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闻铃(湘剧)
湘剧
2022-01-24
5577
【题解】唐明皇李隆基和杨贵妃因安史之乱①奔蜀，经马嵬驿，六军②哗变，杀杨国忠③并迫杨贵妃自缢。唐明皇在向西蜀途中，日夜思念。一日抵剑阁④遇雨，夜宿阁楼，风雨声中，和着檐前铃声，随风而响，不胜凄惶，使得这位多情天子“一曲淋铃泪数行”。
昆腔。即洪升《长生殿》中《闻铃》一折。事见唐白居易《长恨歌》及陈鸿《长恨歌传》。
清代道光年间尚有整本昆曲《长生殿》的演出⑤，至20世纪30年代初就只剩下此折。小生重头戏，湘剧前辈小生周文湘擅演此剧，此后有女小生唐福莲⑥传承，她在30年代初一次赈济水灾义演中，作了最后一次演出。因昆曲知音渐少，后由名老生唐华政⑦改作弹腔演出，整套南路唱腔，凄厉婉转，如泣如诉。但也没有保留下来。新中国成立后两次挖掘传统剧目，连剧本也没有找到。
2000年12月12日，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在长沙市清水塘文化旧品市场，得到了一张20世纪30年代的湘剧“戏挥子”（现名节目单）。正面标题写有“坤伶——演剧助赈戏目”，演出地点为育婴街新舞台。这张总节目单上，计有《薛刚反唐》等大小十二出戏，十二出戏中有两折昆曲：《春香闹学》和《剑阁闻铃》。主事者可能担心观众听不懂昆曲，特别在“戏挥子”的反面，印了这两折戏的剧本，《剑阁闻铃》和孔尚任的原本，无论曲牌、唱词，基本一致。
朝代：唐朝
人物：李隆基（唱工老生）
高力士（丑）
陈元礼（二靠老生）
马夫、四马衣
［陈元礼上。
陈元礼 （念）拥旌仗钺作前驱，
统率六军卫銮舆。
匆匆避贼征途路，
不知何日到成都。
俺，龙武将军陈元礼。只因安禄山造反，破了长安，圣驾西巡，命俺统领御林军三千，护驾前行，军士们，小心护驾者！
［高力士上。
高力士 请万岁爷绾定丝缰，缓缓而行。
［贴扮马夫引李隆基上。
李隆基 （唱《武陵花》）
万里巡行，
多少凄凉途路情。
看云山重叠处，
似我乱愁交并。
无边落木响秋声，
长空孤雁添悲哽。
寡人自离马嵬，饱尝辛苦，路途之上，已遣使臣赉奉玺册，传位太子⑧去了。行了月余，将近蜀中，且喜贼兵渐远，可以缓辔而进，只是对此鸟啼花落，水绿山青，无非助朕悲悼，如何是好？
高力士 万岁爷途路风霜，鞍马劳顿，请自排遣，幸勿过伤龙体。
李隆基 唉，高力士，朕与妃子，行则并肩，坐则并体，今日仓促西巡，断送她这般结果，教寡人如何撇得下也。
（接唱）提起伤心事，
泪如倾，
回望马嵬坡下，
不觉恨填膺。
袅袅旗旌蔽残日，
风摇影，
匹马崎岖怎暂停？
只见黄埃散漫天昏暝，
哀猿断肠，
子规叫血，
好教人怕听。
兀的不惨煞人也么哥⑨，
兀的不苦煞人也么哥，
萧条恁生。
高力士 （白）雨来了！
李隆基 （接唱）蛾眉山下少人经，
冷雨斜风扑面迎。
高力士 请万岁爷暂登剑阁避雨。
［李隆基下马上高台。
李隆基 （念）独自登临意转伤，
蜀山蜀水恨茫茫。
不知何处风吹雨，
点点声声迸断肠。
那壁厢不住的声响，聒得人好不耐烦。高力士。
高力士 有。
李隆基 看是何物？
高力士 领旨。（看介）启禀万岁爷，是树林中的雨声和那檐前铃铎随风而响。
李隆基 唉，这铃声好不作美也！
（唱前腔）
淅淅零零，
一片悲凄心暗惊。
遥听隔山隔树，
战和风雨高响低鸣，
一点一滴又一声，
一点一滴又一声。
和愁人血泪交相并，
对着这伤情处，
转自忆荒茔。
白杨萧瑟雨纵横，
此际孤魂凄冷，
鬼火光寒，
草间湿乱萤，
