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小阳春(其他)

人 物 田 嫂 大 龙 荷 花
（幕前曲）十月小阳春，
桃花几度红。
莫道秋叶老，
人间春意浓。
（音乐声中，田嫂上。）
田 嫂 （唱）赶圩路上人如潮，
男男女女笑声高。
田嫂我不敢大路走，
只因这穿戴太花梢。
（伴唱）孤雁要把伴侣找，
寡妇四十学姣姣。
田 嫂 （唱）花洋伞，小荷包，
（伴唱）皮鞋后跟三寸高。
田 嫂 （唱）毛料筒裤笔挺挺，
（伴唱）紧身毛衣束细了腰。
田 嫂 （唱）只怕人说老来俏，
七嘴八舌不轻饶。
（伴唱）老来俏，老来俏，
老少都是人一条，
为何老来不能俏？
只怪世事多蹊跷。
田 嫂 （唱）手擎花伞匆匆走，
爱心已动收不得梢，
自己的幸福自己找，
麻起胆子把郎挑。
（荷花内喊：妈妈，妈妈！）
田 嫂 拐了场，荷花妹子追来了。（思忖片刘）我这事告不告诉她呀？
（唱）荷花年纪已不小
不知她风格高不高，
女大当得半个娘，
她要阻挡就糟糕。
（荷花上。）
荷 花 妈妈，圩场在那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田 嫂 我来这里抓猪。
荷 花 这里又不是圩场，哪会有猪抓？
田 嫂 圩上人多，我怕挤，到卖猪仔的家里去，任我挑，任我选。
荷 花 妈吔！（打量母亲）
田 嫂 你看什么？看什么？
荷 花 妈妈吔——
（唱）你高跟皮鞋亮晶晶，
田 嫂 （唱）那是太阳刺眼晴。
荷 花 （唱）你毛料裤子笔挺挺，
田 嫂 （唱）那是裁缝手艺精。
荷 花 （唱）你紧身绒衣线条美，
田 嫂 （唱）这样的款式不时兴。
荷 花 （唱）你为何身上飘香气？
田 嫂 （唱）桂花飘香香自清。
荷 花 （唱）你为何脸红似苹果？
田 嫂 （唱）太阳晒得脸儿红。
荷 花 不对，不对！
田 嫂 （厉声地）什么不对！不对！
荷 花 你今天怕不是去抓猪吧？
田 嫂 不是去抓猪，抓什么？
荷 花 抓……抓这个……
田 嫂 这个什么？
荷 花 抓……抓那个……
田 嫂 抓你的脑壳！
荷 花 我的脑壳又冒得虱婆。妈，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那个卖猪的怕会……
田 嫂 怕会怎样？
荷 花 怕会不要钱，送给你呢！
田 嫂 鬼妹子！（欲打）
荷 花 妈吔！妈吔！
（唱）叫声妈妈莫生气，
你抓猪要分高和低。
田 嫂 （唱）鬼妹子讲话太放肆，
我撕烂你的嘴巴皮。
荷 花 哎呀，妈吔——
（唱）我怕你眼晴会出鬼，
抓错了猪崽吃暗亏。
田 嫂 （唱）铁打的斧头木做的柄，
我心中有数不用你来打乱槌。
荷 花 那你是去哪里抓猪？
田 嫂 就在前面村子。
荷 花 那我也去。
田 嫂 你去干什么？
荷 花 多一个人，多一副眼晴。我给你当参谋。
田 嫂 你晓得参什么谋！我提烂的潲桶比你端烂的碗还多！你还是去和那些青年哥哥、青年妹子玩去吧！
荷 花 好！我去，我去。（佯下）
田 嫂 这个尾巴真难甩。我不讲青年哥哥，她还不会走哩。（构镜整容）
（荷花出。）
荷 花 妈，你在看什么？
田 嫂 鬼妹子，你怎么又打转了？
荷 花 我怕你抓到灾猪咧！
田 嫂 呸啾！什么灾猪灾猪，我真的要撕烂你的嘴巴！（欲打）
荷 花 好好，我不管，我不管！（佯下）
田 嫂 这鬼妹子心眼多！抓猪去！（拐了脚）这鬼鞋子，也来作难老娘了！（提鞋下）
（荷花出。）
荷 花 妈妈呀！我晓得你的打算了。你要嫁人我不反对，可是，也要和我通个气啰。我找对象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找对象也要征求我的意见呀！哼！我要跟踪，侦察去！（下）
