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审抢板(湘剧)
湘剧
2022-02-05
12446
【题解】《内审抢板》是整本戏《生死牌》中的两出重场戏。《生死牌》写明代衡阳贺总兵之子贺三郎，射猎衡山郊外，遇少女王玉环，欲强抢为妾，追至溪桥，不慎失足落水而死。贺总兵本系严嵩奸党，恃势逼衡山县②令黄伯贤判斩玉环，为其子报仇。黄讯后知其冤屈，且是恩人王志坚之女，不忍杀害，可欲救无计。
黄女秀兰、义女秋萍知其情，争愿舍身替死，而玉环宁冤死亦不肯移祸于人，争执不决。后秋萍提出：在暗室中设“生死牌”，谁摸得“死牌”，谁即受刑，凭天一断。结果，秀兰得“死牌”。黄伯贤忍痛判秀兰代玉环死。临刑之际，王志坚从抗倭前线征运粮秣回来，惊闻凶耗，赶至法场探视，发现临刑者并非己女，露出破绽，贺总兵大怒，欲并杀三女和黄伯贤。幸湖广巡按海瑞私访至此，审明冤案，惩恶奖义，大快人心。
弹腔。《生死牌》原名《三女抢板》，系淮剧传统剧目。20世纪50年代初即已整理出版。1958年长沙湘剧二团移植排练演出。不久，株洲花鼓戏剧团又从湘剧二团移植过去。康生路过株洲看了此剧，打电话给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赞扬这是出好戏，“具有共产主义风格”③。省委指示省文化局抓好这出戏。在株洲市花鼓戏剧团和省花鼓戏剧团整理演出后，省湘剧院对剧本又作了较大的加工整理，排演后剧名仍为《三女抢板》。据湘剧名艺人此剧主角刘春泉说，建国十周年大庆，此剧赴京作献礼演出。毛主席看了《三女抢板》后，“他老人家还向我要了剧本”，并建议将剧名改为《生死牌》④，后沿用此名至今。1959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成戏曲艺术片，张天赐导演，刘春泉饰黄伯贤，左大玢饰黄秀兰，徐绍清饰海瑞。粉碎“四人帮”后，此剧重排，曾先后被邀赴香港、台北演出。剧本先发表于《湖南戏剧》1959年第2期，后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单行本。
《生死牌》虽系移植，但经诸多艺术家的改编、创造和演出实践，从剧本到表演、音乐，已经全方位地“湘剧化”了，融入了自己的优秀传统，具有湘剧艺术特色，为广大观众和业内人士所认同，已成为湘剧长演不衰的保留剧目。
《内审抢板》是《生死牌》中两折重场戏，不仅情节紧张，引人入胜，在生死关头，为弘扬正气，所渲染之父女情、姊妹情，可说淋漓尽致，扣人心弦。特别是唱腔，由于精心设计，其中黄伯贤、黄秀兰父女两段《反南路》，刘春泉、左大玢唱得荡气回肠，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朝代：明朝
人物：黄伯贤（唱工老生）
黄秀兰（旦）
秋 萍（旦）
王玉环（旦）
家 院（生）
禁 婆（老旦）
内 审
［黄秀兰、秋萍上。
黄秀兰 （唱《南路平板》）
日落西山黄昏后，
秋 萍 （接唱）姊妹双双下绣楼。
黄秀兰 秋萍妹妹你来看！
（接唱）漫天云霞如锦绣，
秋 萍 （接唱）一弯新月似银钩。
黄秀兰 （接唱）早准备鱼羹和美酒，
秋 萍 （接唱）父女们赏月散闲愁。
黄秀兰 （接唱）要爹爹讲一个攀松求友，
秋 萍 （接唱）要爹爹再讲段战国春秋。
黄秀兰 妹妹，爹爹上次讲的程婴救孤，你可还记得？
秋 萍 怎的不记得呢。
（唱《南路平板》）
晋国奸臣屠岸贾，
他与赵盾结冤仇。
屈斩赵家三百口，
才生的孤儿也不留。
黄秀兰 （接唱）好个程婴公孙杵臼，
见义勇为定智谋，
舍子舍命把孤儿救，
千秋万载美名留。
秋 萍 （接唱）姊妹再莫闲穷究，
到花厅与爹爹请安问候。
黄、秋 （同唱）双双携手厅堂走，
不见爹爹为何由？
秋 萍 秀兰姐姐，天到这般时候，为何不见爹爹回来？
黄秀兰 想是衙中有事。
家 院 （内声）老爷退堂！
秋 萍 姐姐你看，爹爹回来了。
［黄伯贤忧虑上。
黄秀兰 爹爹你回来了，孩儿准备了酒菜，等候爹爹一同用膳。
黄伯贤 为父不用。
黄、秋 爹爹你……
黄伯贤 为父有事，你等自去用饭，不必等待。
黄、秋 是。
［黄秀兰和秋萍迟疑下。起初更。
黄伯贤 唉，苍天，苍天，我黄伯贤好为难也！
（唱《南路慢板》）
适才间审问了一桩公案，
王玉环分明是蒙受奇冤。
又听得她姨母诉说一遍，
