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书记(其他)
其他
2022-10-07
5657
［哀伤的无字歌声起——字幕：
时间 现代
地点 湖湘大地上
［突然，电话铃声急促响起，一阵紧似一阵……
［特写光，照亮面容哀戚的秘书。
秘 书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根本就没有接受的勇气和余地，刚才，北京来电，我所敬爱的培民同志，匆匆走完他五十八岁的人生旅程，与世长辞了。（饮泣）培民同志，去北京前，您曾嘱咐，办公室的一切东西都不要挪动，等您归来……
［质朴的湖湘山歌声骤起：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秘 书 桌上的文件，在等您批阅；书柜的书籍，在等您阅读，人民群众的来信，在等您批复，可您，走了，永远地走了……培民同志，如果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您可以批评，您可不能一甩手就走，而且一去不回头啊！培民同志，我的好长辈，我的良师益友，我真希望，这不是真的，是梦，是梦……
［追光，交织成一个深巷似的时光隧道，郑培民从深巷的彼处，朝我们走来，走来……
［这是个无序的时空——大雪，纷纷落下。
秘 书 （如痴似梦）下雪了？今年这场雪真大真大……，
郑培民 （应声答话）雪下得大，好哇，瑞雪兆丰年。
秘 书 （仍然如痴似梦）培民同志……
郑培民 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大雪呢。在我们老家吉林，那雪下的，动辄过膝，穿咱们这样的鞋，根本就别想在雪地上行走。（轻声哼起东北二人转）大雪下呀，年三十呀，小媳妇骑驴回娘家呀……（看看如痴似梦的秘书，笑着说）小刘，想把地下站出个坑来呀？咱们走。
秘 书 走？去哪儿？
郑培民 我们商量过本周工作安排，今天应该是去慰问五保户。
秘 书 （恍然记起）对，今天是大年三十，该去慰问，该去慰问……
［特写光区灯暗。
［“过年喽！”有人大喊，旋即，鞭炮声、小孩嘻闹声大作。
［与此同时，有人在低声吟唱歌谣：
轿咕轿，唧咕唧，
大码头，唱人戏；
吃槟榔，算我的，
出票子，你老弟……
［歌谣声中，升光——一户贫困家庭。
［一位老奶奶缩在墙角，反复低声吟唱。她面无表情，眼中噙泪，显示出一种无奈的凄凉。
［郑培民与秘书上。听到吟唱声后，郑培民止步，推门而入。
郑培民 老人家，我给你拜年的来了。
［老奶奶抬起泪眼，望了望郑培民，仍低声吟唱不止。
郑培民 （看了看四周，不无凄然）小刘，去买米称肉。等等，给区委书记、街道干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一下。
［秘书应声下。
［郑培民再次环顾四周，而后拾掇柴火，给老奶奶生炉子。
［老奶奶停止吟唱，不无诧异地望着郑培民。
郑培民 老人家，今年高寿了？
老奶奶 （由于耳背，答非所问）……冷，冷到骨头缝里去了。
郑培民 （接过话茬）炉子生起来了，就不冷了。
老奶奶 我姓吴。
郑培民 （这才意识到老奶奶耳背，不由得沉声叹了口气）
老奶奶 （却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不该姓吴，你瞧瞧，家里一无所有，打壁无土，扫地无灰……
［郑培民被烟火呛着了，咳嗽。
［秘书与区委书记、街道干部背米提肉，上。见郑培民被烟火呛着了。马上抢着干。
［炉子，烧红了。
郑培民 （深有感触地说）同志们，往热灶里添柴，谁都能做，可要把冷灶烧热就难了。我希望，大家既要烧热灶，又要烧冷灶，只有把冷灶烧热了，才能把党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
众 人 是。
老奶奶 （走向郑培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大官。
秘 书 （介绍）他是市委书记——
郑培民 （谦和地）我叫郑培民
老奶奶 （有些耳背，念叨）郑为民，为民。为民……（突然在郑培民面前跪下）为民书记！
郑培民 别，别……（赶紧搀扶老奶奶）
［音乐轰然而起——灯暗。
［字幕：
大型纪实剧
为民书记
［音乐不断。
［时空隧道里，郑培民出现。
郑培民 （诚挚而谦恭地说）我叫郑培民，周吴郑王的“郑”，人民培养了我的“培”和”民”，这就是说，我将永志不忘人民群众对我的恩德，用我一生的忠诚，去回报他们。
［时光隧道关闭。
［字幕继续：
演职员表
［歌声起：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歌声中，出现一条通向天际的路——这是一条湖湘子弟不停的“上下而求索”之路。
［秘书凝视着这条路。稍后，恭敬地将一朵小白花插在路边。
象是在举行一场圣洁的悼念仪式，翩翩起舞。
［歌舞：
小白花，小白花，
素净如雪白无瑕。
它用书记的心织就，
一颗爱心一朵花。
爱心泽及三湘日，
化作片片霞！
［歌舞中，秘书隐去。
［杨力求捧着小白花，上。
［小白花环绕着杨力球起舞。
杨力求 （眼含热泪，凝视远方。喃喃自语）老郑，老郑……
［郑培民的画外音响起：力求。你知道咱们经常散步的这条小径，有多少步吗？
［杨力求苦笑着摇了摇头，
［郑培民画外音：我数过，总共一千零二十六步。
［杨力球画外音；你真细心。
［时光隧道出现——郑培民面带微笑，望着杨力求。
杨力求 （低声吟唱）手拉手，户外走，说说话，散散心；情切切，意绵绵，身体好，永相伴……
［郑培民激动了，扑向杨力求，然而，小白花组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将他俩隔开。
郑培民 （脸上写满天人永隔的无奈）力求，在想什么呢？
杨力求 （心灵感应，由然而生）想你，想你写给我的小诗，想你再陪我散一回步……
［心灵感应沟通了阴阳，郑培民来到杨力求身边。
［音乐起——小白花翩翩起舞。
［郑培民、杨力求同唱：
手拉手，户外走，
说说话，散散心；
情切切，意绵绵，
身体好，永相伴……
杨力求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白天没有时间陪我，这才选择夜晚，与我一块儿走走，聊聊……老郑，说真的，我还真盼这个时段早点到来呢。每天，吃过晚饭以后，我一边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一边等你，一觉醒来，你就回家了。（说着说着，激动了，朝郑培民扑去）
［然而，她扑了个空，郑培民闪回到时空隧道里。
杨力求 （含嗔）你呀，真坏！
郑培民 （出神地凝视着杨力求）
杨力求 我们谈恋爱那些会儿，你居然能数出从湘潭电机厂到我家，走了多少步——别说话，我知道，你是在锻炼自己专注能力，就凭着这一点呀，你获得了一个姑娘，我的爱。
郑培民 （发出一声叹息）力求，我已经走了，你何必……
杨力求 不，你没走，你是出差，会回来的！
郑培民 （苦笑）出差，出差……
杨力求 每次出差，你都带着我的照片，这回，你带上了吗？
郑培民 带上了。这回，我把你的音笑貌，永远永远的刻在了心上。
杨力求 （忘情地）有你这样的丈夫，我真幸福。
郑培民 （心痛不已）力求，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多想想我的坏处，忘记我吧，说真的，我，对你不好，不好！
杨力求 （高声大叫）不！
郑培民 我的地位一变再变，中学校长，市委书记，州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可你呢，至今仍是新华书店的一个普通职工。
杨力求 普通职工不好吗？没有特权，到了你退休的时候，我就不会有失落感。哎，如果你退下来以后，别人不登门了，你会不会说人走茶凉？
郑培民 不会。在职的时候，别人找我，是为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了，别人就用不着再找我，当然可以不来，这是自然规律。如果我说人走茶凉，就没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没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公民，而是把自己看成高人一等的大官，那样呵，实际上贬低了我自己，这种官本位的意识，我才没有呢。
