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筛选

李金光外传(其他)

其他 2022-10-12 8935
时 间 一九八三年端午节前后。
地 点 湘北某公社综合场。
人 物 (按出场先后为序)
李秀梅 27岁,综合场会计,党支部委员。
虢珍珠 26岁,农民。
傅玉槐 28岁,虢珍珠的丈夫。
陶松柏 29岁,综合场党支部副书记兼场长,李秀梅的丈夫。
李金光 38岁,李秀梅的胞兄。
商 苹 28岁,县蜜饯厂临时采购员。
小 红 10岁,李金光之子。
钱经理 40多岁,某供销分社经理。
服务员、旅客、男女农民若干。
第一场 今非昔比 (端午节前。)
(村口。)
(幕启:幕后传来山歌声,嘻笑打闹声。)
(李秀梅背篓桃子上。)
李秀梅 (唱)社员们采鲜桃尽情喧闹,
歌声起笑声高如浪如潮。
夏至桃白里透红枝头笑,
只等那供销社收购成交。
(幕后山歌又起。)
(男声)绿鸟儿,绿肚皮,
绿绿姣莲姐穿绿衣。
冇得衫袖冇得领,
你看稀奇不稀奇?
一身箍得绷紧的……
(虢珍珠身着式样新颖盼绿短衫追农民甲上,众嘻嘻哈哈随上。)
虢珍珠 老不死的呃,我就是要穿,有本事给你婆婆也买件唦!
傅玉槐 (拦住)珍珠呃,讲了不要穿,来,快罩了我这件。
虢珍珠 去你的!你们真是少见多怪,看看人家街上人……
傅玉槐 珍珠呃,我们是乡里人!
虢珍珠 一只鬼,未必街上人值钱些?卖了桃子,我还要买件连衣裙咧。
农民甲 穿起连衣裙,那就更摩登,争把珍珠看,玉槐急得哼。
(众哄笑。虢珍珠追打农民甲。)
李秀梅 (笑)真的,莫开玩笑了,等松柏从供销社回来,就要送桃子去,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众 (参差不齐地)秀梅、大会计,准备好了。
傅玉槐 喋,松柏哥回来了。
(陶松柏无精打采地上。)
李秀梅 松柏,桃子就送吧?
陶松柏 送倒是要送罗。不过……
众 那好!
傅玉槐 珍珠呃,送桃子去。(欲扯珍珠走)
陶松柏 慢点,听我把话讲完罗!
众 ……
陶松柏 唉!
(唱)供销社里走一转,
找到了新任经理他姓钱。
我把来意说一遍,
他皱着眉头半向才开言。
他说道——
今年包销桃子有困难,
李秀梅 年年都是他们包销哒!
陶松柏 卖桃子要先把合同签。
李秀梅 要签合同你就签唦!
陶松柏 (唱)怎奈合同已签满,
今年不行等来年。
(众人愤愤不已。)
陶松柏 我只好冷脸挨热脸,
(唱)苦哀求一份合同才到手里边。
夏至桃每斤八分还要挑选,
虢珍珠 么子?便宜七分钱一斤哪?
陶松柏 每千斤还要搭买一条烟。
(陶松柏示烟,众传看闻嗅。)
农民甲 崽呀!压级卡价搭霉烟,不要天良只要钱……硬是黑了半边天!
虢珍珠 快板癫子呃,你还有心念快板!
李秀梅 这明明是卡我们,松柏,你何是——
傅玉槐 老子不卖给他,挑到街上去零卖!
虢珍珠 这桃子堆得山样的,你卖得几时去?天哪,这票子过了河啦!
众 情愿沤粪,也不好死他!
陶松柏 (火)还吵?叫化子嫌饭馊!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销路!
(静场。)
李秀梅 本事?销路……,松柏,等我金光哥回来,看他有不有什么办法?
虢珍珠 正是的,你舅佬熟人多,脚路宽,靠得住有办法。
陶松柏 唉,商业部门都靠不住,他靠得住?
农民甲 正是的啦!(冷笑)他东一辵,西一辵,靠他是会靠不着。
虢珍珠 未必?!正月间的黄芽白,大蒜、湖藕子,不就是他一手销出去的!他又辵了你好多钱?
傅玉槐 那倒是的,我还赚了钱。
陶松柏 就算他能找到销路,你晓得他好久回?现在是捏了粑粑要火烧哒!
农民乙 噫,说曹操曹操到。窍哥回哒!(指)
虢珍珠 秀梅姐,真是你哥哥回来了。
傅玉槐 哎吔!你们看罗,这金光哥一身穿得稀烂的,背个麻布袋,莫又、莫又——
农民甲 莫又怪我讲死了火,只怕是进了收容所。桃子他销得脱,我愿砍脑壳。
(挑担欲走。)
(李金光衣裳褴褛,兴冲冲上。)
李金光 大家都在这里。辛苦辛苦。
(众无声。)
李金光 今年桃子结得多,票子会有一大坨。
伢咧,这硬有搞头呀。
农民甲 金光哎,这回又搞得“精打光”罗。
李金光 何是?
傅玉槐 (同情地)金光哥,人回来了,就算万福,以后莫又、莫又——
李金光 (恍然大悟)哦——哈哈哈,你们以为我倒了霉?哼!不是我李某吹牛皮,这回我又……
陶松柏 (紧接)算哒!我的个舅老爷吔,莫在这里现丑了,回去回去!
李秀梅 哥哥,你先回去。
李金光 好,我先回去。(提麻袋欲走)
陶松柏 同志们,死了这条心,还是把桃子送到供销社去算哒。
虢珍珠 那太吃亏了!比牌价少了一半!
陶松柏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我也有一份哒!
傅玉槐 松柏哥,秀梅,你们再去求下情罗,压价就莫搭霉烟罗,我又不吸烟的。
陶松柏 我的个祖宗吔,要是倒了毛,他供蛸社一斤都不会收哒。哎,如今是这号搞法兴。算了、算了。
李秀梅 (学舌)算了,算了。这回算了,今后几十万斤水蜜桃看何什搞罗?
陶松柏 眼面前还顾不到,还想起那远。(对众人)还望哒做么子,送桃子去。
(众无奈,收拾行头。)
李金光 慢点。
(静场。)
李金光 那姓钱的这样缺德,就莫卖给他唦!
陶松柏 莫还卖给你?
李金光 我倒不得买咧。
农民甲 量你受不起,连冇看起你,靠你销桃子,会冇得早饭米。
李金光 么子、么子,你讲么子?
陶松柏 金光哥呃,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逞什么能罗?
李金光 (猴急)我、我、我,(镇定)妹妹,你当会计的,桃子估数冇?
李秀梅 大概是个一万四、五千斤。
李金光 哦——,小生意。去,把供销社的合同毁了,按收购牌价,一角五分钱一斤我包销!
(众一惊。)
李秀梅 哥哥,有把握吗?
李金光 找窍门唦。
农民甲 窍门?李金光呐,这桃子就不象牙膏袋子鸡内金,破铜烂铁蓑衣棕。这发起烂来就不得了呐!
农民乙 烂了,你就赔不起呐
李金光 笑话!
陶松柏 你总是这样。
李金光 松柏伢子,你何什总是看我舅老爷不起呐!(脱掉烂衣,现出西装,打开麻袋,取出现款)这是什么东西?场长同志,先交五百元定金!
陶松柏 这……
李秀梅 松柏,反正合同还冇盖章,把它退掉,大家要多得千把块钱哩!
众 松柏。松柏哥。陶场长。
陶松柏 好吧,我也不断大家的财路,要退,你们去退!不过,出了问题我是不得管的!(递合同书给李秀梅)
(李秀梅急下。)
农民甲 桃子他销得脱,我愿砍脑壳!
李金光 什么?!(一气之下要走)
(众人拦住。)
陶松柏 你、你、你,合同都毁了,你又……
李金光 你们信不过我哒!
陶松柏 (对农民甲)你、你,一张嘴巴多事。
虢珍珠 金光哥呃,我们都相信你咧。(对众人)啊——
众 那是的,那是的。
李金光 这还差不多。好!下午我出去,明天上午十点钟来车。如若食言,去搬我的电视机,拆我的屋!
众 莫是那样讲。你有办法。今天就搭帮你!
