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亮(湘剧)
湘剧
2022-02-26
7645
时 间 一九二七年春至一九二八年春。
地 点 长沙、岳州。
人 物 郭 亮 字靖笳，男，二十七岁，中共湖南省委委员，湖南全省总工会委员长，省惩治土豪劣绅特别法庭主席。“马日事变”后任中共湖南临时省委书记。
齐树人 男，五十一岁，老教育家，长沙某师范学校校长，郭亮的老师。
雷大嫂 女，三十二岁，共产党员，西乡农民自卫军队长。
李灿英 女，二十六岁，共产党员，省委交通员，郭亮之妻。
周尚武 男，十八岁，共青团员，郭亮的警卫员。
袁 振 男，三十岁，省委委员，工人纠察总队队长。
老 潘 省委委员。
老 田 省委委员。
雷 贵 男，兰十多岁，雷大嫂的丈夫，原系士兵，后参加农军。
程 韬 男，三十多岁，中共湖南省委负责人，后为中央特派员。
龚绍轩 男，二十八岁，省委委员，后叛变。
许克祥 男，三十八岁，北伐军中的反动军官。三十三团团长兼长沙卫戍司令。
余湘三 男，四十岁左右，北伐军第三十五军军部高参，后为国民党湖南省党部执行委员。
岳国钧 男，五十多岁，大劣绅，“四•一二”政变后为“保产党”头目，“铲共法院”院长。
刘 标 许克祥的副官。
工人纠察队、农民自卫军、市民、学生、群众若干人。
马弁、随从、士兵、特务、匪班长。
第一场 风雨欲来
（一九二七年五月中旬的一天上午。）
（省总工会院内，台左为办公楼的走廊，廊柱上挂有“湖南全省总工会”牌子。廊柱旁的木架上，插着“工人纠察总队”旗子和一排“纠察棍”。后为院墙，树下有石桌石椅。
（在急骤的哨声中幕启。工人纠察队闻哨声紧急集合，工纠队员甲打队旗排在队列前面。袁振上，周尚武，李灿英随上。）
袁 振 同志们！河西农民自卫军押解土豪劣绅进城，经过学院街口，被一伙流氓包围、殴打，我们立刻前去支援！
（袁振领工人纠察队急下。）
众 是。
李灿英 （唱）“四•一二”蒋介石背叛革命，
三湘四水起妖氛！
保产党棒喝团暗中活动，
杀干部捣农会时有所闻。
连日来长沙城风声日紧，
摩擦不断，谣言纷纷。
局势危心情急实难平静——
（传来一阵枪声。）
李灿英 呀！
（唱）为什么又响起一阵枪声？！
（周尚武急上。）
周尚武 灿英姐！许克祥以维持秩序为名，出动大批军队，鸣枪示众，包围了纠察队、自卫军，缴了我们的枪，抓了我们的人，胡说“工农会要缴军队的枪”，正在调动军队！
李灿英 郭委员长现在哪里？
周尚武 正在教育会召开紧急公团会议，组织示威游行，抗议他们制造摩擦，扩大事态！
李灿英 哎呀！你怎么不在他身边？
周尚武 他要你立即把这份呼吁电发到武汉！
李灿英 呼吁电？
周尚武 （交电稿）呼吁叶挺师长领兵南下，保卫革命！
李灿英 好，快走！
（二人同下。）
（二工纠队员扶雷大嫂上。）
雷大嫂 放开我，放开我！
工纠队员 雷大嫂！你被流氓刺伤啦！
（工纠队员强行为雷大嫂包扎，雷大嫂怒火难捺又往外冲，队员拦阻。）
（袁振上。）
袁 振 雷大嫂！（拦住）
雷大嫂 袁胡子，抓来的土豪劣绅跑了，缴来的光洋丢了，弟兄们被军队抓走了，今天到底是什么鬼呀？！
袁 振 嗯？就是要把这个鬼捉出来！我们抓到一个闹事的流氓，一定要从他口里弄清真象，这个案子由你来审。
雷大嫂 由我来审？那怎么行！
袁 振 郭亮同志说，非你不可！
雷大嫂 还非我不可？你这纠察队长做什么的？
（雷大嫂欲下。）
袁 振 呃呃，这可是郭委员长交的任务啰！
雷大嫂 （停步）哦！
袁 振 （对工纠队员）叫他们把流氓带来！
工纠队员 是！（下）
雷大嫂 袁胡子，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你跟老郭说……
袁 振 要你审就审嘛！（笑下）
雷大嫂 ……审就审吧！（扎袖子，又找了一块木头权当”惊堂木”在桌上一拍）押上来！
（农民自卫军甲、乙押雷贵上。）
农军甲 雷队长，流氓带到！
（雷贵觑见雷大嫂一惊，拉了下毡帽，蹲地抽烟。）
雷大嫂 你这流氓，姓什么叫什么？
雷 贵 （吞云吐雾）……
雷大嫂 （怒拍“惊堂木”）你耳朵进了烧腊店，还是嘴上贴了封条？快与我说！
雷 贵 几个熟人，抖什么威风！我是毛伢子爹！
雷大嫂 什么什么？你说清白！
雷 贵 我是毛伢子爹，你是毛伢子娘；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堂客。清白了吧！
雷大嫂 （辨出声音，惊愕，摘掉雷责毡帽）你……你……（逼视）
雷 贵 三年没见，就不认得了？
雷大嫂 你……你是雷贵？
雷 贵 （拖腔）不才……是我！
雷大嫂 （旁白）天哪！
（唱）眼前事如雷轰顶，
是梦还是真？
分别三年整，
相逢若两人。
雷贵！
三年前爹爹遭惨死，
你被迫离家去当兵。
去年喜获平安信，
得知你参加北伐军。
你你你为什么离军队？
你你你为什么帮劣绅？
你为什么当流氓？
你为什么打农军？
昨日夫妻今日恨，
我又是恨来又伤心！
今日不把真情供，
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雷 贵 （唱）先要将你自己问。
雷大嫂 什么？
（唱）你自甘堕落反来怪别人！
雷 贵 哼！
（唱）我是流氓，你是痞棍，
八两对半斤！
雷大嫂 （气得发抖）你住嘴，住嘴！
雷 贵 （唱）几句实话听不进，
婊子起牌坊装正经！
（雷大嫂忍无可忍，随手抓了根“纠察棍”欲打。）
雷 贵 什么？你要打人？
雷大嫂 （唱）打死你这流氓才解恨——
（雷大嫂追打雷贵，雷贵躲闪，农军甲、乙忙解劝，郭亮上，接过“纠察棍”。）
郭 亮 （唱）一出夫妻会为什么文戏武唱、使枪弄棍动刀兵？雷贵，不要怕，打你是痛你，骂你是爱你嘛！
雷 贵 才看见这样痛男人的堂客！
雷大嫂 郭委员长，他……他……
郭 亮 他太不争气了，是不是？
雷大嫂 我……我没有这个男人……（伏案痛哭）
郭 亮 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不过，雷大嫂，难道你就相信，一个与军阀官僚、豪绅地主有杀父之仇的作田汉子，会心甘情愿地替反动派卖命？
雷大嫂 可他……他偏偏在街头闹事，打了我们农会的人呵！
郭 亮 那你就得查查原因嘛！雷贵，你为什么要殴打农会的人？
雷 贵 我恨农会！
雷大嫂
农 军 甲／乙 什么，你——
郭 亮 （对雷贵）说下去，说下去！
雷 贵 我们当兵的在前线打军阀，流血拚命，寄回一点安家费，农会为什么要没收，为什么要没收？！
郭 亮 有意思，有意思。雷贵，听谁说的呀！？
雷 贵 我们长官说的，还能是假。
雷大嫂 我有件东西，你与我看！（拿出小布包掷向雷贵）
雷 贵 ……看就看！（打开布包）光洋？你收到了？
雷大嫂 一共五块，不少吧！
雷 贵 好吧！我再问你，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屋里养老的，带小的，变得真快呀！连巴巴头也剪掉了，蓄起这“瓢巴鸡婆”，城里乡里，拿刀使棍，你搞的么名堂？难怪我们长官说你成了——
雷大嫂 成了什么？
雷 贵 成了成了……我说不出口哟！
雷大嫂 （轻蔑地大笑）哈哈哈！
雷 贵 （对观众）你看你看，她还笑哩！
雷大嫂 哼！你们那些长官，无非说雷贵的老婆成了“公妻”是不是？
雷 贵 （对观众）哎呀！她偏偏说得出口呀！
农军甲 你闭嘴！这几年，就是她领着我们闹革命，兴农会，砸了团防局，拉起自卫军，枪毙了杀害你爹的笑面虎刘子善！
雷 贵 啊！……
农军乙 也是她起早贪黑，勤帮苦做，为你养老的带小的，没想到你红口白牙糟踏人！
雷 贵 这……
郭 亮 怎么样？雷贵，你们长官的话不确实吧！
雷 贵 这是怎么回事呀？
郭 亮 你再想想，你们这些当兵的，为什么收不到家信？当官的为什么不准你们回家？
雷大嫂 你呀！被别人牵去卖了还不知道！
雷 贵 （痛苦地）我……我受骗啦！……我有罪，我有罪！（拾起绳子）毛伢子娘，帮个忙，把我捆起送特别法庭！
（雷大嫂接过绳子就捆。）
郭 亮 呃呃！（接过绳子）雷大嫂，我们特别法庭是关土豪劣绅的呵。
雷大嫂 我看他差不多！
郭 亮 差得多，差得多！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呼吁电和各界的声明发出后，许克祥的手缩回去了！，
郭 亮 哦？！……
袁 振 刚才，我随程韬同志前去交涉，许克祥态度横蛮，倒是那个新来的余副团长——
郭 亮 新来的余副团长？他怎么说？
袁 振 他答应马上前来还枪送人，赔礼道歉！
郭 亮 哦！（自语）奇怪，一个副团长怎么可以左右许克祥呢？
袁 振 他还一再说这是一场误会。
郭 亮 哼！蓄谋已久，何言误会？！这里面可能还有新的阴谋！同志们！
（唱）分明学蒋介石故伎重演，
怎说是生误会事出偶然。
他既来还枪送人赔礼道歉，
就应当“以礼相待”虚与周旋。
一识庐山真面目，
今朝正是好机缘。
时间紧迫休怠慢，
雷贵哥！
请到里面仔细商谈！
第二场 还枪审贵
（紧接前场。）
（湖南全省总工会客厅。）
（幕启。程韬高兴地上。）
程 韬 （唱）学院街，生误解，
一场风波险成灾。
多亏我克制忍耐，
苦口婆心释疑猜。
许克祥知错能改，
亲自登门道歉来，
一阵和风除雾霭，
精诚所至金石开！
靖笳，袁胡子！
（郭亮、袁振上。）
郭 亮 老程，你来得好，我们正要找你！
程 韬 不用找了，一切都很顺利。许克祥虽然骄横跋扈，余副团长倒很达理通情。
（周尚武急上。）
周尚武 老龚陪同许团长和余副团长，还枪送人来啦！
程 韬 请，请！
周尚武 有请许团长、余副团长！
（鞭炮，吹打。刘标率三士兵捧着披红的枪支、挑着一担光洋上。龚绍轩陪许克祥，余湘三上。）
龚绍轩 请，请！
许克祥 诸位！
（唱）今日街头相对垒。
余湘兰 （唱）一伙流氓起是非。
许克祥 （唱）致使双方生误会。
余湘三 （唱）我等特来把礼赔。
愿化干戈为玉帛——
（余湘三示意刘标等送还枪支、光洋。）
程 韬 （唱）喜今日满天云雾一风吹！
许克祥
余湘三
龚绍轩 对，对，对！
（唱）满天云雾一风吹，一风吹！
许克祥 诸位，许某今日代表军方，恳切表示：今后，贵我双方要坚决……坚决执行……两党领袖联合……联合宣言，抛弃前嫌，团结一致，共同……反蒋，如兄弟……如兄弟……（忘了词）
余湘三 （附耳提词）如兄弟般亲密。
许克祥 （大声地）对对对，如兄弟加亲戚，如兄弟加亲戚！
程 韬 许、余二位团长，今日能从大局出发，还枪送人，又作此恳切表示，十分令人高兴。我也借此披陈，我党坚决恪遵陈独秀总书记和汪精卫主席的联合宣言，决不做亲痛仇快之事。
许克祥
余湘三 太好啦，太好啦！
（程韬让坐。）
郭 亮 许团长刚才演说，要贵我双方“抛弃前嫌”，郭亮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疑问，要向二位请教。
许克祥
余湘三 请讲。
郭 亮 请问，学院街缴枪事件究竟因何而起？
许克祥 只因一伙流氓兴风作浪，与工农两会弟兄发生纠纷，我部为维持治安，误缴了贵会的枪。
郭 亮 许团长既已查实是一伙流氓兴风作浪，那么，再请问——
（唱）这流氓来自何方？
这流氓为谁卖命为谁忙？
这流氓因何街头来挑衅？
这流氓为什么造谣抢枪？
无风难起三尺浪，
背后难道无文章？
许克祥 （唱）最可惜这伙流氓已漏网，
捣乱原因尚不详。
袁 振 （唱）数十名工农被捆绑，
竟没抓到一流氓，
咄咄怪事难想象——
龚绍轩 （不满地）呃！
（唱）休缠枝节把团结伤！
程 韬 是呀！
（唱）高屋建瓴，
都应从大局着想，
团结反蒋，
彼此休要乱猜详。
余湘三 （唱）程先生真知灼见堪敬仰，
肝胆相照感人心肠。
回头尊声许团长，
我们要雷厉风行搜捕流氓。
一旦拿获不轻放——
许克祥 对！
（唱）审他个水落石出才收场！
郭 亮 （唱）许团长果真能这样？
许克祥 （唱）克祥我说到做到不欺诳！
郭 亮 好啊！
（唱）眼前有个“流氓”在，
许克祥 （一惊）哦？！……
郭 亮 （唱）请团座立即就开堂。
审他个水落石出明真相，
这小流氓背后定能审出大流氓！
许克祥 这……
程 韬 靖笳，你……
郭 亮 尚武，把那个“流氓”带出来，许团长要亲自审问。
周尚武 是。（下）
余湘三 团座，应将这流氓带回团部审问，以免冲淡今日消除误会、加强团结之亲善气氛！
许克祥 有理！有理！
郭 亮 余副团长，今日三头对六面，审个水落石出，不正好彻底“消除误会”吗？
余湘三 这……
程 韬 唔，这倒也未尝不可。
（周尚武、雷大嫂带雷贵上。）
周尚武 “流氓”带到！
郭 亮 请许团长审案。
袁 振 请呀！
程 韬 请吧，请吧！
许克祥 （硬着头皮）哼！你这流氓姓什名谁？家住哪里？为何在街头造谣抢枪？
余湘三 可不许胡说八道！
郭 亮 对对对，“可不许胡说八道”！
许克祥 讲！
雷 贵 报告团长，我姓雷名贵，本月初由武汉凋来长沙，家住团长你统管的三十三团第三营第三连第三班……
许克祥 你胡说！
雷 贵 胡说不胡说，请团长看符号，（脱去便衣，露出军服，指着胸前符号）上等兵雷贵，上等兵雷贵！
程 韬 许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克祥 这……这……
余湘三 雷贵，听说你请假回家探亲，怎么还在这里？……哦，想是他们误把你当作流氓抓来了，是吗？程先生，这是一场误会！
雷 贵 不，不是误会，连长不准我的假，我也不曾回家！好汉做事好汉当，今日街头闹事，就是有我！
余湘三 你？……
许克祥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郭 亮 既然莫名其妙，就该继续审他个“妙在其中”啊！
袁 振 对对，许团长，请哪！
许克祥 这……雷贵！你……你身为革命军人，竟敢如此为非作歹，我定要军法从事！
雷 贵 报告团长，小兵不敢为非作歹，（指刘标）这都是你的副官刘标命令我干的。
刘 标 你……
雷 贵 他说大功告成，许团长你重重有赏！
许克祥 （气极）你你你……一派胡言！来人，把他带走！
（马弁欲抓雷贵，雷大嫂拦住。）
雷大嫂 谁敢！
许克祥 你是什么人？
雷大嫂 西乡农民自卫军队长，也是雷贵的堂客！好哇，你们打着北伐军的招牌，放着军阀不打，却欺骗、挑唆这些当兵的，毒打我们工农，放走土豪劣绅，害得我们夫妻都成了冤家对头！现在你还想把他带走，难道想 杀人灭口吗？
雷 贵 （脱掉军服，丢在许克祥脚前）老子脱掉这老虎皮不干啦！
（雷贵、雷大嫂气忿地下。）
郭 亮 哈哈哈，许团长审案，可谓高明，现在真的水落石出了。
袁 振 这难道都是误会吗？不，这是阴谋！
许克祥 （恼羞成怒）什么？阴谋？！（暴发地）难道二位怀疑许某今日之诚意？
袁 振 诚意？！
程 韬 （厉声制止）老袁！
余湘三 （示意许克祥息怒）诸位，诸位！这完全是下面胡作非为，许团长和兄弟确实不知呀。团座，为了向诸君披肝沥胆，我看应立即逮捕罪魁祸首刘标！
许克祥 哦，对对！来人，把刘标抓起来！
刘 标 （跪下）团座，团座！我——
许克祥 带走！
（马弁拖刘标下。）
许克祥 （起身）程先生，郭委员长，许某一定严加追究，决不宽容！
程 韬 一片乌云，顿时消失，许团长处事果决，十分敬佩。
余湘三 但愿不为此些小波折，影响贵我双方并肩反蒋之大业。
程 韬
龚绍轩 当然，当然！
郭 亮 二位团长适才处置刘标，真可谓“当机立断”呵！
余湘兰 （被刺了一下）哦，当机立断？
许克祥 （未懂）夸奖，夸奖！
（同笑。）
许克祥
余三湘 告辞！
程 韬 送客！
（许克祥、余湘三下。）
龚绍轩 误会消除，局势稳定，皆程韬同志临危镇定，处置得当。
袁 振 把阴谋当误会，还吹什么处置得当。他们今日分明是效法蒋介石，炮制湖南的“四•一二”呀！
程 韬 （慢吞吞地）既如此，还枪送人，作何解释？
袁 振 因为他们害怕叶挺同志挥师南下，慑于湖南的工农势众。老程！唆使士兵扮演流氓，难道不说明是阴谋么？
程 韬 那当场逮捕刘标，又作何解释？
郭 亮 这是周瑜打黄盖，假戏真做，故作姿态。
程 韬 偏见，偏见！
（齐树人急上。）
齐树人 靖笳！反动派就要动手啦！
众 哦？！
齐树人 我的学生赵冰，在警卫团任副团长，刚才秘密给我写了这封信。（交信）
郭 亮 （念）“……许克祥以及何键派来的高参余湘三，慑于湖南工农势众，惧怕叶挺师南下镇反，故将公开挑衅改为伺机突然袭击！学生以为：北伐胜利，实得共产党和工农大众之助，岂能大敌当前，自相残杀？望老师速速转告工农两会，莫受‘还枪送人’之骗，速决应变之策……”老程，刚才那位余副团长，果然就是何键派来策划政变的秘密使者！（递信）
（程韬看信、思考。）
袁 振 消除幻想吧，程韬同志！
程 韬 应该把这封信送交许团长。
郭 亮
袁 振
齐树人 （震惊）什么？
龚绍轩 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党不受外人挑拨，恪守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从程韬手中接过信）我马上送去！
（龚绍轩欲下。）
郭 亮 （怒不可遏，拦住龚绍轩）老龚！
（静场。）
齐树人 我……我真没想到，你，你身为省委书记，竟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我的学生赵冰，曾在黄浦军校受过周恩来、叶剑英先生的教育，北伐以来，一直同情赞助工运动，他今日——
（唱）担风险不惜生命，
透露这反动军情。
担心革命受损，
足见他一片忠心。
你竟要交出这封信，
无异是杀害赵冰。
你对谁亲，对谁恨？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你可分清？！
龚绍轩 齐老先生，请不要干涉我们党内的事务！
齐树人 什么？（气得发抖）好……好吧！（冲下）
郭 亮 齐老师！齐老师！（忿怒）龚绍轩！齐老是干涉我们党内的事务吗？不！他关心的是革命的存亡！程韬同志，你做的才恰恰是亲痛仇快的事啊！
