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湘剧)
湘剧
2022-02-13
7543
【题解】东吴水军都督周瑜设宴黄鹤楼，伏兵楼下，诓刘备过江，席前逼刘备写下退还荆州文约。说罢离席而去。刘备不知所措，将军赵云想起临行之时孔明军师所授竹节，打开时内藏“东吴水军都督周”的将令，凭此令箭，得以安然下楼脱险。原来此令箭系孔明在赤壁之战时，祭东风后带走，此处大作用场。
弹腔。一名《竹节退兵》。不见于《三国演义》。有元人朱士凯《刘玄德醉走黄鹤楼》①杂剧，剧中无赵云，却有姜维，与今剧不同。元至正②刊本《三国志平话》中亦曾有黄鹤楼故事一节，与杂剧及今剧皆不同。另有清郑瑜《黄鹤楼》③杂剧。
湘剧《黄鹤楼》结构完整集中，人物性格鲜明，戏剧冲突尖锐，剧情起伏跌宕，为长靠武小生重头戏之一。当周瑜听说刘备仅带“子龙一人前来”，神情一振，紫金冠上的双翎直竖，迅即站起，双手挽翎三笑，揭示其得意之情。后因孔明“借东风”时带走的令箭，使得刘备君臣下了黄鹤楼，脱险而去，气得大呼苍天：“既生瑜，何生亮？”随之咯血。人物狭窄气盛性格跃然而出。前辈名小生周文湘演此剧最为出色。继之有粟春临、吴绍芝、王华运，均各有千秋。女伶首推余福星、刘如银，余是吴绍芝的私淑弟子，刘则深受粟春临影响，二人又各具自己的风格，余福星演来有儒雅之风，刘如银则更多为英武之气。
刘备虽为配角，却必须由当家大靠扮演。戏中刘备不同于书、传中的刘备，完全是个喜剧人物。他对周瑜的谦恭甚至卑微的表演，常引得观众忍俊不禁。但他一见赵云在自己的身边又神气起来。前辈名大靠周元华④演的刘备，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朝 代：三国
人 物：周 瑜（小生）
刘 备（大靠老生）
赵 云（小生）
鲁 肃（二靠老生）
甘 宁（二净）
众牌褶、众马衣
第一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狂风吹起长江浪——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接唱）统领人马镇柴桑⑤。
恨刘备不把信用讲，
借荆州不还岂应当。
我命甘宁过江往，
迎接刘备过长江。
将身打坐宝帐上，
甘宁回来问端详。
［甘宁上。
甘 宁 禀都督，刘备过江来了！
周 瑜 哦，刘备过江来了，带来多少人马？
甘 宁 未带人马，只带子龙一人。
周 瑜 你在怎讲？
甘 宁 只带子龙一人！
周 瑜 哈哈，哈哈，啊呀呀哈哈哈……
（唱《北路散板》）
刘备中计过长江，
不由本都喜洋洋。
黄鹤楼埋伏千员将，
将军！
荆州不取自回还。
甘宁听令。
甘 宁 候令。
周 瑜 命你河下准备船舟侍候。
甘 宁 得令！（下）
周 瑜 排队相迎！
［四牌褶列队引周瑜反下。
第二场
［甘宁、赵云两边上，起鼓⑥。
甘 宁 有请都督。
赵 云 有请大哥。
［众马衣、水手驾船引周瑜，刘备两边上。
周 瑜 皇叔在哪里？哈哈哈……
刘 备 （同时）都督在哪里？哈哈哈……
周 瑜 皇叔驾到，瑜摆队不齐，休得见怪。
刘 备 好说，好说。备来得冲撞，都督海涵。
周 瑜 请皇叔过船一叙。
刘 备 待备过船——
［刘备欲过船，赵云扯其衣。
周 瑜 请问皇叔，身旁一将是谁？