李金光 哪里,哪里。亲帮亲,邻帮邻嘛。来,抽烟、抽烟。
农民乙 金光哥呃,你票子拿出来一坨坨的,烟又抽起这带把的,何什还要搞得这一身稀烂的罗?
李金光 嗨,你们不出门,就不晓得这本经罗。我一搞这穷酸相,好处还蛮多。一,那些三只手的“钳工”就不会钳我,还怕我钳他。二,现如今政策一开放,火车上堆起的人,比关猪还不如;我这样子冇得人敢拢边,一个人坐得那里宽宽松松。……
(收煞地)既然有这几门好,又何乐而不为哩?
(众笑。)
农民乙 你真是个窍哥!走,到我屋里搞饭吃去。
李金光 不!我要先回家看看我那冇娘崽。
(李金光下,众随下。)
陶松柏 (叫住傅玉槐夫妇)玉槐,你们等一下。
傅玉槐 有事啵?
陶松柏 我想派你跟李金光出去一趟。
虢珍珠 那要得,跟了去见见世而,学了做生意。
傅玉槐 那我搞得那号路?
陶松柏 你做事稳当,只去打下他的招呼,这次事关重大,我怕他在外面出问题。
傅玉槐 那这、这……
虢珍珠 这、这、这死咧,生成的乡里老倌,只晓得翻死泥巴坨!你只让我同他去。
傅玉槐 你去?那——那还是我去好些。
(切光。二幕落。)
第二场 冤家路窄 (当天傍晚。)
(二幕前。)
(李金光上。)
李金光 (唱)自愿销桃把闲事管,
两腿跑痛口讲干。
找了多少小摊贩——
喂,向群水果店的同志!你们还要夏至桃吗?喋,我这里有样品,又嫩又白,白里透红,不酸不涩,甜得腻人……
(内白:你要吧!我们给你几十吨罗!)
李金光 唉!
(接唱)水果店的桃子堆成了山。
玉槐呀。人呢?(对内)玉槐,在这里。
(傅玉槐穿着很不协调,提只敞口瓶子和一个自制挎包上。)
傅玉槐 金光哥,这大街上连搞方向不清,转个弯就冇看见你了。
李金光 (盯着那只瓶子)哎呀,玉槐吔!带辣椒萝卜做么子罗?快收起。
傅玉槐 只买白饭呐。金光哥,那个铺子要桃子吧?
李金光 那,那号小铺子我还看不起哩。莫急,今天先住下再说。
傅玉槐 不晓得哪家有五角钱一晚的行铺?
李金光 (瞪他一眼)住高级旅社。
傅玉槐 那……,那我跟你搭铺算了,
李金光 呃,莫做得这样小气!在外面要讲点派头。铺钱算我的,走。
(李金光刚起步,又突然住脚,望着远处发呆。)
傅玉槐 金光哥,走唦!(看李金光)哎吔,痴了!(顺着李金光的视线远眺)拐了场,是看见了商苹!不是冤家不聚头哩!金光哥!(大声)金光哥!
(李金光惊醒。)
傅玉槐 尽望么子罗?
李金光 嘿、嘿,看夜景咧。
傅玉槐 装痴,天冇黑就看夜景?呃,那年子你未必冇被商苹害臭呀?她跟别个做堂客去了,害得你人财两空!
李金光 是的,我想起那只“泡货”就有火。不过……
傅玉槐 不过你还是要提高警惕,莫又、莫又——走罗!
(李金光还望着远处,傅玉槐推他下。)
(二幕启:一墙相隔的两间单人客房。)
(商苹随服务员上。)
服务员 商苹同志,103号就是这间。有事叫我一声好了。
商 苹 谢谢。
(李金光上,傅玉槐东张西望地随上。)
服务员 (对李金光)同志,小心扒手。(对傅玉槐)出去,出去!
傅玉槐 我、我……
李金光 他,是我请的小工。同志,105号在哪里?
服务员 105号就是这间。
李金光 谢谢。玉槐,你住楼上双人间208号。
傅玉槐 208,呃,208。
服务员 上楼,自己去!哼(扭身下)
傅玉槐 呸,狗眼睛。金光哥,还早,到大街上去看看热闹啵?
李金光 我不去。你,去罗,莫走失了。
(傅玉槐下。李金光进房坐下。)
李金光 唉!跑了大半天,桃子还冇找到销路。李金光呀李金光,你何解要划这冇底船罗!
(唱)论年纪三十八岁不算细,
嘴巴上早就长了胡须。
对行情你又不摸底,
哪晓得市价比收购价还低。
悔不该充豪杰大吹牛皮,
这真是,
叫化子背米是自己讨的!
这……。呃,如今这些单位撕的撕协议,毁的毁合同,我李金光一句话作得数呀?怕烂的,烂了饭吃粥去!
(唱)回家去与邻居陪个礼,
就讲我李金光是讲了玩的。
我一非干部,二无党籍,
打算他们骂我不是东西!
睡一觉,明天回去退信算哒。(甩鞋上床仰卧,又坐起)哎呀,不行呀!
(接唱)桃烂了损失经济两千几,
我撒手他们辛苦变成泥。
种田人做呆事背时不起,
到如今我似马陷泥潭难出蹄。
(李金光不自觉地踱步出门,恰遇商苹开门外出。)
李金光 小商!
商 苹 哼!(退入关门)
李金光
商 苹 她/他 何是也住在这里?真是冤家路窄啦!
李金光 (旁唱)商苹她更显得花枝招展,
商 苹 (旁唱)李金光穿和戴不比当年。
李、商 (同唱)想不到在这里与她/他会面,
往日的丢人事又现眼前。
死媒婆帮我俩搭桥牵线,
我与她/他陌生人才把婚联。
商 苹 (旁唱)我不该要彩礼多多益善,
李金光 (旁唱)想当年收荒货我哪有余钱?
商、李 (同唱)成亲日彩礼风波丢尽脸,
羞得我恨不能入地上天。
悔当初我不该 自轻自贱,/将她来骗,
到头来自酿苦酒自己咽。
商 苹 (旁唱)找了个城里人不遂心愿,
离婚后当个临时采购员。
李金光 (旁唱)那时起我的婚姻搁了浅,
才赌气打单身年复一年。
李、商 (同唱)假若是我俩有缘成姻眷,
到如今也许是先苦后甜。
(同白)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呸!
李金光 (旁唱)拿青春卖高价死不要脸,
商 苹 (旁唱)冇得钱辵姑娘遗臭万年。
李金光 (旁唱)害得我不敢再把亲朋见,
商 苹 (旁唱)不由我终日里羞愧难言。
李、商 (同唱)婚姻事成笑柄城乡传遍,
该死的笔杆子,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写出了《啼笑姻缘》。
越思越想把你怨,
(同白)你这个害死人的鬼吔!
唯愿你,跛脚瞎眼,瘸手驼背,
耳聋喉哑十不全。
(商苹入内。)
(傅玉槐哼小调上,见李金光异样。)
傅玉槐 金光哥,你是……
李金光 玉槐,碰哒鬼,商苹就住在我隔壁。
傅玉槐 啊!金光哥,你头一莫又、莫又——
李金光 你以为我还是收破铜烂铁的?我何得还会去惹她罗?
傅玉槐 (旁白)松柏哥交待了我的任务的。
(对李金光)金光哥呃,我今晚还是跟你搭铺算了。
李金光 这号大旅社,十点钟以后就会查铺呀。
傅玉槐 真的?
李金光 抓了一个罚五块。
傅玉槐 金光哥,那,那你也早点睡,头一莫想七想八哪。(旁白)总不会出问题吧?
(连打几个呵欠下)
(李金光摸出瓶酒喝,但心里似乎对隔壁还是有所关心。)
(商苹房内电话铃响,商苹上,接电话。)
商 苹 喂!……我是蜜饯厂的采购员……对!老黎啊……好,好。(挂筒,下)
(李金光注意地听到了这一切。)
李金光 哎呀,商苹是蜜饯厂的采购员?听说她的男人是什么科长,那她一定混熟了不少的人啦,我这批桃子找她帮忙挂下钩看。(欲出门)不行,她恨得我吃得,找她定会谩唾。(思索)只要桃子能找到销路,谩下唾也值得。对,找她去!(出房敲商苹的门)
(商苹内应:是哪个?)
李金光 是我,老李咧。
(商苹内白:是老黎哦,来了。)
(商苹急上,开门,见是李金光,欲关门。)
李金光 嘿嘿,商苹同志。
商 苹 哪个是你同志!