袁 振 你这种颠倒黑白的决定，我坚决反对！
程 韬 好吧！我尊重你们两人的意见，信可以不送——
龚绍轩 不，不，老程，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程 韬 听我说！
龚绍轩 ……
程 韬 但是，我们决不能根据一纸片言，作出任何破坏两党关系的决定！
（程韬挥手欲下，郭亮拦住。）
郭 亮 程韬同志！
（唱）看眼前风云将变，
怎说是一纸片言？！
临湘县农会被血染，
西乡农友遭屠杀惨绝人寰。
长沙城谣言纷起摩擦不断，
反动派蠢蠢欲动如箭在弦。
赵团长秉正义丹心一片，
齐老师为革命沥胆披肝。
“四•一二”惨剧将重演，
你怎能无视这实证如山！
老程呀！
休被这谎言骗，
使革命毁于一旦间。
快抽倚天剑，
力挽万丈澜！
我这里写下了“应变提案”，
事急矣！
请省委迅作决定，
切莫迟延，切莫迟延！
（郭亮交提案。）
程 韬 （看了看提案）什么，迅即武装工农，保卫革命？我的郭矮公，你怎么又把润之的这一套搬出来了。你是“五大”代表，又是中央委员，难道你不知道，陈老头子对润之的错误主张，已有正确的结论！
郭 亮 （愤然）局势的发展证明，错误的不是润之，而是陈总书记！
程 韬 你放肆！
（郭亮激动地走向窗边。）
程 韬 郭亮同志，我得提醒你，可不要再跟着毛润之犯错误了！
郭 亮 什么？犯错误！……（痛心疾首地）要是“五大”会上，通过了润之同志的正确主张，今日之中国革命，又何至如此！
（郭亮猛地一拳打开窗户，一阵狂风吹来，掠乱了他的头发，窗外烟雨苍茫，湘水怒号。）
第三场 马日之夜
（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一日晚。）
（景同第一场。台右已垒起了沙包。）
（幕启。夜雾里传来一阵更声，纠察队员们荷枪守候在沙包边。）
（郭亮背驳壳枪自内出。）
队员们 郭委员长！
郭 亮 同志们辛苦，袁队长还没回来？
队员们 没有。
（郭亮看看怀表，等待着。）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
郭 亮 哎呀！你可回来了！（急不可待地）老程批准了？
袁 振 批准？他指责我们头脑简单，轻举妄动！
郭 亮 哦！
袁 振 他怒气冲冲地说，如果调两万支梭镖队进城，保卫革命，就会给许克祥 以口实，分裂统一战线的罪名，就会落到我们的头上！
郭 亮 迂腐！迂腐呵！
（工纠甲上。）
工纠甲 报告！许克祥的军队调动频繁，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来敌人就要下手了！
郭 亮 （愤懑地）嗨，一切应变措施，均遭反对，一误再误，终于造成今日之局面……
袁 振 我去布署战斗。
（袁振招呼纠察队员下。）
（郭亮焦急地踱步、思考。）
（周尚武提一小篮暗上，正欲向前。）
郭 亮 （自语）敌众我寡，打不赢呵！
（周尚武又欲上前。）
郭 亮 守也守不住啊！……怎么办，怎么办？……嗯！
周尚武 有办法啦！
郭 亮 哦，尚武，你有什么办法？
周尚武 郭委员长，我弄来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郭 亮 咳！我是问解救危局的办法！
周尚武 有呀！这里面有南门口的结蚕豆。
郭 亮 你——
周尚武 还有火宫殿的臭豆腐！郭委员长，只要你吃了我的结蚕豆、臭豆腐，你就会象诸葛亮、一步三计，想出好多好多办法来。
郭 亮 哈哈哈，你这调皮鬼！好，我吃！
周尚武 （高兴地递上篮子）你一天都顾不上吃东西，叫我这当警卫员的，心里怎么好过？
郭 亮 （边吃）尚武，局势很紧，你进去催催灿英快走！
周尚武 好。
（周尚武下。内传出小孩的哭声，接着李灿英抱孩子出，周尚武携包袱随上。郭亮忙迎上去，接过孩子。）
郭 亮 （哄孩子）莫哭，莫哭！（拿出一布袋木偶）小多难，你看，你看……锵令锵令一令锵……灿英，你看，小多难笑了。
李灿英 （深沉地）笑得多像你。
郭 亮 也像你嘛。灿英！（递孩子）好好抚养，有了他，今后你就有了安慰了。
李灿英 靖笳，你……
郭 亮 灿英！
（唱）局势危，风云变，
反动派发难在眼前。
百计千方思挽救，
遭压制、步步艰难。
一任前途风波险，
我早将生死置等闲。
李灿英 别说啦，靖笳！
（唱）我深知，
疾风显劲草，
松柏耐岁寒。
只求伴你共凶险，
风雨同舟斗狂澜。
郭 亮 （唱）组建秘密交通站，
党的重任在你肩。
（郭亮为李灿英拭泪。）
郭 亮 （唱）休作寻常夫妻恋，
时间紧迫莫留连。
周尚武 灿英姐，你放心，郭委员长有我在身边哩！
李灿英 有你这样好的警卫员，我……放心。（接过包袱）精笳，这是给齐老师预备的钱！
郭 亮 好。（接钱）
李灿英 多难，再跟爹亲一下。
郭 亮 （亲了亲孩子）灿英，快走！
（李灿英下。）
郭 亮 尚武，把这点钱送给齐老师，要他赶快离开长沙。
周尚武 好！（欲下）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齐老师来了。
（齐树人上。）
齐树人 靖笳！
郭 亮 哎呀！情况如此紧急，齐老怎么还跑到这里来？
齐树人 正因危急，不得不来。刚才赵冰秘密通知我，许克祥、余湘三决定在今晚十一点，向工农下手！
众 啊！
齐树人 你们要立即采取对策，我走啦！
郭 亮 慢！齐老师哪里去？
齐树人 回学校。
郭 亮 不行呀！你的色彩很浓，回去定有危险！
齐树人 （不以为然）我追随中山先生，从事革命多年，参加过武昌首义，对党国，多少有过一些贡献，料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欲下）
郭 亮 老师！他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呀！我给你老准备了一点路费，赶快离开长沙吧！
袁 振 走吧，齐老！
齐树人 （感情地）我感谢你们共产党如此关心我的安全……可是，靖笳，你应该了解你的老师！（急下）
（电话铃声大作，郭亮忙去接。）
郭 亮 我是郭亮。你是程韬同志？我正要找你。
（程韬声：“你听我说。目前局势紧张，有一触即发之势，为避免扩大纠纷，我命令：工农两会武装，镇静待缴！”）
郭 亮 什么，镇静待缴！？
（众注视。）
郭 亮 老程，我坚决反对你这种投降主义的决定！
（程韬声：“矮公，这是老头子作的决定，要执行！”接着是电话挂筒声。）
郭 亮 老程，喂，喂……
众队员 郭委员长，这枪可不能缴呵！
（龚绍轩急上。）
龚绍轩 靖笳，程韬同志派我来，监督命令的执行。请立即撤掉工事，架好枪支，静候收缴！
袁 振
众队员 （气愤）静候收缴！？
（唱）一声命令叫缴枪，
怒火烧胸膛！
要革命，要反抗，
这枪啊！
决不能缴给许克祥！
谁缴枪谁就是背叛党，
一枪请他见阎王！
（工纠丙急上。）
工纠丙 大批敌军冲过来了！
（传来枪声。）
郭 亮 准备战斗！
袁 振 各就各位！
众队员 是！
龚绍轩 （急切地）靖笳，靖笳，你不能感情用事呀！敌我悬殊，要是抵抗，就会造成更大的流血，带来更大的悲剧呵！
郭 亮 （慢条斯理地）你以为把枪交给许克祥，就可启发反动派的“仁爱性能”？
龚绍轩 把几支破枪送走，说明我党毫无争权的野心，最恪遵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最讲信义。
郭 亮 “信义”？请问，你这种“信义”多少钱一斤？
龚绍轩 （气）你你——
郭 亮 哈哈哈……
（枪声骤紧。）
工纠甲 （跑上）敌人冲进了东茅街！
工纠乙 （跑上）敌人从都正街扑过来了！
郭 亮 坚决还击！
（袁振带几个队员下。）
（激战，敌人冲锋，纠察队员顽强抵抗，将敌人压了回去，一些队员牺牲、负伤。）
（袁振急上，他手中拿着一根系腰的板带，内装光洋。）
袁 振 尚武，带着这点光洋，保护郭委员长从屋上撤走！
郭 亮 老袁你——
袁 振 敌众我寡，死守无益，我们掩护你撤。
众队员 对对！
郭 亮 不不！
众队员 你是委员长，比我们重要，比我们用处大呀！
工纠甲 委员长，我求求你快走，我拚着这几根老骨头掩护你。
众队员 走吧，快走吧！
郭 亮 同志们，老伯，离开你们，我郭满还有什么用！老袁，准备一起突围！
袁 振 不行呵！
（唱）我弱敌强，突围无望，
休误这刹那时光。
掩护你展翅冲天去，
卷起十万红缨枪，
迎头痛击国民党，
我等纵死——
众队员 （唱）又何妨，又何妨！
龚绍轩 不行不行呵！
（唱）突围死守皆不当，
快派人去见许克祥。
停火谈判缴枪事，
才能够，
稳定政局，避免伤亡。
工纠甲 （大怒）龚先生，你再要惑乱军心，我就要请你……（扳响枪栓）
周尚武 （系板带）郭委员长，走吧！
众队员 快走啊！郭亮同志！
郭 亮 （接过板带，听到光洋的响声，被触动）就这一点点光洋？太少了，太少了。尚武，把缴来的光洋，都给我挑出来！
周尚武 （不解）都挑出来？我们带不了呀！
郭 亮 有办法，有办法。快去，快去。
（周尚武带工纠乙下。）
龚绍轩 你想把钱发给大家？
郭 亮 （应付）嗯嗯，发钱，发钱。
龚绍轩 唉！迟啦，迟啦！现在发了钱也跑不出去啦！
（周尚武、工纠乙挑光洋上。）
（枪声大作。）
郭 亮 同志们！把光洋都丢到街上去，乘敌人抢光洋之机，我们一鼓作气，突围出去！
众 （精神一振）是！
（众迅速向外投掷光洋，一时枪声稀落下来。）
袁 振 同志们，冲啊！
（众下。郭亮检查院内时，几个敌兵冲入，郭亮迅将箩筐内光洋倒地，敌人舍人抢钱，郭亮急下。敌兵在抢钱时相互殴打。许克祥、余湘三、刘标带兵急上，许克祥枪击一兵，以示压众。）
许克祥 搜！
（刘标带兵搜查下。）
士 兵 报告，搜到一名共产党老头！
岳国钧 （战战兢兢地）不，不，长官，我……我是国民党、保产党、拥蒋党、白化党……就只不是共产党啊！
余湘三 啊！这不是岳国钧岳老先生吗？
许克祥 哦，岳百万，原来是你呀！
岳国钧 （认清后，连连磕头）哎呀，是老朽，是老朽！余高参、许团长，再生之恩，定当厚报，定当厚报！
许克祥 （递手枪）国钧公，召集你的保产党，配合我部，消灭赤党！
岳国钧 （接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急下）
（刘标带兵上。）
刘 标 报告团长、高参，郭亮、袁振都跑啦！
许克祥 他娘的！
余湘三 （拾起几块光洋，感慨非常）我军十倍于敌，竟被郭亮用几块光洋突围而去。真没想到，这个廿七岁的共魁，不但是个出色的煽动家，还是个卓越的将才。克祥兄，为什么人材都进了共产党啊！？
许克祥 （没好气地）我……我怎么晓得！
余湘三 城门渡品，严加把守，搜捕赤党，捉拿郭亮！
许克祥 宁可错杀三千，不许漏网一人！
第四场 南门脱险
（紧接前场。）
（长沙南门口。城门两边摆有卖油炸豆腐的、代写书信的、卖凉发糕的摊子。
（幕启。叫卖声此起彼伏。匪班长带兵在城门口搜查行人。匪兵追捕受伤的工纠甲过场。周尚武装卖泥人者，侦察情况。）
周尚武 （叫卖）孙悟空，牛魔王，又好看，又好玩……
（市民惊恐不安地走过，打听自己的亲人。一女学生在问：“看见我爹爹没有？”）
（刘标带兵急上，张贴通缉郭亮的布告。）
刘 标 （念）“共魁郭亮，祸乱三湘；谁人抓获，五千赏洋！”
（市民惊散。）
刘 标 严加盘查！
匪班长 是！
（刘标带兵下。）
匪班长 （对匪兵）五千赏呀！要是我们弟兄抓到了郭亮，就抱了一个金娃娃呀！
匪 兵 是呵！
周尚武 （听后一想）孙悟空，牛魔王，又好看，又好玩……（下）
（另一队匪兵押革命者过场，那个女学生扑向工纠甲。）
女学生 爹爹！
工纠甲 孩子！
（匪兵驱赶革命者下。女学生哭喊追下。刘标巡查上。）
匪班长 刘副官，（指远处）你看，那不是赵副团长吗？怎么把他也抓起来啦？
刘 标 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一个戴眼镜的人手拿报纸，行色匆匆，欲出城去。）
刘 标 站住！（审视对方）他是赤党，拿去砍了！
（匪兵拥上绑人。）
戴眼镜者 我不是赤党呀！
刘 标 还想抵赖！
戴眼镜者 ……你有什么证据？
刘 标 证据！你眼睛近视，是偷看马克思书刊的结果；行色匆匆，一定是去开秘密会议；边走边看报纸，是共产分子的习惯，这就是证据！拖下去砍了！
（匪兵将戴眼镜者拖下去，枪声，被害者的惨叫声。）
（一位教私塾的老先生，提着一口破旧小木箱出城。）
刘 标 搜查！
（匪班长在箱内搜出一本线装书，送交刘标。）
刘 标 （看封面）《马氏文通》！？你这老混蛋，竟敢窝藏马克思的书，定是赤化分子，拉去毙了！
老先生 （战战兢兢）老总，老总，非也，非也！此《马氏文通》者，乃我国之一部古书也，岂外国马克思之书乎？！
刘 标 别他妈的之乎也者！《马氏文通》就是马克思的书！来呀！拖去砍了！
老先生 （磕头哀求）哎呀！老总饶命，饶命啊！
刘 标 好！放他出城！
匪班长 滚！
老先生 （收拾东西）多谢老总，多谢老总！（出城）
（刘标拔枪朝刚出城的老先生开枪，老先生惨叫一声倒下。）
（刘标示意匪班长注意盘查，下。）
（周尚武叫卖上，郭亮化妆成算命先生，手持布招，布招中间写“谢半仙”三字，两边书写“善观气色，预卜未来”。）
郭 亮 （唱）明辨祸福测贵贱，
洞察未来指财源。
摸骨看相最灵验，
人称铁嘴谢半仙。
（郭亮欲出城。）
匪班长 站住！
周尚武 哎呀谢半仙，我到处找你，你的字测得最灵，今天再帮我测一个。
郭 亮 老兄是测祸福，还是求钱财？
周尚武 （指布告）你看！抓到郭亮五千赏洋呀！请先生帮我测个字，看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郭 亮 哦，好好。
匪班长 （推开周尚武）滚开，滚开！（对郭亮）先生，你真的测得灵呀？
郭 亮 如不灵验，不取分文。
匪班长 那——你帮我测个字，看郭亮还在不在城里，我能不能抓到郭亮？
郭 亮 老总想得那笔赏洋？
匪班长 五千块呀！
郭 亮 要是算准了？
匪班长 重重相谢。
郭 亮 说过了的。
匪班长 绝不食言。
郭 亮 测个什么字？
匪班长 这……你看，那里杀了许多囚犯，就测个囚字吧！
郭 亮 哦，囚犯的囚字？……老总，从这个囚字测来，郭亮还在城内，老总一定能抓到。
匪班长 （喜）何以见得？
郭 亮 你看，（指划）囚字的这个框框，就好比是城墙，框框里面这个人字，就好比是郭亮。由此看来，他还没有跑出城去。
匪班长 有道理，有道理。谢半仙，何以见得我一定能抓住他。
郭 亮 你再看，这个囚字是人在口内，你开口就测囚字，那人必定在你口中，那笔赏洋定是老总的福分啊！
匪班长 （忘形地）佩服，佩服！（忙给钱）
郭 亮 相送，相送。
（匪班长让郭亮出城，刘标上。）
刘 标 谁？站住！
（郭亮停住。）
匪班长 刘副官，检查过了，是个看相算命的。
刘 标 看相算命的？郭亮是最善于乔装改扮的。（对郭亮）过来！
郭 亮 （走过来）长官是要推算八字，还是摸骨看相？
刘 标 （一怔，旁白）好面熟！
郭 亮 （若无其事地）小字谢半仙，可以推算吉凶，洞察未来，解剖心理，预测前途，指点婚事——
刘 标 别给我来这一套！（逼近郭亮）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你？
（这时周尚武情急生智，在人群中朝天鸣放两枪，大喊：“抓郭亮！”跑下。顿时全场大乱，刘标吹警哨，匪班长、匪兵朝周尚武方向追下，市民惊走。一时“抓郭亮”之声不断。）
（郭亮随手在代写书信的摊子上拿笔，在布告上批字。）
郭 亮 抓郭亮，抓郭亮！
（几个警察、便衣跑进城来。）
众警察 郭亮朝哪儿跑了？
郭 亮 朝北门跑啦！（装作纳鞋）
众警察 追！（跑下）
郭 亮 （笑）蠢猪，郭亮在这里！（欲出城）
（李灿英化装卖香烟的急上。）
李灿英 靖笳！
郭 亮 找到老程没有？
李灿英 没有，老潘又找他去了。尚武呢？
郭 亮 （唱）尚武他机智勇敢，
鸣枪乱众调虎离山。
引火烧身掩护我，
定要救他出龙潭！
李灿英 好。
郭 亮 立即通知省委委员，今晚在岳麓山开会。
李灿英 是。来人啦！
（李灿英掩护郭亮出城。）
李灿英 （高喊）大炮台、强盗牌香烟呵！……（下）
（二匪兵绑周尚武上，刘标带匪兵跟上。）
刘 标 将这个鸣枪乱众的暴徒砍了！
（匪兵应声，刚解绳索，周尚武迅即夺过二匪兵的刀开打，周尚武杀死数人，刘标等开枪。）
周尚武 中国共产党万岁！（壮烈牺牲）
（马弁、随从、许克祥、余湘三上。）
许克祥 此人是谁？
刘 标 这个家伙，竟敢在这里朝天鸣枪，高喊抓郭亮，搞得全城大乱。
余湘三 哦，他在这里朝天鸣枪，高喊抓郭亮？
刘 标 对。
余湘三 （斥）为汁么不抓活的？蠢猪，蠢猪，此人定与郭亮关系密切，他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掩护了郭亮。
随 从 （发现布告上的字，惊）高参，郭亮在布告上批了字。
余湘三 哦？（念）“抓住反革命头子许克祥者，赏铜板两个——郭亮。”
许克祥 （气极撕布告）他娘的，老子的头这么不值钱！
余湘三 （跌足长叹）唉！郭亮必出南门，安然脱险矣！
许克祥 （气愤地给刘标一耳光）饭桶！
第五场 麓山青松
（前场的夜晚。）
（湘江浩荡，舟船绝迹；对岸火光冲天，枪声不断。）
郭 亮 （内唱）劈夜幕，顶狂风，
一舟飞渡——
（工纠丙驾船载郭亮上。）
郭 亮 （唱）面对这，
巍巍麓山，
滔滔湘水，
一腔热血涌心头。
大革命凯歌高奏，
挥师北伐敌忾同仇；
长江南北春潮涌，
工农奋起势方遒！
恨只恨，
列强未倒，军阀未除，
风云突变，右派下毒手，
眼看胜利付东流。
毛润之——我的老师、战友，
具慧眼早识阴谋。
最痛惜他正确主张遭排斥。
千百万革命者血溅街头！
恨不能立山巅挥巨笔，
蘸尽一江湘水，
写下这血的教训，
惨痛春秋！
（远处传来马达声，一道手电光横扫江面。）
工纠丙 敌人的巡逻艇开来了！
郭 亮 快！
（郭亮与工纠丙划船急下。）
（暗转。岳麓山畔爱晚亭，亭边青松挺立，亭内有石桌、石凳，桌上一盏三角油灯。）
（雷大嫂、雷贵和农民自卫军凝望对岸，忧心如焚。）