杨力求 （由衷地）你真好。
［音乐起。
［小白花轻盈起舞，将郑培民与杨力求推向一处——心灵的贴近，使他俩又走到了一块儿。
［小白花组成各式各样的小径，郑培民与杨力求在其间行走着。
［歌声传来：
湘江九十九道弯，
弯过昭山出湘潭；
留下千湖碧如镜，
半湖莲藕半湖山。
郑培民 力求……（欲言又止）
杨力求 有事吗？
郑培民 有事。
杨力求 什么事？
郑培民 你猜。
杨力求 （约略一想）组织上调你去湘西自治州？
郑培民 （点了点头）
杨力求 你最老实，只有你会去。湘西地处湖南边陲，贫困落后，你这是从米箩里跳到糠箩里。
郑培民 （不无诧异地望着杨力求）
杨力求 （后悔了，旁白）力求呀力求，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他很在乎我的态度，跟他说话，我必须说正确的，把他的心里话，通过我的语言表达出来。（转对郑培民，微笑着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决不能讨价还价，你去吧，安心工作，家里这摊子，有我。
郑培民 古人说，妻贤夫祸少，你真是我的好妻子。（揽住杨力求）我总感到欠你的太多太多，这么着吧，到了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不过，你男我女，由我来报答你……
杨力求 （感动地）老郑……
［《婚礼进行曲》响起。
［二人相搀相扶，在小白花的簇拥下如同举行婚礼，朝那条通向天际的道路走去。
［幕后伴唱：
夫妻长长路，
知心路长长！
郑培民 （唱）长路担子要人接——
杨力求 （唱）我接，我接！
郑培民 （唱）一路风雨要人扛——
杨力求 （唱）我扛，我扛！
郑培民 （唱）人生路上有你同行，
无怨，无悔！
杨力求 （唱）伴你走过人生路，
同翱，同翔！
［幕后伴唱：
夫妻长长路，
知心路长长！
郑培民 （唱）“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聚少离多的人生路呵，
将会很长，很长！
杨力求 （唱）爱情不管智商，
她只理会情商。
懒问离合，只求拥有，
人在天涯心成双！
［二人同唱：
我（你）留恋湘潭，
她是我（你）成长的摇篮；
我（你）难舍湘潭，
我（你）为她染得双鬓斑。
可我（你）是共产党员——
组织的安排就是我（你）唯一的选择，
人生无处不青山！
郑培民 （记起一事）哦，对了，抽屉里积攒下1700多元钱的稿费，你把它交给组织吧。
杨力求 （迟疑地）稿费是自己的，再说，孩子们想用它添置一台冰箱呢。
郑培民 这些稿费，是集体劳动的成果，不该归个人所有。添置冰箱的事，往后挪挪吧，告诉孩子们，我算不上一个好爸爸，向他们道歉。
杨力求 老郑……（眼圈儿红了，向郑培民扑去，然而，她又扑了个空，郑培民向虚空飘去，返回到时空隧道中）
郑培民 告诉同志们，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湘西了，他们用不着来送行！（隐去）
杨力求 （哀恸欲绝）老郑……
［灯暗。
［欢快的少数民族音乐响起。
［篝火，猴儿鼓，米酒，糍粑——湘西用她特有的民族方式，欢迎郑培民到来。
［一老汉领唱：
熊熊篝火烧起来——
［众人歌舞：
篝火烤得脸上热，
鼓点敲得身上热，
米酒喝得肚肠热，
一同坐上糍粑凳，
粘得你我心同热！
［一位干部奔上。
干 部 别唱了，培民书记已经去了叭仁苗寨！
［众人惊愕不已，歌舞嘎然而止。
干部甲 （火了）不是叫你把他接到这里来吗？你是怎么办事的？
干 部 （不无委屈）人家是新调来的州委书记，我犟得过吗？他问什么地方最穷，我回答叭仁苗寨，他就吩咐司机直奔那儿去了。
干部甲 （叹息）下了车，还得走四个小时的陡峭山路，他患有高血压，真怕他吃不消啊。
［灯暗。
［音乐起。
［时空隧道，灯光闪烁——出现脚步声与轻微喘息声。
［秘书画外音：郑书记，您该吃降压药了。
［郑培民画外音：吃药，吃药。
［秘书画外音：糟了，我没带水！
［郑培民画外音：不是有山泉吗？
［泉水叮咚——时空隧道关闭。
［升光——叭仁苗寨的山路上。
［舞蹈：郑培民与叭仁苗寨的村民们在山路上一起背水。
［几位苗族老人不无诧异且又欣喜地观察着背水的郑培民。
［苗歌声：
祖辈传我三尺索，
天天背水肩上磨。
是客人请从山下过，
是亲人——就跟我唱背水歌！
［苗族老人隐去。
［土家族老人显现，同样在欣喜地议论着什么。
［舞蹈：郑培民与雨龙村村民们在田里一起春插。
［土家族歌声：
朵朵桐花共树开，
蔸蔸长麻共园栽。
土家苗汉情谊好，
共建湘西花楼台！
［灯暗——音乐止。
［郑培民画外音起：如同田径场上赛跑那样，我来湘西，是接过了前任的接力棒。前任提出的扶贫开发，很切合湘西实际，我决不会另提口号，继续围绕扶贫开发这条主线做文章，把文章做大、做好……
［掌声响起。
［升光——郑培民坐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说。
郑培民 这几个月以来，我走访了叭仁苗寨、州水电网、湘泉酒厂、高坪乡雨龙村等一些地方，我想，我们该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比如，叭仁是个为水发愁的村寨，村民之间，宁愿借出粮食而不愿让邻居提走一桶水，我们该不该考虑为他们拉电通水？还有，湘泉酒厂，是湘西的支柱产业，我们就该支持他们的第三期扩建，让他们早日成为上市公司。当然，做这种内功、打底子的事，干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决非留名后世的政绩工程，并且需要我们咬紧牙关，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做好了，它将为湘西的腾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座的都是自治州的各级领导，我是你们的头儿，可回到部门、回到单位，你们就是头儿，独挡一面，因此，我希望——（略作停顿）大雁飞在天上，要有一个班长，就是领头雁。这个领头雁，不能飞得太快，脱离开雁阵，就起不到头雁的作用了；可也不能飞得太慢，混在雁阵里，同样会失去头雁的作用。同志们，事关湘西的工作能不能做好，事关我们能不能真正做到：当一任领导，兴一方经济，富一方群众，建一方文明，保一方平安，在这里，我，拜托大家了。
［掌声再起。
郑培民 宣传部门的同志来了吗？
［内声：来了！
郑培民 今天的见面会和我的发言，不见报，不上电视。我只希望，大家扎扎实实的干上三年五年十年。当湘西摘贫穷掉落后的帽子时，我再给大家请功，再请大家喝庆功酒！
［这回激起的掌声，热烈、持久。
［灯暗。
［特写光区灯亮——杨力求凝视着湘西方向。
杨力求 （深情地诉说）我去湘西看望过他。一进屋，地上扔的是一双粘满泥巴的胶鞋，唯一一套出国时置办的西服，已经被虫子蛀满了洞……
［通向天际的道路上，郑培民显现。
郑培民 力求，我回来了。（脱鞋、换鞋，进门）照老规矩，你淘米，我洗菜，工作之余，做点家务，既是休息，也是一种享受。
杨力求 他，黑了，瘦了，真让人心疼啊。
郑培民 黑一点，山民们瞅着顺眼；瘦一点，人显得精神。
杨力求 我还能说什么呢？默默地拿起那双胶鞋，要帮他刷掉泥巴，可他，又制止了我……
郑培民 （乐呵呵地）别刷了。天天都要穿，一出门，还是要沾泥的。
［苗歌声起——灯暗。
［苗歌：
走的鸡肠子路，
翻的狗牙齿山；
穿的家织布，
吃的坛子酸，
云耕雾种几好玩！
［升光——苗寨。
［苗歌声中，郑培民草鞋赤脚，与扛着测量仪器的勘测队员及苗族群众过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谈笑风生，下。
［乡干部上。一位苗族老人追上。
老 人 站住！（训斥乡干部）当了干部，就不把老叔放眼里了？告诉你，没有天，就没有地，没有前人，就没有后辈……
乡干部 老叔，我忙着接待郑书记哩——好啦，好啦，您别瞪眼，有话请说。
老 人 你老叔都快九十了，还没见过大官，白活了哩。俗话说，遇见贵人万事兴，我想见见郑书记。
乡干部 人家郑书记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来见你？
老 人 （固执地）我想见见他。
乡干部 您就别给我出难题了。
老 人 我想见见他！
乡干部 这么着吧，我知道郑书记的手机号码，你跟他说说话，好吗？（拨电话）
［另一表演区灯亮——草鞋赤脚的郑培民接电话；秘书一旁站立着。
郑培民 （彬彬有礼）你好。