（大龙上。）
大 龙 （唱）逢圩做买卖，
猪崽把窝开，
忙得我里里外外团团转，
好象那走马灯笼串大街。
这瘦肉猪崽人人爱，
踏破门坎成了灾，
东家抢，西家要，
张张面子难撕开。
为人在世少栽刺，
挂块牌子好下台。（挂牌）
（田嫂上。）
田 嫂 （见牌一怔，旁白）猪崽无货不要紧，只要人在。（喊）李大哥。
大 龙 哟！田嫂……（见田嫂戴鲜艳，有点诧异）你……
田 嫂 怎么？不欢迎？
大 龙 不不，欢迎，欢迎。你是去走亲戚吧？
田 嫂 （灵机一动，故意地）对！是来走亲戚的！
大 龙 不知我们村里，哪个是你亲戚？
田 嫂 你看啰，这山是亲，这水是亲，这幢幢瓦房都是亲。
大 龙 （怔住）啊！
田 嫂 哈哈！我是来——
大 龙 是来什么？
田 嫂 是来抓猪的。
大 龙 （吓了一跳，旁白）我的妈吔！来抓猪穿得这样漂亮，我那窝猪崽会发癫咧。田嫂，这抓猪嘛，有点麻烦。
田 嫂 什么麻烦？
大 龙 你看！（指牌）
田 嫂 （故意地）我不认得。
大 龙 哎呀！我的田嫂呀！
（唱）我家养窝麻烦猪，
搅得我想哭哭不出，
它们在肚子里就受了聘，
先来后到不敢含糊。
你若有心先挂个号，
到时候我挑起猪娃送进屋。
田 嫂 扳俏，我不信。
大 龙 真的。
田 嫂 你敢打赌？
大 龙 这……实在不瞒你，只剩下两个冒得主了。
田 嫂 那就给我啰。
大 龙 （难以为情地）这……
田 嫂 又这这这什么啰！
大 龙 田嫂，我儿子讲……
田 嫂 你儿子讲什么？
大 龙 他说呀，
（唱）家无女人冷秋秋，
缝补也要把人求，
剩下这两个自己养，
秋来好把婚事筹。
田 嫂 哦，恭喜！恭喜！但不知你两爷崽哪个讨老婆？
大 龙 （唱）若是今年运气好，
双喜临门庆丰收。
田 嫂 （有点紧张地）对象都找好了？
大 龙 对象？冒，冒，冒。这婆娘媳妇还不晓得在哪里打花呢？
田 嫂 哦，那你们还只是个规划？
大 龙 对，对，对，还是个空头指标。
田 嫂 嘻嘻！
大 龙 你笑什么？
田 嫂 我笑你，为何不把空头指标变成枕头指标。
大 龙 （为难地）田嫂呀，想是这么想，真的要搞到这个枕头就为难了。
田 嫂 为什么？
大 龙 田嫂呀！
（唱）人到中年万事休，
再找伴侣已难求，
儿大女大多顾虑，
相处不好反添愁。
田 嫂 李大哥！
（唱）你中年发家有成就，
何必依旧驾孤舟？
儿女自有儿女路，
各人幸福各人谋。
松树落籽籽成树，
大松小树各自由，
你看桃花又重放，
莫让年华付东流。
（李大龙沉思无语。田嫂默默相视。）
（荷花上。）
荷 花 （见状一惊）啊！
（唱）妈妈真是来相亲，
原来抓猪是抓人。
桂花树下悄悄躲，
看一看未来的爸爸是个什么人。
田 嫂 李大哥，你怎么不作声了？
大 龙 你讲的是有道理，不过……
田 嫂 不过什么？
大 龙 年纪大了，水过三丘田了。
田 嫂 李大哥！
（唱）水流入海打转身，
向阳枯木又逢春。
大 龙 （唱）水打转身水已老，
一树发芽难为春。
田 嫂 （唱）我愿为你鹊桥架，
大 龙 （唱）不知对方是何人？
田 嫂 你要品貌，还是要品行？
大 龙 品貌怎么讲？
田 嫂 品貌嘛——
（唱）笋子变竹竹生笋，
皮色见老心似春。
大 龙 （唱）皮色见老不要紧，
只怕是秋天的丝瓜一把筋。
田 嫂 （唱）秋丝瓜一样把花打，
蜂去蝶来飞殷勤。
大 龙 对！对！秋丝瓜也有嫩的，有嫩的，那品行又怎么讲？
田 嫂 品行嘛——
（唱）一颗脔心正中摆，
大 龙 （唱）是崽是女不偏心。
田 嫂 （唱）怀里不装小九九，
大 龙 （唱）夫妻拧成一股绳。
田 嫂 （唱）你作田来我就把猪养，
大 龙 什么？你养猪？
田 嫂 不，不！是她养猪咧！
（唱）你作田来她就把猪养，