刘 备 是备结拜的四弟。
周 瑜 想是长坂坡救阿斗的子龙将军？
刘 备 正是。
周 瑜 好英雄，请来纳礼。
刘 备 四弟，上前与都督纳礼。
赵 云 遵命。都督请！
周 瑜 不消。
赵 云 就罢！
周 瑜 请皇叔公过船一叙。
刘 备 请！
周 瑜 请！
［刘备过船，赵云保护，三人亮相，刘、赵同下。
周 瑜 开船！
［众马衣、水手开船下。
第三场
［吹打中众牌褶、众马衣引周瑜、刘备、赵云、甘宁上。
［周瑜、刘备分别落座。
周 瑜 皇叔公龙行几步，百草皆香，东吴军民人等，无不沾恩瞻仰。
刘 备 好说。备的贱足，踏了东吴的贵地，实叨万幸。
周 瑜 好说。
刘 备 不及奉陪。
周 瑜 哪里去？
刘 备 闻听太后⑦有恙在身，特地与太后探病的。
周 瑜 是太后的病体么……啊，啊啊，太后闻听皇叔公过得江来，病体已痊愈了。
刘 备 不道早已痊愈，真乃谢天谢地。
周 瑜 皇叔请坐。甘宁听令。命鲁大夫在黄鹤楼备宴侍候。
甘 宁 得令！（下）
周 瑜 请皇叔公登楼一叙。
刘 备 请。
周 瑜 时逢花似锦，
刘 备 知己识寒温。
［赵云亮相，与刘备下。
［周瑜吩咐手下作埋伏状后下。
第四场
［吹奏，鲁肃下楼，与刘备相遇。
鲁 肃 皇叔……哈哈哈……
刘 备 （同时）鲁大夫……哈哈哈……
鲁 肃 今日是什么风把皇叔公吹过江来了？
刘 备 是都督相约。前番在我国简慢了大夫。
鲁 肃 好说，请皇叔公登楼。
刘 备 鲁大夫请便。
［鲁肃下。刘备抬头一望。
刘 备 黄鹤楼！（惊吓）哎呀！……
［锣鼓声中周瑜上，相碰。
周 瑜 皇叔！
刘 备 （转过脸，假笑）……
周 瑜 请皇叔登楼。
刘 备 都督请。
周 瑜 皇叔请。
［周瑜欲上楼，赵云从中拦开，挽刘备上楼，周瑜随上。
周 瑜 看宴！
［周瑜与刘备相互置席。
刘 备 来来来。
周 瑜 这是做什么？
刘 备 与都督置席。
周 瑜 不敢。
刘 备 礼当。
周 瑜 不敢。
刘 备 礼当！（同笑）
周 瑜 （向甘宁）摆上。
［甘宁摆宴。
周 瑜 来来来，与皇叔置席。
刘 备 不敢。
周 备 礼当。
刘 备 不敢。
周 瑜 礼当。（同坐）鲁大夫，你下楼料理公务去吧。
鲁 肃 得令！（欲走）
刘 备 大夫，久闻你的海量，今日与大夫来较一个量。
鲁 肃 小某今日有公务在身，不能奉陪皇叔。
刘 备 大夫请。
［鲁肃下楼。
鲁 肃 （念） 黄鹤楼上摆筵宴，
刘备命在顷刻间。
他死活不知，还在那里饮酒啊！哈哈哈哈！（下）
周 瑜 甘宁，吩咐鼓棚起鼓！
甘 宁 鼓棚起鼓！
［起鼓。甘宁与赵云亮相。
赵、甘 （相互）请！
周 瑜 皇叔请酒。皇叔！
赵 云 大哥，叫你饮酒。
刘 备 哦哦，请酒，请酒！
周 瑜 请酒！
［二人同笑，饮酒，甘宁、赵云暗下。
周 瑜 皇叔，本都今日有段平话讲来，不知皇叔公可听否？
刘 备 备洗耳恭听。
周 瑜 听道：想当日赤壁鏖兵之时，二家合计破曹，花费我国许多兵马钱粮，未得寸土之地，恼恨你国诸葛亮，四路差将，暗地夺去四郡，又借去我国荆州，屡次取讨不还。想当日借荆州之时，有言在先，愿以刘琦公子为约，刘琦公子在世一日，你君臣坐守一日，到如今公子已殁，还不退还荆州是何理也？
刘 备 荆州……是这个么……（回顾不见赵云，更加胆怯）
周 瑜 什么这个？
刘 备 是是是那个……
周 瑜 什么那个？速速退还荆州！
刘 备 哎呀！（抖脸）都督！
（唱《北路慢板》）