李金光 莫恶罗。
商 苹 恶?还是看得你起的,哼!
(唱)深夜敲门是何意?
请你自重避嫌疑。
李金光 (唱)商苹同志莫发气,
老熟人要讲点礼貌与情谊。
商 苹 (唱)说什么情来道什么谊,
你到底下的什么棋!
(服务员上,见状生疑。)
李金光 (唱)我今晚硬想找你谈生意,
商 苹 啊!谈生意?呸!
(唱)再不会上当受骗信你的!
李金光 (唱)你何必还把旧恨记,
帮我这次忙不会亏待你。
商 苹 (唱)你不要乘人之危打主意,
别看我商苹已经把婚离。
李金光 (唱)今晚的事离不离婚冇关系,
念前情解决我一次问题。
商 苹 你——
李金光 你听我说罗。
(唱)有的人瞧我李某不起,
我为此已打赌吹了牛皮。
商 苹 无耻!卑鄙!(恼羞成怒入室闭门)
李金光 哎……(欲入室不得其缝)
服务员 (假意)咳!(下)
李金光 (一惊,自语着回房)商苹哪商苹,我不是……是找窍门咧,唉!
(唱)她误解李金光将门紧闭,
又好笑又好气想笑欲啼。
怨只怨当年我也不争气,
她以为凤还是凤来鸡还是鸡。
想到此不由人烦闷无比,
只有它能解愁一醉如泥。
(倒持瓶猛灌酒,借酒发疯)商苹呀,商苹,你是个什么东西?(欲喝水,水瓶是空的,只得自提水瓶,踉跄出房)
(服务员上。)
李金光 服、服务员同志,开、开水在哪里打?嗝——
服务员 走到头拐左手就是的。
李金光 好、好。(下)
服务员 商苹同志有客会。
(商苹出。)
商 苹 服务员同志,(示意105号房)能换间房子吗?
服务员 放心,值班室通夜有人。
(商苹未及关门,与服务员同下。)
(李金光上,误入103号,正朝内走。)
(商苹上,欲进房,发现里面有人。)
商 苹 哪个?干什么的?
李金光 干什么?睡咧。(放水瓶,发现花衣,意识到走错了房间)拐了。
(李金光踉踉跄跄转身出门,商苹误以为是来拖她。)
商 苹 来人啦!
(服务员,旅客纷纷上。片刻后,傅玉槐上,躲在后面看。)
众 什么事?
商 苹 他、他是水老倌。
李金光 (结结巴巴)我,我是去睡的。
服务员 睡,怎么睡到女同志房里来了。
李金光 我、我是摸错了门。
服务员 抓了你还不老实,我早就看出你不正经!
李金光 我,我有证明咧。
服务员 走!到值班室去!
李金光 去就去!嗝——
(众人扭送李金光下,服务员与商苹同下。)
傅玉槐 天哪,这如何得了罗?
(唱)只怪我一时疏忽冇在意,
李金光他果然出了问题。
我何是对得松柏哥起……
唉!
我是个死无寸用的晕头鸡!
这……,回去报信去。(急下)
(商苹内疚地上。)
商 苹 哎呀,好悔!
(唱)错怪了李金光对他不起。
(入室)
(李金光怒冲冲地上。)
李金光 嗨,可恼!
(唱)商苹她自作多情什么东西!
(入室)
(商苹坐立不安,出来敲李金光的门。)
李金光 哪个!
商苹是 我,小商咧。
李金光 还香呐?你喷臭!
商 苹 金光同志!(又敲门)
李金光 莫讨俗嫌呵,老子会喊抓水老婆啦!
商 苹 啊?!(发火踢门)李金光,你跟我出来!
(李金光一怔,起身开门。)
商 苹 算我错了,来向你赔礼道歉,你还要何事?!
李金光 (咕哝地)我又冇要何事。
商 苹 你是要推销桃子唦?
李金光 你才清白。
商 苹 我们厂今年的合同签满了。不过,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请。 (开自己的门迎客)
李金光 不,外面谈。
(二人各自从客房中搬出凳子,坐在过道上交谈,一段哑剧,感情越来越融洽,桃子生意似乎有了眉目。)
(二幕落。)
第三场 节外生枝 (翌日。)
(二幕前 李秀梅挎竹篮子上。)
李秀梅 (唱)秀梅我清早把货打,
步履匆匆返回家。
我哥哥为大家解难设法,
我今日特为他买回鲜鱼、皮蛋、
猪肉、啤酒,还有几包大中华。
我从小是哥哥一手抚养大,
艰难中他既当兄长又当妈。
早些年他经常受憋挨刮,
怪只怪极左路线害了他。
如今他走南闯北本领大,
好政策激发了他致富的才华。
他好似出土的黄金重把光放,
怎不叫秀梅我喜在心田乐开
花。
(李秀梅下。)
(二幕开 桃园。)
(陶松柏和群众引颈长望,等待李金光。)
农民乙 陶场长,现在十点过了,运桃子的车子何事还冇来?
农民甲 李金光的话信一半,百分之八十上不得算。
农民丙 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陶松柏 那不会啵?我特意派了玉槐跟他去,就算……
(幕后传来拖拉机声。)
(李秀梅上。)
虢珍珠 吔!车子来了,喋,玉槐在车上哒。
(拖拉机声远逝。)
虢珍珠 何事又走了?
(傅玉槐跛脚上。)
陶松柏 你?金光哥咧?这车子何事又走了?
傅玉槐 他他他,我我我,我是扒拖拉机回的。走了半夜,我硬是冇得劲了。
陶松柏 呃,你东一句,西一句,连听你的不懂啦。
傅玉槐 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领导……
众 出了什么事?
虢珍珠 哎呀咧!你们莫逼他罗,他越急就越讲不清楚了!
陶松柏 好,你慢慢讲。莫急,莫急。啊。
傅玉槐 唉!
(唱)昨晚在城里住旅店,
他二人住的房间紧相连。
陶松柏 哪两个?
傅玉槐 (唱)商苹住在103,
李金光恰好住旁边。
冤家路窄来相见——
其实,我是嘱咐了又嘱咐。莫又、莫又——
虢珍珠 莫又,莫又一只鬼咧!接了讲。
傅玉槐 (接唱)具体情况要问服务员。
虢珍珠 傀佬呃,现在是问你咧!
傅玉槐 当时我又冇在场。
(唱)半晚上只听到喊声一片,
我下楼一看,哎呀!
李金光他耍流氓被揭穿。
推的推拉的拉他无言答辩,
这一回只怕会戴铁手钏。
柏松哥,你赶快去向政府讲几句好话,把金光哥保回来罗。
李秀梅 松柏,你就去看看吧!
陶松柏 要去你去!
(李秀梅无奈地下。)
众 陶场长,这桃子会发烂,又何得了罗!
陶松柏 又来找我?我说便宜点卖给供销社算了,你们又要多得钱。我恨不得懒管得。
傅玉槐 松柏哥呃,你还是找下供销社怕靠得住点。
陶松柏 你喝蛋汤一样!昨天好不容易订了合同,又去退掉,现在又去求他,他会肯哪?
虢珍珠 那,那就还是去求公社党委出面唦。
陶松柏 你、你们——
众 陶场长!
陶松柏 我去试下看。不过,你们莫抱太大的希望。(下)
农民乙 这回硬被李金光害臭了。
农民丙 我还等了卖桃子钱修屋。
傅玉槐 珍珠,我们还是挑到街上去零卖,卖得一斤算一斤。
虢珍珠 你、你、你。
农民甲 李金光哪李金光,害得我买奶牛塌了场,老子硬要拆你的屋,害得你也急得哭!
(汽车声由远及近。)
(李金光上。)
李金光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众怒目而视。)
李金光 你们这是……
傅玉槐 金光哥,你……
李金光 我怎么样?车都调来了。
(众愕然。)
傅玉槐 (旁白)这回我就搞数目不清了。
李金光 (对内)冉师傅,车还退一点,好好,装车!(见大家无反映)一共多少?
女青年 (递码单)刚好七吨。
李金光 七吨,三七二千一。这是定期储蓄单一千五,上次预交了五百,加上息钱一百一十二块。另头请大家吃烟,吃糖。
众 哎呀,还是金光哥有办法。
农民甲 一群傀佬,还不快跑,赶紧装车,再莫耽误了!