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
我独在人间，
委实的不愿生。
语娉婷，
相将早晚伴幽冥。
一恸空山寂，
铃声相应，阁道嶙峋，
似我回肠恨怎平！
高力士 万岁爷且免愁烦，雨止了请驾。（向内）军士们起驾！
［李隆基下高台上马。
李隆基 （唱《尾声》）
迢迢前路愁难罄，
厌看水绿与山青。
哎呀妃子呀！
伤尽千秋万古情。
［同下。
——剧终
注释：
①安史之乱：安禄山，范阳节度使，天宝十四年（755）在范阳起兵造反，攻破长安，迫使唐明皇奔蜀。至德二年（757），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所杀，三年后部将史思明又杀安庆绪而自立。史称安史之乱。后被郭子仪、李光弼平定。
②六军：随唐明皇奔蜀护驾的御林军。
③杨国忠：杨贵妃之兄，因妹得宠而官居右相，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安禄山造反，唐明皇仓皇奔蜀，行经马嵬驿，杨被护驾之御林军所杀。
④剑阁：在今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⑤清道光年间，曾任湖南布政使的湘阴人李星沅，有在长沙观《长生殿》诗。诗见张九、凌翼云编注之《湘剧诗联选》第6页。
⑥唐福莲：长沙人，福禄坤班出身，师从谢晋云，工小生。
⑦唐华政：（？——1956），出身华兴科班第三科，以唱工著称。《游月宫》之唐明皇、《灞桥挑袍》之关羽、《比干剖心》之比干各具特色。尤以昆曲《剑阁闻铃》改唱弹腔后，所设计的一整套南路板式，凄凉婉转，如诉如泣。
⑧传位太子：天宝十五年（756），太子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改元至德元年。李隆基派韦见素等送传国玉玺、玉册到灵武，传位给李亨。
⑨也么哥：语尾助词，无意义。
昆腔。即洪升《长生殿》中《闻铃》一折。事见唐白居易《长恨歌》及陈鸿《长恨歌传》。
清代道光年间尚有整本昆曲《长生殿》的演出⑤，至20世纪30年代初就只剩下此折。小生重头戏，湘剧前辈小生周文湘擅演此剧，此后有女小生唐福莲⑥传承，她在30年代初一次赈济水灾义演中，作了最后一次演出。因昆曲知音渐少，后由名老生唐华政⑦改作弹腔演出，整套南路唱腔，凄厉婉转，如泣如诉。但也没有保留下来。新中国成立后两次挖掘传统剧目，连剧本也没有找到。
2000年12月12日，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在长沙市清水塘文化旧品市场，得到了一张20世纪30年代的湘剧“戏挥子”（现名节目单）。正面标题写有“坤伶——演剧助赈戏目”，演出地点为育婴街新舞台。这张总节目单上，计有《薛刚反唐》等大小十二出戏，十二出戏中有两折昆曲：《春香闹学》和《剑阁闻铃》。主事者可能担心观众听不懂昆曲，特别在“戏挥子”的反面，印了这两折戏的剧本，《剑阁闻铃》和孔尚任的原本，无论曲牌、唱词，基本一致。
朝代：唐朝
人物：李隆基（唱工老生）
高力士（丑）
陈元礼（二靠老生）
马夫、四马衣
［陈元礼上。
陈元礼 （念）拥旌仗钺作前驱，
统率六军卫銮舆。
匆匆避贼征途路，
不知何日到成都。
俺，龙武将军陈元礼。只因安禄山造反，破了长安，圣驾西巡，命俺统领御林军三千，护驾前行，军士们，小心护驾者！
［高力士上。
高力士 请万岁爷绾定丝缰，缓缓而行。
［贴扮马夫引李隆基上。