刘备生来似飘萍，
东逃西奔少才能。
借荆州多蒙都督来依允，
要退还除非是等来春。
候备夺了别一郡，
那时节再还荆州城。
周 瑜 皇叔，此话你就说错了。
刘 备 备的话没有说错。
周 瑜 错了！
刘 备 好好好，备就说错了。
周 瑜 （唱《北路慢板》）
皇叔说话礼不恭——
［赵云暗上，示意刘备别怕，刘备又神气了。
周 瑜 （接唱）本督有言听心中。
你今退还荆州地，
孙刘两家是弟兄。
你今不退荆州地，
就是那雀鸟难飞腾。
刘 备 四弟，你去讲两句唦！
赵 云 遵命！
（唱《北路流水》）
要荆州就该要好言谈论，
为什么以势压吾兄？
北地曹操刀兵动，
统领人马下江东。
夏口来了鲁子敬，
孙刘两家联成盟。
我国军师八卦准，
南屏山上祭东风。
火烧曹兵心胆痛，
杀得他一片血流红。
保住你东吴六州郡，
难道没有我们的功？
刘 备 说得在理！
周 瑜 胡说！
（唱《北路快打慢唱》）
赵云说话理不通，
强词夺理逞什么凶。
你若不退荆州郡，
要想下楼万不能！
赵 云 啊，谁不能？
周 瑜 儿不能！
赵 云 呸，招打！
［周瑜和赵云比架势，二人怒目相视，刘备插在中间，一面向周瑜赔礼，一面拦阻赵云。
刘 备 赵……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骂声常山小赵云，
为什么恶言恶语伤将军？
幸喜得周都督他的气量大——
都督，我四弟乃是一介愚鲁村夫，有言词冲撞了都督，备代赔一礼——
［赵云扯着，不让他赔礼，刘备气的欲举拳打周瑜，周转身，刘备赶忙缩手，转笑。
刘 备 都督呀，哈哈哈哈……
（接唱）还要念在你我的交情。
赵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主公休要学尧舜，
汉家的基业谁敢争。
四百年来承天运，
小周郎休想夺乾坤。
周 瑜 呸！
（唱《北路散板》）
楼下千军万马将你困，
赵 云 （接唱）猛虎岂怕犬一群。
周 瑜 （接唱）要把你君臣踏成粉，
赵 云 （接唱）子龙将军胆包身。
周 瑜 （唱） 今日不还荆州郡，
休怪本督不容情。
赵 云 （接唱）你要荆州俺依允——
刘 备 四弟，荆州是依允不得的！
赵 云 无妨的。
周 瑜 啊，四将军依允了，拿来！
赵 云 拿什么来？
周 瑜 拿我国荆州文约来！
赵 云 文约俺有，你也要拿来！
周 瑜 啊？本督拿什么来？
赵 云 拿我国的东风来！
刘 备 呸啾！我国还有东风啊！哈哈哈哈！
赵 云 （接唱）还东风就退你荆州城。
周 瑜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来怒气冲，
太阳头上火一喷。
甘宁带路下楼去——（下楼）
下楼晓谕众三军。
三军，刘备君臣现在黄鹤楼上，要他先将我国荆州文约交出，而且要本都的将令方可下楼，如有不遵者，你与本都斩斩斩，斩哪！
［周瑜踢袍至肩，冲下。
［刘备、赵云两边望，鼓声。
刘 备 四弟呀，你看这黄鹤楼下，层层埋伏人马，这便如何是好？
赵 云 大哥，小弟在那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何况这小小的黄鹤楼！
刘 备 喋喋喋，他讲到长坂坡去了！
赵 云 大哥！
（唱《北路散板》）
长坂坡前千员将，
何惧小小黄鹤楼。