众 装车,装车去呀!
(众人装车,进进出出。毕。)
李金光 (对内)冉师傅,辛苦了。(丢烟入内)
(汽车启动,由近及远。)
农民乙 金光哥,这批桃子你又赚了几个罗。
李金光 赚了?赚了赚了……,不多,五十张“工农兵”。
农民丙 嘿嘿,窍哥。听说你调妹子,抓到派出所去了?
李金光 玉槐呀?哼哼,你倒好,害得我找你一大早上,搞得这时才来。
傅玉槐 我是回来把信的。
李金光 你乱讲些什么?
傅玉槐 你和商苹那,那个,被抓起了。
李金光 好,好。来,过来。我问你,昨晚你住哪里?
傅玉槐 我在楼上。
李金光 我呢?
傅玉槐 你住楼下。
李金光 是罗,那你晓得具体情况是什么?
傅玉槐 这……
李金光 究竟是我摸到商苹房里去,还是她摸到我房里来?
傅玉槐 原来,还是她摸到你房里去了?
李金光 不对,是我摸到她房里去了。
(众哄笑。)
李金光 莫笑,但冇出什么问题。首先,我和她睹了面,根本没有理她。后来,晓得她是采购员,想找她打听桃子的销路,她以为我又会“那个”,就喊抓水老倌啦!当然罗,同志们警惕性高,把我带到值班室,这也是对的嘛。当我把情况一摆,那经理就清白了,连声夸我:好同志,好同志,你为了工作彻夜难眠,深更半夜,不避嫌疑,斗胆冲进堂客们卧室,十分勇敢,这种对工作极端负责任的精神,真是难能可贵呀!
众 (大笑)你真是乱弹琴!
虢珍珠 走,金光哥,到我屋里吃饭去。
(众下。李秀梅上。)
李秀梅 哥哥。
李金光 嘿嘿,这次出去出了一只洋相。
李秀梅 具体情况我打电话问清楚了。呃,桃子呢?
李金光 运走了。这还搭帮商苹,连夜去找了她一个熟人,每斤桃子蚀三分钱判给他,我才交了这个差。
李秀梅 一斤蚀三分,七吨桃子你不贴了四百二?你跟大家讲冇?
李金光 我讲我还赚了五百块。这有什么好讲的?要不然,以后鬼都不得上门来做生意了。再说,这回蚀点本,又冇好别个。
李秀梅 哥哥。我帮你准备了好菜,到我那里吃饭。红伢子我已把了信。
李金光 好罗。
(陶松柏内喊:“傅玉槐!”陪钱经理上。)
李金光 松柏。
陶松柏 (惊异)你——?秀梅——?
李秀梅 那纯属误会。
陶松柏 哦。那好。这位是供销社新调来的钱经理。
钱经理 钱金宝。
陶松柏 这位是我的舅兄……
李金光 李金光。
钱经理 哦——,你就是李金光,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李金光 不敢,不敢。
钱经理 你敢与国营单位竞争,令人佩服!
李金光 我做点小买小卖,算不了什么。
钱经理 这次又和我们抢生意,准备赚多少呀?
李金光 不多,已经赚了五百块。
(陶松柏,钱经理一惊。)
钱、陶 什么?桃子找到了销路?
李金光 我向来讲究商业道德,文明经商,不压级卡价,不搭霉烟。这不,桃子全部运走了。
陶松柏 这……
李金光 来,抽烟。
钱经理 陶场长,你真是开玩笑!昨天你找我讲好话,我破例订了合同,后来李会计又去退合同,今天你又搬起公社党委来找我订合同,结果,桃子又运走了。你真是把我当宝耍。好吧,既然你们不守信用,那二十万斤水蜜桃的合同就作废!
陶松柏 钱经理,这怎么行呢?这……
钱经理 你们自己有能人,何必找我?把合同拿来!
陶松柏 (哀求地)钱经理。
钱经理 我说话算数。拿来!
(陶松柏无奈交出合同。钱经理将两份合同当众撕毁,冲下。)
陶松柏 (对李秀梅)运走桃子你要讲一声呐,害得我出只这号“挺”!
李秀梅 等我来,桃子已经运走了。
陶松柏 这下好呐,今后那几十万斤水蜜桃看何事搞。
李金光 我的任务是完成了。(欲走)
陶松柏 完成了?水蜜桃你冇得责任?
李金光 我有么子责任?我只答应包销夏至桃。
陶松柏 (格外火大)不是你插一手,那水蜜桃合同不会毁哪!
李金光 是你自己把他毁的哪。
陶松柏 你、你、你真有点混账!
李金光 妹夫子,莫耍态度好啵?赖起人家做生意,我还才见过呢!
李秀梅 松柏,你——有话好点讲啵。
陶松柏 我——好好好。供销社是靠不住了,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李金光 这还差不多罗。
李秀梅 哥哥,还是去找下商苹看。
李金光 商苹?(摇头)哎,我们何不办个蜜饯厂唦。
李秀梅 对呀,这是个办法。
李金光 办了蜜饯厂,瓜果就不愁冇得销路了,不但今年的解决了。今后的销路也解决了。
李秀梅 松柏,你看咧?
陶松柏 办厂子好倒是好,不过——
(唱)办个蜜饯厂谈何容易,
存在着好多困难与问题。
现如今厂房在哪里?
李秀梅 (唱)腾场部作厂房倒也适宜。
陶松柏 (唱)水蜜桃收获期就在眼底,
天算天也只有三个星期。
李秀梅 (唱)发动社员们搞突击,
李金光 (唱)边搞边象不会误时机。
陶松柏 (唱)冇有设备也是空费力,
李金光 (唱)县蜜饯厂才更新设备我们买那套旧的。
陶松柏 (唱)无资金工厂怎能办得起?
李秀梅 (唱)这倒真正是个问题!
李金光 这最多不过四万,场里还拿不出?
李秀梅 场里最多只有一万,发动大家投资,总还凑得起几千万把块。
陶松柏 还差两万。
李金光 贷款唦!
陶松柏 贷款哪?又是报告,又是请示,这个领导同意,那个领导批准,等钱到手,桃子也烂完了!
李金光 那我投资一万罗。
陶松柏 还差一万呢!
李金光 还差一万……,你们看我好蠢罗!
(唱)上次出差到长沙,
朋友请我上酒家,
满桌的名莱摆不下,
唯独冇得肥肉子油嘴巴。
才搞清城里人不爱把猪油吃,
怕的是得什么高血压。
何不贩批菜油去卖高价?
陶松柏 (唱)倒卖菜油会犯法。
李金光 调余补缺,长途贩运怕不犯法吧?
陶松柏 菜油是一类农副产品呐。
李秀梅 我看,按道理是可以搞,就是国家还冇开这张门,哥哥,还是不搞为好。
李金光 你们这又怕,那又怕,那就只有等着几十万斤水蜜桃烂。
李秀梅 哥哥。
陶松柏 (无可奈何地)金光。
李金光 那是这样,祸是我惹起的,供销社是我得罪的,明天我接姓钱的吃饭。要得啵?
(李秀梅、陶松柏感动。)
(二幕落。)
第四场 铤而走险 (翌日。)
(二幕前:李金光、李秀梅、虢珍珠上。)
三 人 (念)家中摆筵席,
来接钱经理。
(三人引颈翘首,盼望贵宾。)
虢珍珠 秀梅姐,看见哒冇?
李秀梅 连冇啊!珍珠,你望到哒冇?
虢珍珠 鬼都冇得一只。
李秀梅 哥哥,只怕会空等一场。
李金光 莫性急,有商苹出马,连不得塌场。
虢珍珠 金光哥,连看你不出,桃子生意做了,今天又搬起商苹去请钱经理。
李金光 莫是那讲。不过,这老感情连冇得一点也是假的。
(一阵轻骑响。)
李秀梅 来了来了。
(商苹边擦汗边上。)
李金光 怎么样,钱经理他——?
商 苹 陶场长陪他,搭供销社拖货的车子等下就到。
李秀梅 商苹,辛苦你了。
虢珍珠 商苹姐,金光哥在等你哩!
商 苹 他是等钱经理。
李金光 呃,等下钱经理一到,大家表面上都要热情,要骂他的娘,等他走了再骂。秀梅,你就在厨房照顾;珍珠就负责上菜;小商,你交际手腕好,请你筛茶、装烟,陪他吃饭、喝酒,还可以打打扇子。这号人我晓得,酒色财气,样样都爱。
商 苹 (愠怒)我又不是女招待。
李金光 那是,那是——
商 苹 那是么子,未必你看了心里好过?