乡干部 郑书记，你好。
郑培民 听口音是火炉坪乡乡长，没错吧？
乡干部 郑书记的记性真好。我们乡有位五保户老人，想跟书记说说话。（将话筒递给老人）
郑培民 （问候）老人家，你好啊。
老 人 （直愣愣地）老叔想见见你。
郑培民 （不由一愣）你有困难需要我解决，是吗？
老 人 老叔想见见你。
乡干部 （赶紧抢过话筒）郑书记，对不起，他年纪大了，不会说话。
郑培民 没事。请转告老叔，我马上就来。
乡干部 您公务繁忙，就别来了。
郑培民 乡长同志，老百姓在我们干部的心里边，比天还大，我一定来。
秘 书 （一旁提醒）明天省里有个重要会议，我们得马上往长沙赶。
郑培民 来得及的。（再回电话）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就请挂机吧。
乡干部 请书记先挂机。
郑培民 （等候对方挂机）
乡干部 （先是受宠若惊，而后急了）书记请挂机。
郑培民 （仍在等候对方挂机）
乡干部 郑书记……
郑培民 （笑了）我这手机，是双向收费的，你再不挂机，对你我都是一种浪费。
乡干部 （无奈，挂上话筒）
［郑培民所在的表演区灯暗。
乡干部 （激动地对老人说）郑书记马上就来……老叔，您的面子大呀，不过，郑书记操心着咱们村通公路的事，很忙很忙，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千万不要乱说……
老 人 （忽然问）书记是几品官？
乡干部 老叔一开口说话，就好象不是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现在不兴叫官，叫干部，也不论品，论级。
老 人 比县知事大吗？
乡干部 大。
老 人 比土司大吗？
乡干部 大。
老 人 比上马管官，下马管民的镇守使呢？
乡干部 （不耐烦了）大。
［郑培民与秘书上。
郑培民 乡长同志。
乡干部 郑书记！（介绍老人）这就是那个想看看你的五保户老人。
郑培民 （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老叔，你好啊
老 人 （上下打量郑培民后，骂乡干部）后生伢子不敬老，当心雷劈火烧！
乡干部 （莫名其妙）我做错什么了？
老 人 人有人相，官有官相，你看他，草鞋赤脚，象个比镇守使还大的书记吗？哼，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你老叔还没那么糊涂！
乡干部 （哭笑不得）我没骗你，他真的是郑书记。
老 人 （仍一个劲摇头）
郑培民 老叔，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是郑培民？
老 人 大官出巡，鸣锣开道：小民见官，要称老爷要磕头……
郑培民 （不觉也有些犯难了）
乡干部 （解释）他年纪大了，有点儿糊涂，满脑子全是过去的事。
秘 书 （又提醒）郑书记，时间不等人，该上路了。
郑培民 不急不急。（转朝老人）老叔，你知道中国共产党吗？
老 人 知道。共产党，大救星，领导人民闹翻身。
郑培民 共产党是为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决不是过去那种封建官僚，所以，我们的干部打赤脚，穿草鞋，这是常有的事。在我们自治州内，如果有人胆敢做甩手官，欺压百姓，老叔只管告诉我，我就会提交常委讨论，将他就地免职。
老 人 能将人就地免职，这不是言出法随吗？我相信你是书记了——过来，让老叔仔细瞧瞧。
郑培民 （依言走近）
老 人 再拢来一点。
郑培民 （再度靠近）
乡干部 （不无歉意，解释）他眼睛不好使……
老 人 （颤抖地抚摸着郑培民的脸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大官，让老叔看个清楚，看个够……
郑培民 （心有所动，对秘书说）给我和老叔照个相，让老人家看个够吧。
［秘书拍照——闪光灯亮处，全场定格。
［苗歌骤起：
三更过后望天明，
六月禾苗望雨淋。
苗家只跟共产党，
好象孩儿跟母亲！
［苗歌声中，灯暗，
［特写光区内，杨力求伫立，回忆着往事。
［“妈妈——”儿子的喊声响起。少时，儿子跑上，长跪在杨力求面前，泣不成声。
［郑培民在时空隧道里出现。
郑培民 （心痛地呼唤）孩子，我的孩子……
杨力求 （强忍悲痛，安慰儿子）别哭，孩子，别哭……
儿 子 妈妈，昨晚我梦见爸爸了。
杨力求 我也梦见他了。在一条好长好长的路上，他走啊，走啊，好象不知疲倦似的，一直不停的走……碰见树木了，他打招呼；遇见山水了，他开声问候；就是不小心踢着颗小石子，他也蹲下身去，问：踢疼你了吗……
儿 子 妈妈，同学们知道爸爸去世，凑了一些奠仪……
杨力求 （马上严肃起来）你爸爸在世的时候，我们家可从没收过礼。
郑培民 （立即应和）对，还是那条原则，我守前门，你把后门。
杨力求 别说是钱了，就是有人送个信什么的，我也会对他说，公事，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办公室找老郑，私事，我们家信奉这样一句座右铭，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就用不着去找他了——孩子，退回去吧，别忘了谢谢他们的好意。
［郑培民欣慰地笑了。
儿 子 妈妈，我看见爸爸了，他在望着我们笑。
杨力求 我也看见他了，不过，别打扰他，他需要工作，他不光属于我们，更属于人民群众。
［音乐起，儿子认真思索杨力求的话。
［秘书走进特写光区，对儿子娓娓诉说。
秘 书 杨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培民同志不论是当市委书记，还是州委书记，乃至后来进了省委领导班子，都时刻把人民群众放在心头。他象一棵永远不会离开大地的大树，枝蔓扬得越高，根往泥土里扎得越深，他的根系，牢牢地扎在“人民”二字上……
［升光——夜，办公室。
［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待批公文、群众来信。灯下，郑培民伏在桌前，阅读一封又一封群众来信，不时记点什么、批点什么……
［秘书近前，将工资袋放到郑培民办公桌上。
秘 书 培民同志，工资领来了。
郑培民 （点了点头，指着阅读毕的一大摞群众来信）这些群众来信我都看过了，请根据我的批示，逐一落实——还有，汩罗首倡学校搞素质教育，太重要了，直接关系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请你安排个时间，我专程去一趟汩罗，考察一下，如果可行，就在全省推广。
［秘书整理信件。
［郑培民在抽屉内拿出党费证，然后从工资袋中取出钱币，认真清点。
秘 书 交党费吗？我明天去代您去交。
郑培民 不用。我总觉得，党费必须亲手交给组织，郑重其事。每交一次党费，就等于提醒自己：我是个共产党员，按照党员标准做了没有？反省反省还有哪些地方没做好，需要改进。（认真将钱币夹入党费证内）
秘 书 （尴尬不已，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郑培民 （抬头，见到秘书的窘态，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笑着说）别多心。待人以宽，责己以严，我这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秘 书 （喃喃地）我知道，是我错了……
郑培民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秘 书 您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难过……
郑培民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秘 书 郑书记，我保证以后……
郑培民 你还有完没完？（岔开话题）现在几点了？
秘 书 十点半了。
郑培民 走，趁着刚发工资，手头上有俩钱，我请你去大排档吃宵夜。
秘 书 （脱口而出）您是书记，怎么能让您请秘书？
郑培民 书记不能请秘书，这是哪家的规矩？
秘 书 （寻找借口）杨阿姨还等您散步哩。
郑培民 让她等着吧。走，宵夜去。
［秘书仍然期期艾艾。
郑培民 （笑了）你以为我真的是请你呀？错了。五十出头的人，晚上吃多了，我还怕消化不良呢。我去街头大排档，名义上吃宵夜，其实是想看看社情民意。