难女父就是那王兄志坚。
提起了王仁兄令人感戴，
过往事一件件如在眼前。
那年我离淮安上京应选，
渡黄河遇风险浪打船翻。
若不是王仁兄舍身相救，
黄伯贤我早已命丧九泉。
上岸来又得了风寒疾病，
多感他赠银两亲把药煎。
王仁兄他待我恩情非浅，
图报答黄伯贤时记心间。
到衡山还不曾与兄见面，
谁料想他女儿被告堂前。
贺总兵栽祸害不容分辨，
五更天斩玉环不许迟延。
论天理顺人情要秉公直断，
又恐怕贺总兵仗势行蛮。
我拼着不做官要救她脱险……
［行弦，焦灼，忧急，丢乌纱。
黄伯贤 （接唱）哪怕是头落地鲜血冲天。
王仁兄，王志坚，但愿你忠心保国，扫平倭寇，你女儿蒙冤之事，自有小弟我一人承担。（将乌纱戴上）家院，叫禁婆将王玉环带上，爷要仔细地审问。
家 院 是。（下）
［禁婆带王玉环上。
禁 婆 县太爷，王玉环带到。
黄伯贤 将她松刑，你且退下。
禁 婆 是。（为王玉环松刑后下）
王玉环 太爷救命呀……（跪）
黄伯贤 不必如此，站了起来。
王玉环 谢太爷。
黄伯贤 王玉环，你家中还有何人？
王玉环 还有一个爹爹。
黄伯贤 你父叫何名字？
王玉环 王志坚。
黄伯贤 现在何处？
王玉环 现在浙江戚大人⑤营中管理军粮，想我爹爹闻听此信，定然是肝肠寸断，哎呀爹爹呀，只怕你老人家是无人养老送终的了。
黄伯贤 倒有一片孝心。王玉环，本县念你身遭冤枉，又是孤苦伶仃，不愿冤屈于你，放你逃生去吧。
王玉环 太爷，你此话当真？
黄伯贤 身为父母官，岂有谎言。
王玉环 谢过青天大老爷，真是再生父母。（叩头起身走）
黄伯贤 且慢！
王玉环 太爷你……
黄伯贤 你此去投奔哪里？
王玉环 投奔姨母家中。
黄伯贤 那是万万的去不得，若是贺总兵派人前去搜查，你……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既然你父在戚大人营中，你就应该远走高飞，前往浙江，寻找你的爹爹才是。
王玉环 多蒙大人指点，只是我姨母放心不下。
黄伯贤 不难。今晚赶到你姨母家中，你们连夜逃走。这里有纹银二十两，作为路费，你快快收下。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事不宜迟，快快收下。
王玉环 （接银旁白）人言道见官如见虎，怎么这位县太爷这样仁慈？民女敢问大人高姓大名，日后我与爹爹也好报大人不斩之恩。
黄伯贤 不必多问，你父自然明白。
王玉环 我父明白么？（思索）哎呀，大人你可是淮安山阳县人氏？
黄伯贤 正是。
王玉环 你可是当年与我父结过八拜之交的黄伯贤伯父么？
［黄秀兰、秋萍上。
黄伯贤 正是为伯。
王玉环 哎呀，伯父大人呀……（跪哭）
黄秀兰 秋萍妹，你我的异姓姊妹到了。
秋 萍 姐姐呀，原来他就是义父时常提起的王恩公之女。
黄秀兰 是呀，想是她受了冤屈。
黄伯贤 贤侄女休要悲痛，待为伯送你去吧。
王玉环 我是不走的了。
黄伯贤 却是为何？
王玉环 想那贺总兵如狼似虎，他临走之时有言，若不将我斩首，要取你头上的乌纱，项上的人头！
黄伯贤 （大惊）呀！
王玉环 走不得呀！
黄伯贤 哎呀，贤侄女呀！你休要管为伯，待为伯打开后衙，送你逃走了吧。
黄、秋 这便如何是好？（焦急）
王玉环 侄女怎忍心连累伯父大人。
黄伯贤 你只管走。
王玉环 走不得！
黄伯贤 贤侄女呀！你要与我快走，走，走！
［黄伯贤急拉王玉环出，遇黄秀兰和秋萍。
黄、秋 爹爹走不得呀！
黄伯贤 呀呸！你懂什么？想他父当年舍死忘生救我性命，如今他女受此冤枉，我身为县令，难道说做个忘恩负义之人，置百姓于水火不成！
黄秀兰 既然如此，爹爹何不上告。
黄伯贤 哎，你可知州府衙门皆是贺总兵同党，他们朋比为奸，你叫为父哪里去告？
黄秀兰 爹爹呀，你老人家就该详文上报，请求刑部衙门，转奏圣上，申此冤枉。
黄伯贤 哎呀儿呀，你哪里知道，这六部衙门皆属严嵩所管，何况为父官卑职小，就是详文上去，也难逃那老贼毒手。如今是天高皇帝远——
三 女 天高皇帝远……
黄伯贤 上告也无门！
三 女 上告也无门……
［二更鼓响。
黄伯贤 哎呀儿呀！谯楼⑥已打二更，不必迟疑，快快逃命去吧！
秋 萍 走不得，想那贺总兵如狼似虎，玉环姐纵然逃走，他岂肯善罢甘休。
黄秀兰 玉环姐逃走不知紧要，若被贺总兵追回，岂不是祸不单行！
王玉环 哎呀伯父呀！想你身为朝廷命官，私放人犯，不但连累伯父，就是你全家性命也是难保。
黄伯贤 这……唉！