李金光 冇得办法咧,桃子合同毁了,要求姓钱的哪!是这样,小商,只是做做样子,表面热情,坐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罗。
商 苹 (一笑)好吧,商苹我遵命,照你的吩咐办。
虢珍珠 好,有狠。商苹姐,要是不怕傅玉槐吃醋,你这一角我也敢唱。
商 苹 真的?!哈哈哈。
李秀梅 (拉李金光到一边)哥哥,你觉得小商怎么样?
李金光 那硬变好了。
李秀梅 那你就主动点唦。
李金光 不是我吹牛皮,只要我开口,她早六十年就同意了。
李秀梅 是这样!
李金光 (看看商苹,对虢珍珠与李秀梅)好罗好罗,你们赶紧回去作好准备,莫耽搁了请客大事。
(李秀梅与虢珍珠会意,知趣地下。)
(李金光与商苹这时倒尴尬起来。突然,李金光发现自己的儿子小红路过。)
李金光 (对内)红伢子,过来。叫商姨。
小 红 (上)商姨。
商 苹 呃。好灵泛的伢子。读几年级了?
李金光 他呀,一年级的“专业户”,读了一册读二册,读了二册读一册。一二一,一二一。
小 红 (紧接)一二一!一二一!(正步下)
商 苹 唉,冇娘崽,也难怪咧。
李金光 哪个会做他的娘罗。……小商,嘿嘿,他们看出来了。
商 苹 看出什么?
李金光 他们说我们两个,最好交伙。
商 苹 这……
李金光 莫假斯文好啵。
(李金光情不自禁地欲亲近商苹,商苹顺手给李金光一耳巴。)
(虢珍珠急上。)
虢珍珠 金光哥,何是的?叭哒一响?
李金光 (支吾)嗯——是拍蚊子呀,喋!(拍自己大腿)拍蚊子呀。
虢珍珠 哦,是拍蚊子。你们快来,他们快到了。
李金光 你去,你去。我们就来。
(虢珍珠下。)
李金光 小商,你也太恶了,还冇架势你就打耳巴,那以后——
商 苹 (内疚地)我——
李金光 你不肯就不肯哪,未必我就值得挨你的打呀?你平时也是嘻嘻哈哈的。
商 苹 金光!
(唱)莫看我平日里待人接物无拘束,
我并非轻薄女浪荡风流。
几年来搞采购城乡奔走,
搞推销搞调拨要把人求。
先只想人与人会互相帮助,
哪晓得世态人情难应酬。
为求人我只得佯装媚态,故作
娇柔,强颜笑口,
你怎知(我)多少回伤心泪水眼
底流。
我和你人生中走过弯路,
应该把过去的教训记心头。
要自重自尊作人准则要遵守,
决不能害自己再把名声丢。
金光同志,对不起你,我是打惯了手。
李金光 不!打得好,打出境界来了。
(虢珍珠内声:金光哥,客人从后山来了!)
李金光 走。
(二人下。)
(二幕启:李金光家。大家在作最后的检查,以防差错。)
(傅玉槐内声:钱经理到!)
李金光 有——请!
(唢呐锣鼓大吹打。傅玉槐、陶松柏拥钱经理上。)
李金光 钱经理驾到,有失远迎。伢咧,对不住呀。(与钱经理握手)
钱经理 哎哟,轻点哪。
(众人各行其事。)
李金光 我李某,备有薄酒一杯,不成敬意。
钱经理 请!
众 请!
钱经理 这样搞不太好吧?
陶松柏 这,这是李金光同志私人请客呢。
钱经理 哦——(坐着未动)
商 苹 钱经理,客气什么,烟酒不分家嘛,既然来了就随便一点。来来来,(拖钱经理入席)我敬你一杯,请!
(众人入席,轮番劝酒敬菜,钱经理和言悦色,大嚼大吞。)
李金光 钱经理,干!
(唱)尊一声亲爱的钱经理,
我李某抢生意对你不起。
打破了国家计划非儿戏,
害得你业务上出了难题。
钱经理 (唱)毁合同经济上损失不细,
下怄群众的气,上挨领导的批,
从此后再不做桃子生意。
(众人焦急。李金光来火,压下。)
商苹斟酒敬钱经理。
商 苹 (接唱)我晓得钱经理是讲了玩的。
来来来我们边吃边谈交易,
陶松柏 (唱)水蜜桃还求您解解危机。
李秀梅 (唱)我们场就靠桃子买柴米,
虢珍珠 (唱)您怎能看着我们饿肚皮。
傅玉槐 (唱)求您开恩我敬个礼,
李金光 (唱)钱经理吔,趁热吃坨鸡。
陶松柏 钱经理,这合同?
钱经理 这个嘛,嗯——这叫我怎么说咧。
李金光 (旁唱)他老奸巨滑一狐狸,
李秀梅
陶松柏
虢珍珠 (旁唱)他到底要走哪着棋?
李金光 (旁唱)我只等合同到手里,
钱经理,请!
(旁唱)我叫你吃了桐油呕生漆。
商 苹 (旁唱)看起来姓钱的不是玩意!
李秀梅/虢珍珠/陶松柏/傅玉槐 (旁唱)他迟迟不表态叫人着急。
钱经理 来,大家莫客气,吃。
众 钱经理,这合同?
钱经理 大家的难处我深表同情,你们不靠国营单位靠谁呢?同志们呐!(饮干一杯酒)
(唱)社员们心情我理解,
这桃子我们还是作安排。
先把条件摆一摆,
互相支援应不应该?
众 (唱)应该,
应该。
钱经理 (唱)桃子是鲜货烂得快,
损耗你们包,看划不划得来?
众 (旁唱)划不来,
划不来。
钱经理 (唱)桃子要运往外地卖,
运费对半开,看划不划得来?
众 (旁唱)划不来,
划不来。
钱经理 (唱)价格要比牌价矮,
七分一斤,着划不划得来?
众 (旁唱)划不来,
划不来。
钱经理 (唱)还有件小事要先交待——
众 什么事
钱经理 (唱)受几副水泥大棺材,看划不划得来?
同志们,怎么样哪?(抽出合同书摇晃)
众 啊,还要搭水泥棺材,缺德!
李金光 (夺过合同书撕毁)
(唱)水泥棺材,
留给你自己埋!
(李金光掀翻桌子,钱经理仰天倒地,爬起来。)
钱经理 好呀!你,你还搞文化革命这套!(欲走)
李金光 站住!就想跑呀,算了帐再走!
钱经理 你跟我算什么帐?
李金光 什么帐?伙食帐!今天为你办饭用费31.28元,冇算柴火钱和餐具折旧费,你占七分之一,应出4.468元。六个人耽误半天,记时工2.56元,三个工共7.68元,加上4.468元,两下总计12.148元。还有打扇费一块,不多吧?洗理费、茶水费、陪人费,敬酒费,装烟费等等只算五块,也不多吧?以上各项总共18.148元,四舍五入,你出18.15元。还有粮票,珍珠,煮了好多米?
虢珍珠 三斤半。
李金光 每人半斤,四舍五入你出一斤。并且要有油的粮票。你看划不划得来?
钱经理 你、你、你算得太挖苦了吧?
李金光 学了你的。兑现呐!
钱经理 我今天冇带钱粮呐。
李金光 脱衣唦!
陶松柏 (制止地)金光!
李金光 你只站开些。
钱经理 李金光,娘的,你太做过火了呐!
李金光 你还骂娘哪?脱!
(李金光剥光了钱经理的衣。)
李金光 滚!
李秀梅 哥哥。(拿过衣服递给钱经理)
钱经理 (接过衣急出门,转身对李金光)好呀,你这个荒货佬,同老子记着!
(李金光欲追,钱经理逃下。)
陶松柏 嗨!(追下)
傅玉槐 (抽泣)珍珠,今年桃子背时背定了。明年把桃树挖掉算了。走,回去。
(傅玉槐、虢珍珠下。)
(李秀梅、商苹收拾碗筷下。)
李金光 唉!