日子过得火样红。
大 龙 （唱）再加一条才过硬，
待人接物要开通。
田 嫂 （唱）李大哥吔——
你比那后生伢子还要精。
大 龙 （唱）田嫂子吔——
你比那年青妹子胜十分。
荷 花 （唱）妈妈唱起了对子调，
真叫我荷花难为情。
田 嫂 （唱）李大哥吔——
这样的对象你要不要？
大 龙 （唱）田嫂子吔——
这样的对象正合我的心。
荷 花 （唱）难怪桃花二度红，
人生也有小阳春。
（不小心弄出声响）
大 龙 哪一个？
（荷花学猫叫。）
田 嫂 是猫叫。
大 龙 这猫也怀春了，也在唱对子调。
田 嫂 呸！不正经。（假装生气，欲走）
大 龙 （拖住）呃，呃——
田 嫂 哎呀！你干什么？大白天，拉拉扯扯的，女人的手就是这么好拉的？
大 龙 我只拉了一下……
田 嫂 拉一下还不够！你还要拉两下呀！
大 龙 我……我只拉了你的手，又没拉别的地方。
田 嫂 你还要拉别的地方！你，你——
大 龙 好！我认错！我认错！我的猪仔由你选，由你挑，可以吧？
田 嫂 这还差不多！
大 龙 你进屋坐坐。你看，猪崽子都跑到那边寻野食去了，我去赶回来。你进屋坐坐。
田 嫂 （旁白）也好，趁这个机会进他家看看。（进门，下）
大 龙 唉，这田嫂到底是来抓猪，还是来……嗨！不管她，先把猪崽赶回来再说。（欲下）
（荷花从树后闪出。）
荷 花 （拦住李大龙）慢点走！
大 龙 （一惊）你是谁？
荷 花 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有个中年妇女来你家吗？
大 龙 有，有，在屋里。
荷 花 （故意地）好哇，大白天你把一个妇女关在屋里，你这是什么动机？
大 龙 （急切地）哎呀！哎呀！妹子呃，你舌头莫打人啊，我可冒把她关在屋里，你看大门是开着的。
荷 花 （旁白）倒是个老实人。
大 龙 敢问同志，你是……
荷 花 我和她是一个村的，是专门做妇女工作的。
大 龙 哦……你是妇女主任呀！请坐，请坐。
荷 花 别忙。我问你，你晓得田嫂来你家干什么吗？
大 龙 她说是来抓猪……
荷 花 抓猪是借口，她其实是来相亲的！
大 龙 （又惊又喜）啊，她真的是来那个……那个的。
荷 花 什么那个那个的？
大 龙 （不好意思地）嘿嘿，我说的那个那个和你的意思差不多咧！
荷 花 你对她印象如何？
大 龙 好！好！
荷 花 她对你的印象呢？
大 龙 哎呀，那我就搞不清哒。
荷 花 我说，李大叔呀！
（唱）田嫂今天来相亲，
大 龙 （唱）她来相亲我欢欣。
荷 花 （唱）你要对她勤接待，
大 龙 （唱）我杀鸡杀鸭迎进门。
荷 花 （唱）杀鸡杀鸭还不够。
大 龙 （唱）我送彩礼下聘金。
荷 花 呸！哪个要你的彩礼啰！
大 龙 那又怎么办？
荷 花 （唱）她抓猪崽你免费送，
表示大方又开通。
大 龙 这个容易，容易。
荷 花 （唱）田嫂贤惠人不幸，
你事事都要让三分。
大 龙 这个也容易，也容易。（稍想）噫，要是她对我印象还是不好，又怎么办？
荷 花 我来帮忙。不过，田嫂这个人，喜欢独打鼓，独划船，你不要告诉她我来了。我就躲在这树后，你们要是谈不拢，你就击掌三声，我就出来帮。好吗？
大 龙 好！好！太谢谢你了，主任同志。
荷 花 那你就快去赶猪啰。
大 龙 好，好。（下）
荷 花 妈妈吔——
（唱）你今天独自来相亲，
瞒着荷花太狠心，
十载空房亏你守，
你的孤独我知情，
只要对方你中意，
女儿我愿牵红绳。
（躲于树后）
（李大龙赶猪崽上。）
大 龙 田嫂，猪崽赶回来了。
（田嫂出门。）
田 嫂 （旁白）这个蠢宝，真的把我当成抓猪的。
（向李大龙）哎呀，这窝猪崽蛮不错呀！
大 龙 那当然，我李大龙养猪，比你们堂客们养崽还会养！
田 嫂 这个蠢宝！