（唱《南路慢板》）
他三人说的话分毫不假，
不由我黄伯贤心乱如麻。
先只道丢乌纱将恩报答，
又恐怕事不成祸及全家。
要上告又无门奸臣势大，
恨只恨到处是严嵩爪牙。
眼睁睁无法把玉环救下——
王玉环 （接唱《快打慢唱》）
尊一声贤伯父你莫伤嗟。
伯父的好恩情我永记下，
我宁死不连累伯父全家。
望伯父快将我收监了吧，
要不然到来朝事必有差。
秋 萍 （接唱）玉环姐他的父军营效命，
为的是御倭寇保国卫民。
哪知道他亲生女无辜遭祸，
这都是天昏暗世道不平。
见此情难道我旁观不问，
必须要寻巧计救她脱身。
黄秀兰 （接唱）老爹爹为官清秉公持正，
他要救玉环姐报答恩情。
秀兰女爹教养深明孝义，
见此情我岂肯苟且偷生。
罢，罢，罢，为报恩愿把孝尽，
儿情愿替她死代父报恩。
爹爹呀！常言道得好，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儿愿替玉环姐一死，以全孝义。
黄伯贤 啊，儿愿替死么？
黄秀兰 儿愿替死。
黄伯贤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王玉环 伯父呀！世间之上，哪有人替人死的道理，此事断然不可！
黄秀兰 爹爹呀，事已紧急，快快与儿上刑。
黄伯贤 好，为父与你上刑。
王、秋 使不得，使不得！
秋 萍 义父呀，想我秋萍一家被倭寇杀害，是我一人流离失所，多蒙义父收留，情同骨肉，秀兰姐待我胜似同胞。如今玉环姐有难，义父为报王家之恩，与民申冤，搭救玉环姐性命，秀兰姐为表孝心，替父尽义。想我秋萍并非草木，岂能坐 视不管，儿愿为义父分忧，为秀兰姐尽孝，替玉环姐一死，以报义父养育之恩。
（唱《快打慢唱》）
叹我家被倭寇烧杀殆尽，
流落在衡山县无靠无依。
若不是蒙义父收留抚养，
我秋萍早变了沟壑之泥。
玉环姐她的父从军在外，
御倭寇守疆土为的是谁？
到如今他的女身遭大难，
两重恩不报答更待何时。
我替死两全其美是正理，
将刑具与儿戴万死不辞。
爹爹，我来戴！
黄秀兰 我来戴！
王玉环 我来戴！
[王玉环、黄秀兰、秋萍三人抢戴刑具c
三 女 我来戴！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她三人明大义互不相让，
见此情不由人痛断肝肠。
似这等好儿女叫人怎舍，
怎忍心教无辜命丧法场。
左一思右一想心坚意定，
天大事自有我一人承当。
近前来劝女儿听从父命，
你三人快逃走同奔他乡。
遇着了志坚伯求他抚养，
把这件冤情事细说端详。
但愿儿长大后报仇雪恨，
也不枉为父的教养一场。
转身去取银两交儿逃命——
[中军内喊：“黄知县速出公堂答话！”
[家院急上。
家 院 禀老爷，贺总兵命中军带领十名军士在公堂咆哮如雷，请老爷公堂答话。
黄伯贤 哎呀！
（接唱）恨老贼苦威逼刀割心肠。
他要斩就把为父斩——
三 女 （接唱）怎能舍得爹爹（伯父）遭此冤枉。
黄伯贤 儿呀！事已紧急，不要迟疑，你们速速改换衣装从后门逃走，为父公堂去了。
［黄伯贤急下。
黄秀兰 玉环姐你快逃走！
王玉环 我是断断走不得的。
秋 萍 二位姐姐呀！事已紧急，是这样争执下去，也不能了却此事。依我之见，不如设下黑房一间，生死牌三块，凭天一断。
王玉环 二位姐姐呀！事由我起，祸由我担，我怎忍心连累二位姐姐，待我到公堂抵命。
黄秀兰 玉环姐，不要迟疑，随我来。
［同下。
抢 板
［黑房。黄秀兰、王玉环、秋萍携手上。
三 女 （唱《反南路倒板》）
手挽手，黑房进——
（转《三眼慢板》）
黑房中我三人心连心。
一缕清香把天请，
但求我死她二人生。
王玉环 （接唱）我抢死板本应分，
怎能连累她二人。
黄秀兰 （接唱）愿救姐姐脱虎口，
一尽义来二孝亲。
秋 萍 （接唱）以德报恩谢义父，
搭救抗倭英雄后代根。
三 女 （接唱）左右摸索无踪影，
难道说三板都飞上了天庭。
［三女继续摸板。
黄、秋 哎，摸着了。
王玉环 生板。（丢板）
［三女继续摸板。
秋 萍 生板。（丢板）
黄秀兰 （接唱）两手空空心头冷，
汗流如雨湿衣襟。
转身细步地下寻，
步步留下姊妹情。
王玉环 （接唱）但愿死板我抢定，
杀身之祸我担承。
黄秀兰 （接唱）为报当日救命恩，
秋 萍 （接唱）不绝黄门后代根。
［三女急摸板。
王玉环 摸着了！
［三女互抢“死板”，被抢成三块，有“死”字的一节落在秀兰手中。
三 女 姐姐松手，姐姐松手！
［黄伯贤上。