李隆基 （唱《武陵花》）
万里巡行，
多少凄凉途路情。
看云山重叠处，
似我乱愁交并。
无边落木响秋声，
长空孤雁添悲哽。
寡人自离马嵬，饱尝辛苦，路途之上，已遣使臣赉奉玺册，传位太子⑧去了。行了月余，将近蜀中，且喜贼兵渐远，可以缓辔而进，只是对此鸟啼花落，水绿山青，无非助朕悲悼，如何是好？
高力士 万岁爷途路风霜，鞍马劳顿，请自排遣，幸勿过伤龙体。
李隆基 唉，高力士，朕与妃子，行则并肩，坐则并体，今日仓促西巡，断送她这般结果，教寡人如何撇得下也。
（接唱）提起伤心事，
泪如倾，
回望马嵬坡下，
不觉恨填膺。
袅袅旗旌蔽残日，
风摇影，
匹马崎岖怎暂停？
只见黄埃散漫天昏暝，
哀猿断肠，
子规叫血，
好教人怕听。
兀的不惨煞人也么哥⑨，
兀的不苦煞人也么哥，
萧条恁生。
高力士 （白）雨来了！
李隆基 （接唱）蛾眉山下少人经，
冷雨斜风扑面迎。
高力士 请万岁爷暂登剑阁避雨。
［李隆基下马上高台。
李隆基 （念）独自登临意转伤，
蜀山蜀水恨茫茫。
不知何处风吹雨，
点点声声迸断肠。
那壁厢不住的声响，聒得人好不耐烦。高力士。
高力士 有。
李隆基 看是何物？
高力士 领旨。（看介）启禀万岁爷，是树林中的雨声和那檐前铃铎随风而响。
李隆基 唉，这铃声好不作美也！
（唱前腔）
淅淅零零，
一片悲凄心暗惊。
遥听隔山隔树，
战和风雨高响低鸣，
一点一滴又一声，
一点一滴又一声。
和愁人血泪交相并，
对着这伤情处，
转自忆荒茔。
白杨萧瑟雨纵横，
此际孤魂凄冷，
鬼火光寒，
草间湿乱萤，
自悔仓皇负了卿负了卿。
我独在人间，
委实的不愿生。
语娉婷，
相将早晚伴幽冥。
一恸空山寂，
铃声相应，阁道嶙峋，
似我回肠恨怎平！
高力士 万岁爷且免愁烦，雨止了请驾。（向内）军士们起驾！
［李隆基下高台上马。
李隆基 （唱《尾声》）
迢迢前路愁难罄，
厌看水绿与山青。
哎呀妃子呀！
伤尽千秋万古情。
［同下。
——剧终
注释：
①安史之乱：安禄山，范阳节度使，天宝十四年（755）在范阳起兵造反，攻破长安，迫使唐明皇奔蜀。至德二年（757），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所杀，三年后部将史思明又杀安庆绪而自立。史称安史之乱。后被郭子仪、李光弼平定。
②六军：随唐明皇奔蜀护驾的御林军。
③杨国忠：杨贵妃之兄，因妹得宠而官居右相，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安禄山造反，唐明皇仓皇奔蜀，行经马嵬驿，杨被护驾之御林军所杀。
④剑阁：在今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⑤清道光年间，曾任湖南布政使的湘阴人李星沅，有在长沙观《长生殿》诗。诗见张九、凌翼云编注之《湘剧诗联选》第6页。
⑥唐福莲：长沙人，福禄坤班出身，师从谢晋云，工小生。
⑦唐华政：（？——1956），出身华兴科班第三科，以唱工著称。《游月宫》之唐明皇、《灞桥挑袍》之关羽、《比干剖心》之比干各具特色。尤以昆曲《剑阁闻铃》改唱弹腔后，所设计的一整套南路板式，凄凉婉转，如诉如泣。
⑧传位太子：天宝十五年（756），太子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改元至德元年。李隆基派韦见素等送传国玉玺、玉册到灵武，传位给李亨。
⑨也么哥：语尾助词，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