刘 备 四弟呀，想那长坂坡，你我兄弟有枪有马。今日黄鹤楼，难道拳打脚踢不成？（踢脚）
赵 云 着呀！（一拳误打刘备脚）
刘 备 哎哟！
赵 云 大哥呀，临行之时，军师言道，若有为难之处，打开竹节一看，便知明白。
刘 备 事到如今，牛鼻子骚道的话，不听也罢。诸葛亮，你害得我好苦呀！
（唱《北路散板》）
心中恼恨，那孔明，
苦苦逼我过江东。
周郎今日要孤的命，
纵死黄泉不安心。
赵 云 （接唱）大哥不要心胆惊，
打开竹节看详情。
刘 备 详情不详情，你打开来观看，打啰！
赵 云 待小弟前去打来。
刘 备 好啰，你去打打打，打啰！
赵 云 （亮竹节，叫头）竹节呀，呀呀竹节！起程之时，师爷言道，若有为难之处，你能挡百万雄兵，事到如今，我君臣在黄鹤楼上有难，你怎的不……怎的不语呀？……
（接唱）起程军师对我讲，
竹节内面有埋藏。
忙将竹节来打烂……
［赵云 打开竹节，从中拿出一面令旗，看。
赵 云 “东吴水军都督周”！……呀哈，呀哈，哈哈哈哈！
（接唱）师爷八卦果然强。
大哥苏醒！
刘 备 内面可有什么？
赵 云 有周郎小令一支。
刘 备 展开一观！（二人摆角）拿了过来！（看）“东吴水军都督周”！四弟，好军师！
赵 云 好八卦啊！
刘 备 好八卦呀哈哈哈！……四弟，有了周郎这支将令，愚兄斗胆保你下黄鹤楼！
赵 云 什么？你保小弟下黄鹤楼呀！（笑）
［刘备、赵云下楼，与鲁肃相遇。
鲁 肃 皇叔公，为何不辞而别？
刘 备 你都督传有将令，放备过江而去。
鲁 肃 小某不信。
刘 备 啊，大夫不信，有将令在此，大夫看来。慢些，你要着神些看，不要走了眼色。
鲁 肃 （接看）“东吴水军都督周”！
刘 备 （拍鲁肃肩）大夫，将令可是的？
鲁 肃 是的。
刘 备 是的啊，那备在你国就多谢了。（作揖）叨扰了！
鲁 肃 简慢了。
刘 备 失陪了你啊，哈哈哈哈！
［刘备笑下。
赵 云 （笑）请哪！（下）
鲁 肃 有请都督！
［众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念） 赵云纵是浑身胆，
量他难下黄鹤楼。
刘备可曾交出退还荆州文约？
鲁 肃 他多时过江去了！
周 瑜 吓！何人将他放走？
鲁 肃 都督传了将令。
周 瑜 本督何曾传令？
鲁 肃 有将令在此。
周 瑜 待本都一观。（看）“东吴水军都督周”？哎呀！……（抖脸）
鲁 肃 请问都督，此将令从何而来？
周 瑜 这……哦，哦哦，大夫！想当日赤壁鏖兵之时，二家合计破曹，本都赐诸葛亮将令一支，在南屏山前祭东风，到后来此事已成，本都不曾将此令追来，不谅在这黄鹤楼有此大用。
鲁 肃 啊嗬，诸葛亮是送将令前来的啊！
周 瑜 哎呀！甘宁听令，驾舟追赶！
鲁 肃 顺水流舟，赶之不上了。（下）
周 瑜 哎呀！苍天，天哪！既生瑜，何生亮，此计不成，好不气煞我也……
［周瑜气得吐血。众拥下。
——剧终
注释：
① 见《元曲选外编》第三册第834页，中华书局出版。
② 元至正：为元惠宗年号，从至正元年到至正二十八年（1341—1368）元亡。
③ 见傅惜华《清代杂剧全目》第16页，作家出版社出版。
④ 周元华：约生于清光绪中期，三元科班出身，师从李玉明，学大靠兼二靠，钻乡演出多年，清宣统二年（1910）进入长沙，崭露头角。《黄鹤楼》之刘备、《鸿门宴》之刘邦、《宁武关》之周遇吉，演来不温不火，颇具功力。