黄伯贤 哎呀儿呀，怎么还未逃走？
黄秀兰 爹爹呀！我等逃走不知紧要，尤恐连累全家。是我三人设下黑房一间，生死板三块，做一个凭天而断。如今死板是孩儿摸着，就让儿去吧。
王玉环 伯父呀！死板是我摸着的，秀兰姐从我手中抢了去。
秋 萍 爹爹呀！死板是孩儿摸着的。
黄秀兰 爹爹不信请看。
秋 萍 木板两边分，
黄伯贤 虎口反作生。
黄秀兰 替死儿心愿，
王玉环 苍天不顺情。
［三女抢板，同哭。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她三人抢死板相争不让，
见此情不由人痛断肝肠。
舍己身救别人世间稀罕——
［黄秀兰、秋萍哭着求黄伯贤。
黄伯贤 （接唱）二姣儿哭哀求眼泪汪汪。
父报恩儿尽孝理所应当，
罢，罢，罢，就让儿去把命偿。
王玉环 伯父呀，决不能让姐姐无辜受斩。
黄秀兰 玉环姐，苍天已断，难已更改。
王、秋 你在怎讲？
黄秀兰 难已更改。
［三女同哭。
黄秀兰 （唱《南路散板》）
苍天已断难更改，
玉环姐不要再徘徊。
转过身来拜一拜——
（转《慢板》）
秋萍贤妹莫悲哀。
爹爹一人身在外，
事事要你们好安排。
生前靠你们来奉养，
死后求你们好安埋。
你与玉环相亲爱，
我死九泉也颜开。
王、秋 哎呀，姐姐呀！
［家院急上。
家 院 禀老爷，贺府中军咆哮公堂，要老爷提犯人刑场问斩！
［家院下。
黄伯贤 儿呀，你等不要悲伤，赶快回绣房去吧。
王玉环 伯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姐姐前去替死。
黄秀兰 玉环姐，事已至此，不要迟疑，来朝五鼓天明，难道有三个王玉环不成！
黄伯贤 是呀，快走快走！
王玉环 伯父呀……（跪）
黄伯贤 （指萍）快走！
秋 萍 义父呀……（跪）
［黄伯贤见二人下跪，带秀兰出房，反手将门关上，玉环、秋萍不能出，玉环碰头，昏倒，秋萍扶玉环转身，中幕闭。
［外室。黄伯贤父女拥抱痛哭。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耳听得谯楼上四更鼓紧，
止不住伤心泪暗和血吞。
先只想父女们相依为命，
又谁知父将女亲判斩刑。
到来朝法场上将儿处斩，
儿死在九泉下休怨父亲。
黄秀兰 爹爹呀！
（接唱）替死本是儿心愿，
儿死后老爹爹休挂心怀。
更鼓催生死别话长夜短，
快与儿戴枷锁再莫迟挨。
［禁婆上。
禁 婆 老爷，案情问得怎样了？
黄伯贤 你怎样？
禁 婆 请老爷提刑。
黄伯贤 上刑。
［禁婆牵秀兰出，认出，惊。
禁 婆 你是小姐！
黄伯贤 住口！
黄秀兰 禁妈妈，王玉环之父救过我爹爹性命，如今玉环有难，我自愿意舍身相救，以报他父救命之恩。
黄伯贤 禁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禁 婆 太爷父女如此大仁大义，小人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
黄伯贤 带下去。
禁 婆 小姐，苦坏你了。
黄伯贤 嗯。
禁 婆 啊，知道了，王玉环随我来吧！
黄秀兰 哎呀爹爹！
黄伯贤 儿呀，你痛么？
［父女相对而泣。
黄秀兰 不，儿只想再见爹爹一面。
黄伯贤 儿呀……
［父女相抱而哭。这时堂鼓大作。
禁 婆 禀老爷，升堂鼓急！
黄伯贤 （忍住悲痛）收监。
［父女依依不舍，禁婆牵秀兰下。
［幕闭。
——剧终
注释：
①《内审》、《抢板》是整本戏《生死牌》中的第四、五两场，今参考传统戏《审头刺汤》、《打痞公堂》的命名方法，定名为“内审抢板”。
②衡山县：今湖南省衡山县，因南岳衡山在其境内而得名。
③此剧导演彭俐侬曾在省文化局听过当时局长陈曦的传达。陈在《推荐〈生死牌〉》一文中说：“……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能视死如归……它是我们祖先遗下来的一份可贵遗产，今天它升华成了人民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思想、风格。”（见《湖南戏剧》1959年第2期第17－18页）似可印证。但此剧的主创人员，在艺术体现的实践中，始终将这出戏的内涵，定位在“以表扬正义反对邪恶与迫害”上。（见改编者刘回春《对整理〈生死牌〉的一点认识》，《湖南戏剧》1959年第4期第12页）