众 （唱）望江东——
枪声阵阵，火光熊熊。
雷大嫂 （唱）风云突变，
我忧心忡忡！
老郭，老袁啊，
你们可安好？
突围可成功？
恨只恨——
大江阻隔，音讯难通。
（自卫军甲急上。）
自卫军 甲袁队长突围过江来了！
（袁振左臂负伤，领少数工纠队员急上。）
袁 振 （沉痛地）雷大嫂！许克祥叛变，革命机关均被捣毁，工农弟兄惨遭屠杀，长沙城血流成河啊！……（痛不忍说）
女学生 （扑向雷大嫂）大嫂！我爹爹被反动派活活砍死了！（泣不成声）
（二自卫军扶袁振等下去包扎。）
雷大嫂 （唱）多少兄弟，
倒在血泊中。
我这里怒气填膺，
烈火烧胸，
满腔仇恨化利剑——
众 （唱）杀过江去，杀过江去，
抢救亲人出刀丛！
（自卫军乙上。）
自卫军乙 雷队长，木筏已经造齐！
雷大嫂 农友们，扯起“复仇大队”的旗号，驾木筏杀过江去，为死难的兄弟姐妹报仇！
众 杀啊！……
（雷贵高举“复仇大队”的旗帜，率自卫军欲冲下，郭亮由后山急上。）
郭 亮 站住！
众 （回头，惊喜）郭委员长！
（静场。）
郭 亮 （摸了摸“复仇大队”的旗帜）雷大嫂，你们要去复仇？
雷大嫂 郭委员长！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杀啊！……
（落泪）
郭 亮 此时此刻，我也恨不得和大家一道杀过江去，活捉许克祥！可是这样冒险前去，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啊！农友们，这仇，我们一定要报！工农的鲜血决不会白流！为了更好地消灭反动派，保卫大革命，省委就要在这里召开非常会议。
众 啊！……
郭 亮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卫省委会议的安全。雷大嫂，请马上布置警戒。
（雷贵将“复仇大队”的旗帜交给雷大嫂，雷大嫂毅然将旗卷起。）
雷大嫂 农友们！分头警戒。
众 是！（下）
（袁振、龚绍轩上。）
袁 振
龚绍轩 靖笳！
郭 亮 老程来了没有？
袁 振 没有。
郭 亮 ……怎么，还没来？（向湘江盼望）
（李灿英手捧周尚武的血衣急上。）
李灿英 靖笳！尚武他……
郭 亮 （接过血衣，悲愤欲绝）尚武啊！……
（伴唱）
愤欲绝，悲声恸，
悲愤交加击心胸！
不见战友英容在，
唯留热血染衣红。
（李灿英伏案痛哭。）
郭 亮 （强抑悲痛）灿英，同志们！我们不能用眼泪悼念战士！
（李灿英含泪点头，接过血衣，下。）
（老潘、老田急上。）
老 潘 老郭！靖笳！
郭 亮 老潘，老田！程韬同志来了没有？
老 潘 （气忿地）程韬他——
众 他怎么啦？
老 潘 他……他……他跑啦！
众 （震动）啊！……
袁 振 他竟然丢下党的组织，丢下同志们跑啦！
龚绍轩 哎呀！这……
郭 亮 还有老曹呢？
老 田 （愤慨地拿出一封信）曹子期声明退党。
众 什么？！
（郭亮接信欲拆，袁振夺过掷地。）
袁 振 别糟蹋了眼睛！
郭 亮 何妨一看。
龚绍轩 （拾信至油灯下念）“……面对突然事变，血溅长街，寸心已碎，万念俱灰，事已至此，夫复何言！无奈声明退党，只身远渡重洋，做一门学问，了此余生……”
（声泪俱下）死的死了，跑的跑了，退党的退党了……完了，全完了！这会还开之何益啊……）
老 潘 （气愤地）你别在这里宣传失败主义！
老 田 （焦急地）唉！……
（雷大嫂扶头发蓬松、长衫挂破、手臂负伤的齐树人上。）
众 齐老师！
郭 亮 伤势怎样？
齐树人 不要紧。靖笳！面对这血的屠杀，老师我有桩心事要跟你谈。
龚绍轩 齐老先生，我们在开紧急会议，等下再谈吧。
齐树人 不！我一刻也不能等了！靖笳啊——
（唱）痛山河破碎，
遍地虎狼。
为寻求救国真理，
十八岁别井离乡。
我也曾相信教育能救国，
我也曾崇拜过康、梁。
过眼烟云皆幻想，
又追随孙中山奔走四方。
国共合作出现新希望，
工农奋起慨而慷。
谁料想——
“四•一二”右派翻浊浪，
一连串大屠杀丧心病狂。
孙中山己成偶象，
三大政策践踏一旁。
半世风霜，
才使我认识了共产党，
只有共产党，
才真是革命的巨梁。
今日我不顾生死来找党，
交给党，
一副赤诚心肠！
（齐树人忍着伤痛，将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郭亮。雷大嫂扶齐树人下。郭亮捻亮油灯看申请书。）
郭 亮 （激动地）入党申请书！
众 （怀疑地）什么？入党申请书？
郭 亮 是啊！同志们！齐老师交来了入党申请书！
袁振等 （振奋）啊！入党申请书！
郭 亮 （感情地）同志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革命遭到失败，局势异常危急的时候啊！（指对岸）看，这焚烧着革命机关的火焰；听，这射向革命者胸膛的枪声……白色恐怖笼罩大地，同志鲜血遍洒街头。面对这血腥屠杀，有的退党，有的动摇，有的逃跑，有的投敌。
龚绍轩 （欲打断）靖笳！……
郭 亮 （旁若无人地）可这位年已半百，饱经风霜的老教育家，没有被反动派的屠刀所吓倒，却真正认识了党，向党递交了这份申请书！（凝视着手中的申请，异常激动地）这不是一份寻常的入党申请书，这申请——
（唱）这申请，
跳荡着一颗炽热的心；
这申清，
洋溢着千万人肺腑之声；
这申请，
鞭笞着胆小鬼的绝望呻吟；
这申请，
催促着革命者破雾出征。
手捧申请情难禁，
一纸申请重千斤。
任凭眼前乌云滚，
革命必胜信心增。
同志们！
休悲观，要坚定，
揩干血迹，坚持斗争，
坚持斗争！
同志们！省委会一定要开，我们要告诉全省共产党员、工农群众，省委还在，省委还在指挥战斗！
袁 振 对！我们还要向敌人宣告：共产党是摧不垮的！
龚绍轩 哎！别放空炮啦，省委书记都跑了，这会怎么开？是你主持还是我主持？
郭 亮 我主持。
龚绍轩 你？……
袁振等 我们坚持支持！
龚绍轩 靖笳！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来逞这个英雄，你能主持这次会议，还能代替程韬同志的省委书记职务么？！
（静场。）
郭 亮 如果大家相信我，我愿意担任临时省委书记。
袁振等 （激动地）靖笳！
龚绍轩 你……你竟敢来顶这个破耸笠，收这个烂摊子！
郭 亮 我不知道什么是破斗笠、烂摊子，我只知道一个共产党员在革命的危急关头，要挺身而出，迎难而上！
（雷大嫂持请战书暗上。）
袁 振 郭亮同志，表决吧！
老 潘 表决吧！
老 田 表决吧！
袁 振
老 潘 表决吧！
老 田
（稍静场。）
郭 亮 （庄严地）同意郭亮为中共湖南临时省委书记的请举手。
（伴唱）
狂飙烈，
巍然挺拔坚如铁。
坚如铁，
麓山青松，
党人风格。
（伴唱声中，郭亮、袁振、老潘、老田同时庄严地举起手来，龚绍轩见状也慢慢地举起了手。雷大嫂情不自禁也站出来高举起手。）
袁绍轩 （借机发泄）你又不是省委委员，举什么手？这点规矩都不懂！
雷大嫂 我是不懂规矩，可你，更不懂我们千百万共产党员、工农群众的心啊！在这存亡关头，我们多么需要党、需要省委的坚强领导……我代表西乡的共产党员和农民自卫军投老郭一票！
郭亮等 雷大嫂！……
雷大嫂 （交请战书）郭委员长，我们坚决要求打进长沙去，活捉许克祥！
郭 亮 好！同志们，“四•一二”、“马日事变”血的教训一再告诉我们：只有坚持润之同志关于武装工农的正确主张，拿起刀枪跟反动派斗，革命才能胜利。我提议，立即到各县发动、，组织十万农军围攻长沙，以革命的武力，打破反革命的武力！
袁振等 我们完全同意这一决策。
老 田 靖笳，我到湘潭、湘乡一带组织农军。
老 潘 我回平江、浏阳、醴陵。
袁 振 我去铜官、湘阴一带。
郭 亮 好。我与雷大嫂负责近郊。老龚留在城内，策动内应。
龚绍轩 好吧。
（众与郭亮告别，分头下。齐树人、李灿英上。）
齐树人 靖笳，省委作了什么决定？
郭 亮 临时省委决定，组织十万农军攻打长沙。
齐树人 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郭 亮 齐树人同志，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中共湖南临时省委批准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齐树人 （老泪纵横）靖笳！我真没想到，共产党这样一个伟大的党，还允许我这年已半百的老朽加入……
郭 亮 谁说是老朽？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一名坚强战士！
齐树人 （深受鼓舞）请党批准我，在十万农军攻打长沙的壮举中，当一名新兵！
郭 亮 齐老师，你另有重要任务。
齐树人 什么重要任务？
郭 亮 你和灿英到武汉去，找党中央。湖南的广大共产党员、工农群众，坚决要求党中央派毛润之同志回湖南领导革命工作！
齐树人 我们立即动身。
（郭亮、雷大嫂送齐树人、李灿英走上山坡，挥手告别。）
第六场 农军扑城
（一九二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上午。）
（长沙小吴门外。）
（幕前合唱）
梭镖亮亮光，
擒贼先擒王；
打倒蒋介石，
活捉许克祥。
（激烈的枪炮声中幕启。许克祥、余湘三在临时作战工事前巡视，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
（数名匪兵仓皇跑上。）
噩兵甲 报告！郭亮带兵打到了猴子石！
匪兵乙 报告！工农义勇军打到了南门口！
匪班长 （负伤跑上）许团长！许团长！农军敢死队占领了二里牌，打到了韭菜园！
众匪兵 团长！弟兄们顶不住了！
许克祥 （色厉内荏）饭桶！死也要给我顶住，后退者军法从事！
（众匪兵退下。）
许克祥 （绝望地）完了！完了！全完了！想不到郭亮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招来了十万农军，厉害呀！（怨对余湘三）他娘的！这一回老子全部家当都丢在你手里了！
余湘三 团座！镇静！镇静！
许克祥 老子镇不住了！要老子卖命的时候，说得井水能点灯，今天老子被围，何健为什么不发一兵一卒？
余湘三 放心，放心！军座一定会派人来救援的。
许克祥 远水难救近火。刘标！
（刘标上。）
许克祥 撤！
刘 标 是。（拿出两套农民服装）我已为团座和高参准备了便衣。
（许克祥脱军装穿农民服。）
余湘三 团座！团座！
（余湘三随从上。）
随 从 何军长来电。（交电文）
余湘三 （急念）“汪精卫主席已向陈独秀提出抗议，望死守长沙……”团座，团座，为了反共大业，我们要坚持呀！
（近处轰隆一声松树炮响，许克祥、余湘三震惊。）
许克祥 他娘的，你去坚持吧！撤！快撤！
（许克祥穿农民服装下，刘标跟下。）
余湘三 草包！草包！成不了大器。
（匪兵败上。）
随 从 （朝天鸣枪）顶住！顶住！
（余湘三、随从逃下。）
（杀声大振，雷大嫂率农军与匪兵激战。松树炮轰开城门。）
雷大嫂 农友们！小吴门打开了！冲进长沙城，活捉许克祥！
众 冲啊！
（几路农军高举战旗冲杀过场。又一队农军冲上、程韬匆匆赶上拦住。）
程 韬 （大声地）停下来！停下来！
众农军 什么？
程 韬 停下来，农友们！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攻城，马上撤退！
众 什么？撤退？你是什么人？
程 韬 我是中央特派员。
（雷贵上。）
众 特派员！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雷 贵 （审视）我认得你，你叫程韬。
程 韬 对，对，对！
雷 贵 你当过省委书记吧9
程 韬 是呀，是呀！现在是中央特派员。
雷 贵 马日事变，是你下命令叫我们缴枪，以后又脚板底下揩油，溜之大吉……是不是？
程 韬 哎，哎！
雷 贵 （厉声）你一定是跑到许克祥那里去了，今天，许克祥又派你回来当奸细。
众 对！是奸细，一定是奸细！
程 韬 （分辩）呃呃呃，农友们，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我确是——
众 不是奸细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雷 贵 把他抓起来！
（众七手八脚将程韬绑在树上。）
程 韬 胡闹！胡闹！我要见郭亮！我要见郭亮！
雷 贵 （扬手中梭镖）你再叫，我就请你试试这个买卖！
（郭亮与二工纠队员上。）
郭 亮 （唱）十万旌旗卷巨浪，
投鞭断流斗志昂。
扑长沙灭许孽胜利在望——
程 韬 （呼救）靖笳！
（唱）你看我，
秀才遇了兵有口难张！
郭 亮 老程？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程 韬 我从武汉来，是中央派来长沙的特派员。
雷 贵 郭委员长，他是叛徒，奸细！
郭 亮 ……农友们，将他放了。
众 放了？
郭 亮 对，放了。
雷 贵 （边松绑边唠叨）才看见这样的特派员，帮许克祥讲话？
（雷贵与农军下。）
程 韬 太不象话！太不象话！
郭 亮 一场小误会。
程 韬 脑袋差点都掉了，还小误会！唉，矮公，（指农军大旗）你怎么尽搞这些小孩子把戏？
郭 亮 小孩子把戏？哈哈哈！十万农军，浩浩荡荡，红缨蔽日，投鞭断流，这是空前未有的壮举啊！
程 韬 别罗曼谛克了！现在我要给你一瓢冷水。（出示命令）
郭 亮 （接看命令）“……农民不得进行武装斗争，湖南问题，须静候国民政府解决。陈独秀。”
程 韬 请立即执行命令，迅速撤退农军。
（前方炮声隆隆，杀声大震。）
郭 亮 老程！你睁开眼睛看看！如今十万农军威逼城下，敌军四面楚歌，已成瓮中之鳖。此刻一鼓作气，长沙唾手可得呀！我请求，我请求你报告陈总书记，收回这撤退命令。
程 韬 你的心情我不难理解，可我的矮公呀，你打下一个长沙，丢掉的却是整个武汉国民政府！汪精卫主席已向陈总书记提出了抗议，当务之急，必须立即退让，以挽救我们与国民党的联合。
郭 亮 （沉重地）老程，这种退让，换来的必然是许克祥疯狂地大屠杀呀！
程 韬 不！只要我们以诚相待，许克祥不会不讲道理，也决不敢无视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
郭 亮 难道马日以来我们的血还流少了？给我们的教训还不深？难道……
程 韬 （打断郭亮的话，指着郭亮身上的手枪，颇有感慨地）嗨！当时如果你们不搞这些玩艺，也不会有今天。
郭 亮 （愤怒）什么？你……
程 韬 好吧，好吧，不算这些旧帐。现在武汉国民政府派来调解纠纷的五人代表团，已经到了岳州，我们必须赶紧退兵，首先作出姿态。我已派人分头向各路传达命令去了。
郭 亮 什么？你已经向各路传达了命令？
程 韬 对。
郭 亮 （怒不可遏）这样重大的问题，你……你为什么不经过我们临时省委？
程 韬 来不及了。
郭 亮 你……你们这是犯罪！
（袁振引部分工纠上。）
袁 振 （愤慨地）老郭！各路农军接到程特派员的命令，都已开始撤退了。
（老潘，老田领部分农军分头急上。）
老 潘 老郭！准备逃跑的许克祥见我军撤退，又疯狂地打回来了！
老 田 城内接应的工人许多被捕，老龚下落不明。
雷 贵 （急上，泣不成声）郭委员长！冲入城内的两百多名敢死队，因各路友军撤退，失去支援，孤军作战，全部壮烈牺牲！雷、雷、雷队长她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啊！
（二农军背雷大嫂上，雷贵忙扶位。）
郭 亮 （悲愤地）雷——大——嫂！
雷 贵 （痛心疾首）毛伢子娘！
众 雷队长！雷队长！
雷大嫂 （慢慢苏醒）……郭……郭委员长……农军为什么不冲上来！为什么……为什么……
女农军 （指程韬）他……他……他下令撤退了！
雷大嫂 （愤然拔刀奔向程韬，昏厥）……
众 雷大嫂！雷队长！
（雷大嫂复醒。）
雷大嫂 ……郭委员长！……同志们！
（唱）十万红缨旌旗奋，
顷刻间兵退人亡实痛心！
我今一死何足论，
恨只恨许孽未除留祸根；
恨只恨程韬传来撤军令，
长沙将破又沉沦。
农友们满腔热望成泡影，
眼看胜利化烟云。
碧血染红长街路，
身至九泉恨难平。
雷 贵 毛伢子娘，你……你不能死啊！
雷大嫂 ……贵……贵哥啊！
（唱）十载夫妻今日别，
别时无语赠亲人，
留下大刀为夫伴，
报仇雪恨慰亡灵。
（雷大嫂将大刀交给雷贵，闭目倒下。）
众 大嫂！大嫂！雷大嫂！
雷 贵 （大恸）毛伢子娘呵！……
（哀乐骤起，农军将战旗复盖在雷大嫂身上，沉痛地默哀。）
（伴唱）
志未酬啊，身先殒，
人去刀留恨绵绵！
眼底泪花涌，
胸中浪奔腾。
雷 贵 （愤怒举刀）姓程的！你……你……
（雷贵举刀逼向程韬，郭亮、袁振拦住。雷贵悲愤地挥刀砍倒一树，放声大哭，众农军抽泣、痛哭。）
（程韬心情沉重，乃决然向长沙城内大步走去。）
郭 亮 （抚摸着被无数枪弹穿透的农军旗帜，无比痛心地）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十万农军扑城的壮举，就这样……就这样被扼杀了！（落泪）
（远处杀声大起，农军乙急上。）
农军乙 郭委员长！许克祥的部队反扑过来了！
（众一跃而起。）
众 （愤怒地）拚！（注视郭亮）
郭 亮 （痛苦地）撤！
（枪声越来越近。）
众 （恳求地）拚！
（稍静场。）
郭 亮 撤！
（郭亮、袁振与农军忍痛撤下。）
（程韬、许克祥上，二马弁随上。）
程 韬 许团长，你看，各路农军已经撤退，请你遵守两党领袖联合宣言，命令贵部立即停止追击。
许克祥 （对马卉）命令各连，火速追赶！
程 韬 什么，什么？
许克祥 （对马弁）务必斩尽杀绝！
马 弁 是！（下）
（马弁向内挥手，刘标领兵冲过场，许克祥欲追下，程韬拦住。）
程 韬 许团长！你不能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无视联合宣言，破坏国共团结！