⑤ 柴桑：古县名，因柴桑山而得名，在今江西省九江市西南。时为周瑜率领的水军基地。
⑥ 起鼓：一般在点将或双方对峙中，场面发鼓三通，以助气氛。
⑦ 太后：指东吴国太，孙权之母，刘备为其女婿。
弹腔。一名《竹节退兵》。不见于《三国演义》。有元人朱士凯《刘玄德醉走黄鹤楼》①杂剧，剧中无赵云，却有姜维，与今剧不同。元至正②刊本《三国志平话》中亦曾有黄鹤楼故事一节，与杂剧及今剧皆不同。另有清郑瑜《黄鹤楼》③杂剧。
湘剧《黄鹤楼》结构完整集中，人物性格鲜明，戏剧冲突尖锐，剧情起伏跌宕，为长靠武小生重头戏之一。当周瑜听说刘备仅带“子龙一人前来”，神情一振，紫金冠上的双翎直竖，迅即站起，双手挽翎三笑，揭示其得意之情。后因孔明“借东风”时带走的令箭，使得刘备君臣下了黄鹤楼，脱险而去，气得大呼苍天：“既生瑜，何生亮？”随之咯血。人物狭窄气盛性格跃然而出。前辈名小生周文湘演此剧最为出色。继之有粟春临、吴绍芝、王华运，均各有千秋。女伶首推余福星、刘如银，余是吴绍芝的私淑弟子，刘则深受粟春临影响，二人又各具自己的风格，余福星演来有儒雅之风，刘如银则更多为英武之气。
刘备虽为配角，却必须由当家大靠扮演。戏中刘备不同于书、传中的刘备，完全是个喜剧人物。他对周瑜的谦恭甚至卑微的表演，常引得观众忍俊不禁。但他一见赵云在自己的身边又神气起来。前辈名大靠周元华④演的刘备，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朝 代：三国
人 物：周 瑜（小生）
刘 备（大靠老生）
赵 云（小生）
鲁 肃（二靠老生）
甘 宁（二净）
众牌褶、众马衣
第一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狂风吹起长江浪——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接唱）统领人马镇柴桑⑤。
恨刘备不把信用讲，
借荆州不还岂应当。
我命甘宁过江往，
迎接刘备过长江。
将身打坐宝帐上，
甘宁回来问端详。
［甘宁上。
甘 宁 禀都督，刘备过江来了！
周 瑜 哦，刘备过江来了，带来多少人马？
甘 宁 未带人马，只带子龙一人。
周 瑜 你在怎讲？
甘 宁 只带子龙一人！
周 瑜 哈哈，哈哈，啊呀呀哈哈哈……
（唱《北路散板》）
刘备中计过长江，
不由本都喜洋洋。
黄鹤楼埋伏千员将，
将军！
荆州不取自回还。
甘宁听令。
甘 宁 候令。
周 瑜 命你河下准备船舟侍候。
甘 宁 得令！（下）
周 瑜 排队相迎！
［四牌褶列队引周瑜反下。
第二场
［甘宁、赵云两边上，起鼓⑥。
甘 宁 有请都督。
赵 云 有请大哥。
［众马衣、水手驾船引周瑜，刘备两边上。
周 瑜 皇叔在哪里？哈哈哈……
刘 备 （同时）都督在哪里？哈哈哈……
周 瑜 皇叔驾到，瑜摆队不齐，休得见怪。
刘 备 好说，好说。备来得冲撞，都督海涵。
周 瑜 请皇叔过船一叙。
刘 备 待备过船——
［刘备欲过船，赵云扯其衣。
周 瑜 请问皇叔，身旁一将是谁？
刘 备 是备结拜的四弟。
周 瑜 想是长坂坡救阿斗的子龙将军？
刘 备 正是。
周 瑜 好英雄，请来纳礼。
刘 备 四弟，上前与都督纳礼。
赵 云 遵命。都督请！
周 瑜 不消。
赵 云 就罢！
周 瑜 请皇叔公过船一叙。
刘 备 请！
周 瑜 请！