大 龙 田嫂，你挑呀，选呀！
田 嫂 好！
（唱）这一头，身坯帅，
大 龙 （唱）带头从娘肚子里坠下来。
先天足，营养好，
十二兄妹挂头牌。
田嫂喂，
你眼力好来硬有伯乐才。
田 嫂 （唱）这一头，好亮水，
白里透红桃花腮，
大 龙 （唱）它浑名叫做大白菜，
多看几眼人发呆。
田嫂喂，
你看它样子几多乖。
田 嫂 （唱）这一头，逗人爱，
大 龙 （唱）奶名叫做胖胖孩。
田 嫂 （唱）性情好，蛮老实，
大 龙 （唱）不哼不叫不爱把口开，
田 嫂 （唱）只怕老实过了份，
到口的美食吃不来。
大 龙 （唱）它是举内不举外，
福大命大住楼台，
滚在栏里看它大，
会吃会睡无病又无灾。
田嫂喂，
看它对你笑开怀。
田 嫂 这……这一头，
大 龙 好！
田 嫂 那一头，
大 龙 标！
田 嫂 这头，那头……
（两人相撞。）
大 龙 哎呀，田嫂，你到底要哪一头？
田 嫂 我一头都不要了。
大 龙 怎么啦？
田 嫂 你的猪崽好是好，就是灵性不通呐。
大 龙 灵得很，你要它站就站，你要它坐就坐，你要它排队——（打口哨）你看！
田 嫂 真是个木脑壳。（向大龙）好啰，你给我捉。
大 龙 捉哪头？
田 嫂 （故意地）这头……那头……这头……那头
（大龙忙于抓猪，田嫂悄悄赶猪。）
（大龙一个趔趄，抓住田嫂的腿。）
田 嫂 哎哟！
大 龙 对不起！对不起！
田 嫂 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拉我的手，现在又抱我的腿，你安的什么心？
大 龙 这……这……我……我不是故意的。
田 嫂 哼！（假装生气）
大 龙 （旁白）拐了场，谈不拢了。（击掌三声）
（荷花故意不出。大龙又击三掌。）
田 嫂 （奇怪地）你这是干什么？
大 龙 （支吾）我……我的手板皮发痒。
田 嫂 你手板发痒，就到我手上乱摸呀。
大 龙 哎呀，拐了场！我的手板皮不痒咧。
田 嫂 痒不痒我不管。告诉你，这十二头猪崽我都要。
大 龙 （一惊）你都要？
田 嫂 就是。
大 龙 这……（旁白）那个妇女主任讲了，要我让它三分。好，让三分就让三分。田嫂，这十二头猪崽都给你。
田 嫂 当真？
大 龙 当真。
田 嫂 那我还有要求，
大 龙 什么要求？
田 嫂 这要求呀——
（唱）借你的猪舍为猪场，
借你的人马做栋梁，
借你的技术绘新图，
借你的资金添翅膀。
大 龙 这是什么意思？
田 嫂 （唱）横向联系路宽广，
打破家庭小框框。
大 龙 你这不是要把我吃了吗？
田 嫂 是你吃了我，还是我吃了你，我也讲不清。
大 龙 （旁白）这样搞，又谈不拢了。（击掌）
田 嫂 怎么？你手板又发痒了？
大 龙 （支吾地）不，不，我是……赶蚊子咧。
田 嫂 什么？赶蚊子，十月天哪来的蚊子？哼，你是要赶我走。好，我走！（欲下）
大 龙 （拖住）呃，呃！你莫走，我又让你三分。
田 嫂 那你同意了？
大 龙 同意！同意！但不知这横向联系是怎么搞法？
田 嫂 你当你的大老板。
大 龙 你呢？
田 嫂 我做我的……
大 龙 你做你的什么？
田 嫂 我做我的老板娘。
大 龙 啊……（品味）大老板，老板娘……嗨！你看我这猪脑壳！（兴奋地朝树后喊）妇女主任同志，你出来算了，我们谈拢了。
田 嫂 （奇怪地）哪个妇女主任。）
（荷花从树后走出。）
荷 花 妈妈吔！
田 嫂 啊！
大 龙 啊？你们是……
荷 花 我是我妈妈的女儿荷花咧！
大 龙 （惊喜地）啊！……
田 嫂 鬼妹子！
（三人圆场。）
（幕后合唱）
小阳春，小阳春，
二度桃花一样红。
财富自己创，
幸福自己寻，
人生路上春意浓。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