许克祥 休要纠缠！
程 韬 （愤然）你们还讲不讲理？讲不讲理？！
许克祥 哈哈哈！讲理？书呆子！（扬枪）这就是理！把他捆起来！
程 韬 我抗议！我抗议！
许克祥 你若延误我的军机，老子枪毙你！
程 韬 ……我是共产党中央特派员，你敢开枪？！
许克祥 去你娘的！（向程韬开枪）
程 韬 （中弹）哎哟！……（以手捂胸、逼望农军撤退方向）靖笳！……我……我错了！（倒下）
第七场 山水相连
（一九二八年三月下旬的一天晚上。）
（长岳线麻塘车站附近。）
（伴唱）
大地乌云掩太阳，
一朝消散又重光。
“八一”枪声震天响，
秋收霹霹撼八方。
毛委员高擎火炬照航向，
岳州星火映井冈。
（幕启。洞庭湖滨，繁星满天，蛙声阵阵，芦苇摇曳，渔火闪烁。）
（袁振渔民装束，驾船上，系船于芦苇丛中，而后向远处苇丛投石。农军甲自投石处分拨苇草而出。）
农军甲 袁队长，雷贵带人到麻塘车站接齐老师去了。他要我告诉你，车站上便衣队、黑乌鸦来了很多。
袁 振 那齐老师能不能安全出站？
农军甲 你放心，雷贵他心眼多，会有办法的。
袁 振 你马上到车站去，万一出事，立即赶来告诉我。
农军甲 是（下）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声。）
袁 振 快到啦！
（唱）长鸣汽笛惊沉夜，
心似湖水泛波澜。
为重燃斗争烈焰，
日夜奋战湘鄂赣边。
齐老师上井冈前去接线，
历时两月始回还。
老师啊！
靖笳与我多少次岳阳楼上盼，
盼你归来，
早把润之指示传。
（农军甲急上。）
农军甲 袁队长，不好啦，齐老师被抓了！
袁 振 （一惊）抓到哪里去了？
农军甲 朝我们这儿押来啦！
袁 振 齐老师是井冈山回来的，带来了毛委员的重要指示，我们要舍死相救。（拔枪）跟我来！（隐入芦苇丛中）
（雷贵着军官服、戴墨镜，与二士兵押齐树人上。）
雷 贵 老头，这地方怎么样？（寻袁振）
齐树人 你们这班兵匪，把我这教书先生抓到这里来干什么？
雷 贵 别骂啦，别骂啦，我的齐老师！来来来，我给你取下手铐好不好？
齐树人 随你的便，反正我软硬都不吃。
雷 贵 我一不是软的，二不是硬的，是真的。真的是袁队长派我——
齐树人 哼！猫头鹰唱不出好听的歌声。
（袁振探视。）
雷 贵 好好好，我又成了猫头鹰了。袁胡子吔，你跑到哪里去了啰！
（袁振、农军甲出。）
袁 振 齐老师！
齐树人 （一惊）打渔的！我不姓齐，你认错人了吧。（示手铐）
袁 振 老雷，你唱的什么戏？
农军甲 害得我们一场虚惊。
雷 贵 （取下墨镜）咳，你们哪里晓得哟！火车来得快，我一步上站台，好容易找着齐老师，人多又不好讲明白。汽笛子乱叫车要开，我只得一副手铐请他戴，拉拉扯扯下车来。袁胡子呀，这一抓，蛮讨彩，那些清乡队、黑乌鸦问也不敢问，挨也不敢挨，平平安安送到这里来。有屈齐老师千万莫见怪！
袁 振 还不赶快去掉手铐！
雷 贵 是！（去铐、敬礼）向齐老师告罪。
袁 振 （向齐树人介绍）雷大嫂的丈夫，自己人。
齐树人 （握手）哎呀我的老雷同志，你可把我这老头耍够了！
雷 贵 哎呀我的齐老师，一路上，你老人家也把我骂苦了！
（同笑。）
袁 振 岳州车站搜查甚紧，靖笳派我们在这里接你。齐老师，现在麻塘驻军和农民的联合起义，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你带来的东风了，你见到润之同志没有？
齐树人 见到了，见到了！在那八角楼上、桐油灯前，他与我促膝漫话，长夜深谈啊！他要我们麻塘起义之后，立刻上船下湖——
袁 振 上船下湖？
齐树人 他笑着要我们去当“湖大王”呢！见了靖笳再详谈吧。
袁 振 靖笳盼你把头发都快盼白了！
齐树人 他现在哪里？
袁 振 （指湖心渔火）在渔船上等着你。
齐树人 快上船。
（齐树人、雷贵上船。）
二士兵 喂，袁队长，哪天动手呀，弟兄们都等得不耐烦啦！
袁 振 回去告诉张营长，明晚特委会议，齐老师传达了毛委员的指示，就会作出决定。
二士兵 是，快上船。
（袁振上船、划船下。二士兵警惕四周后深情地凝视着向湖心划去的小舟。）
（伴唱）
芦苇深处打渔船，
迎得亲人满载还。
井冈山啊洞庭水，
山山水水紧相连。
（俄而湖中一叶小舟，在星光下向那远处的渔火划去。）
第八场 掩护战友
（一九二八年三月的一天傍晚。）
（岳州城内，湘鄂赣特委秘密据点的阁楼上。檐下挂着一块“煤栈”的招牌，远处是茫茫洞庭。岳阳楼隐约可见。）
（幕启。李灿英捧一盆山花上。）
李灿英 （唱）见盆中山花怒放娇尤艳，
灿英我心花绽开更盎然。
哪怕他反动派屠杀蹂躏，
血沃大地花愈鲜。
齐老师上井冈历尽艰险，
带回了毛委员的指示——雨露甘泉。
定下今晚正六点，
召开会议在此间，
发动麻塘大起义，
八百里洞庭浪滔天。
创建水乡根据地，
喜看星火必燎原。
这花盆就是那秘密号讯，
我把它端端正正摆在这阳台边。
（龚绍轩蓬头垢面，踉跄闯入，倒在地上。）
龚绍轩 ……水……水……（昏迷过去）
李灿英 （一惊，定目细看）龚绍轩？！（察看门外，扶坐，倒水）
龚绍轩 （苏醒，惊喜地）灿英！好不容易呀，终于找到你们了！靖笳呢？
李灿英 老龚，你是怎么从牢中出来的？
龚绍轩 灿英同志，一言难尽哪！
（唱）扑城夜不幸被贼擒，
受尽敌人百般刑。
任凭威逼和利诱，
绍轩丝毫不动心。
监牢内组织众难友，
挖墙越牢得逃生。
为找党餐风露宿半月整，
忍饥负痛历艰辛，
劫尽甜来真侥幸，
今日里总算找到了亲人。
李灿英 （唱）绍轩出牢堪庆幸，
但不知牢中战友可曾离火坑？
龚绍轩 （唱）越狱时被敌发现枪声震，
难友们一个个壮烈牺牲。（惨然涕下）
可也有些软骨人，
背叛革命黑良心！
灿英啊——
快带我见郭亮将机密反映，
事关重大不能稍停。
李灿英 （旁唱）他要见郭亮催得紧，
突如其来情况未明。
我若是拒绝带他见郭亮，
但恐伤害同志情；
我若是带他把郭亮见，
事出万一举足皆重轻。
休大意，要谨慎，
万不能掉以轻心。
龚绍轩 灿英，党内出了叛徒，事关组织安危，快带我去找郭亮同志吧！
李灿英 老龚，谁是叛徒，请告诉我，我设法立即转告郭亮同志。
龚绍轩 不见郭亮不能随便泄露机密，这可是组织原则呀！
李灿英 白区工作，单线联系，这也是组织原则嘛。
龚绍轩 哦？！……你是不相信我了？灿英！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老战友，难道你还怀疑我？……
李灿英 绍轩，这是对党对同志负责呀！
龚绍轩 （气愤地）岂有此理！（激动地撕开胸前的衣服，露出血迹斑斑的伤痕）你看！
（唱）我为党坐监牢毒刑受尽，
经灾历难死里逃生。
望只望出狱后献身革命，
又谁知你却起疑心。
真叫人痛彻肝脾实难忍，
欲哭无泪泣无声。（落泪）
李灿荚 （唱）只见他血肉模糊伤满身，
不由灿英泪盈睛。
毒刑面前节不变，
绍轩还是自己人。
叫同志休难过耐心坐定，
灿英为你洗伤痕。
换换衣服歇歇气，
带你去把郭亮寻。
（李灿英倒水为龚绍轩洗伤，洗伤中发现问题。）
（伴唱）这伤痕不一般令人深省！
李灿英 （唱）不由我心头上又起疑云。
他说是出牢已经半月整，
为什么身上的伤痕全是新？
他说是在牢中毒刑受尽，
为什么全身上下无旧痕？
只见他东张西望神色不定，
装镇静掩不住内心虚惊。
莫非他早已经背叛革命？
施用这苦肉计骗党害人！（思索）
绍轩！
（唱）铁窗隔绝消息禁，
你怎知我们在岳州城？
龚绍轩 啊？这个嘛……
（唱）越狱后潜回北麓村，
老柳为我指前程。
李灿英 （旁唱）直荀早去湘鄂西，
从未回过北麓村。
他胡编乱凑将人骗，
定是豺狼不是人！
龚绍轩 （旁唱）言谈问但见她神色骤变，
要提防上钩的鱼儿滑过手掌心。
李灿英 （旁唱）时已黄昏六点近，
分分秒秒急煞人！
龚绍轩 （旁唱）幕色垂空夜将临，
分分秒秒须小心。
李灿英 （旁唱）搬掉花盆除讯号，
引走这只野狼精！
（李灿英搬走阳台上的花盆。）
龚绍轩 （旁唱）莫非花盆是讯号？
不能让他移花盆。
呃，灿英，这山花摆在阳台上很美嘛，为什么要把它搬掉呢？
李灿英 （不动声色地）老龚！
（唱）见郭亮我为你把路引，
休恋花草快快行。
龚绍轩 不！
（唱）灿英何必太急性，
这扑鼻的花香真诱人。
（龚绍轩将花盆重新放到阳台上。）
李灿英 （气愤地给龚绍轩一记耳光）无耻叛徒！
（龚绍轩被李灿英打得踉跄欲倒，李灿英乘势夺过花盆，龚绍轩急将李灿英拖住，二人拚命扭打。）
（伴唱）
啊——
天昏昏，夜幕临。
紧急万分！
紧急万分！！
紧急万分！！
（郭亮由门外走入。）
李灿英
龚缁轩 （同时一惊）靖笳！／郭亮！
李灿英 （指龚绍轩）他是叛徒！
郭 亮 （大笑）哈哈哈！老龚怎么可能是叛徒？
龚绍轩 （惊喜）对对对！还是靖笳了解我，还是靖笳了解我！
李灿英 （焦急地）靖——笳！
郭 亮 （不理李灿英，与龚绍轩亲热地）老龚，你受苦了。（握手）
龚绍轩 哪里哪里，为革命嘛！
郭 亮 你来得正好，今晚我们准备在这里召开特委会议。
龚绍轩 哦？！
郭 亮 （神秘地）准备开展武装斗争。我这里有份行动计划。
（郭亮掏出一张纸条，龚绍轩伸手来接，郭亮顺势抓住龚绍轩的手，迅速从龚绍轩口袋中抽出手枪，顶住龚绍轩的腰，龚绍轩大惊失色。）
郭 亮 只要你一吭声，我就结果你的狗命！
（龚绍轩吓得浑身筛糠，李灿英迅即搬走花盆。）
郭 亮 （从容地）灿英，火速通知特委转移，我的职务由袁振代理，麻塘起义后，立即遵照润之指示，上船下湖。
李灿英 （痛心地）靖笳！你——
郭 亮 救特委要紧。快走！
（李灿英含泪越墙而去。）
郭 亮 （怒对龚绍轩）现在我代表党和人民判处你的死刑！
龚绍轩 （垂死叫喊）抓……抓郭亮！
（郭亮一枪结果了龚绍轩，随即冲向门边，一连击毙数名向屋内冲来的特务，手枪子弹用尽。刘标带特务叫喊“抓活的”涌上，将郭亮围住。）
刘 标 举起手来！
郭 亮 哈哈，没学会。（掷枪）
刘 标 哎哟！（头被击中，鲜血流出，暴怒地吼叫）开枪！
郭 亮 （拍拍胸脯）来，朝这儿打！
（刘标发楞。）
郭 亮 哈哈哈！我量你不敢开枪。没有活郭亮到长沙，你是交不了差的。
刘 标 ……
郭 亮 （命令地）刘标！
刘 标 （习惯地立正）有！（意识后）他妈的！
郭 亮 一路上要好好孝顺郭满爷爷！
刘 标 （无奈地）呃……请，请！
郭 亮 （从容整装，向众特务发令）保镖！
刘 标 （对众特务）保镖！
众特务 是！（毕恭毕敬地站立两厢）
（郭亮大步走至门边，回头纵声大笑。）
第九场 浩然正气
（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下午。）
（古老的长沙大街。）
（伴唱）
狂风吹，乱云滚，
湘水澎湃惊雷鸣。
郭亮不幸被贼擒，
消息震憾长沙城。
工农大众齐悲愤，
涌上长街迎亲人。）
（伴唱声中幕启。狂风卷起尘埃，天空翻滚着乌云，无数工人、农民、学生和市民纷纷涌上街头，有的奔走相告郭委员长被捕的消息，有的顿足捶胸，有的失声痛哭。）
（幕内传来火车进站的嘶鸣，一妇女奔上。）
妇 女 （悲痛地指着火车嘶鸣的方向）看！郭委员长从岳州押来啦！
（众凝视车站方向，《带镣长街行》的音乐在空中悲壮激越地回响。）
郭 亮 （内唱）
带镣长街走，
浩气贯斗牛。
（哨声大作，一队武装军警跑上，驱开人群。刘标急上。）
刘 标 大家听着：全城紧急戒严，断绝人行交通，谁敢违抗命令，捉拿决不宽容！（向内高喊）带郭亮！
（群众涌上，军警拚命阻拦。郭亮带镣从容地上。）
郭 亮 （唱）笑群魔慌乱，
凶相毕露，
岗哨森严，
枪林剑网满街头。
革命者，
面对刀丛无有半点愁！
（激动的人群高喊着“郭委员长”，扑向郭亮，一白发老大娘从壶内筛下一碗茶，小孙女双手端茶送给郭亮。军警用刺刀挑翻茶碗，抠打小孙女。郭亮挺身推开军警，扶起小姑娘，拾起地上的茶碗，亲切地送到小姑娘手中。小姑娘泪流满面，扑到郭亮怀里。）
军 警 （吆喝）走开！走开！（驱走人群）
郭 亮 （唱）我这里，
信步长街，
挺胸昂首。
看湘水浩荡，
峥嵘岁月眼底流。
想起了，
想起了润之啊——
我尊敬的老师和战友。
党旗下，
你领我高举宣誓手；
《马列》前，
你议论风发擦亮我的双眸；
粤汉风雷吼，
你奋力将我救；
工农运动骤，
你言传身教带我走。
忆往昔，
激扬文字，
一师窗口；
指点江山，
桔子洲头。
尤难忘，
层林尽染时，
击水中流。
老师啊，好战友！
郭亮今虽落贼手，
马列光辉永远照耀我心头。
穿云雾，
似看见井冈山上红缨稠，
你高擎火炬照神州。
似看见，
中国未来红旗烂漫，
一片锦绣，
共产主义光华耀千秋。
这时刻更觉精神抖擞，
从容挺身作死囚。
早将一生交给党，
革命何须怕断头。
喝军警，
你们肃立两厢，
小心伺候，
郭满爷要把这长沙街道，
细细看来慢慢游！
（群众不顾军警威逼，复又涌上，军警用刺刀逼退人群。一群工农冲决军警防范，涌上台左，悲愤欲绝地向郭亮招手。）
（伴唱）
工农扑向委员长，
心如刀绞痛断肠。
你为我们出生入死求解放，
怎忍看你脚带铁镣身负伤！
郭 亮 （唱）工友农友莫惆怅，
负伤带镣本平常，
一人倒下万人起，
共产党人杀不光。
满天乌云终会散，
工农定能把家当！
（台右纱幕后，李灿英怀抱幼儿含泪遥望郭亮，齐老师悲痛地擦着泪花。）
（伴唱）
亲人挥手向郭亮，
相对无语泪千行。
怀中稚儿哭声响，
尤壮爹爹情激昂。
郭 亮 （唱）亲人啊，别悲伤，
英雄有泪莫轻扬，
休作寻常儿女别，
须将仇恨化投枪。
善抚吾儿继余志，
革命到底志如钢。
（台右纱幕后，袁振等工农武装乔妆改扮欲向前抢救郭亮。）
（伴唱）
战友焦急念郭亮，
摩拳擦掌怒满腔。
为救亲人出险境，
要和敌人拚一场！
郭 亮 （唱）战友们，休莽撞，
眼下我弱敌人强，
别为我一人出罗网，
致使革命受损伤。
留得英雄豪气在，
高举红缨上井冈！
（激动的人群再也禁止不住，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郭亮，挤满了大街两厢。郭亮跃上人力车，面对工农群众，举起带镣的手，激昂地演讲。）
郭 亮 工友们！农友们！乡亲们！我个人的生命虽然就要结束了，但是，我们的革命事业正在向前发展！毛泽东同志已经在井冈山建立了革命根据地，高举着武装斗争的旗帜；朱德、陈毅同志领导了湘南十县的农民暴动；贺龙同志又在湘西拉起了队伍。江西、湖北、广东、广西，到处都树起了革命的红旗。望大家紧紧跟着毛委员，跟着共产党，革命到底！我们一定能胜利，反动派一定会灭亡，共产主义一定能实现！
（刘标不断吆喝欲打断郭亮的演讲，郭亮越讲越激昂，群情振奋。）
（马弁急上。）
马 弁 刘副官！督办急令：将共魁郭亮火速押到“铲共法院”审讯！（下）
（刘标开枪逼群众让出路来，郭亮昂首向前走去。）
（伴唱）
带镣长街行，
浩气贯长虹。
临危慷慨高歌日，
争睹英雄万巷空。
（暗转。）
（当天晚上。天幕上出现“铲共法院”的岗楼剪影。许克祥、余湘三、岳国钧正襟危坐，郭亮挺立一旁。）
余湘三 岳老先生，审讯还是由你这铲共法院院长主持。
岳国钧 （点头）效力。（对郭亮装腔作势地）你是郭亮吗？
郭 亮 （昂首不理）……
岳国钧 （大声地）你是郭亮吗？
郭 亮 哈哈哈哈！（放声大笑）
岳国钧 你笑什么？
郭 亮 我笑你们这班蠢猪！既然不知道我是郭亮，为什么把我当郭亮抓来？
岳国钧 这……（擦汗）这么说，你是郭亮啰？
郭 亮 我是郭亮，中国共产党党员，是你们最害怕、最仇恨的人。要杀已经完全够条件了，不必多问。
岳国钧 今年多少岁？
郭 亮 共产党万万岁。
岳国钧 ……籍贯？
郭 亮 革命者四海为家。
岳国钧 你……你……任什么职务？
郭 亮 专门消灭你们的！
岳国钧 （气极）你……
许克祥 （暴跳地）别跟他啰嗦了！我来问你，湖南有多少共产党员？
郭 亮 睁开眼睛全是，闭眼没有一个。
许克祥 你——再不说我就要严刑拷打！
郭 亮 家常便饭。
许克祥 老子砍了你！
郭 亮 告老还乡。
许克祥 顽固！顽固！
岳国钧 可怕！可怕！
余湘三 钦佩！钦佩！郭先生，请坐，请坐！
（余湘三示意刘标为郭亮去掉手铐。）
余湘三 郭先生，余某对阁下的才智胆略，一向十分敬仰。可惜啊！可惜的是郭先生明珠暗投呀。不然，象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了不起的大政治家，要是能到我们这边来，那是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呀！
郭 亮 （嘲弄地）真的？
余湘三 当然！当然！郭先生不信，我可以用国民党省党部执行委员的身份担保。
郭 亮 只怕你们不会同意吧？
余湘三 不用怀疑！不用怀疑！说吧，郭先生，你需要些什么？
许克祥 岳国钧 （同时凑上来）需要些什么？
郭 亮 我要你们的脑壳！
余湘三 你……你……你……（气得全身发抖）
郭 亮 委员先生，冷静点，担心中风啊！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灯光熄灭。许克祥、余湘三等惊恐万状。二匪兵各执一灯笼上，灯笼上写有“清乡督办署”、“铲共法院”字样。马弁急上。）
马 弁 报告！发电厂锅炉爆炸，全城停电，长沙老百姓蠢蠢欲动，大有劫牢救郭之势。
（余湘三、许克祥、岳国钧手足无措。）
郭 亮 哼哼！抓了个郭亮，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要是毛泽东的工农红军从井冈山打下来，你们这般酒囊饭袋，只有躲到棺材里去！
随 从 （急上）督办密令！
余湘三 （接念）“共魁郭亮，影响甚广，立即处决，以免暴乱……”郭先生，余某恭喜你了！
许克祥 立即处决！
（刘标等欲向前挟持郭亮。）
郭 亮 站开！不要碰我，郭满爷是爱干净的。
余湘三 郭先生，还有什么后事要嘱咐吗？
郭 亮 拿笔来！
（随从持笔上。灯光变幻，余湘三等反动派隐去，一束光照射着，郭亮挥笔疾写遗书。）
（画外音：“灿英吾爱：亮东奔西走，无家无国，余事毕矣，望善抚吾儿，以继余志！……”）
（郭亮弃笔亮相。合唱声起。）