［刘备过船，赵云保护，三人亮相，刘、赵同下。
周 瑜 开船！
［众马衣、水手开船下。
第三场
［吹打中众牌褶、众马衣引周瑜、刘备、赵云、甘宁上。
［周瑜、刘备分别落座。
周 瑜 皇叔公龙行几步，百草皆香，东吴军民人等，无不沾恩瞻仰。
刘 备 好说。备的贱足，踏了东吴的贵地，实叨万幸。
周 瑜 好说。
刘 备 不及奉陪。
周 瑜 哪里去？
刘 备 闻听太后⑦有恙在身，特地与太后探病的。
周 瑜 是太后的病体么……啊，啊啊，太后闻听皇叔公过得江来，病体已痊愈了。
刘 备 不道早已痊愈，真乃谢天谢地。
周 瑜 皇叔请坐。甘宁听令。命鲁大夫在黄鹤楼备宴侍候。
甘 宁 得令！（下）
周 瑜 请皇叔公登楼一叙。
刘 备 请。
周 瑜 时逢花似锦，
刘 备 知己识寒温。
［赵云亮相，与刘备下。
［周瑜吩咐手下作埋伏状后下。
第四场
［吹奏，鲁肃下楼，与刘备相遇。
鲁 肃 皇叔……哈哈哈……
刘 备 （同时）鲁大夫……哈哈哈……
鲁 肃 今日是什么风把皇叔公吹过江来了？
刘 备 是都督相约。前番在我国简慢了大夫。
鲁 肃 好说，请皇叔公登楼。
刘 备 鲁大夫请便。
［鲁肃下。刘备抬头一望。
刘 备 黄鹤楼！（惊吓）哎呀！……
［锣鼓声中周瑜上，相碰。
周 瑜 皇叔！
刘 备 （转过脸，假笑）……
周 瑜 请皇叔登楼。
刘 备 都督请。
周 瑜 皇叔请。
［周瑜欲上楼，赵云从中拦开，挽刘备上楼，周瑜随上。
周 瑜 看宴！
［周瑜与刘备相互置席。
刘 备 来来来。
周 瑜 这是做什么？
刘 备 与都督置席。
周 瑜 不敢。
刘 备 礼当。
周 瑜 不敢。
刘 备 礼当！（同笑）
周 瑜 （向甘宁）摆上。
［甘宁摆宴。
周 瑜 来来来，与皇叔置席。
刘 备 不敢。
周 备 礼当。
刘 备 不敢。
周 瑜 礼当。（同坐）鲁大夫，你下楼料理公务去吧。
鲁 肃 得令！（欲走）
刘 备 大夫，久闻你的海量，今日与大夫来较一个量。
鲁 肃 小某今日有公务在身，不能奉陪皇叔。
刘 备 大夫请。
［鲁肃下楼。
鲁 肃 （念） 黄鹤楼上摆筵宴，
刘备命在顷刻间。
他死活不知，还在那里饮酒啊！哈哈哈哈！（下）
周 瑜 甘宁，吩咐鼓棚起鼓！
甘 宁 鼓棚起鼓！
［起鼓。甘宁与赵云亮相。
赵、甘 （相互）请！
周 瑜 皇叔请酒。皇叔！
赵 云 大哥，叫你饮酒。
刘 备 哦哦，请酒，请酒！
周 瑜 请酒！
［二人同笑，饮酒，甘宁、赵云暗下。
周 瑜 皇叔，本都今日有段平话讲来，不知皇叔公可听否？
刘 备 备洗耳恭听。
周 瑜 听道：想当日赤壁鏖兵之时，二家合计破曹，花费我国许多兵马钱粮，未得寸土之地，恼恨你国诸葛亮，四路差将，暗地夺去四郡，又借去我国荆州，屡次取讨不还。想当日借荆州之时，有言在先，愿以刘琦公子为约，刘琦公子在世一日，你君臣坐守一日，到如今公子已殁，还不退还荆州是何理也？
刘 备 荆州……是这个么……（回顾不见赵云，更加胆怯）
周 瑜 什么这个？
刘 备 是是是那个……
周 瑜 什么那个？速速退还荆州！
刘 备 哎呀！（抖脸）都督！
（唱《北路慢板》）
刘备生来似飘萍，
东逃西奔少才能。
借荆州多蒙都督来依允，
要退还除非是等来春。
候备夺了别一郡，
那时节再还荆州城。
周 瑜 皇叔，此话你就说错了。
刘 备 备的话没有说错。
周 瑜 错了！
刘 备 好好好，备就说错了。
周 瑜 （唱《北路慢板》）
皇叔说话礼不恭——