④刘春泉在省会戏剧界纪念毛泽东主席诞辰一百周年忆谈会上的发言，载《戏剧春秋》1993年第6期第3页。
⑤戚大人：指抗倭名将戚继光。
⑥谯楼：古时建筑在城门上用以瞭望的楼，谓之谯楼。设更鼓于内，用以报时。
黄女秀兰、义女秋萍知其情，争愿舍身替死，而玉环宁冤死亦不肯移祸于人，争执不决。后秋萍提出：在暗室中设“生死牌”，谁摸得“死牌”，谁即受刑，凭天一断。结果，秀兰得“死牌”。黄伯贤忍痛判秀兰代玉环死。临刑之际，王志坚从抗倭前线征运粮秣回来，惊闻凶耗，赶至法场探视，发现临刑者并非己女，露出破绽，贺总兵大怒，欲并杀三女和黄伯贤。幸湖广巡按海瑞私访至此，审明冤案，惩恶奖义，大快人心。
弹腔。《生死牌》原名《三女抢板》，系淮剧传统剧目。20世纪50年代初即已整理出版。1958年长沙湘剧二团移植排练演出。不久，株洲花鼓戏剧团又从湘剧二团移植过去。康生路过株洲看了此剧，打电话给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赞扬这是出好戏，“具有共产主义风格”③。省委指示省文化局抓好这出戏。在株洲市花鼓戏剧团和省花鼓戏剧团整理演出后，省湘剧院对剧本又作了较大的加工整理，排演后剧名仍为《三女抢板》。据湘剧名艺人此剧主角刘春泉说，建国十周年大庆，此剧赴京作献礼演出。毛主席看了《三女抢板》后，“他老人家还向我要了剧本”，并建议将剧名改为《生死牌》④，后沿用此名至今。1959年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成戏曲艺术片，张天赐导演，刘春泉饰黄伯贤，左大玢饰黄秀兰，徐绍清饰海瑞。粉碎“四人帮”后，此剧重排，曾先后被邀赴香港、台北演出。剧本先发表于《湖南戏剧》1959年第2期，后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单行本。
《生死牌》虽系移植，但经诸多艺术家的改编、创造和演出实践，从剧本到表演、音乐，已经全方位地“湘剧化”了，融入了自己的优秀传统，具有湘剧艺术特色，为广大观众和业内人士所认同，已成为湘剧长演不衰的保留剧目。
《内审抢板》是《生死牌》中两折重场戏，不仅情节紧张，引人入胜，在生死关头，为弘扬正气，所渲染之父女情、姊妹情，可说淋漓尽致，扣人心弦。特别是唱腔，由于精心设计，其中黄伯贤、黄秀兰父女两段《反南路》，刘春泉、左大玢唱得荡气回肠，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朝代：明朝
人物：黄伯贤（唱工老生）
黄秀兰（旦）
秋 萍（旦）
王玉环（旦）
家 院（生）
禁 婆（老旦）
内 审
［黄秀兰、秋萍上。
黄秀兰 （唱《南路平板》）
日落西山黄昏后，
秋 萍 （接唱）姊妹双双下绣楼。
黄秀兰 秋萍妹妹你来看！
（接唱）漫天云霞如锦绣，
秋 萍 （接唱）一弯新月似银钩。
黄秀兰 （接唱）早准备鱼羹和美酒，
秋 萍 （接唱）父女们赏月散闲愁。
黄秀兰 （接唱）要爹爹讲一个攀松求友，
秋 萍 （接唱）要爹爹再讲段战国春秋。
黄秀兰 妹妹，爹爹上次讲的程婴救孤，你可还记得？
秋 萍 怎的不记得呢。
（唱《南路平板》）
晋国奸臣屠岸贾，
他与赵盾结冤仇。
屈斩赵家三百口，
才生的孤儿也不留。
黄秀兰 （接唱）好个程婴公孙杵臼，
见义勇为定智谋，
舍子舍命把孤儿救，
千秋万载美名留。
秋 萍 （接唱）姊妹再莫闲穷究，
到花厅与爹爹请安问候。
黄、秋 （同唱）双双携手厅堂走，
不见爹爹为何由？
秋 萍 秀兰姐姐，天到这般时候，为何不见爹爹回来？
黄秀兰 想是衙中有事。
家 院 （内声）老爷退堂！
秋 萍 姐姐你看，爹爹回来了。
［黄伯贤忧虑上。
黄秀兰 爹爹你回来了，孩儿准备了酒菜，等候爹爹一同用膳。
黄伯贤 为父不用。
黄、秋 爹爹你……
黄伯贤 为父有事，你等自去用饭，不必等待。
黄、秋 是。
［黄秀兰和秋萍迟疑下。起初更。
黄伯贤 唉，苍天，苍天，我黄伯贤好为难也！
（唱《南路慢板》）
适才间审问了一桩公案，
王玉环分明是蒙受奇冤。
又听得她姨母诉说一遍，
难女父就是那王兄志坚。
提起了王仁兄令人感戴，
过往事一件件如在眼前。
那年我离淮安上京应选，
渡黄河遇风险浪打船翻。
若不是王仁兄舍身相救，
黄伯贤我早已命丧九泉。
上岸来又得了风寒疾病，
多感他赠银两亲把药煎。