（暗转。天幕化为一面鲜红的大旗，旗上绣有毛泽东同志的画相，旗下，袁振，齐树人、李灿英等率领无数工农群众，高举着刀枪，踏着烈士的血迹前进。郭亮的形象在工农武装队伍中慢慢升起。）
（合唱）
啊——
头悬闹市天地动，
坚贞壮烈党人风。
热血唤得工农起，
刀枪高举战旗红。
（剧终）
地 点 长沙、岳州。
人 物 郭 亮 字靖笳，男，二十七岁，中共湖南省委委员，湖南全省总工会委员长，省惩治土豪劣绅特别法庭主席。“马日事变”后任中共湖南临时省委书记。
齐树人 男，五十一岁，老教育家，长沙某师范学校校长，郭亮的老师。
雷大嫂 女，三十二岁，共产党员，西乡农民自卫军队长。
李灿英 女，二十六岁，共产党员，省委交通员，郭亮之妻。
周尚武 男，十八岁，共青团员，郭亮的警卫员。
袁 振 男，三十岁，省委委员，工人纠察总队队长。
老 潘 省委委员。
老 田 省委委员。
雷 贵 男，兰十多岁，雷大嫂的丈夫，原系士兵，后参加农军。
程 韬 男，三十多岁，中共湖南省委负责人，后为中央特派员。
龚绍轩 男，二十八岁，省委委员，后叛变。
许克祥 男，三十八岁，北伐军中的反动军官。三十三团团长兼长沙卫戍司令。
余湘三 男，四十岁左右，北伐军第三十五军军部高参，后为国民党湖南省党部执行委员。
岳国钧 男，五十多岁，大劣绅，“四•一二”政变后为“保产党”头目，“铲共法院”院长。
刘 标 许克祥的副官。
工人纠察队、农民自卫军、市民、学生、群众若干人。
马弁、随从、士兵、特务、匪班长。
第一场 风雨欲来
（一九二七年五月中旬的一天上午。）
（省总工会院内，台左为办公楼的走廊，廊柱上挂有“湖南全省总工会”牌子。廊柱旁的木架上，插着“工人纠察总队”旗子和一排“纠察棍”。后为院墙，树下有石桌石椅。
（在急骤的哨声中幕启。工人纠察队闻哨声紧急集合，工纠队员甲打队旗排在队列前面。袁振上，周尚武，李灿英随上。）
袁 振 同志们！河西农民自卫军押解土豪劣绅进城，经过学院街口，被一伙流氓包围、殴打，我们立刻前去支援！
（袁振领工人纠察队急下。）
众 是。
李灿英 （唱）“四•一二”蒋介石背叛革命，
三湘四水起妖氛！
保产党棒喝团暗中活动，
杀干部捣农会时有所闻。
连日来长沙城风声日紧，
摩擦不断，谣言纷纷。
局势危心情急实难平静——
（传来一阵枪声。）
李灿英 呀！
（唱）为什么又响起一阵枪声？！
（周尚武急上。）
周尚武 灿英姐！许克祥以维持秩序为名，出动大批军队，鸣枪示众，包围了纠察队、自卫军，缴了我们的枪，抓了我们的人，胡说“工农会要缴军队的枪”，正在调动军队！
李灿英 郭委员长现在哪里？
周尚武 正在教育会召开紧急公团会议，组织示威游行，抗议他们制造摩擦，扩大事态！
李灿英 哎呀！你怎么不在他身边？
周尚武 他要你立即把这份呼吁电发到武汉！
李灿英 呼吁电？
周尚武 （交电稿）呼吁叶挺师长领兵南下，保卫革命！
李灿英 好，快走！
（二人同下。）
（二工纠队员扶雷大嫂上。）
雷大嫂 放开我，放开我！
工纠队员 雷大嫂！你被流氓刺伤啦！
（工纠队员强行为雷大嫂包扎，雷大嫂怒火难捺又往外冲，队员拦阻。）
（袁振上。）
袁 振 雷大嫂！（拦住）
雷大嫂 袁胡子，抓来的土豪劣绅跑了，缴来的光洋丢了，弟兄们被军队抓走了，今天到底是什么鬼呀？！
袁 振 嗯？就是要把这个鬼捉出来！我们抓到一个闹事的流氓，一定要从他口里弄清真象，这个案子由你来审。
雷大嫂 由我来审？那怎么行！
袁 振 郭亮同志说，非你不可！
雷大嫂 还非我不可？你这纠察队长做什么的？
（雷大嫂欲下。）
袁 振 呃呃，这可是郭委员长交的任务啰！
雷大嫂 （停步）哦！
袁 振 （对工纠队员）叫他们把流氓带来！
工纠队员 是！（下）
雷大嫂 袁胡子，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你跟老郭说……
袁 振 要你审就审嘛！（笑下）
雷大嫂 ……审就审吧！（扎袖子，又找了一块木头权当”惊堂木”在桌上一拍）押上来！
（农民自卫军甲、乙押雷贵上。）
农军甲 雷队长，流氓带到！
（雷贵觑见雷大嫂一惊，拉了下毡帽，蹲地抽烟。）
雷大嫂 你这流氓，姓什么叫什么？
雷 贵 （吞云吐雾）……
雷大嫂 （怒拍“惊堂木”）你耳朵进了烧腊店，还是嘴上贴了封条？快与我说！
雷 贵 几个熟人，抖什么威风！我是毛伢子爹！
雷大嫂 什么什么？你说清白！
雷 贵 我是毛伢子爹，你是毛伢子娘；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堂客。清白了吧！
雷大嫂 （辨出声音，惊愕，摘掉雷责毡帽）你……你……（逼视）
雷 贵 三年没见，就不认得了？
雷大嫂 你……你是雷贵？
雷 贵 （拖腔）不才……是我！
雷大嫂 （旁白）天哪！
（唱）眼前事如雷轰顶，
是梦还是真？
分别三年整，
相逢若两人。
雷贵！
三年前爹爹遭惨死，
你被迫离家去当兵。
去年喜获平安信，
得知你参加北伐军。
你你你为什么离军队？
你你你为什么帮劣绅？
你为什么当流氓？
你为什么打农军？
昨日夫妻今日恨，
我又是恨来又伤心！
今日不把真情供，
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雷 贵 （唱）先要将你自己问。
雷大嫂 什么？
（唱）你自甘堕落反来怪别人！
雷 贵 哼！
（唱）我是流氓，你是痞棍，
八两对半斤！
雷大嫂 （气得发抖）你住嘴，住嘴！
雷 贵 （唱）几句实话听不进，
婊子起牌坊装正经！
（雷大嫂忍无可忍，随手抓了根“纠察棍”欲打。）
雷 贵 什么？你要打人？
雷大嫂 （唱）打死你这流氓才解恨——
（雷大嫂追打雷贵，雷贵躲闪，农军甲、乙忙解劝，郭亮上，接过“纠察棍”。）
郭 亮 （唱）一出夫妻会为什么文戏武唱、使枪弄棍动刀兵？雷贵，不要怕，打你是痛你，骂你是爱你嘛！
雷 贵 才看见这样痛男人的堂客！
雷大嫂 郭委员长，他……他……
郭 亮 他太不争气了，是不是？
雷大嫂 我……我没有这个男人……（伏案痛哭）
郭 亮 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不过，雷大嫂，难道你就相信，一个与军阀官僚、豪绅地主有杀父之仇的作田汉子，会心甘情愿地替反动派卖命？
雷大嫂 可他……他偏偏在街头闹事，打了我们农会的人呵！
郭 亮 那你就得查查原因嘛！雷贵，你为什么要殴打农会的人？
雷 贵 我恨农会！
雷大嫂
农 军 甲／乙 什么，你——
郭 亮 （对雷贵）说下去，说下去！
雷 贵 我们当兵的在前线打军阀，流血拚命，寄回一点安家费，农会为什么要没收，为什么要没收？！
郭 亮 有意思，有意思。雷贵，听谁说的呀！？
雷 贵 我们长官说的，还能是假。
雷大嫂 我有件东西，你与我看！（拿出小布包掷向雷贵）
雷 贵 ……看就看！（打开布包）光洋？你收到了？
雷大嫂 一共五块，不少吧！
雷 贵 好吧！我再问你，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屋里养老的，带小的，变得真快呀！连巴巴头也剪掉了，蓄起这“瓢巴鸡婆”，城里乡里，拿刀使棍，你搞的么名堂？难怪我们长官说你成了——
雷大嫂 成了什么？
雷 贵 成了成了……我说不出口哟！
雷大嫂 （轻蔑地大笑）哈哈哈！
雷 贵 （对观众）你看你看，她还笑哩！
雷大嫂 哼！你们那些长官，无非说雷贵的老婆成了“公妻”是不是？
雷 贵 （对观众）哎呀！她偏偏说得出口呀！
农军甲 你闭嘴！这几年，就是她领着我们闹革命，兴农会，砸了团防局，拉起自卫军，枪毙了杀害你爹的笑面虎刘子善！
雷 贵 啊！……
农军乙 也是她起早贪黑，勤帮苦做，为你养老的带小的，没想到你红口白牙糟踏人！
雷 贵 这……
郭 亮 怎么样？雷贵，你们长官的话不确实吧！
雷 贵 这是怎么回事呀？
郭 亮 你再想想，你们这些当兵的，为什么收不到家信？当官的为什么不准你们回家？
雷大嫂 你呀！被别人牵去卖了还不知道！
雷 贵 （痛苦地）我……我受骗啦！……我有罪，我有罪！（拾起绳子）毛伢子娘，帮个忙，把我捆起送特别法庭！
（雷大嫂接过绳子就捆。）
郭 亮 呃呃！（接过绳子）雷大嫂，我们特别法庭是关土豪劣绅的呵。
雷大嫂 我看他差不多！
郭 亮 差得多，差得多！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呼吁电和各界的声明发出后，许克祥的手缩回去了！，
郭 亮 哦？！……
袁 振 刚才，我随程韬同志前去交涉，许克祥态度横蛮，倒是那个新来的余副团长——
郭 亮 新来的余副团长？他怎么说？
袁 振 他答应马上前来还枪送人，赔礼道歉！
郭 亮 哦！（自语）奇怪，一个副团长怎么可以左右许克祥呢？
袁 振 他还一再说这是一场误会。
郭 亮 哼！蓄谋已久，何言误会？！这里面可能还有新的阴谋！同志们！
（唱）分明学蒋介石故伎重演，
怎说是生误会事出偶然。
他既来还枪送人赔礼道歉，
就应当“以礼相待”虚与周旋。
一识庐山真面目，
今朝正是好机缘。
时间紧迫休怠慢，
雷贵哥！
请到里面仔细商谈！
第二场 还枪审贵
（紧接前场。）
（湖南全省总工会客厅。）
（幕启。程韬高兴地上。）
程 韬 （唱）学院街，生误解，
一场风波险成灾。
多亏我克制忍耐，
苦口婆心释疑猜。
许克祥知错能改，
亲自登门道歉来，
一阵和风除雾霭，
精诚所至金石开！
靖笳，袁胡子！
（郭亮、袁振上。）
郭 亮 老程，你来得好，我们正要找你！
程 韬 不用找了，一切都很顺利。许克祥虽然骄横跋扈，余副团长倒很达理通情。
（周尚武急上。）
周尚武 老龚陪同许团长和余副团长，还枪送人来啦！
程 韬 请，请！
周尚武 有请许团长、余副团长！
（鞭炮，吹打。刘标率三士兵捧着披红的枪支、挑着一担光洋上。龚绍轩陪许克祥，余湘三上。）
龚绍轩 请，请！
许克祥 诸位！
（唱）今日街头相对垒。
余湘兰 （唱）一伙流氓起是非。
许克祥 （唱）致使双方生误会。
余湘三 （唱）我等特来把礼赔。
愿化干戈为玉帛——
（余湘三示意刘标等送还枪支、光洋。）
程 韬 （唱）喜今日满天云雾一风吹！
许克祥
余湘三
龚绍轩 对，对，对！
（唱）满天云雾一风吹，一风吹！
许克祥 诸位，许某今日代表军方，恳切表示：今后，贵我双方要坚决……坚决执行……两党领袖联合……联合宣言，抛弃前嫌，团结一致，共同……反蒋，如兄弟……如兄弟……（忘了词）
余湘三 （附耳提词）如兄弟般亲密。
许克祥 （大声地）对对对，如兄弟加亲戚，如兄弟加亲戚！
程 韬 许、余二位团长，今日能从大局出发，还枪送人，又作此恳切表示，十分令人高兴。我也借此披陈，我党坚决恪遵陈独秀总书记和汪精卫主席的联合宣言，决不做亲痛仇快之事。
许克祥
余湘三 太好啦，太好啦！
（程韬让坐。）
郭 亮 许团长刚才演说，要贵我双方“抛弃前嫌”，郭亮还有那么一点点儿疑问，要向二位请教。
许克祥
余湘三 请讲。
郭 亮 请问，学院街缴枪事件究竟因何而起？
许克祥 只因一伙流氓兴风作浪，与工农两会弟兄发生纠纷，我部为维持治安，误缴了贵会的枪。
郭 亮 许团长既已查实是一伙流氓兴风作浪，那么，再请问——
（唱）这流氓来自何方？
这流氓为谁卖命为谁忙？
这流氓因何街头来挑衅？
这流氓为什么造谣抢枪？
无风难起三尺浪，
背后难道无文章？
许克祥 （唱）最可惜这伙流氓已漏网，
捣乱原因尚不详。
袁 振 （唱）数十名工农被捆绑，
竟没抓到一流氓，
咄咄怪事难想象——
龚绍轩 （不满地）呃！
（唱）休缠枝节把团结伤！
程 韬 是呀！
（唱）高屋建瓴，
都应从大局着想，
团结反蒋，
彼此休要乱猜详。
余湘三 （唱）程先生真知灼见堪敬仰，
肝胆相照感人心肠。
回头尊声许团长，
我们要雷厉风行搜捕流氓。
一旦拿获不轻放——
许克祥 对！
（唱）审他个水落石出才收场！
郭 亮 （唱）许团长果真能这样？
许克祥 （唱）克祥我说到做到不欺诳！
郭 亮 好啊！
（唱）眼前有个“流氓”在，
许克祥 （一惊）哦？！……
郭 亮 （唱）请团座立即就开堂。
审他个水落石出明真相，
这小流氓背后定能审出大流氓！
许克祥 这……
程 韬 靖笳，你……
郭 亮 尚武，把那个“流氓”带出来，许团长要亲自审问。
周尚武 是。（下）
余湘三 团座，应将这流氓带回团部审问，以免冲淡今日消除误会、加强团结之亲善气氛！
许克祥 有理！有理！
郭 亮 余副团长，今日三头对六面，审个水落石出，不正好彻底“消除误会”吗？
余湘三 这……
程 韬 唔，这倒也未尝不可。
（周尚武、雷大嫂带雷贵上。）
周尚武 “流氓”带到！
郭 亮 请许团长审案。
袁 振 请呀！
程 韬 请吧，请吧！
许克祥 （硬着头皮）哼！你这流氓姓什名谁？家住哪里？为何在街头造谣抢枪？
余湘三 可不许胡说八道！
郭 亮 对对对，“可不许胡说八道”！
许克祥 讲！
雷 贵 报告团长，我姓雷名贵，本月初由武汉凋来长沙，家住团长你统管的三十三团第三营第三连第三班……
许克祥 你胡说！
雷 贵 胡说不胡说，请团长看符号，（脱去便衣，露出军服，指着胸前符号）上等兵雷贵，上等兵雷贵！
程 韬 许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克祥 这……这……
余湘三 雷贵，听说你请假回家探亲，怎么还在这里？……哦，想是他们误把你当作流氓抓来了，是吗？程先生，这是一场误会！
雷 贵 不，不是误会，连长不准我的假，我也不曾回家！好汉做事好汉当，今日街头闹事，就是有我！
余湘三 你？……
许克祥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郭 亮 既然莫名其妙，就该继续审他个“妙在其中”啊！
袁 振 对对，许团长，请哪！
许克祥 这……雷贵！你……你身为革命军人，竟敢如此为非作歹，我定要军法从事！
雷 贵 报告团长，小兵不敢为非作歹，（指刘标）这都是你的副官刘标命令我干的。
刘 标 你……
雷 贵 他说大功告成，许团长你重重有赏！
许克祥 （气极）你你你……一派胡言！来人，把他带走！
（马弁欲抓雷贵，雷大嫂拦住。）
雷大嫂 谁敢！
许克祥 你是什么人？
雷大嫂 西乡农民自卫军队长，也是雷贵的堂客！好哇，你们打着北伐军的招牌，放着军阀不打，却欺骗、挑唆这些当兵的，毒打我们工农，放走土豪劣绅，害得我们夫妻都成了冤家对头！现在你还想把他带走，难道想 杀人灭口吗？
雷 贵 （脱掉军服，丢在许克祥脚前）老子脱掉这老虎皮不干啦！
（雷贵、雷大嫂气忿地下。）
郭 亮 哈哈哈，许团长审案，可谓高明，现在真的水落石出了。
袁 振 这难道都是误会吗？不，这是阴谋！
许克祥 （恼羞成怒）什么？阴谋？！（暴发地）难道二位怀疑许某今日之诚意？
袁 振 诚意？！
程 韬 （厉声制止）老袁！
余湘三 （示意许克祥息怒）诸位，诸位！这完全是下面胡作非为，许团长和兄弟确实不知呀。团座，为了向诸君披肝沥胆，我看应立即逮捕罪魁祸首刘标！
许克祥 哦，对对！来人，把刘标抓起来！
刘 标 （跪下）团座，团座！我——
许克祥 带走！
（马弁拖刘标下。）
许克祥 （起身）程先生，郭委员长，许某一定严加追究，决不宽容！
程 韬 一片乌云，顿时消失，许团长处事果决，十分敬佩。
余湘三 但愿不为此些小波折，影响贵我双方并肩反蒋之大业。
程 韬
龚绍轩 当然，当然！
郭 亮 二位团长适才处置刘标，真可谓“当机立断”呵！
余湘兰 （被刺了一下）哦，当机立断？
许克祥 （未懂）夸奖，夸奖！
（同笑。）
许克祥
余三湘 告辞！
程 韬 送客！
（许克祥、余湘三下。）
龚绍轩 误会消除，局势稳定，皆程韬同志临危镇定，处置得当。
袁 振 把阴谋当误会，还吹什么处置得当。他们今日分明是效法蒋介石，炮制湖南的“四•一二”呀！
程 韬 （慢吞吞地）既如此，还枪送人，作何解释？
袁 振 因为他们害怕叶挺同志挥师南下，慑于湖南的工农势众。老程！唆使士兵扮演流氓，难道不说明是阴谋么？
程 韬 那当场逮捕刘标，又作何解释？
郭 亮 这是周瑜打黄盖，假戏真做，故作姿态。
程 韬 偏见，偏见！
（齐树人急上。）
齐树人 靖笳！反动派就要动手啦！
众 哦？！
齐树人 我的学生赵冰，在警卫团任副团长，刚才秘密给我写了这封信。（交信）
郭 亮 （念）“……许克祥以及何键派来的高参余湘三，慑于湖南工农势众，惧怕叶挺师南下镇反，故将公开挑衅改为伺机突然袭击！学生以为：北伐胜利，实得共产党和工农大众之助，岂能大敌当前，自相残杀？望老师速速转告工农两会，莫受‘还枪送人’之骗，速决应变之策……”老程，刚才那位余副团长，果然就是何键派来策划政变的秘密使者！（递信）
（程韬看信、思考。）
袁 振 消除幻想吧，程韬同志！
程 韬 应该把这封信送交许团长。
郭 亮
袁 振
齐树人 （震惊）什么？
龚绍轩 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党不受外人挑拨，恪守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从程韬手中接过信）我马上送去！
（龚绍轩欲下。）
郭 亮 （怒不可遏，拦住龚绍轩）老龚！
（静场。）
齐树人 我……我真没想到，你，你身为省委书记，竟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我的学生赵冰，曾在黄浦军校受过周恩来、叶剑英先生的教育，北伐以来，一直同情赞助工运动，他今日——
（唱）担风险不惜生命，
透露这反动军情。
担心革命受损，
足见他一片忠心。
你竟要交出这封信，
无异是杀害赵冰。
你对谁亲，对谁恨？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你可分清？！
龚绍轩 齐老先生，请不要干涉我们党内的事务！
齐树人 什么？（气得发抖）好……好吧！（冲下）
郭 亮 齐老师！齐老师！（忿怒）龚绍轩！齐老是干涉我们党内的事务吗？不！他关心的是革命的存亡！程韬同志，你做的才恰恰是亲痛仇快的事啊！
袁 振 你这种颠倒黑白的决定，我坚决反对！
程 韬 好吧！我尊重你们两人的意见，信可以不送——