(唱)姓钱的他今日欺人太甚,
好一副十足的官商作风。
乘人危压级卡价实可恨,
不由我李金光愤怒难平。
水蜜桃无销路处于困境,
欲办厂资金缺乏难动工。
农民们满怀希望成泡影,
眼看着一年辛苦化烟云。
左也难右也难无计可用……
(思索)
还只能贩菜油解决资金。
贩菜油要违反政策法令——
(思索)嗨!怕什么?烂了饭吃粥去!
为办厂筹资金,为与乡亲解危
难,顶了墈只是判徒刑。
秀梅、商苹快来!
(二人闻声上。)
金李光 现在是逼上梁山。我们马上筹运菜油到长沙,犯错误就犯这一次!
商 苹
李秀梅 姓钱的欺人太甚,现在也只能走这条路了。
李秀梅 是不是先与松柏打个招呼?
李金光 请餐饭他都讲罗嗦,这个事他会同意?瞒了他。只是,这油要个人押运。
商 苹 你不能去,树大招风。
李秀梅 那就只有请商苹姐去。
李金光 她要搞设备。哎,让珍珠去,她多次讲要学了做生意。
李秀梅 傅玉槐肯定不会同意,是个难关哪!
李金光 这……附耳过来。
(三人聚头,窃窃私议。)
(切光。)
第五场 穷途末路 (当天下午。)
(二幕前 钱经理鬼头鬼脑地上。)
钱经理 (念)李金光好小子扒我的衣裳,
对干部行无礼算什么名堂。
听说他做生意蛮多鬼花样,
傅玉槐人老实正好去查访。
只要把柄拿到手,
李金光呵李金光!我要你喊娘。
(奸笑下)
(傅玉槐持柴刀急上,虢珍珠追上。)
虢珍珠 (拖住傅玉槐)玉槐!
(傅玉槐甩开虢珍珠又走。)
虢珍珠 (拦住)哎呀,我的爷老子吔!你这是要干什么?!
傅玉槐 我几刀硬要把它剁翻!
虢珍珠 你要剁哪个?
傅玉槐 桃树!
虢珍珠 嘘——,我怕你急癫了!
傅玉槐 我是癫了!学大寨时想吃桃子冇得吃,如今桃子多了又冇人要。不如把它砍掉,还种得一季生芽。
(傅玉槐欲走,虢珍珠夺刀,二人纠缠。)
(李金光提挎包上,见状解架。)
李金光 玉槐,发么子倔气?
虢珍珠 他呀,发宝气!
傅玉槐 留了它反正冇得用!
李金光 冇得用?这号乖极了的堂客别个想都想不到呀!珍珠,快跑唦。
虢珍珠 金光哥呃,他是要去砍桃树呢!
李金光 砍桃树?
傅玉槐 反正桃子无销路,留了何用。
李金光 我就是桃子有了销路来找你们的呀。
傅玉槐 真的?
李金光 不信哪?那你去砍罗。
傅玉槐 金光哥,我也是急得冇办法了。到我屋里去坐罗。
李金光 坐呀?(旁白)噫呀,我是来找珍珠的呐。(向傅玉槐)你屋里有带嘴的烟吸吗?
傅玉槐 我就去买唦。珍珠呃,快些请金光哥到屋里去。(下)
李金光 珍珠,我特地来找你商量一个事。
(环顾四周)事关重大,到你屋里去讲。
(二人圆场。)
(二幕启:傅玉槐家。)
(二人先后进屋、关门、落座。)
虢珍珠 金光哥,么子事哪?
李金光 这件事关系到全场每个职工的切身利益,又关系到综合场的发展前途,经过反复研究、再三考虑,非打你的主意不可。
虢珍珠 哎呀,你快点说唦。
李金光 莫激动。
(唱)桃子销路已无门,
要靠自己求生存。
想办个蜜饯厂缺资本,
贩菜油赚笔钱凑齐资金。
虢珍珠 (唱)粮棉油搞贩运政策不允,
李金光 (唱)有什么麻烦事由我担承。
特来请你去押运。
虢珍珠 你自己去适合些唦?
李金光 (唱)得罪了姓钱的我树大招风,
只能在家来坐镇,
好珍珠我求你跑趟长沙城。
虢珍珠 (旁唱)金光哥为乡亲苦心用尽,
珍珠我怎能做个局外人?
金光哥呃。
我长到二十几岁冇上过省,
怕只怕东西南北分不清。
李金光 喋,我开了张条子,你就直接去找这个人。这是秀梅给你开的身份证明。
虢珍珠 (唱)我以前想做生意浑身是劲,
到如今要上阵我心儿又冲。
李金光 (唱)做生意冇得别的狠,
言谈举止要抖冲。
甩几句普通话不要紧,
使人家听不出你是益阳人。
该花的钱要舍得用,
走路时仰起脑壳挺起胸。
虢珍珠 (唱)这装束与言行太不相称,
李金光 (唱)我帮你带来了一件连衣裙。
虢珍珠 什么时候走?
李金光 即刻动身。你快去收拾一下。
(虢珍珠下,穿连衣裙复上。)
虢珍珠 金光哥。
李金光 崽呀,你这一打扮,比商苹有好远要强好远!
虢珍珠 我未必有那样带劲?
李金光 你如果跟玉槐走在一起,人家崽会相信是两公婆!
虢珍珠 哈哈哈哈!
(傅玉槐上,听见室内谈笑声,欲进门又止。)
虢珍珠 走吧。
李金光 莫一起走,目标太大。珍珠,我在村口等你,送你上车,快来!
虢珍珠 也好,我跟玉槐打个招呼就来。
李金光 哎呀,这个事千万不能让玉槐晓得,
(轻声)如果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陶松柏,那就会拐大场!
虢珍珠 要得,那就干脆瞒了玉槐。
李金光 快来呀。(下)
(傅玉槐进门。)
傅玉槐 你准备到哪里去?
虢珍珠 我——我去看妈妈呀。
傅玉槐 看妈妈?何事不要我去?你怕老子真的是个傀佬。说什么我两个不象两公婆啦,他约了你在村口相会啦,你又说要干脆瞒了我啦。我问你,你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要瞒了我搞什么名堂?!
虢珍珠 你、你,哎呀,傀佬吔,你莫叫唦!
傅玉槐 莫叫呀?我找妇女主任去!
(傅玉槐欲走,虢珍珠拖住。)
虢珍珠 好好好,我告诉你,来,把耳朵伸过来唦!(与傅玉槐耳语,语毕,拧住他的耳朵)蠢猪!
傅玉槐 (揉耳朵)么子,么子?贩卖菜油,会犯法咧!你去得?我要去告诉松柏哥!(欲走)
虢珍珠 玉槐!玉槐——
(李金光返上。)
傅玉槐 (对李金光)你搞得好,你做的好事!
李金光 什么事!
傅玉槐 做油生意,我要去告诉松柏哥!
李金光 玉槐,那就告不得的苦哪!
傅玉槐 我非告不可!
李金光 当真要告?
傅玉槐 半点不假!
李金光 莫开玩笑?
傅玉槐 连不逗耍!
虢珍珠 我求你莫发倔气。
傅玉槐 耽心你犯法坐牢!放开!
李金光 (厉声地)傅玉槐,告到你自己头上不要后悔!
傅玉槐 珍珠不去,与我何干?
李金光 好罗,你去告。我那笔钱打算没收算了,只怕你跟了背时不起!
傅玉槐 我背时不起?
李金光 贩油的本钱,你屋里也有一份,珍珠呀,(使眼色)是吧?
虢珍珠 (会意地)嗯罗。
傅玉槐 哎呀,珍珠吔,那一千块钱存款是留了起屋的,你这拿去贩菜油会犯法呢!
李金光 犯法?玉槐呀,老实告诉你,油,已经买好了,钱,已经付给人家了,要说是犯法,已经犯了!
傅玉槐 这这这这何得了罗?
李金光 何得了呀?现在木已成舟,只要你不对任何人讲,事情可能瞒得过去。打定主意吗?
傅玉槐 这……
虢珍珠 这、这、这个鬼,快点表态唦?
傅玉槐 那……
李金光 那我们两个干脆去投案自首,一起坐牢!(拖傅玉槐)走!
傅玉槐 哎——哟,莫逼我罗!
(旁唱)这一下急得我心发慌来脚打颤,
就象那公安人员在身边。
本不该做手脚将政府瞒骗,
讲出去既要犯法又要赔钱。
哎呀呀!