王仁兄他待我恩情非浅，
图报答黄伯贤时记心间。
到衡山还不曾与兄见面，
谁料想他女儿被告堂前。
贺总兵栽祸害不容分辨，
五更天斩玉环不许迟延。
论天理顺人情要秉公直断，
又恐怕贺总兵仗势行蛮。
我拼着不做官要救她脱险……
［行弦，焦灼，忧急，丢乌纱。
黄伯贤 （接唱）哪怕是头落地鲜血冲天。
王仁兄，王志坚，但愿你忠心保国，扫平倭寇，你女儿蒙冤之事，自有小弟我一人承担。（将乌纱戴上）家院，叫禁婆将王玉环带上，爷要仔细地审问。
家 院 是。（下）
［禁婆带王玉环上。
禁 婆 县太爷，王玉环带到。
黄伯贤 将她松刑，你且退下。
禁 婆 是。（为王玉环松刑后下）
王玉环 太爷救命呀……（跪）
黄伯贤 不必如此，站了起来。
王玉环 谢太爷。
黄伯贤 王玉环，你家中还有何人？
王玉环 还有一个爹爹。
黄伯贤 你父叫何名字？
王玉环 王志坚。
黄伯贤 现在何处？
王玉环 现在浙江戚大人⑤营中管理军粮，想我爹爹闻听此信，定然是肝肠寸断，哎呀爹爹呀，只怕你老人家是无人养老送终的了。
黄伯贤 倒有一片孝心。王玉环，本县念你身遭冤枉，又是孤苦伶仃，不愿冤屈于你，放你逃生去吧。
王玉环 太爷，你此话当真？
黄伯贤 身为父母官，岂有谎言。
王玉环 谢过青天大老爷，真是再生父母。（叩头起身走）
黄伯贤 且慢！
王玉环 太爷你……
黄伯贤 你此去投奔哪里？
王玉环 投奔姨母家中。
黄伯贤 那是万万的去不得，若是贺总兵派人前去搜查，你……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既然你父在戚大人营中，你就应该远走高飞，前往浙江，寻找你的爹爹才是。
王玉环 多蒙大人指点，只是我姨母放心不下。
黄伯贤 不难。今晚赶到你姨母家中，你们连夜逃走。这里有纹银二十两，作为路费，你快快收下。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事不宜迟，快快收下。
王玉环 （接银旁白）人言道见官如见虎，怎么这位县太爷这样仁慈？民女敢问大人高姓大名，日后我与爹爹也好报大人不斩之恩。
黄伯贤 不必多问，你父自然明白。
王玉环 我父明白么？（思索）哎呀，大人你可是淮安山阳县人氏？
黄伯贤 正是。
王玉环 你可是当年与我父结过八拜之交的黄伯贤伯父么？
［黄秀兰、秋萍上。
黄伯贤 正是为伯。
王玉环 哎呀，伯父大人呀……（跪哭）
黄秀兰 秋萍妹，你我的异姓姊妹到了。
秋 萍 姐姐呀，原来他就是义父时常提起的王恩公之女。
黄秀兰 是呀，想是她受了冤屈。
黄伯贤 贤侄女休要悲痛，待为伯送你去吧。
王玉环 我是不走的了。
黄伯贤 却是为何？
王玉环 想那贺总兵如狼似虎，他临走之时有言，若不将我斩首，要取你头上的乌纱，项上的人头！
黄伯贤 （大惊）呀！
王玉环 走不得呀！
黄伯贤 哎呀，贤侄女呀！你休要管为伯，待为伯打开后衙，送你逃走了吧。
黄、秋 这便如何是好？（焦急）
王玉环 侄女怎忍心连累伯父大人。
黄伯贤 你只管走。
王玉环 走不得！
黄伯贤 贤侄女呀！你要与我快走，走，走！
［黄伯贤急拉王玉环出，遇黄秀兰和秋萍。
黄、秋 爹爹走不得呀！
黄伯贤 呀呸！你懂什么？想他父当年舍死忘生救我性命，如今他女受此冤枉，我身为县令，难道说做个忘恩负义之人，置百姓于水火不成！
黄秀兰 既然如此，爹爹何不上告。
黄伯贤 哎，你可知州府衙门皆是贺总兵同党，他们朋比为奸，你叫为父哪里去告？
黄秀兰 爹爹呀，你老人家就该详文上报，请求刑部衙门，转奏圣上，申此冤枉。
黄伯贤 哎呀儿呀，你哪里知道，这六部衙门皆属严嵩所管，何况为父官卑职小，就是详文上去，也难逃那老贼毒手。如今是天高皇帝远——
三 女 天高皇帝远……
黄伯贤 上告也无门！
三 女 上告也无门……
［二更鼓响。
黄伯贤 哎呀儿呀！谯楼⑥已打二更，不必迟疑，快快逃命去吧！
秋 萍 走不得，想那贺总兵如狼似虎，玉环姐纵然逃走，他岂肯善罢甘休。
黄秀兰 玉环姐逃走不知紧要，若被贺总兵追回，岂不是祸不单行！
王玉环 哎呀伯父呀！想你身为朝廷命官，私放人犯，不但连累伯父，就是你全家性命也是难保。
黄伯贤 这……唉！
（唱《南路慢板》）
他三人说的话分毫不假，
不由我黄伯贤心乱如麻。
先只道丢乌纱将恩报答，
又恐怕事不成祸及全家。
要上告又无门奸臣势大，
恨只恨到处是严嵩爪牙。
眼睁睁无法把玉环救下——
王玉环 （接唱《快打慢唱》）
尊一声贤伯父你莫伤嗟。