龚绍轩 不，不，老程，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程 韬 听我说！
龚绍轩 ……
程 韬 但是，我们决不能根据一纸片言，作出任何破坏两党关系的决定！
（程韬挥手欲下，郭亮拦住。）
郭 亮 程韬同志！
（唱）看眼前风云将变，
怎说是一纸片言？！
临湘县农会被血染，
西乡农友遭屠杀惨绝人寰。
长沙城谣言纷起摩擦不断，
反动派蠢蠢欲动如箭在弦。
赵团长秉正义丹心一片，
齐老师为革命沥胆披肝。
“四•一二”惨剧将重演，
你怎能无视这实证如山！
老程呀！
休被这谎言骗，
使革命毁于一旦间。
快抽倚天剑，
力挽万丈澜！
我这里写下了“应变提案”，
事急矣！
请省委迅作决定，
切莫迟延，切莫迟延！
（郭亮交提案。）
程 韬 （看了看提案）什么，迅即武装工农，保卫革命？我的郭矮公，你怎么又把润之的这一套搬出来了。你是“五大”代表，又是中央委员，难道你不知道，陈老头子对润之的错误主张，已有正确的结论！
郭 亮 （愤然）局势的发展证明，错误的不是润之，而是陈总书记！
程 韬 你放肆！
（郭亮激动地走向窗边。）
程 韬 郭亮同志，我得提醒你，可不要再跟着毛润之犯错误了！
郭 亮 什么？犯错误！……（痛心疾首地）要是“五大”会上，通过了润之同志的正确主张，今日之中国革命，又何至如此！
（郭亮猛地一拳打开窗户，一阵狂风吹来，掠乱了他的头发，窗外烟雨苍茫，湘水怒号。）
第三场 马日之夜
（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一日晚。）
（景同第一场。台右已垒起了沙包。）
（幕启。夜雾里传来一阵更声，纠察队员们荷枪守候在沙包边。）
（郭亮背驳壳枪自内出。）
队员们 郭委员长！
郭 亮 同志们辛苦，袁队长还没回来？
队员们 没有。
（郭亮看看怀表，等待着。）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
郭 亮 哎呀！你可回来了！（急不可待地）老程批准了？
袁 振 批准？他指责我们头脑简单，轻举妄动！
郭 亮 哦！
袁 振 他怒气冲冲地说，如果调两万支梭镖队进城，保卫革命，就会给许克祥 以口实，分裂统一战线的罪名，就会落到我们的头上！
郭 亮 迂腐！迂腐呵！
（工纠甲上。）
工纠甲 报告！许克祥的军队调动频繁，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来敌人就要下手了！
郭 亮 （愤懑地）嗨，一切应变措施，均遭反对，一误再误，终于造成今日之局面……
袁 振 我去布署战斗。
（袁振招呼纠察队员下。）
（郭亮焦急地踱步、思考。）
（周尚武提一小篮暗上，正欲向前。）
郭 亮 （自语）敌众我寡，打不赢呵！
（周尚武又欲上前。）
郭 亮 守也守不住啊！……怎么办，怎么办？……嗯！
周尚武 有办法啦！
郭 亮 哦，尚武，你有什么办法？
周尚武 郭委员长，我弄来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郭 亮 咳！我是问解救危局的办法！
周尚武 有呀！这里面有南门口的结蚕豆。
郭 亮 你——
周尚武 还有火宫殿的臭豆腐！郭委员长，只要你吃了我的结蚕豆、臭豆腐，你就会象诸葛亮、一步三计，想出好多好多办法来。
郭 亮 哈哈哈，你这调皮鬼！好，我吃！
周尚武 （高兴地递上篮子）你一天都顾不上吃东西，叫我这当警卫员的，心里怎么好过？
郭 亮 （边吃）尚武，局势很紧，你进去催催灿英快走！
周尚武 好。
（周尚武下。内传出小孩的哭声，接着李灿英抱孩子出，周尚武携包袱随上。郭亮忙迎上去，接过孩子。）
郭 亮 （哄孩子）莫哭，莫哭！（拿出一布袋木偶）小多难，你看，你看……锵令锵令一令锵……灿英，你看，小多难笑了。
李灿英 （深沉地）笑得多像你。
郭 亮 也像你嘛。灿英！（递孩子）好好抚养，有了他，今后你就有了安慰了。
李灿英 靖笳，你……
郭 亮 灿英！
（唱）局势危，风云变，
反动派发难在眼前。
百计千方思挽救，
遭压制、步步艰难。
一任前途风波险，
我早将生死置等闲。
李灿英 别说啦，靖笳！
（唱）我深知，
疾风显劲草，
松柏耐岁寒。
只求伴你共凶险，
风雨同舟斗狂澜。
郭 亮 （唱）组建秘密交通站，
党的重任在你肩。
（郭亮为李灿英拭泪。）
郭 亮 （唱）休作寻常夫妻恋，
时间紧迫莫留连。
周尚武 灿英姐，你放心，郭委员长有我在身边哩！
李灿英 有你这样好的警卫员，我……放心。（接过包袱）精笳，这是给齐老师预备的钱！
郭 亮 好。（接钱）
李灿英 多难，再跟爹亲一下。
郭 亮 （亲了亲孩子）灿英，快走！
（李灿英下。）
郭 亮 尚武，把这点钱送给齐老师，要他赶快离开长沙。
周尚武 好！（欲下）
（袁振急上。）
袁 振 老郭，齐老师来了。
（齐树人上。）
齐树人 靖笳！
郭 亮 哎呀！情况如此紧急，齐老怎么还跑到这里来？
齐树人 正因危急，不得不来。刚才赵冰秘密通知我，许克祥、余湘三决定在今晚十一点，向工农下手！
众 啊！
齐树人 你们要立即采取对策，我走啦！
郭 亮 慢！齐老师哪里去？
齐树人 回学校。
郭 亮 不行呀！你的色彩很浓，回去定有危险！
齐树人 （不以为然）我追随中山先生，从事革命多年，参加过武昌首义，对党国，多少有过一些贡献，料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欲下）
郭 亮 老师！他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呀！我给你老准备了一点路费，赶快离开长沙吧！
袁 振 走吧，齐老！
齐树人 （感情地）我感谢你们共产党如此关心我的安全……可是，靖笳，你应该了解你的老师！（急下）
（电话铃声大作，郭亮忙去接。）
郭 亮 我是郭亮。你是程韬同志？我正要找你。
（程韬声：“你听我说。目前局势紧张，有一触即发之势，为避免扩大纠纷，我命令：工农两会武装，镇静待缴！”）
郭 亮 什么，镇静待缴！？
（众注视。）
郭 亮 老程，我坚决反对你这种投降主义的决定！
（程韬声：“矮公，这是老头子作的决定，要执行！”接着是电话挂筒声。）
郭 亮 老程，喂，喂……
众队员 郭委员长，这枪可不能缴呵！
（龚绍轩急上。）
龚绍轩 靖笳，程韬同志派我来，监督命令的执行。请立即撤掉工事，架好枪支，静候收缴！
袁 振
众队员 （气愤）静候收缴！？
（唱）一声命令叫缴枪，
怒火烧胸膛！
要革命，要反抗，
这枪啊！
决不能缴给许克祥！
谁缴枪谁就是背叛党，
一枪请他见阎王！
（工纠丙急上。）
工纠丙 大批敌军冲过来了！
（传来枪声。）
郭 亮 准备战斗！
袁 振 各就各位！
众队员 是！
龚绍轩 （急切地）靖笳，靖笳，你不能感情用事呀！敌我悬殊，要是抵抗，就会造成更大的流血，带来更大的悲剧呵！
郭 亮 （慢条斯理地）你以为把枪交给许克祥，就可启发反动派的“仁爱性能”？
龚绍轩 把几支破枪送走，说明我党毫无争权的野心，最恪遵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最讲信义。
郭 亮 “信义”？请问，你这种“信义”多少钱一斤？
龚绍轩 （气）你你——
郭 亮 哈哈哈……
（枪声骤紧。）
工纠甲 （跑上）敌人冲进了东茅街！
工纠乙 （跑上）敌人从都正街扑过来了！
郭 亮 坚决还击！
（袁振带几个队员下。）
（激战，敌人冲锋，纠察队员顽强抵抗，将敌人压了回去，一些队员牺牲、负伤。）
（袁振急上，他手中拿着一根系腰的板带，内装光洋。）
袁 振 尚武，带着这点光洋，保护郭委员长从屋上撤走！
郭 亮 老袁你——
袁 振 敌众我寡，死守无益，我们掩护你撤。
众队员 对对！
郭 亮 不不！
众队员 你是委员长，比我们重要，比我们用处大呀！
工纠甲 委员长，我求求你快走，我拚着这几根老骨头掩护你。
众队员 走吧，快走吧！
郭 亮 同志们，老伯，离开你们，我郭满还有什么用！老袁，准备一起突围！
袁 振 不行呵！
（唱）我弱敌强，突围无望，
休误这刹那时光。
掩护你展翅冲天去，
卷起十万红缨枪，
迎头痛击国民党，
我等纵死——
众队员 （唱）又何妨，又何妨！
龚绍轩 不行不行呵！
（唱）突围死守皆不当，
快派人去见许克祥。
停火谈判缴枪事，
才能够，
稳定政局，避免伤亡。
工纠甲 （大怒）龚先生，你再要惑乱军心，我就要请你……（扳响枪栓）
周尚武 （系板带）郭委员长，走吧！
众队员 快走啊！郭亮同志！
郭 亮 （接过板带，听到光洋的响声，被触动）就这一点点光洋？太少了，太少了。尚武，把缴来的光洋，都给我挑出来！
周尚武 （不解）都挑出来？我们带不了呀！
郭 亮 有办法，有办法。快去，快去。
（周尚武带工纠乙下。）
龚绍轩 你想把钱发给大家？
郭 亮 （应付）嗯嗯，发钱，发钱。
龚绍轩 唉！迟啦，迟啦！现在发了钱也跑不出去啦！
（周尚武、工纠乙挑光洋上。）
（枪声大作。）
郭 亮 同志们！把光洋都丢到街上去，乘敌人抢光洋之机，我们一鼓作气，突围出去！
众 （精神一振）是！
（众迅速向外投掷光洋，一时枪声稀落下来。）
袁 振 同志们，冲啊！
（众下。郭亮检查院内时，几个敌兵冲入，郭亮迅将箩筐内光洋倒地，敌人舍人抢钱，郭亮急下。敌兵在抢钱时相互殴打。许克祥、余湘三、刘标带兵急上，许克祥枪击一兵，以示压众。）
许克祥 搜！
（刘标带兵搜查下。）
士 兵 报告，搜到一名共产党老头！
岳国钧 （战战兢兢地）不，不，长官，我……我是国民党、保产党、拥蒋党、白化党……就只不是共产党啊！
余湘三 啊！这不是岳国钧岳老先生吗？
许克祥 哦，岳百万，原来是你呀！
岳国钧 （认清后，连连磕头）哎呀，是老朽，是老朽！余高参、许团长，再生之恩，定当厚报，定当厚报！
许克祥 （递手枪）国钧公，召集你的保产党，配合我部，消灭赤党！
岳国钧 （接枪）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急下）
（刘标带兵上。）
刘 标 报告团长、高参，郭亮、袁振都跑啦！
许克祥 他娘的！
余湘三 （拾起几块光洋，感慨非常）我军十倍于敌，竟被郭亮用几块光洋突围而去。真没想到，这个廿七岁的共魁，不但是个出色的煽动家，还是个卓越的将才。克祥兄，为什么人材都进了共产党啊！？
许克祥 （没好气地）我……我怎么晓得！
余湘三 城门渡品，严加把守，搜捕赤党，捉拿郭亮！
许克祥 宁可错杀三千，不许漏网一人！
第四场 南门脱险
（紧接前场。）
（长沙南门口。城门两边摆有卖油炸豆腐的、代写书信的、卖凉发糕的摊子。
（幕启。叫卖声此起彼伏。匪班长带兵在城门口搜查行人。匪兵追捕受伤的工纠甲过场。周尚武装卖泥人者，侦察情况。）
周尚武 （叫卖）孙悟空，牛魔王，又好看，又好玩……
（市民惊恐不安地走过，打听自己的亲人。一女学生在问：“看见我爹爹没有？”）
（刘标带兵急上，张贴通缉郭亮的布告。）
刘 标 （念）“共魁郭亮，祸乱三湘；谁人抓获，五千赏洋！”
（市民惊散。）
刘 标 严加盘查！
匪班长 是！
（刘标带兵下。）
匪班长 （对匪兵）五千赏呀！要是我们弟兄抓到了郭亮，就抱了一个金娃娃呀！
匪 兵 是呵！
周尚武 （听后一想）孙悟空，牛魔王，又好看，又好玩……（下）
（另一队匪兵押革命者过场，那个女学生扑向工纠甲。）
女学生 爹爹！
工纠甲 孩子！
（匪兵驱赶革命者下。女学生哭喊追下。刘标巡查上。）
匪班长 刘副官，（指远处）你看，那不是赵副团长吗？怎么把他也抓起来啦？
刘 标 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一个戴眼镜的人手拿报纸，行色匆匆，欲出城去。）
刘 标 站住！（审视对方）他是赤党，拿去砍了！
（匪兵拥上绑人。）
戴眼镜者 我不是赤党呀！
刘 标 还想抵赖！
戴眼镜者 ……你有什么证据？
刘 标 证据！你眼睛近视，是偷看马克思书刊的结果；行色匆匆，一定是去开秘密会议；边走边看报纸，是共产分子的习惯，这就是证据！拖下去砍了！
（匪兵将戴眼镜者拖下去，枪声，被害者的惨叫声。）
（一位教私塾的老先生，提着一口破旧小木箱出城。）
刘 标 搜查！
（匪班长在箱内搜出一本线装书，送交刘标。）
刘 标 （看封面）《马氏文通》！？你这老混蛋，竟敢窝藏马克思的书，定是赤化分子，拉去毙了！
老先生 （战战兢兢）老总，老总，非也，非也！此《马氏文通》者，乃我国之一部古书也，岂外国马克思之书乎？！
刘 标 别他妈的之乎也者！《马氏文通》就是马克思的书！来呀！拖去砍了！
老先生 （磕头哀求）哎呀！老总饶命，饶命啊！
刘 标 好！放他出城！
匪班长 滚！
老先生 （收拾东西）多谢老总，多谢老总！（出城）
（刘标拔枪朝刚出城的老先生开枪，老先生惨叫一声倒下。）
（刘标示意匪班长注意盘查，下。）
（周尚武叫卖上，郭亮化妆成算命先生，手持布招，布招中间写“谢半仙”三字，两边书写“善观气色，预卜未来”。）
郭 亮 （唱）明辨祸福测贵贱，
洞察未来指财源。
摸骨看相最灵验，
人称铁嘴谢半仙。
（郭亮欲出城。）
匪班长 站住！
周尚武 哎呀谢半仙，我到处找你，你的字测得最灵，今天再帮我测一个。
郭 亮 老兄是测祸福，还是求钱财？
周尚武 （指布告）你看！抓到郭亮五千赏洋呀！请先生帮我测个字，看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郭 亮 哦，好好。
匪班长 （推开周尚武）滚开，滚开！（对郭亮）先生，你真的测得灵呀？
郭 亮 如不灵验，不取分文。
匪班长 那——你帮我测个字，看郭亮还在不在城里，我能不能抓到郭亮？
郭 亮 老总想得那笔赏洋？
匪班长 五千块呀！
郭 亮 要是算准了？
匪班长 重重相谢。
郭 亮 说过了的。
匪班长 绝不食言。
郭 亮 测个什么字？
匪班长 这……你看，那里杀了许多囚犯，就测个囚字吧！
郭 亮 哦，囚犯的囚字？……老总，从这个囚字测来，郭亮还在城内，老总一定能抓到。
匪班长 （喜）何以见得？
郭 亮 你看，（指划）囚字的这个框框，就好比是城墙，框框里面这个人字，就好比是郭亮。由此看来，他还没有跑出城去。
匪班长 有道理，有道理。谢半仙，何以见得我一定能抓住他。
郭 亮 你再看，这个囚字是人在口内，你开口就测囚字，那人必定在你口中，那笔赏洋定是老总的福分啊！
匪班长 （忘形地）佩服，佩服！（忙给钱）
郭 亮 相送，相送。
（匪班长让郭亮出城，刘标上。）
刘 标 谁？站住！
（郭亮停住。）
匪班长 刘副官，检查过了，是个看相算命的。
刘 标 看相算命的？郭亮是最善于乔装改扮的。（对郭亮）过来！
郭 亮 （走过来）长官是要推算八字，还是摸骨看相？
刘 标 （一怔，旁白）好面熟！
郭 亮 （若无其事地）小字谢半仙，可以推算吉凶，洞察未来，解剖心理，预测前途，指点婚事——
刘 标 别给我来这一套！（逼近郭亮）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你？
（这时周尚武情急生智，在人群中朝天鸣放两枪，大喊：“抓郭亮！”跑下。顿时全场大乱，刘标吹警哨，匪班长、匪兵朝周尚武方向追下，市民惊走。一时“抓郭亮”之声不断。）
（郭亮随手在代写书信的摊子上拿笔，在布告上批字。）
郭 亮 抓郭亮，抓郭亮！
（几个警察、便衣跑进城来。）
众警察 郭亮朝哪儿跑了？
郭 亮 朝北门跑啦！（装作纳鞋）
众警察 追！（跑下）
郭 亮 （笑）蠢猪，郭亮在这里！（欲出城）
（李灿英化装卖香烟的急上。）
李灿英 靖笳！
郭 亮 找到老程没有？
李灿英 没有，老潘又找他去了。尚武呢？
郭 亮 （唱）尚武他机智勇敢，
鸣枪乱众调虎离山。
引火烧身掩护我，
定要救他出龙潭！
李灿英 好。
郭 亮 立即通知省委委员，今晚在岳麓山开会。
李灿英 是。来人啦！
（李灿英掩护郭亮出城。）
李灿英 （高喊）大炮台、强盗牌香烟呵！……（下）
（二匪兵绑周尚武上，刘标带匪兵跟上。）
刘 标 将这个鸣枪乱众的暴徒砍了！
（匪兵应声，刚解绳索，周尚武迅即夺过二匪兵的刀开打，周尚武杀死数人，刘标等开枪。）
周尚武 中国共产党万岁！（壮烈牺牲）
（马弁、随从、许克祥、余湘三上。）
许克祥 此人是谁？
刘 标 这个家伙，竟敢在这里朝天鸣枪，高喊抓郭亮，搞得全城大乱。
余湘三 哦，他在这里朝天鸣枪，高喊抓郭亮？
刘 标 对。
余湘三 （斥）为汁么不抓活的？蠢猪，蠢猪，此人定与郭亮关系密切，他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掩护了郭亮。
随 从 （发现布告上的字，惊）高参，郭亮在布告上批了字。
余湘三 哦？（念）“抓住反革命头子许克祥者，赏铜板两个——郭亮。”
许克祥 （气极撕布告）他娘的，老子的头这么不值钱！
余湘三 （跌足长叹）唉！郭亮必出南门，安然脱险矣！
许克祥 （气愤地给刘标一耳光）饭桶！
第五场 麓山青松
（前场的夜晚。）
（湘江浩荡，舟船绝迹；对岸火光冲天，枪声不断。）
郭 亮 （内唱）劈夜幕，顶狂风，
一舟飞渡——
（工纠丙驾船载郭亮上。）
郭 亮 （唱）面对这，
巍巍麓山，
滔滔湘水，
一腔热血涌心头。
大革命凯歌高奏，
挥师北伐敌忾同仇；
长江南北春潮涌，
工农奋起势方遒！
恨只恨，
列强未倒，军阀未除，
风云突变，右派下毒手，
眼看胜利付东流。
毛润之——我的老师、战友，
具慧眼早识阴谋。
最痛惜他正确主张遭排斥。
千百万革命者血溅街头！
恨不能立山巅挥巨笔，
蘸尽一江湘水，
写下这血的教训，
惨痛春秋！
（远处传来马达声，一道手电光横扫江面。）
工纠丙 敌人的巡逻艇开来了！
郭 亮 快！
（郭亮与工纠丙划船急下。）
（暗转。岳麓山畔爱晚亭，亭边青松挺立，亭内有石桌、石凳，桌上一盏三角油灯。）
（雷大嫂、雷贵和农民自卫军凝望对岸，忧心如焚。）
众 （唱）望江东——
枪声阵阵，火光熊熊。
雷大嫂 （唱）风云突变，
我忧心忡忡！
老郭，老袁啊，
你们可安好？