左难右难无主见——
我只好冒险搭了这次冇底船。金光哥呃,冇得办法呐。珍珠呃,动身呐。路上头一放稳重些。
李金光 玉槐呀,不要担心,秀梅是支持我们的。珍珠,走。
(李金光,虢珍珠出门急下。)
(傅玉槐出门相送,想嘱咐两句又怕人听见,捂口,后入屋,关门闭户,坐立不安。)
(陶松柏急上。)
陶松柏 (唱)金光哥气走了钱经理,
水蜜桃销路又成了大难题。
急着找秀梅金光研究商议,
谁知道个个屋里都是空的。
玉槐,玉槐!(敲门)玉槐!
(傅玉槐闻声吓得要死,四下躲藏不能,最后只得找条手帕扎在头上,磨磨蹭蹭地来开门。)
傅玉槐 松、松、松柏哥。
陶松柏 你怎么了,打摆子?(进屋)
傅玉槐 冇,是,是的。
陶松柏 有病就赶快到医院去。(欲扶傅玉槐出门)
傅玉槐 不、不、不要紧。
陶松柏 一身敲得这样厉害,这摆子还不轻呢!
傅玉槐 是啊,是……恶性摆子。
陶松柏 那——珍珠呢?
傅玉槐 她……
陶松柏 她怎么了?
傅玉槐 她……
陶松柏 (玩笑地)你今天怎么了,珍珠怕么是被人拐到了长沙?
傅玉槐 (一怔)你,都知道了?
陶松柏 知道?
傅玉槐 (误以为陶松柏知道了一切,“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松柏哥,我交待,我交待,我对党不起呀!
陶松柏 你?!
傅玉槐 (唱)我傅玉槐真正是个坏东西,
贪心不足把钱迷。
吃的有白米,
穿的的卡衣,
堂客讨进屋,
崽又落了地,
栏里养了猪,
埘里关了鸡,
等着要起屋,
存款有一千几,
若和旧社会比,
真象做了皇帝。
只恨自己不知足,
还想着桃子进财喜。
陶松柏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钱经理暗上,门外窥视偷听。)
傅玉槐 (唱)珍珠与金光合伙做生意,
将菜油运往长沙城里。
陶松柏 原来是这样,(拍案大怒)你——
傅玉槐 我傅玉槐有罪悔不及,
(唱)悔不该几十年清白毁于一夕,
狗胆包天包天狗胆将政府欺。
陶松柏 你们真是无法无天!
(钱经理推门入。
钱经理 陶场长,这可不是个一般的问题。
陶松柏 (对钱经理)你?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向公社报告。(急下)
钱经理 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下)
傅玉槐 (对陶松柏去处疾呼)松柏,我可是主动坦白的,你要对我珍珠宽大处理呀!(欲追,头晕,摔倒)
(二幕急落。)
第六场 负荆请罪 (翌日。)
(二幕前 李秀梅边收拾边急急忙忙上。)
李秀梅 (唱)晴天突然把冷风刮,
哥哥反省写检查,
虢珍珠在县城被扣押,
我赶快上县去找她。(急下)
(陶松柏提着饭篮子上,后面跟着贴着太阳膏药的傅玉槐。)
陶松柏 莫埋三怨四的了,犯了错误,吸取教训,再莫犯就是了。走,你帮我给李金光送饭去。我还要去公社打个转身,将情况再详细说明一下,免得钱经理乘机报复。(递饭篮子给傅玉槐)
(二人分头下。)
(二幕启 李金光家,室内贴满封条。)
(李金光正伏案写反省。)
李金光 (念)李金光我犯了法,
只怪自己好大呷,
落得如今受审查,
蛮怕我也不会怕。
(对内)红伢子,起来呐,快开中饭火了。
(小红伸懒腰上。)
李金光 红伢子,你的语文书呢?
小 红 要语文书做么子?
李金光 找参考资料!
(小红取书、递书。)
(李金光急切翻阅,越翻越快。)
李金光 噫呀!书上只有打假条、借条的样式,连冇得写检讨书的样式呀,这号书要改!红伢子,这检讨书是何事写哪?
小 红 检讨书你又不是冇写过?
李金光 宝崽吔,这新时期犯了新错误,还写老式检讨对得人住?
小 红 那我不晓得写。
李金光 老师连冇上这号课?
小 红 那冇上。
李金光 饭桶老师!要上这号课哪,不然这书读了屁用!
(傅玉槐上。)
傅玉槐 金光哥,松柏哥要我帮你送饭来了。
李金光 难为你们费力,何事要得罗。崽呀,吃饭。
(小红接过饭篮,在一边狼吞虎咽。)
李金光 (动感情地)慢点吃呐,崽呀。
(小红一怔。抬头望着爸爸,很懂事地点头应承。)
傅玉槐 造孽哩,金光哥,你也霸蛮吃点唦。
李金光 (长叹)我吃不进呢!(恳切地)玉槐,这回你又被我急了。
傅玉槐 (感动地)那都不那样讲呢。你也是为了大家哪。金光哥,你只说,我珍珠会判刑吧?
李金光 那不会。要判只会判我唦,珍珠会回来的。
傅玉槐 怕冇得那样松活?
李金光 你放心罗。
傅玉槐 真的?
李金光 你也是。这……党中央提出来了嘛,要保护妇女儿童的利益。那堂客们是重点保护的对象,那你连莫急。
傅玉槐 那是,那是。
李金光 玉槐,有烟吗?
傅玉槐 买烟的钱都冇得了?
李金光 看罗!(指封条)什么都封了。口袋里布撞布,这下又是真正的李金光——精打光。
傅玉槐 这也搞得太厉害了,零用钱要留几个哪。红伢子,(掏钱)帮你爸爸买包烟来,要带把的。
(小红接钱下。)
(陶松柏心情沉重地上。)
陶松柏 写了吗?
李金光 (苦笑)写了,不写还行!
(唱)这次写反省,
对我教育深。
决心革我自己的命,
傅玉槐 (唱)大家会欢迎。
李金光 (唱)那年为讨亲,
骗过老实人。
(指傅玉槐)
事到如今还后悔,
我向你陪小心。
陶松柏 (唱)莫扯那样远,
重点讲如今,
你胆大包天私卖油,
错误硬不轻!
李金光 (唱)为了商品流通,
我才找窍门,
政府定会原谅我。
陶松柏 (唱)你讲得倒轻松。
李金光 我默神我冇错。今年菜油增产大,国家仓库又装不下;城里人又不吃猪油,怕得高血压、动脉硬化;你想办蜜饯厂添置设备又冇得钱花。这一批菜油去长沙,愿卖愿买,三全其美,这又犯了什么法?
陶松柏 你还是这种态度?政策不允许哪!
李金光 政策可以改唦。
陶松柏 你喝蛋汤一样,政策随便改得的!
李金光 那又何事改不得呢?以前批“三自一包”,现在报上登起“把老包请到我们这里来”,不但田土包到了户。而且各行各业都讲承包,这政策不就改了!
陶松柏 这……
李金光 这样的例子多,以前不准弃农经商,现在号召农民进城做生意,以前多栽几兜凉薯就是搞资本主义,现在大力发展专业户,……改革改革就是要改要革嘛。
陶松柏 (苦笑)我的个活爷呀,你这是做什么检讨罗?
李金光 嗨!哎……你写,我来盖手模好啵?
陶松柏 你!
傅玉槐 金光哥,松柏哥也是为你好呐!
李金光 他为我好,我为谁好?他不该和那姓钱的穿连档裤合伙整我!
陶松柏 你犯错误,未必我蛮光彩呀?
李金光 我硬是挤不出?
傅玉槐 我帮你记一记,呃,你经常穿外国衣服,算错误吧?
陶松柏 写上哪,写上。你检讨越全面,越深刻,就说明你态度好,能求得从宽处理。
李金光 这又怎么写?
陶松柏 这样写:由于我放松学习,一味地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写哪!
李金光 那中央首长又穿得?
陶松柏 那——
李金光 那还不是穿得。
陶松柏 你,你硬是比我这当书记的还清白些?
李金光 那倒不见得,我若清白就不得写检讨唦。
(陶松柏气得往地上一蹲,连连摇头,又奈何不得。)
(一妇女内喊“陶场长”上,众随上。)
妇 女 陶场长,要你去接电话。
陶松柏 (起身,有苦难言地)好,我就去。金光哥,你自己还是把问题看严重一点好。
(陶松柏出门,走至台前侧幕边,从幕内取出电话听筒接电话。)
(灯光转暗,一束追光照着陶松柏。)
陶松柏 ……我是陶松柏……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问题有那么严重?……这,好、好。唉!(挂筒,呆若木鸡)
(暗转。)
(陶松柏缓步入室内。)
众 陶场长!