伯父的好恩情我永记下，
我宁死不连累伯父全家。
望伯父快将我收监了吧，
要不然到来朝事必有差。
秋 萍 （接唱）玉环姐他的父军营效命，
为的是御倭寇保国卫民。
哪知道他亲生女无辜遭祸，
这都是天昏暗世道不平。
见此情难道我旁观不问，
必须要寻巧计救她脱身。
黄秀兰 （接唱）老爹爹为官清秉公持正，
他要救玉环姐报答恩情。
秀兰女爹教养深明孝义，
见此情我岂肯苟且偷生。
罢，罢，罢，为报恩愿把孝尽，
儿情愿替她死代父报恩。
爹爹呀！常言道得好，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儿愿替玉环姐一死，以全孝义。
黄伯贤 啊，儿愿替死么？
黄秀兰 儿愿替死。
黄伯贤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王玉环 伯父呀！世间之上，哪有人替人死的道理，此事断然不可！
黄秀兰 爹爹呀，事已紧急，快快与儿上刑。
黄伯贤 好，为父与你上刑。
王、秋 使不得，使不得！
秋 萍 义父呀，想我秋萍一家被倭寇杀害，是我一人流离失所，多蒙义父收留，情同骨肉，秀兰姐待我胜似同胞。如今玉环姐有难，义父为报王家之恩，与民申冤，搭救玉环姐性命，秀兰姐为表孝心，替父尽义。想我秋萍并非草木，岂能坐 视不管，儿愿为义父分忧，为秀兰姐尽孝，替玉环姐一死，以报义父养育之恩。
（唱《快打慢唱》）
叹我家被倭寇烧杀殆尽，
流落在衡山县无靠无依。
若不是蒙义父收留抚养，
我秋萍早变了沟壑之泥。
玉环姐她的父从军在外，
御倭寇守疆土为的是谁？
到如今他的女身遭大难，
两重恩不报答更待何时。
我替死两全其美是正理，
将刑具与儿戴万死不辞。
爹爹，我来戴！
黄秀兰 我来戴！
王玉环 我来戴！
[王玉环、黄秀兰、秋萍三人抢戴刑具c
三 女 我来戴！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她三人明大义互不相让，
见此情不由人痛断肝肠。
似这等好儿女叫人怎舍，
怎忍心教无辜命丧法场。
左一思右一想心坚意定，
天大事自有我一人承当。
近前来劝女儿听从父命，
你三人快逃走同奔他乡。
遇着了志坚伯求他抚养，
把这件冤情事细说端详。
但愿儿长大后报仇雪恨，
也不枉为父的教养一场。
转身去取银两交儿逃命——
[中军内喊：“黄知县速出公堂答话！”
[家院急上。
家 院 禀老爷，贺总兵命中军带领十名军士在公堂咆哮如雷，请老爷公堂答话。
黄伯贤 哎呀！
（接唱）恨老贼苦威逼刀割心肠。
他要斩就把为父斩——
三 女 （接唱）怎能舍得爹爹（伯父）遭此冤枉。
黄伯贤 儿呀！事已紧急，不要迟疑，你们速速改换衣装从后门逃走，为父公堂去了。
［黄伯贤急下。
黄秀兰 玉环姐你快逃走！
王玉环 我是断断走不得的。
秋 萍 二位姐姐呀！事已紧急，是这样争执下去，也不能了却此事。依我之见，不如设下黑房一间，生死牌三块，凭天一断。
王玉环 二位姐姐呀！事由我起，祸由我担，我怎忍心连累二位姐姐，待我到公堂抵命。
黄秀兰 玉环姐，不要迟疑，随我来。
［同下。
抢 板
［黑房。黄秀兰、王玉环、秋萍携手上。
三 女 （唱《反南路倒板》）
手挽手，黑房进——
（转《三眼慢板》）
黑房中我三人心连心。
一缕清香把天请，
但求我死她二人生。
王玉环 （接唱）我抢死板本应分，
怎能连累她二人。
黄秀兰 （接唱）愿救姐姐脱虎口，
一尽义来二孝亲。
秋 萍 （接唱）以德报恩谢义父，
搭救抗倭英雄后代根。
三 女 （接唱）左右摸索无踪影，
难道说三板都飞上了天庭。
［三女继续摸板。
黄、秋 哎，摸着了。
王玉环 生板。（丢板）
［三女继续摸板。
秋 萍 生板。（丢板）
黄秀兰 （接唱）两手空空心头冷，
汗流如雨湿衣襟。
转身细步地下寻，
步步留下姊妹情。
王玉环 （接唱）但愿死板我抢定，
杀身之祸我担承。
黄秀兰 （接唱）为报当日救命恩，
秋 萍 （接唱）不绝黄门后代根。
［三女急摸板。
王玉环 摸着了！
［三女互抢“死板”，被抢成三块，有“死”字的一节落在秀兰手中。
三 女 姐姐松手，姐姐松手！
［黄伯贤上。
黄伯贤 哎呀儿呀，怎么还未逃走？
黄秀兰 爹爹呀！我等逃走不知紧要，尤恐连累全家。是我三人设下黑房一间，生死板三块，做一个凭天而断。如今死板是孩儿摸着，就让儿去吧。
王玉环 伯父呀！死板是我摸着的，秀兰姐从我手中抢了去。