秘 书 您是省委副书记，电视里老露面，大排档的摊主一眼就会认出来，只怕这社情民意，您暗访不成。
郑培民 （大笑）你呀，你呀……你太缺乏普通群众的生活体验了。那些摊主，大多数是下岗职工，自顾不暇，日夜为衣食奔忙，哪有时间看电视？我敢担保，他们绝对认不出我来。
秘 书 （大摇其头）
郑培民 不相信？敢不敢跟我打赌？
秘 书 （笑了）您是书记……
郑培民 书记也是人——来，打赌。一——二——三！
［灯暗，
［吆喝叫卖声大作。
［升光——街头大排档。
［叫卖各式小吃的摊主们载歌载舞：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我的小吃实在香。
年轻姑娘吃一口，
暖心暖肺暖肚肠。
年轻伢子吃一口，
一觉睡到大天光。
细人子吃了见风长，
老年人吃了锁肾阳。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食客如云。
［郑培民与秘书上。
［马上有几个摊主吆喝生意。
老板甲 火宫殿的臭豆腐，绝对正宗！
老板乙 德园包子，传统工艺！
老板丙 鸡脚爪子鸭脚板！
［郑培民的眼睛却被一个蒸笼摊所吸引。摊前，立着一块“清蒸玉米”的小木牌，然而，摊主却不见人影。
［秘书马上朝玉米摊走去。
［吆喝生意的摊主们不乐意了：“又是个没钱的主儿。”“没钱还来逛夜市，摆穷格。”接着又各自吆喝另外的食客。
郑培民 （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玉米？
秘 书 （小声回答）我们做秘书的，瞅着领导的后脑袋，就知道领导心中所想。
郑培民 那我以后得当心一点——说实话，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玉米？
秘 书 杨阿姨。她说，你们家隔三差五的就要买点玉米回来。
郑培民 好了，就吃玉米——不过，我请你吃宵夜，可不能太抠门儿，这里的夜宵摊，任你去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秘 书 我也吃玉米。
郑培民 这不是原则问题，不必跟我一致。
秘 书 我真的喜欢吃玉米。
郑培民 眼馋嘴馋，那可就是你自个儿的事了——来支玉米。咦，摊主呢？
［蒸笼后出现一个声音：你自己拿吧。
［郑培民掀开蒸笼，取出玉米。秘书也取玉米。
郑培民 请收钱。
［蒸笼后的声音：放摊上吧。
郑培民 （不无诧异）别人摆夜宵，吆来喝去，你怎么躲着不肯出来？是病了还是怎么着了？
［蒸笼后的声音：老伯伯，您别问，吃了觉得好，下次再来就是了。
郑培民 知道我是老伯伯，你偷看过我了——诚信方招回头客，今儿个说什么你也得与我见上一面。
［蒸笼摊后，有人磨磨蹭蹭地直立起来，却是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
郑培民 长得这么帅气，还怕人看见？
年轻人 （略一沉吟）……我怕碰到熟人。
郑培民 （恍然）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出来摆宵夜。
年轻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郑培民 我还知道，你是国企职工，现在下岗了，从今晚开始，自谋职业。
年轻人 神了。你是看相的吧？
郑培民 先别管我是干什么的，我只想让你明白，在国家有困难的时候，你挺身而出，为国分忧，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受到我的尊重，受到全社会的尊重。（朝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悄悄压到蒸笼边上）买玉米的钱留这儿了，你收好。（离开，又回头，大喊）小伙子，开张大吉，财源广进！（与秘书下）
年轻人 （瞧见百元大钞，吓了一跳）老伯伯，钱！钱！
［其他摊主围拢来，议论：“用百元大钞买两颗玉米，这人手面真阔绰。”
年轻人 （忽然叫出声来）我见过他，在电视里，他是省委领导郑培民！
［其他摊主愣住了。
年轻人 （激动地）郑书记在鼓励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自谋职业啊！（旋即，他扬起嗓子，吆喝开来）清蒸玉米——（泪水，在他脸上淌下，但他的吆喝声却一声比一声强烈）清蒸玉米——清蒸玉米……
［音乐起。
铛的个铛，铛地个铛。
我的小吃实在香。
省委领导也夸奖，
语言不多暖心房。
莫说下岗无活路，
自谋职业再上岗。
是龙是虫闯一闯，
从此扬帆再远航。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灯渐暗。
［一列火车，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
［特写光区内，儿子伫立，在回忆着什么。
［传来车站广播声起：请前往广州方向的ＸＸ次列车的旅客，在三候车室候车……
［升光——火车站。
［拉着行李箱的杨教授上——他一步一回头，目光，充满了无奈与惆怅。
［广播声：长沙电力学院的杨教授请注意了，长沙电力学院的杨教授请注意了，请去贵宾候车室，有人找您……
［杨教授讶然，欲去贵宾候车室，走了几步后，又颓然止步。
杨教授 （唱）路灯呵，你怎么泛着幽黄？
路人呵，你怎么行色匆忙？
难道你们也如同我的心境，
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哀伤？
［时空隧道里，郑培民显现。
郑培民 （唱）夜空呵，你怎么星月无光？
晚风呵，你怎么这样冰凉？
难道你们也如同我的心境，
为“孔雀东南飞”痛彻肝肠？
［郑培民走出时空隧道。
郑培民 （唱）人才若是流失，
何来振兴湖湘？
我相信人心都是血肉做，
以情留人，留他建设湖南鱼米乡！
［走进特写光区，牵住儿子的手，急切地说，走，跟我追人才去！
［儿子跟随郑培民前行。
［不一会儿，他们与杨教授劈面相见了。
杨教授 （不无讶然）郑书记？
郑培民 （高兴万分，心中石头落地）杨教授！（与之握手，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出差，还是参加学术研讨会？
杨教授 （虚与应酬）出差，出差。
郑培民 （叫过儿子）过来，叫杨叔叔。
儿 子 杨叔叔。
杨教授 孩子都这么大了，自与你认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郑培民 他要去台湾参加一个大学生交流活动，我来送送他。（转朝儿子）你去了台湾，多给那里的同胞们讲讲湖南。湖南的特点是一地三乡。一地，就是旅游胜地，张家界、凤凰古城中外闻名。三乡，一是鱼米之乡，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刘筠培养的湘云鲫是突出代表；二是有色金属之乡，三是非金属矿之乡，你面前的这位杨叔叔，是研究电力的国有级有突出贡献的专家，你都应该好好宣传。
杨教授 过奖，过奖。
郑培民 这是实话。（转朝儿子）你杨叔叔是湖南人，很会读书，“惟楚有材，于斯为盛”。
杨教授 你也很会读书，象我们湖南人。
郑培民 我可不敢，顶多只算得半个湖南人。（转朝儿子，旁敲侧击地）做湖南人好啊，湖南人有先忧后乐的精神，“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湖南人有求索精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湖南人有牺牲精神，“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湖南人还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湘人不倒，华厦不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我一毕业分配到湖南，就决心在湖南干一辈子。
杨教授 （若有所思）是吗？（接着沉声一叹）我知道了，你是来挽留我的。
郑培民 （真诚地）杨教授，过来一段，没有发挥你的用武之地，我代表省委，向你道歉了。
杨教授 （被打动了）郑书记！（久久握着郑培民的手）我的去留，竟然惊动了省委，我太草率了，真后悔啊。
