庄 周 哇。
贾 氏 少陪了。
［贾氏下。
庄 周 （唱《前腔》）
恨煞她无情妖孽，
恨煞她无情妖孽，
全不念一夜夫妻恩百夜。
她是这般样饶舌，那般样饶舌，
铁面人也伤悲，木偶咽喉噎。
她喜滋滋归家去也，
她喜滋滋归家去也。
不顾羞耻，终成错失，
哪管得旁人笑说，
哪管得旁人笑说。
（唱《尾声》）
闲观山水皆一色，
远望长空鸟归穴。
世间多少英雄辈，
多少英雄从此灭。
吴寿，贫道有仙丹一枚，放在坟台上面，保你尸首不朽，百日还阳，夫妻也好相会。我知他人过，哪晓自己非。田氏在家不知贞节如何。不免回家试看一回。这正是：
（念） 闲来无事到松林，
偏偏遇着薄情人。
早知世上皆是假，
悔煞当初错认真。
［庄周下。
——剧终
注释：
① 黄文旸：（1736—？），清戏曲家，江苏扬州人，贡生。乾隆帝时，令两淮盐运使伊龄阿在扬州设局审订戏曲，黄被聘为总校，编撰《曲海总目提要》。
② 梅福芳：长沙人，师从彭凤姣，工于花旦。
③ 尚星云：湘潭人，1918年生，12岁学戏，师从著名男旦王玉兰，十三四岁即参加钻乡班子演出，十六岁进入长沙，崭露头角，因青衣花旦兼工，成为名角。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之湘剧抗敌宣传一队，和杨福鹏搭档，首演田汉改编的小戏《旅伴》。其代表作有《烂柯山》、《秋江赶潘》、《贾氏扇坟》等，晚年在株洲市戏校任教。
④ 李伯阳：即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东）人。春秋时思想家，道教创始人。一说即李聃。
⑤ 南华经：即《庄子》。唐玄宗于天宝元年（742），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尊《庄子》为《南华真经》。此经为庄周所作，戏中却写成为老子相赠，疑为传讹。
⑥ 麻冠：麻布制成的丧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