秋 萍 爹爹呀！死板是孩儿摸着的。
黄秀兰 爹爹不信请看。
秋 萍 木板两边分，
黄伯贤 虎口反作生。
黄秀兰 替死儿心愿，
王玉环 苍天不顺情。
［三女抢板，同哭。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她三人抢死板相争不让，
见此情不由人痛断肝肠。
舍己身救别人世间稀罕——
［黄秀兰、秋萍哭着求黄伯贤。
黄伯贤 （接唱）二姣儿哭哀求眼泪汪汪。
父报恩儿尽孝理所应当，
罢，罢，罢，就让儿去把命偿。
王玉环 伯父呀，决不能让姐姐无辜受斩。
黄秀兰 玉环姐，苍天已断，难已更改。
王、秋 你在怎讲？
黄秀兰 难已更改。
［三女同哭。
黄秀兰 （唱《南路散板》）
苍天已断难更改，
玉环姐不要再徘徊。
转过身来拜一拜——
（转《慢板》）
秋萍贤妹莫悲哀。
爹爹一人身在外，
事事要你们好安排。
生前靠你们来奉养，
死后求你们好安埋。
你与玉环相亲爱，
我死九泉也颜开。
王、秋 哎呀，姐姐呀！
［家院急上。
家 院 禀老爷，贺府中军咆哮公堂，要老爷提犯人刑场问斩！
［家院下。
黄伯贤 儿呀，你等不要悲伤，赶快回绣房去吧。
王玉环 伯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姐姐前去替死。
黄秀兰 玉环姐，事已至此，不要迟疑，来朝五鼓天明，难道有三个王玉环不成！
黄伯贤 是呀，快走快走！
王玉环 伯父呀……（跪）
黄伯贤 （指萍）快走！
秋 萍 义父呀……（跪）
［黄伯贤见二人下跪，带秀兰出房，反手将门关上，玉环、秋萍不能出，玉环碰头，昏倒，秋萍扶玉环转身，中幕闭。
［外室。黄伯贤父女拥抱痛哭。
黄伯贤 （唱《南路散板》）
耳听得谯楼上四更鼓紧，
止不住伤心泪暗和血吞。
先只想父女们相依为命，
又谁知父将女亲判斩刑。
到来朝法场上将儿处斩，
儿死在九泉下休怨父亲。
黄秀兰 爹爹呀！
（接唱）替死本是儿心愿，
儿死后老爹爹休挂心怀。
更鼓催生死别话长夜短，
快与儿戴枷锁再莫迟挨。
［禁婆上。
禁 婆 老爷，案情问得怎样了？
黄伯贤 你怎样？
禁 婆 请老爷提刑。
黄伯贤 上刑。
［禁婆牵秀兰出，认出，惊。
禁 婆 你是小姐！
黄伯贤 住口！
黄秀兰 禁妈妈，王玉环之父救过我爹爹性命，如今玉环有难，我自愿意舍身相救，以报他父救命之恩。
黄伯贤 禁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禁 婆 太爷父女如此大仁大义，小人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
黄伯贤 带下去。
禁 婆 小姐，苦坏你了。
黄伯贤 嗯。
禁 婆 啊，知道了，王玉环随我来吧！
黄秀兰 哎呀爹爹！
黄伯贤 儿呀，你痛么？
［父女相对而泣。
黄秀兰 不，儿只想再见爹爹一面。
黄伯贤 儿呀……
［父女相抱而哭。这时堂鼓大作。
禁 婆 禀老爷，升堂鼓急！
黄伯贤 （忍住悲痛）收监。
［父女依依不舍，禁婆牵秀兰下。
［幕闭。
——剧终
注释：
①《内审》、《抢板》是整本戏《生死牌》中的第四、五两场，今参考传统戏《审头刺汤》、《打痞公堂》的命名方法，定名为“内审抢板”。
②衡山县：今湖南省衡山县，因南岳衡山在其境内而得名。
③此剧导演彭俐侬曾在省文化局听过当时局长陈曦的传达。陈在《推荐〈生死牌〉》一文中说：“……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能视死如归……它是我们祖先遗下来的一份可贵遗产，今天它升华成了人民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思想、风格。”（见《湖南戏剧》1959年第2期第17－18页）似可印证。但此剧的主创人员，在艺术体现的实践中，始终将这出戏的内涵，定位在“以表扬正义反对邪恶与迫害”上。（见改编者刘回春《对整理〈生死牌〉的一点认识》，《湖南戏剧》1959年第4期第12页）
④刘春泉在省会戏剧界纪念毛泽东主席诞辰一百周年忆谈会上的发言，载《戏剧春秋》1993年第6期第3页。
⑤戚大人：指抗倭名将戚继光。
⑥谯楼：古时建筑在城门上用以瞭望的楼，谓之谯楼。设更鼓于内，用以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