郑培民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学院由于新建，暂时没有硕士学位授予权，你心里着急，这才萌生了南下的念头。从个人情感上说，我真希望你去你该去的地方，谋求更大的发展，可眼下，咱们湖南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振兴经济，明天，我就和教委主任商量，把你调到有带博士生资格的重点大学去，你说行吗？
杨教授 （激动不已）海南，我不去了！
郑培民 （也激动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灯暗。
［特写光区内，儿子孤零零地伫立着。
儿 子 爸爸撇下我，走了，走了……我没有怨言，没有不满，因为我知道，爸爸对子女的爱，不是写在脸上，而是深深地刻在心里……
［摇篮曲起——灯暗。
［湘中儿歌：
摇呀摇，
一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送我小树苗，
我跟小树比高高……
［儿歌声中，升光——夜，郑培民家。
［杨力求为即将远行的儿子整点行装。
［郑培民上。
儿 子 （打招呼）爸爸。
郑培民 哦？要出远门？
儿 子 （不无骄傲）去台湾参加一个大学生交流活动。
郑培民 （沉下脸来，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能去。
儿 子 （急了）爸爸……
郑培民 谁叫你做了郑培民的儿子呢？高干子弟，决不能搞特殊。
儿 子 爸爸，是同学推举我作代表的。
郑培民 肯定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推举你。
儿 子 不是。爸爸可以去学院作调查。
杨力求 我问过了，他品行端正，学业优秀，是通过层层考核选拔的。
郑培民 （一怔）是吗？
杨力求 （低声对郑培民说）去，给孩子认个错。
郑培民 （也压低嗓音）哪有爸爸向儿子认错的道理？
杨力求 儿子第一次飘洋过海，该送给他一份好心情。
郑培民 （想了一下，大声地说）力求，做省委领导的下属，不容易呵，真有点儿难为你了……
杨力求 （将儿子推向郑培民，小声说）爸爸在向你认错。
郑培民 （没有发觉，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怎样做好一家之主，我还真的没想过，满脑子全是工作、工作，如果要给自己评定等级，不称职，顶多打上一个Ｃ……
杨力求 （推搡了儿子一下）
儿 子 （不大情愿地）爸爸，是Ａ。
郑培民 （回头，见是儿子，尴尬上脸，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嗯，长大了，成材了，可以放单飞了——孩子，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我想起了一个人。
儿 子 谁？
郑培民 你奶奶。
儿 子 奶奶？
郑培民 记得我大学毕业，离开家乡的时候，你奶奶送我一程又一程。一路上，她没有说话，陪着我默默地走啊，走啊……我知道她的心思，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舍不得儿子啊。后来，她送我送到小河边，说：娘走不动了。我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说：娘请回吧。娘说：你走吧，娘用眼睛送你。就这样，我走了，也不敢回头再看看娘，因为我已经泪流满面了。这时候，娘突然提高嗓门，在我身后大喊：儿啊，好好做人，千万不要让人家指着你的背脊，骂我！
杨力求 （感动了）妈妈……
儿 子 （也感动了）奶奶……
郑培民 走遍天下，我也不敢忘记娘的教诲，老在问自己：参加革命工作是为了什么？当领导干部应该做些什么？将来身后应该留下什么？
儿 子 谢谢爸爸的教诲，我懂得该做个什么样的人了。
郑培民 好，很好——过来，让爸爸好好地看着你。（摇篮由旋律起）有钱花吗？
儿 子 妈妈给了。
郑培民 别忘记带点常备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儿 子 哎。
郑培民 （小声地）去了台湾，别忘了带点纪念品送给你妈。（掏口袋，笑了）惭愧，想给点钱，可我没有，真是个穷爸爸。
儿 子 我会划算买礼物送给妈妈的。
郑培民 （点了点头）古人说：儿子胜过我，留钱做什么？儿子不如我，留钱做什么？仔细想想，还真有些道理。
［秘书上。
秘 书 （对儿子）车调来了，走吧。
儿 子 （看了看郑培民）按我们家的规矩，我不能坐公车的。
秘 书 （犯难了）他去参加大学生交流活动，也是公差，就破回例吧……
郑培民 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决不能做不利于党风建设的事。（看了看手表）时间绰绰有余，步行，我送你。
［灯暗。
［特写光区内，儿子在认真地回忆着。
儿 子 爸爸，我的好爸爸……
［杨力求走进特写光区。
儿 子 妈妈，爸爸在世界的另一边，会想我们吗？
杨力求 会的，会的，他时刻把我们放在心上……
［郑培民在时空隧道中显现。
郑培民 力求，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杨力求 大白菜？（转朝儿子）孩子，还记得我们家那个大瓦缸那吧？每逢寒露过后，你爸就买回百多斤大白菜，我和他花上整整一个礼拜天，做成腌菜。你爸可细心了，堆码得整整齐齐，头是头，尾是尾，我看着都心里舒服，全家老小啊，就靠它过冬，一直吃到第二年新鲜蔬菜上市……
郑培民 这是我从咱们关东带来居家过日子的好传统。
秘 书 （走进特写光区）瞧瞧，这就是我们的省委领导。
郑培民 你就别瞎搀合了，省委领导也得吃菜，也得过度过冬春之间的菜荒。
秘 书 培民同志，您该跟我说一声，再怎么着，我也会想方设法，给您弄点时鲜蔬菜。
郑培民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少点儿记性。我曾经对你说过，闹菜荒的时候，千万不要扰民，你忘记了？
秘 书 社会上经常传闻小扒手拎出大贪官的故事，其实，小偷也光顾过他们家，翻箱捣柜后，仅仅偷走4000元钱和两条香烟，而且，这4000元钱，还是他的女儿出差后尚未归还的公款……
［静场，惟闻儿子的饮泣声。
郑培民 别以为我穷，我可富足着呢。普通工人，学校校长，市委书记，州委书记，省委领导，这样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难道不值得引以自豪吗？我承认，我是有点儿生活在精神世界的乌托邦里，可你别忘记，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没有精神作指导，就会迷失做人的方向，我呀，就信奉十个字：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
秘 书 “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他不仅这样说，也身体力行，事事处处，亲民爱民。因为他深深知道，亲民爱民不是为了树立个人形象。亲民，是为了振兴湖南，爱民，是为党增光添彩。
［灯暗。
［音乐，夹杂着风声、雨声、水声，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因为电力中断，人们不得不用原始的办法，敲锣示警：各位乡亲。赶快离城；无亲靠友，有亲投亲……
［升光——安乡县城：黑灯瞎火，几支手电筒不时划出道道亮光。
［黑暗中，有人说话：“要是安乡县城淹了，这可怎么得了啊？”“是啊，黑灯瞎火的，水淹到脚下，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接着有人宽慰：“你怕什么？县委书记、县长还留在城里呢。”旋即有人反驳：“他们管着巴掌大的地方，要钱粮没钱粮，要物资没物资，怎么领导抗洪？你呀，听天由命吧。”
［汽车轰鸣声响起，少时，车灯照亮眼前景物——安乡县招待所门前。
［郑培民大踏步上。秘书跟上。
郑培民 （回头大声说）别熄车灯！
［招待所门前的干部认出了郑培民，赶紧朝招待所内喊：“省委郑书记来了！”
［一县干部急出。
郑培民 （上前与之握手）国瑞同志。
县干部 （百感交集）郑书记，我们就缺根主心骨，你来了就好了！
郑培民 闲话少说。乡亲们都撤离了吧？
县干部 都撤离了。
郑培民 各部办委局的负责人都上堤了吗？