突围可成功？
恨只恨——
大江阻隔，音讯难通。
（自卫军甲急上。）
自卫军 甲袁队长突围过江来了！
（袁振左臂负伤，领少数工纠队员急上。）
袁 振 （沉痛地）雷大嫂！许克祥叛变，革命机关均被捣毁，工农弟兄惨遭屠杀，长沙城血流成河啊！……（痛不忍说）
女学生 （扑向雷大嫂）大嫂！我爹爹被反动派活活砍死了！（泣不成声）
（二自卫军扶袁振等下去包扎。）
雷大嫂 （唱）多少兄弟，
倒在血泊中。
我这里怒气填膺，
烈火烧胸，
满腔仇恨化利剑——
众 （唱）杀过江去，杀过江去，
抢救亲人出刀丛！
（自卫军乙上。）
自卫军乙 雷队长，木筏已经造齐！
雷大嫂 农友们，扯起“复仇大队”的旗号，驾木筏杀过江去，为死难的兄弟姐妹报仇！
众 杀啊！……
（雷贵高举“复仇大队”的旗帜，率自卫军欲冲下，郭亮由后山急上。）
郭 亮 站住！
众 （回头，惊喜）郭委员长！
（静场。）
郭 亮 （摸了摸“复仇大队”的旗帜）雷大嫂，你们要去复仇？
雷大嫂 郭委员长！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杀啊！……
（落泪）
郭 亮 此时此刻，我也恨不得和大家一道杀过江去，活捉许克祥！可是这样冒险前去，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啊！农友们，这仇，我们一定要报！工农的鲜血决不会白流！为了更好地消灭反动派，保卫大革命，省委就要在这里召开非常会议。
众 啊！……
郭 亮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卫省委会议的安全。雷大嫂，请马上布置警戒。
（雷贵将“复仇大队”的旗帜交给雷大嫂，雷大嫂毅然将旗卷起。）
雷大嫂 农友们！分头警戒。
众 是！（下）
（袁振、龚绍轩上。）
袁 振
龚绍轩 靖笳！
郭 亮 老程来了没有？
袁 振 没有。
郭 亮 ……怎么，还没来？（向湘江盼望）
（李灿英手捧周尚武的血衣急上。）
李灿英 靖笳！尚武他……
郭 亮 （接过血衣，悲愤欲绝）尚武啊！……
（伴唱）
愤欲绝，悲声恸，
悲愤交加击心胸！
不见战友英容在，
唯留热血染衣红。
（李灿英伏案痛哭。）
郭 亮 （强抑悲痛）灿英，同志们！我们不能用眼泪悼念战士！
（李灿英含泪点头，接过血衣，下。）
（老潘、老田急上。）
老 潘 老郭！靖笳！
郭 亮 老潘，老田！程韬同志来了没有？
老 潘 （气忿地）程韬他——
众 他怎么啦？
老 潘 他……他……他跑啦！
众 （震动）啊！……
袁 振 他竟然丢下党的组织，丢下同志们跑啦！
龚绍轩 哎呀！这……
郭 亮 还有老曹呢？
老 田 （愤慨地拿出一封信）曹子期声明退党。
众 什么？！
（郭亮接信欲拆，袁振夺过掷地。）
袁 振 别糟蹋了眼睛！
郭 亮 何妨一看。
龚绍轩 （拾信至油灯下念）“……面对突然事变，血溅长街，寸心已碎，万念俱灰，事已至此，夫复何言！无奈声明退党，只身远渡重洋，做一门学问，了此余生……”
（声泪俱下）死的死了，跑的跑了，退党的退党了……完了，全完了！这会还开之何益啊……）
老 潘 （气愤地）你别在这里宣传失败主义！
老 田 （焦急地）唉！……
（雷大嫂扶头发蓬松、长衫挂破、手臂负伤的齐树人上。）
众 齐老师！
郭 亮 伤势怎样？
齐树人 不要紧。靖笳！面对这血的屠杀，老师我有桩心事要跟你谈。
龚绍轩 齐老先生，我们在开紧急会议，等下再谈吧。
齐树人 不！我一刻也不能等了！靖笳啊——
（唱）痛山河破碎，
遍地虎狼。
为寻求救国真理，
十八岁别井离乡。
我也曾相信教育能救国，
我也曾崇拜过康、梁。
过眼烟云皆幻想，
又追随孙中山奔走四方。
国共合作出现新希望，
工农奋起慨而慷。
谁料想——
“四•一二”右派翻浊浪，
一连串大屠杀丧心病狂。
孙中山己成偶象，
三大政策践踏一旁。
半世风霜，
才使我认识了共产党，
只有共产党，
才真是革命的巨梁。
今日我不顾生死来找党，
交给党，
一副赤诚心肠！
（齐树人忍着伤痛，将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郭亮。雷大嫂扶齐树人下。郭亮捻亮油灯看申请书。）
郭 亮 （激动地）入党申请书！
众 （怀疑地）什么？入党申请书？
郭 亮 是啊！同志们！齐老师交来了入党申请书！
袁振等 （振奋）啊！入党申请书！
郭 亮 （感情地）同志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是革命遭到失败，局势异常危急的时候啊！（指对岸）看，这焚烧着革命机关的火焰；听，这射向革命者胸膛的枪声……白色恐怖笼罩大地，同志鲜血遍洒街头。面对这血腥屠杀，有的退党，有的动摇，有的逃跑，有的投敌。
龚绍轩 （欲打断）靖笳！……
郭 亮 （旁若无人地）可这位年已半百，饱经风霜的老教育家，没有被反动派的屠刀所吓倒，却真正认识了党，向党递交了这份申请书！（凝视着手中的申请，异常激动地）这不是一份寻常的入党申请书，这申请——
（唱）这申请，
跳荡着一颗炽热的心；
这申清，
洋溢着千万人肺腑之声；
这申请，
鞭笞着胆小鬼的绝望呻吟；
这申请，
催促着革命者破雾出征。
手捧申请情难禁，
一纸申请重千斤。
任凭眼前乌云滚，
革命必胜信心增。
同志们！
休悲观，要坚定，
揩干血迹，坚持斗争，
坚持斗争！
同志们！省委会一定要开，我们要告诉全省共产党员、工农群众，省委还在，省委还在指挥战斗！
袁 振 对！我们还要向敌人宣告：共产党是摧不垮的！
龚绍轩 哎！别放空炮啦，省委书记都跑了，这会怎么开？是你主持还是我主持？
郭 亮 我主持。
龚绍轩 你？……
袁振等 我们坚持支持！
龚绍轩 靖笳！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来逞这个英雄，你能主持这次会议，还能代替程韬同志的省委书记职务么？！
（静场。）
郭 亮 如果大家相信我，我愿意担任临时省委书记。
袁振等 （激动地）靖笳！
龚绍轩 你……你竟敢来顶这个破耸笠，收这个烂摊子！
郭 亮 我不知道什么是破斗笠、烂摊子，我只知道一个共产党员在革命的危急关头，要挺身而出，迎难而上！
（雷大嫂持请战书暗上。）
袁 振 郭亮同志，表决吧！
老 潘 表决吧！
老 田 表决吧！
袁 振
老 潘 表决吧！
老 田
（稍静场。）
郭 亮 （庄严地）同意郭亮为中共湖南临时省委书记的请举手。
（伴唱）
狂飙烈，
巍然挺拔坚如铁。
坚如铁，
麓山青松，
党人风格。
（伴唱声中，郭亮、袁振、老潘、老田同时庄严地举起手来，龚绍轩见状也慢慢地举起了手。雷大嫂情不自禁也站出来高举起手。）
袁绍轩 （借机发泄）你又不是省委委员，举什么手？这点规矩都不懂！
雷大嫂 我是不懂规矩，可你，更不懂我们千百万共产党员、工农群众的心啊！在这存亡关头，我们多么需要党、需要省委的坚强领导……我代表西乡的共产党员和农民自卫军投老郭一票！
郭亮等 雷大嫂！……
雷大嫂 （交请战书）郭委员长，我们坚决要求打进长沙去，活捉许克祥！
郭 亮 好！同志们，“四•一二”、“马日事变”血的教训一再告诉我们：只有坚持润之同志关于武装工农的正确主张，拿起刀枪跟反动派斗，革命才能胜利。我提议，立即到各县发动、，组织十万农军围攻长沙，以革命的武力，打破反革命的武力！
袁振等 我们完全同意这一决策。
老 田 靖笳，我到湘潭、湘乡一带组织农军。
老 潘 我回平江、浏阳、醴陵。
袁 振 我去铜官、湘阴一带。
郭 亮 好。我与雷大嫂负责近郊。老龚留在城内，策动内应。
龚绍轩 好吧。
（众与郭亮告别，分头下。齐树人、李灿英上。）
齐树人 靖笳，省委作了什么决定？
郭 亮 临时省委决定，组织十万农军攻打长沙。
齐树人 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郭 亮 齐树人同志，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中共湖南临时省委批准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齐树人 （老泪纵横）靖笳！我真没想到，共产党这样一个伟大的党，还允许我这年已半百的老朽加入……
郭 亮 谁说是老朽？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一名坚强战士！
齐树人 （深受鼓舞）请党批准我，在十万农军攻打长沙的壮举中，当一名新兵！
郭 亮 齐老师，你另有重要任务。
齐树人 什么重要任务？
郭 亮 你和灿英到武汉去，找党中央。湖南的广大共产党员、工农群众，坚决要求党中央派毛润之同志回湖南领导革命工作！
齐树人 我们立即动身。
（郭亮、雷大嫂送齐树人、李灿英走上山坡，挥手告别。）
第六场 农军扑城
（一九二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上午。）
（长沙小吴门外。）
（幕前合唱）
梭镖亮亮光，
擒贼先擒王；
打倒蒋介石，
活捉许克祥。
（激烈的枪炮声中幕启。许克祥、余湘三在临时作战工事前巡视，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
（数名匪兵仓皇跑上。）
噩兵甲 报告！郭亮带兵打到了猴子石！
匪兵乙 报告！工农义勇军打到了南门口！
匪班长 （负伤跑上）许团长！许团长！农军敢死队占领了二里牌，打到了韭菜园！
众匪兵 团长！弟兄们顶不住了！
许克祥 （色厉内荏）饭桶！死也要给我顶住，后退者军法从事！
（众匪兵退下。）
许克祥 （绝望地）完了！完了！全完了！想不到郭亮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招来了十万农军，厉害呀！（怨对余湘三）他娘的！这一回老子全部家当都丢在你手里了！
余湘三 团座！镇静！镇静！
许克祥 老子镇不住了！要老子卖命的时候，说得井水能点灯，今天老子被围，何健为什么不发一兵一卒？
余湘三 放心，放心！军座一定会派人来救援的。
许克祥 远水难救近火。刘标！
（刘标上。）
许克祥 撤！
刘 标 是。（拿出两套农民服装）我已为团座和高参准备了便衣。
（许克祥脱军装穿农民服。）
余湘三 团座！团座！
（余湘三随从上。）
随 从 何军长来电。（交电文）
余湘三 （急念）“汪精卫主席已向陈独秀提出抗议，望死守长沙……”团座，团座，为了反共大业，我们要坚持呀！
（近处轰隆一声松树炮响，许克祥、余湘三震惊。）
许克祥 他娘的，你去坚持吧！撤！快撤！
（许克祥穿农民服装下，刘标跟下。）
余湘三 草包！草包！成不了大器。
（匪兵败上。）
随 从 （朝天鸣枪）顶住！顶住！
（余湘三、随从逃下。）
（杀声大振，雷大嫂率农军与匪兵激战。松树炮轰开城门。）
雷大嫂 农友们！小吴门打开了！冲进长沙城，活捉许克祥！
众 冲啊！
（几路农军高举战旗冲杀过场。又一队农军冲上、程韬匆匆赶上拦住。）
程 韬 （大声地）停下来！停下来！
众农军 什么？
程 韬 停下来，农友们！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攻城，马上撤退！
众 什么？撤退？你是什么人？
程 韬 我是中央特派员。
（雷贵上。）
众 特派员！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雷 贵 （审视）我认得你，你叫程韬。
程 韬 对，对，对！
雷 贵 你当过省委书记吧9
程 韬 是呀，是呀！现在是中央特派员。
雷 贵 马日事变，是你下命令叫我们缴枪，以后又脚板底下揩油，溜之大吉……是不是？
程 韬 哎，哎！
雷 贵 （厉声）你一定是跑到许克祥那里去了，今天，许克祥又派你回来当奸细。
众 对！是奸细，一定是奸细！
程 韬 （分辩）呃呃呃，农友们，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我确是——
众 不是奸细为什么要我们撤退？
雷 贵 把他抓起来！
（众七手八脚将程韬绑在树上。）
程 韬 胡闹！胡闹！我要见郭亮！我要见郭亮！
雷 贵 （扬手中梭镖）你再叫，我就请你试试这个买卖！
（郭亮与二工纠队员上。）
郭 亮 （唱）十万旌旗卷巨浪，
投鞭断流斗志昂。
扑长沙灭许孽胜利在望——
程 韬 （呼救）靖笳！
（唱）你看我，
秀才遇了兵有口难张！
郭 亮 老程？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程 韬 我从武汉来，是中央派来长沙的特派员。
雷 贵 郭委员长，他是叛徒，奸细！
郭 亮 ……农友们，将他放了。
众 放了？
郭 亮 对，放了。
雷 贵 （边松绑边唠叨）才看见这样的特派员，帮许克祥讲话？
（雷贵与农军下。）
程 韬 太不象话！太不象话！
郭 亮 一场小误会。
程 韬 脑袋差点都掉了，还小误会！唉，矮公，（指农军大旗）你怎么尽搞这些小孩子把戏？
郭 亮 小孩子把戏？哈哈哈！十万农军，浩浩荡荡，红缨蔽日，投鞭断流，这是空前未有的壮举啊！
程 韬 别罗曼谛克了！现在我要给你一瓢冷水。（出示命令）
郭 亮 （接看命令）“……农民不得进行武装斗争，湖南问题，须静候国民政府解决。陈独秀。”
程 韬 请立即执行命令，迅速撤退农军。
（前方炮声隆隆，杀声大震。）
郭 亮 老程！你睁开眼睛看看！如今十万农军威逼城下，敌军四面楚歌，已成瓮中之鳖。此刻一鼓作气，长沙唾手可得呀！我请求，我请求你报告陈总书记，收回这撤退命令。
程 韬 你的心情我不难理解，可我的矮公呀，你打下一个长沙，丢掉的却是整个武汉国民政府！汪精卫主席已向陈总书记提出了抗议，当务之急，必须立即退让，以挽救我们与国民党的联合。
郭 亮 （沉重地）老程，这种退让，换来的必然是许克祥疯狂地大屠杀呀！
程 韬 不！只要我们以诚相待，许克祥不会不讲道理，也决不敢无视两党领袖的联合宣言。
郭 亮 难道马日以来我们的血还流少了？给我们的教训还不深？难道……
程 韬 （打断郭亮的话，指着郭亮身上的手枪，颇有感慨地）嗨！当时如果你们不搞这些玩艺，也不会有今天。
郭 亮 （愤怒）什么？你……
程 韬 好吧，好吧，不算这些旧帐。现在武汉国民政府派来调解纠纷的五人代表团，已经到了岳州，我们必须赶紧退兵，首先作出姿态。我已派人分头向各路传达命令去了。
郭 亮 什么？你已经向各路传达了命令？
程 韬 对。
郭 亮 （怒不可遏）这样重大的问题，你……你为什么不经过我们临时省委？
程 韬 来不及了。
郭 亮 你……你们这是犯罪！
（袁振引部分工纠上。）
袁 振 （愤慨地）老郭！各路农军接到程特派员的命令，都已开始撤退了。
（老潘，老田领部分农军分头急上。）
老 潘 老郭！准备逃跑的许克祥见我军撤退，又疯狂地打回来了！
老 田 城内接应的工人许多被捕，老龚下落不明。
雷 贵 （急上，泣不成声）郭委员长！冲入城内的两百多名敢死队，因各路友军撤退，失去支援，孤军作战，全部壮烈牺牲！雷、雷、雷队长她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啊！
（二农军背雷大嫂上，雷贵忙扶位。）
郭 亮 （悲愤地）雷——大——嫂！
雷 贵 （痛心疾首）毛伢子娘！
众 雷队长！雷队长！
雷大嫂 （慢慢苏醒）……郭……郭委员长……农军为什么不冲上来！为什么……为什么……
女农军 （指程韬）他……他……他下令撤退了！
雷大嫂 （愤然拔刀奔向程韬，昏厥）……
众 雷大嫂！雷队长！
（雷大嫂复醒。）
雷大嫂 ……郭委员长！……同志们！
（唱）十万红缨旌旗奋，
顷刻间兵退人亡实痛心！
我今一死何足论，
恨只恨许孽未除留祸根；
恨只恨程韬传来撤军令，
长沙将破又沉沦。
农友们满腔热望成泡影，
眼看胜利化烟云。
碧血染红长街路，
身至九泉恨难平。
雷 贵 毛伢子娘，你……你不能死啊！
雷大嫂 ……贵……贵哥啊！
（唱）十载夫妻今日别，
别时无语赠亲人，
留下大刀为夫伴，
报仇雪恨慰亡灵。
（雷大嫂将大刀交给雷贵，闭目倒下。）
众 大嫂！大嫂！雷大嫂！
雷 贵 （大恸）毛伢子娘呵！……
（哀乐骤起，农军将战旗复盖在雷大嫂身上，沉痛地默哀。）
（伴唱）
志未酬啊，身先殒，
人去刀留恨绵绵！
眼底泪花涌，
胸中浪奔腾。
雷 贵 （愤怒举刀）姓程的！你……你……
（雷贵举刀逼向程韬，郭亮、袁振拦住。雷贵悲愤地挥刀砍倒一树，放声大哭，众农军抽泣、痛哭。）
（程韬心情沉重，乃决然向长沙城内大步走去。）
郭 亮 （抚摸着被无数枪弹穿透的农军旗帜，无比痛心地）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十万农军扑城的壮举，就这样……就这样被扼杀了！（落泪）
（远处杀声大起，农军乙急上。）
农军乙 郭委员长！许克祥的部队反扑过来了！
（众一跃而起。）
众 （愤怒地）拚！（注视郭亮）
郭 亮 （痛苦地）撤！
（枪声越来越近。）
众 （恳求地）拚！
（稍静场。）
郭 亮 撤！
（郭亮、袁振与农军忍痛撤下。）
（程韬、许克祥上，二马弁随上。）
程 韬 许团长，你看，各路农军已经撤退，请你遵守两党领袖联合宣言，命令贵部立即停止追击。
许克祥 （对马卉）命令各连，火速追赶！
程 韬 什么，什么？
许克祥 （对马弁）务必斩尽杀绝！
马 弁 是！（下）
（马弁向内挥手，刘标领兵冲过场，许克祥欲追下，程韬拦住。）
程 韬 许团长！你不能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无视联合宣言，破坏国共团结！
许克祥 休要纠缠！
程 韬 （愤然）你们还讲不讲理？讲不讲理？！
许克祥 哈哈哈！讲理？书呆子！（扬枪）这就是理！把他捆起来！
程 韬 我抗议！我抗议！
许克祥 你若延误我的军机，老子枪毙你！
程 韬 ……我是共产党中央特派员，你敢开枪？！
许克祥 去你娘的！（向程韬开枪）