［赵云暗上，示意刘备别怕，刘备又神气了。
周 瑜 （接唱）本督有言听心中。
你今退还荆州地，
孙刘两家是弟兄。
你今不退荆州地，
就是那雀鸟难飞腾。
刘 备 四弟，你去讲两句唦！
赵 云 遵命！
（唱《北路流水》）
要荆州就该要好言谈论，
为什么以势压吾兄？
北地曹操刀兵动，
统领人马下江东。
夏口来了鲁子敬，
孙刘两家联成盟。
我国军师八卦准，
南屏山上祭东风。
火烧曹兵心胆痛，
杀得他一片血流红。
保住你东吴六州郡，
难道没有我们的功？
刘 备 说得在理！
周 瑜 胡说！
（唱《北路快打慢唱》）
赵云说话理不通，
强词夺理逞什么凶。
你若不退荆州郡，
要想下楼万不能！
赵 云 啊，谁不能？
周 瑜 儿不能！
赵 云 呸，招打！
［周瑜和赵云比架势，二人怒目相视，刘备插在中间，一面向周瑜赔礼，一面拦阻赵云。
刘 备 赵……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骂声常山小赵云，
为什么恶言恶语伤将军？
幸喜得周都督他的气量大——
都督，我四弟乃是一介愚鲁村夫，有言词冲撞了都督，备代赔一礼——
［赵云扯着，不让他赔礼，刘备气的欲举拳打周瑜，周转身，刘备赶忙缩手，转笑。
刘 备 都督呀，哈哈哈哈……
（接唱）还要念在你我的交情。
赵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主公休要学尧舜，
汉家的基业谁敢争。
四百年来承天运，
小周郎休想夺乾坤。
周 瑜 呸！
（唱《北路散板》）
楼下千军万马将你困，
赵 云 （接唱）猛虎岂怕犬一群。
周 瑜 （接唱）要把你君臣踏成粉，
赵 云 （接唱）子龙将军胆包身。
周 瑜 （唱） 今日不还荆州郡，
休怪本督不容情。
赵 云 （接唱）你要荆州俺依允——
刘 备 四弟，荆州是依允不得的！
赵 云 无妨的。
周 瑜 啊，四将军依允了，拿来！
赵 云 拿什么来？
周 瑜 拿我国荆州文约来！
赵 云 文约俺有，你也要拿来！
周 瑜 啊？本督拿什么来？
赵 云 拿我国的东风来！
刘 备 呸啾！我国还有东风啊！哈哈哈哈！
赵 云 （接唱）还东风就退你荆州城。
周 瑜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来怒气冲，
太阳头上火一喷。
甘宁带路下楼去——（下楼）
下楼晓谕众三军。
三军，刘备君臣现在黄鹤楼上，要他先将我国荆州文约交出，而且要本都的将令方可下楼，如有不遵者，你与本都斩斩斩，斩哪！
［周瑜踢袍至肩，冲下。
［刘备、赵云两边望，鼓声。
刘 备 四弟呀，你看这黄鹤楼下，层层埋伏人马，这便如何是好？
赵 云 大哥，小弟在那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何况这小小的黄鹤楼！
刘 备 喋喋喋，他讲到长坂坡去了！
赵 云 大哥！
（唱《北路散板》）
长坂坡前千员将，
何惧小小黄鹤楼。
刘 备 四弟呀，想那长坂坡，你我兄弟有枪有马。今日黄鹤楼，难道拳打脚踢不成？（踢脚）
赵 云 着呀！（一拳误打刘备脚）
刘 备 哎哟！
赵 云 大哥呀，临行之时，军师言道，若有为难之处，打开竹节一看，便知明白。
刘 备 事到如今，牛鼻子骚道的话，不听也罢。诸葛亮，你害得我好苦呀！