县干部 刚刚动员群众撤离，还没来得及布置……
郑培民 （脸色严峻起来）这不是理由。上堤查险，是眼下天大的事情，忘了这个，就是失职。
县干部 （大惊失色）
［郑培民的手机响了。
郑培民 （接电话）正午同志，你好……
县干部 （更焦急了）
郑培民 （打电话）我刚到安乡不久，这里的群众都安全转移了，请放心，也请省委放心……你问他？（回头看了县干部一眼，略作沉吟）是个不错的领导干部，这里的部办委局负责人都上大堤排查险情了……既然我到了安乡，出了问题，就是我的责任，别给他增压了……好的，我会注意身体的，再见。
县干部 （再次百感交集了，眼含泪花）郑书记，我领着部办委局负责人立即上堤，人在堤在！
郑培民 （点了点头）请告诉大家，党中央在看着我们，全国人民在看着我们，安乡抗洪斗争能不能取得胜利，事关湖南抗洪全局，千万不可麻痹大意。我来了，就会在这儿安营扎寨，与同志们一起打大仗，打恶仗，打持久仗，如果哪儿溃堤了，我郑培民第一个跳下水去，堵塞缺口！
［灯暗。
［音乐起。
［洪水，人墙，合着音乐节奏，一波一波地起伏、翻腾。
郑培民 长江，来吧！澧水，来吧！沅水，来吧！面对三大水系的夹击，个人的力量也许微不足道，可这里，有数以万计的为民干部，有数以十万计的铁血军民！即使埋骨洞庭湖畔，我们从容面对，我们无怨无悔，看，天空中将会升起一个大写的人，升起一个大写的我，高声宣告：我，是一个合格的中国共产党员！
［洪水继续冲击人墙。
［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出：“江总书记慰问我们来了！”
［音乐推向高潮。
［郑培民领着抗洪军民列队，接受江泽民的检阅。
［响起江泽民的画外音：同志们辛苦了，党和人民感谢你们！
［斗志更为高昂的抗洪歌舞。
长江，来吧！
澧水，来吧！
沅水，来吧！
不怕雨催风浪疾，
不怕云压楚天低。
炎黄子孙，三湘儿女，
抗争不息，自强不息。
山川作证，时光作证：
我们——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歌舞中，本来就带病指挥抗洪的郑培民，晕倒在堤上。
［音乐止——灯暗。
［纷沓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不时发出命令：
“氧气罩！“注射强心针！”
［升光——大堤窝棚。
［支援抗洪的医务人员忙碌着，救治郑培民。
医 生 （气愤地质问秘书）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严重到这个程度，你怎么不向省委报告？不劝他休息？我要上杨正午同志那儿去告你！
秘 书 （不无委屈）培民同志不让我说……
医 生 领导忘命工作，你就更得关心领导，这是你的职责！
［这时，郑培民醒来了。
郑培民 谁玩忽职守？
医 生 （惊喜不已）培民同志，你可醒过来了！
郑培民 这一觉睡得真香呵，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这样舒服的睡过。
医 生 你已经从阎王爷那里打了一转。（对秘书）叫车，马上送郑书记回长沙。
郑培民 （火了）谁说我要回长沙？我是安乡保卫战的总指挥，是我分配你的工作，还是你安排我的工作？
医 生 （以硬对硬）你是我的病人，我有权安排你转院，去长沙治疗！
郑培民 乱弹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长江、澧水、沅水夹击安乡，老百姓眼睁睁的望着我们，我能临阵脱逃吗？我没有病！你再胡搅蛮缠，我开除你的党籍！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郑培民 （接电话）正午同志，你好……我很好呵，能吃能睡，壮实得象头牛……全省的抗洪形势很好？好啊，这都是省委的正确领导，全省军民的努力……安乡？没问题，就是食品供应紧张了一点儿……放心吧，盒饭还是有吃的。（将手机交给秘书）正午同志要跟你说话。
［秘书接过手机。
［手机里，响起杨正午的声音：培民同志身体不好，记住，省委要求，每天至少保证他吃上两个鸡蛋。
［大堤上产生回响：培民同志身体不好，记住，省委要求，每天至少保证他吃上两个鸡蛋……
郑培民 （关上手机）谢谢省委的关心。（转朝医生，诚恳地说）也谢谢你的关心。刚才，我的态度有点儿粗暴，请原谅。是啊，身体是1，政绩、家庭，知识都是1后面的0，0越多，成绩越大，但没有了1，再多的0都是0，我是得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可眼下，抗洪就是一切，险情就是命令，你诊治的病人，我诊治的却是安乡县城18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两相比较，谁轻谁重，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你我都是受党培养教育多年的老党员了，深知干部的领头作用，干部，干部，艰苦的工作先干一步，危险的时刻跨前一步，现在，我以党员对党员的平等身份请求你，千万不要把我的病情公开，千万不要做动摇军心的事，就让我挑战一回生命极限吧，好吗？
医 生 （痛苦万分，却又点了点头）
郑培民 （紧握医生的手）我代表安乡18万父老乡亲谢谢你！
［灯暗。
［《祝你生日快乐》乐曲响起。
［特写光区升光——杨力求眺望着。
［与此同时，时空隧道里出现郑培民。
［《祝你生日快乐》乐曲是从他俩心头流淌而出。
郑培民 （唱）今天是我生日，
杨力求 （唱）今天是你生日，
郑培民 （唱）悄悄地……
杨力求 （唱）悄悄地……
郑培民 （唱）自己为自己祝福，
杨力求 （唱）我在为远方的你祝福，
郑培民 （唱）又一个不归的生日，
杨力求 （唱）这是个断肠的生日！
郑培民 （唱）今天是我生日，
杨力求 （唱）今天是你生日，
郑培民 （唱）五十八岁……
杨力求 （唱）五十八岁……
郑培民 （唱）每逢生日倍想亲人。
杨力求 （唱）每逢他生日便数归期，
郑培民 （唱）把刻骨的相思遥寄，
杨力求 （唱）把铭心的惦念遥寄！
郑培民 （唱）力求啊，
我不在你身边，
你要保重自己。
杨力求 （唱）老郑啊，
天人永隔，
我该上哪儿寻你找你？
郑培民 （唱）在职时我太忙，
没时间陪你，
别离方生后悔心，
长留下一段无边的歉意。
杨力求 （唱）没经过别离，
不知道对聚合的珍惜，
思你，想你，念你，
我真想飞上天空陪伴你。
二 人 （合唱）既然走到一起，
早有了夫妻间的默契。
时光有限情永恒，
共同步人欢乐的回忆……
［二人神游——
［一群小孩玩“过家家”游戏过场：
轿咕唧，唧咕轿，
新娘子，莫屙尿……
［一对青年恋人放风筝过场，丢下一路笑声。
［一对壮年夫妻匆匆赶路，没有言语，没有笑声，过场。
［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亲密地互相搀扶着，互相帮助着，过场。
郑培民 力求，我留恋童年，羡慕青年……
杨力求 可我嫉妒老年。
郑培民 是啊，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互相搀扶，互相依偎，共话人世沧桑，真是一种美好的人生享受——来，我们也好好地享受一下。（上前，欲挽杨力求的胳膊）
［二人刚一接触，郑培民便朝时空隧道飘去。
［时空隧道关闭。
杨力求 （回到现实，不禁悲从中来）老郑……
［升光——那条通天道路两旁，宛如下了一场大雪，悼念郑培民的小白花：漫山遍野。
［小白花们捧着烛光，悼念郑培民。
［儿子领一位跛脚苗族男子上。
男 子 （哭喊）为民书记，张来富看您来了！（如泣如诉地）我上山砍柴，摔成粉碎性骨折，丧失了劳动能力，家里也失去了经济来源，爱人，走了，子女，辍学了，我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准备服毒自杀……就在这时候，为民书记走进了我住的草棚，二话没说，就把我定为他的扶贫联系户，给我送来蚊帐、家具、衣服，还多方筹资，帮我建了一栋砖瓦房，买了五只羊，种了二亩猕猴桃、一亩西红柿。在他的关心下，爱人，回来了，儿女，重新上学了，家里年收入人均达到了1500元，我张来富真的来福了……老天爷，为什么好人不长寿呀？我求你，用我的这条不值钱的小命，换回我们老百姓的好书记，让他还阳，还阳……
［秘书领着一个姑娘与一个汉子上。
汉 子 （对姑娘说）孩子，去给郑书记磕头送行，磕响些，磕重些。
姑 娘 爸，你也去呀。
汉 子 爸没有资格，没有资格……
秘 书 悼念培民同志，谁都有资格。