程 韬 （中弹）哎哟！……（以手捂胸、逼望农军撤退方向）靖笳！……我……我错了！（倒下）
第七场 山水相连
（一九二八年三月下旬的一天晚上。）
（长岳线麻塘车站附近。）
（伴唱）
大地乌云掩太阳，
一朝消散又重光。
“八一”枪声震天响，
秋收霹霹撼八方。
毛委员高擎火炬照航向，
岳州星火映井冈。
（幕启。洞庭湖滨，繁星满天，蛙声阵阵，芦苇摇曳，渔火闪烁。）
（袁振渔民装束，驾船上，系船于芦苇丛中，而后向远处苇丛投石。农军甲自投石处分拨苇草而出。）
农军甲 袁队长，雷贵带人到麻塘车站接齐老师去了。他要我告诉你，车站上便衣队、黑乌鸦来了很多。
袁 振 那齐老师能不能安全出站？
农军甲 你放心，雷贵他心眼多，会有办法的。
袁 振 你马上到车站去，万一出事，立即赶来告诉我。
农军甲 是（下）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声。）
袁 振 快到啦！
（唱）长鸣汽笛惊沉夜，
心似湖水泛波澜。
为重燃斗争烈焰，
日夜奋战湘鄂赣边。
齐老师上井冈前去接线，
历时两月始回还。
老师啊！
靖笳与我多少次岳阳楼上盼，
盼你归来，
早把润之指示传。
（农军甲急上。）
农军甲 袁队长，不好啦，齐老师被抓了！
袁 振 （一惊）抓到哪里去了？
农军甲 朝我们这儿押来啦！
袁 振 齐老师是井冈山回来的，带来了毛委员的重要指示，我们要舍死相救。（拔枪）跟我来！（隐入芦苇丛中）
（雷贵着军官服、戴墨镜，与二士兵押齐树人上。）
雷 贵 老头，这地方怎么样？（寻袁振）
齐树人 你们这班兵匪，把我这教书先生抓到这里来干什么？
雷 贵 别骂啦，别骂啦，我的齐老师！来来来，我给你取下手铐好不好？
齐树人 随你的便，反正我软硬都不吃。
雷 贵 我一不是软的，二不是硬的，是真的。真的是袁队长派我——
齐树人 哼！猫头鹰唱不出好听的歌声。
（袁振探视。）
雷 贵 好好好，我又成了猫头鹰了。袁胡子吔，你跑到哪里去了啰！
（袁振、农军甲出。）
袁 振 齐老师！
齐树人 （一惊）打渔的！我不姓齐，你认错人了吧。（示手铐）
袁 振 老雷，你唱的什么戏？
农军甲 害得我们一场虚惊。
雷 贵 （取下墨镜）咳，你们哪里晓得哟！火车来得快，我一步上站台，好容易找着齐老师，人多又不好讲明白。汽笛子乱叫车要开，我只得一副手铐请他戴，拉拉扯扯下车来。袁胡子呀，这一抓，蛮讨彩，那些清乡队、黑乌鸦问也不敢问，挨也不敢挨，平平安安送到这里来。有屈齐老师千万莫见怪！
袁 振 还不赶快去掉手铐！
雷 贵 是！（去铐、敬礼）向齐老师告罪。
袁 振 （向齐树人介绍）雷大嫂的丈夫，自己人。
齐树人 （握手）哎呀我的老雷同志，你可把我这老头耍够了！
雷 贵 哎呀我的齐老师，一路上，你老人家也把我骂苦了！
（同笑。）
袁 振 岳州车站搜查甚紧，靖笳派我们在这里接你。齐老师，现在麻塘驻军和农民的联合起义，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你带来的东风了，你见到润之同志没有？
齐树人 见到了，见到了！在那八角楼上、桐油灯前，他与我促膝漫话，长夜深谈啊！他要我们麻塘起义之后，立刻上船下湖——
袁 振 上船下湖？
齐树人 他笑着要我们去当“湖大王”呢！见了靖笳再详谈吧。
袁 振 靖笳盼你把头发都快盼白了！
齐树人 他现在哪里？
袁 振 （指湖心渔火）在渔船上等着你。
齐树人 快上船。
（齐树人、雷贵上船。）
二士兵 喂，袁队长，哪天动手呀，弟兄们都等得不耐烦啦！
袁 振 回去告诉张营长，明晚特委会议，齐老师传达了毛委员的指示，就会作出决定。
二士兵 是，快上船。
（袁振上船、划船下。二士兵警惕四周后深情地凝视着向湖心划去的小舟。）
（伴唱）
芦苇深处打渔船，
迎得亲人满载还。
井冈山啊洞庭水，
山山水水紧相连。
（俄而湖中一叶小舟，在星光下向那远处的渔火划去。）
第八场 掩护战友
（一九二八年三月的一天傍晚。）
（岳州城内，湘鄂赣特委秘密据点的阁楼上。檐下挂着一块“煤栈”的招牌，远处是茫茫洞庭。岳阳楼隐约可见。）
（幕启。李灿英捧一盆山花上。）
李灿英 （唱）见盆中山花怒放娇尤艳，
灿英我心花绽开更盎然。
哪怕他反动派屠杀蹂躏，
血沃大地花愈鲜。
齐老师上井冈历尽艰险，
带回了毛委员的指示——雨露甘泉。
定下今晚正六点，
召开会议在此间，
发动麻塘大起义，
八百里洞庭浪滔天。
创建水乡根据地，
喜看星火必燎原。
这花盆就是那秘密号讯，
我把它端端正正摆在这阳台边。
（龚绍轩蓬头垢面，踉跄闯入，倒在地上。）
龚绍轩 ……水……水……（昏迷过去）
李灿英 （一惊，定目细看）龚绍轩？！（察看门外，扶坐，倒水）
龚绍轩 （苏醒，惊喜地）灿英！好不容易呀，终于找到你们了！靖笳呢？
李灿英 老龚，你是怎么从牢中出来的？
龚绍轩 灿英同志，一言难尽哪！
（唱）扑城夜不幸被贼擒，
受尽敌人百般刑。
任凭威逼和利诱，
绍轩丝毫不动心。
监牢内组织众难友，
挖墙越牢得逃生。
为找党餐风露宿半月整，
忍饥负痛历艰辛，
劫尽甜来真侥幸，
今日里总算找到了亲人。
李灿英 （唱）绍轩出牢堪庆幸，
但不知牢中战友可曾离火坑？
龚绍轩 （唱）越狱时被敌发现枪声震，
难友们一个个壮烈牺牲。（惨然涕下）
可也有些软骨人，
背叛革命黑良心！
灿英啊——
快带我见郭亮将机密反映，
事关重大不能稍停。
李灿英 （旁唱）他要见郭亮催得紧，
突如其来情况未明。
我若是拒绝带他见郭亮，
但恐伤害同志情；
我若是带他把郭亮见，
事出万一举足皆重轻。
休大意，要谨慎，
万不能掉以轻心。
龚绍轩 灿英，党内出了叛徒，事关组织安危，快带我去找郭亮同志吧！
李灿英 老龚，谁是叛徒，请告诉我，我设法立即转告郭亮同志。
龚绍轩 不见郭亮不能随便泄露机密，这可是组织原则呀！
李灿英 白区工作，单线联系，这也是组织原则嘛。
龚绍轩 哦？！……你是不相信我了？灿英！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老战友，难道你还怀疑我？……
李灿英 绍轩，这是对党对同志负责呀！
龚绍轩 （气愤地）岂有此理！（激动地撕开胸前的衣服，露出血迹斑斑的伤痕）你看！
（唱）我为党坐监牢毒刑受尽，
经灾历难死里逃生。
望只望出狱后献身革命，
又谁知你却起疑心。
真叫人痛彻肝脾实难忍，
欲哭无泪泣无声。（落泪）
李灿荚 （唱）只见他血肉模糊伤满身，
不由灿英泪盈睛。
毒刑面前节不变，
绍轩还是自己人。
叫同志休难过耐心坐定，
灿英为你洗伤痕。
换换衣服歇歇气，
带你去把郭亮寻。
（李灿英倒水为龚绍轩洗伤，洗伤中发现问题。）
（伴唱）这伤痕不一般令人深省！
李灿英 （唱）不由我心头上又起疑云。
他说是出牢已经半月整，
为什么身上的伤痕全是新？
他说是在牢中毒刑受尽，
为什么全身上下无旧痕？
只见他东张西望神色不定，
装镇静掩不住内心虚惊。
莫非他早已经背叛革命？
施用这苦肉计骗党害人！（思索）
绍轩！
（唱）铁窗隔绝消息禁，
你怎知我们在岳州城？
龚绍轩 啊？这个嘛……
（唱）越狱后潜回北麓村，
老柳为我指前程。
李灿英 （旁唱）直荀早去湘鄂西，
从未回过北麓村。
他胡编乱凑将人骗，
定是豺狼不是人！
龚绍轩 （旁唱）言谈问但见她神色骤变，
要提防上钩的鱼儿滑过手掌心。
李灿英 （旁唱）时已黄昏六点近，
分分秒秒急煞人！
龚绍轩 （旁唱）幕色垂空夜将临，
分分秒秒须小心。
李灿英 （旁唱）搬掉花盆除讯号，
引走这只野狼精！
（李灿英搬走阳台上的花盆。）
龚绍轩 （旁唱）莫非花盆是讯号？
不能让他移花盆。
呃，灿英，这山花摆在阳台上很美嘛，为什么要把它搬掉呢？
李灿英 （不动声色地）老龚！
（唱）见郭亮我为你把路引，
休恋花草快快行。
龚绍轩 不！
（唱）灿英何必太急性，
这扑鼻的花香真诱人。
（龚绍轩将花盆重新放到阳台上。）
李灿英 （气愤地给龚绍轩一记耳光）无耻叛徒！
（龚绍轩被李灿英打得踉跄欲倒，李灿英乘势夺过花盆，龚绍轩急将李灿英拖住，二人拚命扭打。）
（伴唱）
啊——
天昏昏，夜幕临。
紧急万分！
紧急万分！！
紧急万分！！
（郭亮由门外走入。）
李灿英
龚缁轩 （同时一惊）靖笳！／郭亮！
李灿英 （指龚绍轩）他是叛徒！
郭 亮 （大笑）哈哈哈！老龚怎么可能是叛徒？
龚绍轩 （惊喜）对对对！还是靖笳了解我，还是靖笳了解我！
李灿英 （焦急地）靖——笳！
郭 亮 （不理李灿英，与龚绍轩亲热地）老龚，你受苦了。（握手）
龚绍轩 哪里哪里，为革命嘛！
郭 亮 你来得正好，今晚我们准备在这里召开特委会议。
龚绍轩 哦？！
郭 亮 （神秘地）准备开展武装斗争。我这里有份行动计划。
（郭亮掏出一张纸条，龚绍轩伸手来接，郭亮顺势抓住龚绍轩的手，迅速从龚绍轩口袋中抽出手枪，顶住龚绍轩的腰，龚绍轩大惊失色。）
郭 亮 只要你一吭声，我就结果你的狗命！
（龚绍轩吓得浑身筛糠，李灿英迅即搬走花盆。）
郭 亮 （从容地）灿英，火速通知特委转移，我的职务由袁振代理，麻塘起义后，立即遵照润之指示，上船下湖。
李灿英 （痛心地）靖笳！你——
郭 亮 救特委要紧。快走！
（李灿英含泪越墙而去。）
郭 亮 （怒对龚绍轩）现在我代表党和人民判处你的死刑！
龚绍轩 （垂死叫喊）抓……抓郭亮！
（郭亮一枪结果了龚绍轩，随即冲向门边，一连击毙数名向屋内冲来的特务，手枪子弹用尽。刘标带特务叫喊“抓活的”涌上，将郭亮围住。）
刘 标 举起手来！
郭 亮 哈哈，没学会。（掷枪）
刘 标 哎哟！（头被击中，鲜血流出，暴怒地吼叫）开枪！
郭 亮 （拍拍胸脯）来，朝这儿打！
（刘标发楞。）
郭 亮 哈哈哈！我量你不敢开枪。没有活郭亮到长沙，你是交不了差的。
刘 标 ……
郭 亮 （命令地）刘标！
刘 标 （习惯地立正）有！（意识后）他妈的！
郭 亮 一路上要好好孝顺郭满爷爷！
刘 标 （无奈地）呃……请，请！
郭 亮 （从容整装，向众特务发令）保镖！
刘 标 （对众特务）保镖！
众特务 是！（毕恭毕敬地站立两厢）
（郭亮大步走至门边，回头纵声大笑。）
第九场 浩然正气
（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下午。）
（古老的长沙大街。）
（伴唱）
狂风吹，乱云滚，
湘水澎湃惊雷鸣。
郭亮不幸被贼擒，
消息震憾长沙城。
工农大众齐悲愤，
涌上长街迎亲人。）
（伴唱声中幕启。狂风卷起尘埃，天空翻滚着乌云，无数工人、农民、学生和市民纷纷涌上街头，有的奔走相告郭委员长被捕的消息，有的顿足捶胸，有的失声痛哭。）
（幕内传来火车进站的嘶鸣，一妇女奔上。）
妇 女 （悲痛地指着火车嘶鸣的方向）看！郭委员长从岳州押来啦！
（众凝视车站方向，《带镣长街行》的音乐在空中悲壮激越地回响。）
郭 亮 （内唱）
带镣长街走，
浩气贯斗牛。
（哨声大作，一队武装军警跑上，驱开人群。刘标急上。）
刘 标 大家听着：全城紧急戒严，断绝人行交通，谁敢违抗命令，捉拿决不宽容！（向内高喊）带郭亮！
（群众涌上，军警拚命阻拦。郭亮带镣从容地上。）
郭 亮 （唱）笑群魔慌乱，
凶相毕露，
岗哨森严，
枪林剑网满街头。
革命者，
面对刀丛无有半点愁！
（激动的人群高喊着“郭委员长”，扑向郭亮，一白发老大娘从壶内筛下一碗茶，小孙女双手端茶送给郭亮。军警用刺刀挑翻茶碗，抠打小孙女。郭亮挺身推开军警，扶起小姑娘，拾起地上的茶碗，亲切地送到小姑娘手中。小姑娘泪流满面，扑到郭亮怀里。）
军 警 （吆喝）走开！走开！（驱走人群）
郭 亮 （唱）我这里，
信步长街，
挺胸昂首。
看湘水浩荡，
峥嵘岁月眼底流。
想起了，
想起了润之啊——
我尊敬的老师和战友。
党旗下，
你领我高举宣誓手；
《马列》前，
你议论风发擦亮我的双眸；
粤汉风雷吼，
你奋力将我救；
工农运动骤，
你言传身教带我走。
忆往昔，
激扬文字，
一师窗口；
指点江山，
桔子洲头。
尤难忘，
层林尽染时，
击水中流。
老师啊，好战友！
郭亮今虽落贼手，
马列光辉永远照耀我心头。
穿云雾，
似看见井冈山上红缨稠，
你高擎火炬照神州。
似看见，
中国未来红旗烂漫，
一片锦绣，
共产主义光华耀千秋。
这时刻更觉精神抖擞，
从容挺身作死囚。
早将一生交给党，
革命何须怕断头。
喝军警，
你们肃立两厢，
小心伺候，
郭满爷要把这长沙街道，
细细看来慢慢游！
（群众不顾军警威逼，复又涌上，军警用刺刀逼退人群。一群工农冲决军警防范，涌上台左，悲愤欲绝地向郭亮招手。）
（伴唱）
工农扑向委员长，
心如刀绞痛断肠。
你为我们出生入死求解放，
怎忍看你脚带铁镣身负伤！
郭 亮 （唱）工友农友莫惆怅，
负伤带镣本平常，
一人倒下万人起，
共产党人杀不光。
满天乌云终会散，
工农定能把家当！
（台右纱幕后，李灿英怀抱幼儿含泪遥望郭亮，齐老师悲痛地擦着泪花。）
（伴唱）
亲人挥手向郭亮，
相对无语泪千行。
怀中稚儿哭声响，
尤壮爹爹情激昂。
郭 亮 （唱）亲人啊，别悲伤，
英雄有泪莫轻扬，
休作寻常儿女别，
须将仇恨化投枪。
善抚吾儿继余志，
革命到底志如钢。
（台右纱幕后，袁振等工农武装乔妆改扮欲向前抢救郭亮。）
（伴唱）
战友焦急念郭亮，
摩拳擦掌怒满腔。
为救亲人出险境，
要和敌人拚一场！
郭 亮 （唱）战友们，休莽撞，
眼下我弱敌人强，
别为我一人出罗网，
致使革命受损伤。
留得英雄豪气在，
高举红缨上井冈！
（激动的人群再也禁止不住，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郭亮，挤满了大街两厢。郭亮跃上人力车，面对工农群众，举起带镣的手，激昂地演讲。）
郭 亮 工友们！农友们！乡亲们！我个人的生命虽然就要结束了，但是，我们的革命事业正在向前发展！毛泽东同志已经在井冈山建立了革命根据地，高举着武装斗争的旗帜；朱德、陈毅同志领导了湘南十县的农民暴动；贺龙同志又在湘西拉起了队伍。江西、湖北、广东、广西，到处都树起了革命的红旗。望大家紧紧跟着毛委员，跟着共产党，革命到底！我们一定能胜利，反动派一定会灭亡，共产主义一定能实现！
（刘标不断吆喝欲打断郭亮的演讲，郭亮越讲越激昂，群情振奋。）
（马弁急上。）
马 弁 刘副官！督办急令：将共魁郭亮火速押到“铲共法院”审讯！（下）
（刘标开枪逼群众让出路来，郭亮昂首向前走去。）
（伴唱）
带镣长街行，
浩气贯长虹。
临危慷慨高歌日，
争睹英雄万巷空。
（暗转。）
（当天晚上。天幕上出现“铲共法院”的岗楼剪影。许克祥、余湘三、岳国钧正襟危坐，郭亮挺立一旁。）
余湘三 岳老先生，审讯还是由你这铲共法院院长主持。
岳国钧 （点头）效力。（对郭亮装腔作势地）你是郭亮吗？
郭 亮 （昂首不理）……
岳国钧 （大声地）你是郭亮吗？
郭 亮 哈哈哈哈！（放声大笑）
岳国钧 你笑什么？
郭 亮 我笑你们这班蠢猪！既然不知道我是郭亮，为什么把我当郭亮抓来？
岳国钧 这……（擦汗）这么说，你是郭亮啰？
郭 亮 我是郭亮，中国共产党党员，是你们最害怕、最仇恨的人。要杀已经完全够条件了，不必多问。
岳国钧 今年多少岁？
郭 亮 共产党万万岁。
岳国钧 ……籍贯？
郭 亮 革命者四海为家。
岳国钧 你……你……任什么职务？
郭 亮 专门消灭你们的！
岳国钧 （气极）你……
许克祥 （暴跳地）别跟他啰嗦了！我来问你，湖南有多少共产党员？
郭 亮 睁开眼睛全是，闭眼没有一个。
许克祥 你——再不说我就要严刑拷打！
郭 亮 家常便饭。
许克祥 老子砍了你！
郭 亮 告老还乡。
许克祥 顽固！顽固！
岳国钧 可怕！可怕！
余湘三 钦佩！钦佩！郭先生，请坐，请坐！
（余湘三示意刘标为郭亮去掉手铐。）
余湘三 郭先生，余某对阁下的才智胆略，一向十分敬仰。可惜啊！可惜的是郭先生明珠暗投呀。不然，象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了不起的大政治家，要是能到我们这边来，那是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呀！
郭 亮 （嘲弄地）真的？
余湘三 当然！当然！郭先生不信，我可以用国民党省党部执行委员的身份担保。
郭 亮 只怕你们不会同意吧？
余湘三 不用怀疑！不用怀疑！说吧，郭先生，你需要些什么？
许克祥 岳国钧 （同时凑上来）需要些什么？
郭 亮 我要你们的脑壳！
余湘三 你……你……你……（气得全身发抖）
郭 亮 委员先生，冷静点，担心中风啊！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灯光熄灭。许克祥、余湘三等惊恐万状。二匪兵各执一灯笼上，灯笼上写有“清乡督办署”、“铲共法院”字样。马弁急上。）
马 弁 报告！发电厂锅炉爆炸，全城停电，长沙老百姓蠢蠢欲动，大有劫牢救郭之势。
（余湘三、许克祥、岳国钧手足无措。）
郭 亮 哼哼！抓了个郭亮，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要是毛泽东的工农红军从井冈山打下来，你们这般酒囊饭袋，只有躲到棺材里去！
随 从 （急上）督办密令！
余湘三 （接念）“共魁郭亮，影响甚广，立即处决，以免暴乱……”郭先生，余某恭喜你了！
许克祥 立即处决！
（刘标等欲向前挟持郭亮。）
郭 亮 站开！不要碰我，郭满爷是爱干净的。
余湘三 郭先生，还有什么后事要嘱咐吗？
郭 亮 拿笔来！
（随从持笔上。灯光变幻，余湘三等反动派隐去，一束光照射着，郭亮挥笔疾写遗书。）
（画外音：“灿英吾爱：亮东奔西走，无家无国，余事毕矣，望善抚吾儿，以继余志！……”）
（郭亮弃笔亮相。合唱声起。）
（暗转。天幕化为一面鲜红的大旗，旗上绣有毛泽东同志的画相，旗下，袁振，齐树人、李灿英等率领无数工农群众，高举着刀枪，踏着烈士的血迹前进。郭亮的形象在工农武装队伍中慢慢升起。）
（合唱）
啊——
头悬闹市天地动，
坚贞壮烈党人风。
热血唤得工农起，
刀枪高举战旗红。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