陶松柏 唉!金光哥的问题闹大了,性质起了变化,县委书记亲自插手了这场案子,还指名要我送他去县里。
傅玉槐 (含泪)金光哥,你何事一条这号命罗?
陶松柏 唉,原来我打算把问题在场里解决。可是现在,我……(摇头)唉!
众 松柏哥,陶场长,到了县里你要为金光多讲几句好话哪!
陶松柏 (轻轻地点头,不无感情地)我会担担子的,金光哥,你作点准备。
(小红买烟回,见气氛紧张。他递烟给爸爸,李金光没有接,却将小红一把搂在怀里。)
李金光 (泪流满面)小红咧,爸爸我这一去,还不晓得有没有人回。
小 红 (惶恐地)爸爸,到哪里去?我要去!
李金光 (哀子)崽吔,肉呀!我那——宝宝崽呀!
(唱)未曾开言珠泪滚,
叫一声我的宝宝崽听分明:
怨你的爸爸不安份,
这回定要判徒刑,
晚上你要早些睡,
日里读书要用功,
万一读书读不进,
搞我的老路收荒货,自己谋生。
曾记得我十二岁你公公丧命,
感谢党照顾我兄妹二人。
送我读书上课我就打瞌睡,
加号我认成“十”,减号认”一”
横,乘号我喊叉,那除号我
说是横写的“小”字少个勾
公。唉,加减乘除认不清。
女老师表扬我是烧饼英雄、大饭桶。
可是我学算盘还聪明,小九归、
六百六、斤求两、两求斤,
噼噼啪啪扒发直冲,贩鱼卖虾倒蛮行。
读书与我无缘份,
我只好背着你梅姑去捡烂布筋。
松柏!
我求你对小红多照应,
你夫妻是这犬子的唯一亲人。
骂要骂打要打严加教训,
莫让他成了我的接班人。
逢年过节你喊他吃一顿,
穿不完的破衣裳给他遮身。
你定要与秀梅互爱互敬,
莫为我你夫妻伤了感情。
我去后房子要帮我整一整,
给我的冇娘崽日后成亲。
玉槐老弟你请听,
我与你相处多年胜弟兄。
害得你夫妻走了背时运,
你打我不回手,不喊痛,咬紧
牙齿不会哼,骂我的祖宗也
不做一声。
众位乡邻一声请,
李金光我无脸见江东,
我去坐牢不要紧,
耽误了乡亲们的大事情。
满腹的话儿一言难尽,
时间紧迫要动身!
小 红 爸爸,烟。
李金光 从现在起,戒烟!(接烟放桌上)
傅玉槐 金光哥,喋,你的衣服,牙刷牙膏。
李金光 唉,坐黑屋子还讲么子卫生罗。衣服有发的。(默默绕场一周,向众人拱手)
众 金光。
李金光 嗨,急什么!烂了饭吃粥去!(急入内)
(众愕然,议论。)
(商苹上。)
商 苹 大家都在这里。陶场长,蜜饯厂的设备合同已签好,一周之内付款,他们还同意支援技术力量,呃——,金光呢?
陶松柏 他——
(李金光已将自己绑好,背竹丫子,草席上。)
李金光 松柏呀,(示绳子)牵了呐!
陶松柏 你这是做什么?
李金光 决心痛改前非,向党负荆请罪。
商 苹 金光,你这是?
农民乙 他,他这是唱戏呢!
商 苹 唱戏?
李金光 唉,绿戏咧,油生意搞拐了,要坐牢去。
众 金光,你是为大家犯的错误,要坐牢我们都去!
李金光 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连累大家,红伢子就拜托诸位了。松柏,走。
商 苹 慢!金光,是角色!佩服!你放心去,家里一切有我料理!
李金光 (愕然)小商,你——
商 苹 怎么,不相信我?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宣布:今天,是我商苹和你李金光定亲的日子!(深情地)金光,我等你,我诚心诚意地等你。大家要为我们高兴高兴啦!哈哈哈哈。
众 哈哈哈哈。(转而抽泣)呜呜呜呜。
李金光 (百感交集)小商,你千万不能这样,我不能害你当劳改犯的家属。
商 苹 什么劳改犯家属?走,我同你一路去找县委。快把绳子解下。
李金光 不!如果是我真的错了,这说明我认罪态度好;假设是他们错了,日后好平反哪。乡亲们,千万莫难过。告辞。
(李金光、陶松柏、商苹下,众随下。)
(小红懵了,欲追,傅玉槐一把拖住。)
傅玉槐 红伢子,莫哭,住到我屋里去,我们两个单身汉合伙算了。
(小红一头扎进傅玉槐怀里,哇地大哭起来。)
(切光。)
第七场 如愿以偿 (翌日。)
(二幕前 钱经理上。)
钱经理 (唱)领导把我的胡子刮,
板起面孔咬紧牙。
他说道:
流通渠道要想办法,
搞活经济是为了大家,
为得奖金更不能压级卡价,
批得我无言对答象哑巴。
虽不蛮服怕通报,
去向群众作检查。(下)
(二幕启 村口。)
(傅玉槐、小红呆坐桥头痛哭。哀子。)
傅玉槐
小 红 (同唱)对着县城嚎啕痛哭——
小 红 (唱)我念爸爸,
傅玉槐 (唱)我想珍珠。
小 红 (唱)我年纪轻轻离了父,
傅玉槐 (唱)我成了单身汉,珍珠你也成了活寡妇。
小 红 (唱)爸爸呀!
去年我掏鸟窝挂破了裤,
你冇打我,只骂声:狗婆养的小蠢猪。
傅玉槐 (唱)珍珠吔,
寒天你怕我冷,热天你怕我中
署,吃好菜你敬我一箸又一
箸,谁不夸你痛丈夫。
小 红 (唱)有何人再给我买花衣服,
傅玉槐 (唱)有何人来帮我,围园种菜,洗
衣浆裳、烧茶煮饭割草喂鱼。
小 红 (唱)我要和爸爸你一起坐牢去。
傅玉槐 (唱)想与你送牢饭,我孤身一人要种甘蔗,泼凉薯,关鸡放鸭要养鱼,还喂两头架子猪,屋里无人打招呼。
小 红
傅玉槐 (同唱)我盼你平安回到屋,如不然急得我,不会蠢,也会愚,痴头笨脑成面糊。
(钱经理、农民甲分上。)
钱经理 小傅,陶场长呢?
傅玉槐 我们这里乱了坨呢,钱经理呀!
钱经理 出了什么事?我还不知道呢!
农民甲 你卡了我们毁合同,今天又来献殷勤,为了桃子找销路,害苦了我们乡里人。虢珍珠被扣押,李金光要判刑。政府请你做生意,你是方便人民还是卡人民?你要扪心自己问,到底有不有良心?
钱经理 (高声)我,(低声)我对不起……
(众农民内欢呼:“来了,回来了。”)
纷纷上。
(傅玉槐牵小红奔下。)
(伴唱起)
望穿秋水盼人归,
县委书记解了围。
政策放宽油运走,
风波平息人已回。
(李金光举“湘北蜜饯厂”的招牌上。商苹、陶松柏夫妇、傅玉槐夫妇、小红等随上。)
李金光 乡亲们,你们看,这是啥玩意?
众 湘北蜜饯厂!好呀!
陶松柏 同志们,这是县委书记亲笔为蜜饯厂写的招牌。蜜饯厂由李金光同志承包。
钱经理 陶场长,李厂长,我……
李金光 别提了,我们老百姓连不计较这些。乡亲们,为了加强党的领导,本厂长,欢迎,请求,陶松柏同志到我厂作政治思想工作!蚀了本归我,赚了钱大家分!
(众欢跃。)
农民甲 大家不要忙,好戏还冇开场。金光与小商,我们要——
商 苹 吃糖!
(李秀梅向小红耳语。)
小 红 妈——妈!
李金光 (抱起小红)我的聪明崽吔!
(众鼓掌欢呼。)
(幕落。剧终。)
版权所有 © 2025 戏曲窝 | 冀ICP备17032860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