汉 子 唯独我没有，我没有……我是个劳改释放人员。
秘 书 （不由得一怔）
［在场的群众也怔住了。
汉 子 我不学好，犯了罪，在监狱里服刑，可家里边丢下一个女儿，那时候，她才十岁，小小年纪就辍学了……听说当时任湘潭市委书记的郑——我可不敢直呼他的大名，关心民间疾苦，就试着写了一封信，请求他关照一下我的女儿……
姑 娘 郑伯伯伸出了援助之手，我重新回到了学校，背起了心爱的书包。记得那年除夕，我去郑伯伯家拜年，在他的家门口徘徊了很久很久，不敢进去，后来，郑伯伯知道了，将我接进家门，问我的学习成绩好不好，问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还给了我压岁钱，给他的亲生孩子多少，也给了我多少，一视同仁……
［杨教授上。
杨教授 培民同志，请接受一个老知识分子的敬意，我给你拜年了！
［卖清蒸玉米的青年上。
年轻人 （泪流满面地高喊）清蒸玉米！清蒸玉米……
［三湘四水的各界群众赶来了。
湘西人 为民书记，湘西的火禾公路已经修通了，我们合计，请你去剪彩，你说，你能来吗？你能来吗？
湘潭人 为民书记，你从来不收礼物，可这次你一定要收下，这个礼物，就是我们湘潭的一捧泥土……
湘西人 为民书记，你把热血和汗水洒在湘西的土地上，我们也送你一捧土……
安乡人 为民书记，没有你指挥抗洪，我们安乡就会被洪水推走，请带着这捧泥土上路吧，这是我们安乡人的一点心意……
［跋脚苗族男子挥泪吹木叶，稍后，他几乎是喊出了一首苗歌：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小白花“烛光舞”——独唱化作大合唱：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合唱声中，郑培民出现在时空隧道里。
郑培民 （诚挚而谦恭地说）我叫郑培民，周吴郑王的“郑”，人民培养了我的“培”和“民”，这就是说，我将永志不忘人民群众对我的恩德，用我一生的忠诚，去回报他们。
［郑培民的声音久久地回荡着……
［灯渐暗。
——剧终
时间 现代
地点 湖湘大地上
［突然，电话铃声急促响起，一阵紧似一阵……
［特写光，照亮面容哀戚的秘书。
秘 书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根本就没有接受的勇气和余地，刚才，北京来电，我所敬爱的培民同志，匆匆走完他五十八岁的人生旅程，与世长辞了。（饮泣）培民同志，去北京前，您曾嘱咐，办公室的一切东西都不要挪动，等您归来……
［质朴的湖湘山歌声骤起：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秘 书 桌上的文件，在等您批阅；书柜的书籍，在等您阅读，人民群众的来信，在等您批复，可您，走了，永远地走了……培民同志，如果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您可以批评，您可不能一甩手就走，而且一去不回头啊！培民同志，我的好长辈，我的良师益友，我真希望，这不是真的，是梦，是梦……
［追光，交织成一个深巷似的时光隧道，郑培民从深巷的彼处，朝我们走来，走来……
［这是个无序的时空——大雪，纷纷落下。
秘 书 （如痴似梦）下雪了？今年这场雪真大真大……，
郑培民 （应声答话）雪下得大，好哇，瑞雪兆丰年。
秘 书 （仍然如痴似梦）培民同志……
郑培民 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大雪呢。在我们老家吉林，那雪下的，动辄过膝，穿咱们这样的鞋，根本就别想在雪地上行走。（轻声哼起东北二人转）大雪下呀，年三十呀，小媳妇骑驴回娘家呀……（看看如痴似梦的秘书，笑着说）小刘，想把地下站出个坑来呀？咱们走。
秘 书 走？去哪儿？
郑培民 我们商量过本周工作安排，今天应该是去慰问五保户。
秘 书 （恍然记起）对，今天是大年三十，该去慰问，该去慰问……
［特写光区灯暗。
［“过年喽！”有人大喊，旋即，鞭炮声、小孩嘻闹声大作。
［与此同时，有人在低声吟唱歌谣：
轿咕轿，唧咕唧，
大码头，唱人戏；
吃槟榔，算我的，
出票子，你老弟……
［歌谣声中，升光——一户贫困家庭。
［一位老奶奶缩在墙角，反复低声吟唱。她面无表情，眼中噙泪，显示出一种无奈的凄凉。
［郑培民与秘书上。听到吟唱声后，郑培民止步，推门而入。
郑培民 老人家，我给你拜年的来了。
［老奶奶抬起泪眼，望了望郑培民，仍低声吟唱不止。
郑培民 （看了看四周，不无凄然）小刘，去买米称肉。等等，给区委书记、街道干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一下。
［秘书应声下。
［郑培民再次环顾四周，而后拾掇柴火，给老奶奶生炉子。
［老奶奶停止吟唱，不无诧异地望着郑培民。
郑培民 老人家，今年高寿了？
老奶奶 （由于耳背，答非所问）……冷，冷到骨头缝里去了。
郑培民 （接过话茬）炉子生起来了，就不冷了。
老奶奶 我姓吴。
郑培民 （这才意识到老奶奶耳背，不由得沉声叹了口气）
老奶奶 （却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不该姓吴，你瞧瞧，家里一无所有，打壁无土，扫地无灰……
［郑培民被烟火呛着了，咳嗽。
［秘书与区委书记、街道干部背米提肉，上。见郑培民被烟火呛着了。马上抢着干。
［炉子，烧红了。
郑培民 （深有感触地说）同志们，往热灶里添柴，谁都能做，可要把冷灶烧热就难了。我希望，大家既要烧热灶，又要烧冷灶，只有把冷灶烧热了，才能把党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
众 人 是。
老奶奶 （走向郑培民）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大官。
秘 书 （介绍）他是市委书记——
郑培民 （谦和地）我叫郑培民
老奶奶 （有些耳背，念叨）郑为民，为民。为民……（突然在郑培民面前跪下）为民书记！
郑培民 别，别……（赶紧搀扶老奶奶）
［音乐轰然而起——灯暗。
［字幕：
大型纪实剧
为民书记
［音乐不断。
［时空隧道里，郑培民出现。
郑培民 （诚挚而谦恭地说）我叫郑培民，周吴郑王的“郑”，人民培养了我的“培”和”民”，这就是说，我将永志不忘人民群众对我的恩德，用我一生的忠诚，去回报他们。
［时光隧道关闭。
［字幕继续：
演职员表
［歌声起：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歌声中，出现一条通向天际的路——这是一条湖湘子弟不停的“上下而求索”之路。
［秘书凝视着这条路。稍后，恭敬地将一朵小白花插在路边。
象是在举行一场圣洁的悼念仪式，翩翩起舞。
［歌舞：
小白花，小白花，
素净如雪白无瑕。
它用书记的心织就，
一颗爱心一朵花。
爱心泽及三湘日，
化作片片霞！
［歌舞中，秘书隐去。
［杨力求捧着小白花，上。
［小白花环绕着杨力球起舞。
杨力求 （眼含热泪，凝视远方。喃喃自语）老郑，老郑……
［郑培民的画外音响起：力求。你知道咱们经常散步的这条小径，有多少步吗？
［杨力求苦笑着摇了摇头，
［郑培民画外音：我数过，总共一千零二十六步。
［杨力球画外音；你真细心。
［时光隧道出现——郑培民面带微笑，望着杨力求。
杨力求 （低声吟唱）手拉手，户外走，说说话，散散心；情切切，意绵绵，身体好，永相伴……
［郑培民激动了，扑向杨力求，然而，小白花组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将他俩隔开。
郑培民 （脸上写满天人永隔的无奈）力求，在想什么呢？
杨力求 （心灵感应，由然而生）想你，想你写给我的小诗，想你再陪我散一回步……
［心灵感应沟通了阴阳，郑培民来到杨力求身边。
［音乐起——小白花翩翩起舞。
［郑培民、杨力求同唱：
手拉手，户外走，
说说话，散散心；
情切切，意绵绵，
身体好，永相伴……
杨力求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白天没有时间陪我，这才选择夜晚，与我一块儿走走，聊聊……老郑，说真的，我还真盼这个时段早点到来呢。每天，吃过晚饭以后，我一边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一边等你，一觉醒来，你就回家了。（说着说着，激动了，朝郑培民扑去）