（唱《北路散板》）
心中恼恨，那孔明，
苦苦逼我过江东。
周郎今日要孤的命，
纵死黄泉不安心。
赵 云 （接唱）大哥不要心胆惊，
打开竹节看详情。
刘 备 详情不详情，你打开来观看，打啰！
赵 云 待小弟前去打来。
刘 备 好啰，你去打打打，打啰！
赵 云 （亮竹节，叫头）竹节呀，呀呀竹节！起程之时，师爷言道，若有为难之处，你能挡百万雄兵，事到如今，我君臣在黄鹤楼上有难，你怎的不……怎的不语呀？……
（接唱）起程军师对我讲，
竹节内面有埋藏。
忙将竹节来打烂……
［赵云 打开竹节，从中拿出一面令旗，看。
赵 云 “东吴水军都督周”！……呀哈，呀哈，哈哈哈哈！
（接唱）师爷八卦果然强。
大哥苏醒！
刘 备 内面可有什么？
赵 云 有周郎小令一支。
刘 备 展开一观！（二人摆角）拿了过来！（看）“东吴水军都督周”！四弟，好军师！
赵 云 好八卦啊！
刘 备 好八卦呀哈哈哈！……四弟，有了周郎这支将令，愚兄斗胆保你下黄鹤楼！
赵 云 什么？你保小弟下黄鹤楼呀！（笑）
［刘备、赵云下楼，与鲁肃相遇。
鲁 肃 皇叔公，为何不辞而别？
刘 备 你都督传有将令，放备过江而去。
鲁 肃 小某不信。
刘 备 啊，大夫不信，有将令在此，大夫看来。慢些，你要着神些看，不要走了眼色。
鲁 肃 （接看）“东吴水军都督周”！
刘 备 （拍鲁肃肩）大夫，将令可是的？
鲁 肃 是的。
刘 备 是的啊，那备在你国就多谢了。（作揖）叨扰了！
鲁 肃 简慢了。
刘 备 失陪了你啊，哈哈哈哈！
［刘备笑下。
赵 云 （笑）请哪！（下）
鲁 肃 有请都督！
［众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念） 赵云纵是浑身胆，
量他难下黄鹤楼。
刘备可曾交出退还荆州文约？
鲁 肃 他多时过江去了！
周 瑜 吓！何人将他放走？
鲁 肃 都督传了将令。
周 瑜 本督何曾传令？
鲁 肃 有将令在此。
周 瑜 待本都一观。（看）“东吴水军都督周”？哎呀！……（抖脸）
鲁 肃 请问都督，此将令从何而来？
周 瑜 这……哦，哦哦，大夫！想当日赤壁鏖兵之时，二家合计破曹，本都赐诸葛亮将令一支，在南屏山前祭东风，到后来此事已成，本都不曾将此令追来，不谅在这黄鹤楼有此大用。
鲁 肃 啊嗬，诸葛亮是送将令前来的啊！
周 瑜 哎呀！甘宁听令，驾舟追赶！
鲁 肃 顺水流舟，赶之不上了。（下）
周 瑜 哎呀！苍天，天哪！既生瑜，何生亮，此计不成，好不气煞我也……
［周瑜气得吐血。众拥下。
——剧终
注释：
① 见《元曲选外编》第三册第834页，中华书局出版。
② 元至正：为元惠宗年号，从至正元年到至正二十八年（1341—1368）元亡。
③ 见傅惜华《清代杂剧全目》第16页，作家出版社出版。
④ 周元华：约生于清光绪中期，三元科班出身，师从李玉明，学大靠兼二靠，钻乡演出多年，清宣统二年（1910）进入长沙，崭露头角。《黄鹤楼》之刘备、《鸿门宴》之刘邦、《宁武关》之周遇吉，演来不温不火，颇具功力。
⑤ 柴桑：古县名，因柴桑山而得名，在今江西省九江市西南。时为周瑜率领的水军基地。
⑥ 起鼓：一般在点将或双方对峙中，场面发鼓三通，以助气氛。
⑦ 太后：指东吴国太，孙权之母，刘备为其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