［然而，她扑了个空，郑培民闪回到时空隧道里。
杨力求 （含嗔）你呀，真坏！
郑培民 （出神地凝视着杨力求）
杨力求 我们谈恋爱那些会儿，你居然能数出从湘潭电机厂到我家，走了多少步——别说话，我知道，你是在锻炼自己专注能力，就凭着这一点呀，你获得了一个姑娘，我的爱。
郑培民 （发出一声叹息）力求，我已经走了，你何必……
杨力求 不，你没走，你是出差，会回来的！
郑培民 （苦笑）出差，出差……
杨力求 每次出差，你都带着我的照片，这回，你带上了吗？
郑培民 带上了。这回，我把你的音笑貌，永远永远的刻在了心上。
杨力求 （忘情地）有你这样的丈夫，我真幸福。
郑培民 （心痛不已）力求，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多想想我的坏处，忘记我吧，说真的，我，对你不好，不好！
杨力求 （高声大叫）不！
郑培民 我的地位一变再变，中学校长，市委书记，州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可你呢，至今仍是新华书店的一个普通职工。
杨力求 普通职工不好吗？没有特权，到了你退休的时候，我就不会有失落感。哎，如果你退下来以后，别人不登门了，你会不会说人走茶凉？
郑培民 不会。在职的时候，别人找我，是为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了，别人就用不着再找我，当然可以不来，这是自然规律。如果我说人走茶凉，就没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没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公民，而是把自己看成高人一等的大官，那样呵，实际上贬低了我自己，这种官本位的意识，我才没有呢。
杨力求 （由衷地）你真好。
［音乐起。
［小白花轻盈起舞，将郑培民与杨力求推向一处——心灵的贴近，使他俩又走到了一块儿。
［小白花组成各式各样的小径，郑培民与杨力求在其间行走着。
［歌声传来：
湘江九十九道弯，
弯过昭山出湘潭；
留下千湖碧如镜，
半湖莲藕半湖山。
郑培民 力求……（欲言又止）
杨力求 有事吗？
郑培民 有事。
杨力求 什么事？
郑培民 你猜。
杨力求 （约略一想）组织上调你去湘西自治州？
郑培民 （点了点头）
杨力求 你最老实，只有你会去。湘西地处湖南边陲，贫困落后，你这是从米箩里跳到糠箩里。
郑培民 （不无诧异地望着杨力求）
杨力求 （后悔了，旁白）力求呀力求，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他很在乎我的态度，跟他说话，我必须说正确的，把他的心里话，通过我的语言表达出来。（转对郑培民，微笑着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决不能讨价还价，你去吧，安心工作，家里这摊子，有我。
郑培民 古人说，妻贤夫祸少，你真是我的好妻子。（揽住杨力求）我总感到欠你的太多太多，这么着吧，到了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不过，你男我女，由我来报答你……
杨力求 （感动地）老郑……
［《婚礼进行曲》响起。
［二人相搀相扶，在小白花的簇拥下如同举行婚礼，朝那条通向天际的道路走去。
［幕后伴唱：
夫妻长长路，
知心路长长！
郑培民 （唱）长路担子要人接——
杨力求 （唱）我接，我接！
郑培民 （唱）一路风雨要人扛——
杨力求 （唱）我扛，我扛！
郑培民 （唱）人生路上有你同行，
无怨，无悔！
杨力求 （唱）伴你走过人生路，
同翱，同翔！
［幕后伴唱：
夫妻长长路，
知心路长长！
郑培民 （唱）“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聚少离多的人生路呵，
将会很长，很长！
杨力求 （唱）爱情不管智商，
她只理会情商。
懒问离合，只求拥有，
人在天涯心成双！
［二人同唱：
我（你）留恋湘潭，
她是我（你）成长的摇篮；
我（你）难舍湘潭，
我（你）为她染得双鬓斑。
可我（你）是共产党员——
组织的安排就是我（你）唯一的选择，
人生无处不青山！
郑培民 （记起一事）哦，对了，抽屉里积攒下1700多元钱的稿费，你把它交给组织吧。
杨力求 （迟疑地）稿费是自己的，再说，孩子们想用它添置一台冰箱呢。
郑培民 这些稿费，是集体劳动的成果，不该归个人所有。添置冰箱的事，往后挪挪吧，告诉孩子们，我算不上一个好爸爸，向他们道歉。
杨力求 老郑……（眼圈儿红了，向郑培民扑去，然而，她又扑了个空，郑培民向虚空飘去，返回到时空隧道中）
郑培民 告诉同志们，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湘西了，他们用不着来送行！（隐去）
杨力求 （哀恸欲绝）老郑……
［灯暗。
［欢快的少数民族音乐响起。
［篝火，猴儿鼓，米酒，糍粑——湘西用她特有的民族方式，欢迎郑培民到来。
［一老汉领唱：
熊熊篝火烧起来——
［众人歌舞：
篝火烤得脸上热，
鼓点敲得身上热，
米酒喝得肚肠热，
一同坐上糍粑凳，
粘得你我心同热！
［一位干部奔上。
干 部 别唱了，培民书记已经去了叭仁苗寨！
［众人惊愕不已，歌舞嘎然而止。
干部甲 （火了）不是叫你把他接到这里来吗？你是怎么办事的？
干 部 （不无委屈）人家是新调来的州委书记，我犟得过吗？他问什么地方最穷，我回答叭仁苗寨，他就吩咐司机直奔那儿去了。
干部甲 （叹息）下了车，还得走四个小时的陡峭山路，他患有高血压，真怕他吃不消啊。
［灯暗。
［音乐起。
［时空隧道，灯光闪烁——出现脚步声与轻微喘息声。
［秘书画外音：郑书记，您该吃降压药了。
［郑培民画外音：吃药，吃药。
［秘书画外音：糟了，我没带水！
［郑培民画外音：不是有山泉吗？
［泉水叮咚——时空隧道关闭。
［升光——叭仁苗寨的山路上。
［舞蹈：郑培民与叭仁苗寨的村民们在山路上一起背水。
［几位苗族老人不无诧异且又欣喜地观察着背水的郑培民。
［苗歌声：
祖辈传我三尺索，
天天背水肩上磨。
是客人请从山下过，
是亲人——就跟我唱背水歌！
［苗族老人隐去。
［土家族老人显现，同样在欣喜地议论着什么。
［舞蹈：郑培民与雨龙村村民们在田里一起春插。
［土家族歌声：
朵朵桐花共树开，
蔸蔸长麻共园栽。
土家苗汉情谊好，
共建湘西花楼台！
［灯暗——音乐止。
［郑培民画外音起：如同田径场上赛跑那样，我来湘西，是接过了前任的接力棒。前任提出的扶贫开发，很切合湘西实际，我决不会另提口号，继续围绕扶贫开发这条主线做文章，把文章做大、做好……
［掌声响起。
［升光——郑培民坐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说。
郑培民 这几个月以来，我走访了叭仁苗寨、州水电网、湘泉酒厂、高坪乡雨龙村等一些地方，我想，我们该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多，比如，叭仁是个为水发愁的村寨，村民之间，宁愿借出粮食而不愿让邻居提走一桶水，我们该不该考虑为他们拉电通水？还有，湘泉酒厂，是湘西的支柱产业，我们就该支持他们的第三期扩建，让他们早日成为上市公司。当然，做这种内功、打底子的事，干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决非留名后世的政绩工程，并且需要我们咬紧牙关，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做好了，它将为湘西的腾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座的都是自治州的各级领导，我是你们的头儿，可回到部门、回到单位，你们就是头儿，独挡一面，因此，我希望——（略作停顿）大雁飞在天上，要有一个班长，就是领头雁。这个领头雁，不能飞得太快，脱离开雁阵，就起不到头雁的作用了；可也不能飞得太慢，混在雁阵里，同样会失去头雁的作用。同志们，事关湘西的工作能不能做好，事关我们能不能真正做到：当一任领导，兴一方经济，富一方群众，建一方文明，保一方平安，在这里，我，拜托大家了。
［掌声再起。
郑培民 宣传部门的同志来了吗？
［内声：来了！
郑培民 今天的见面会和我的发言，不见报，不上电视。我只希望，大家扎扎实实的干上三年五年十年。当湘西摘贫穷掉落后的帽子时，我再给大家请功，再请大家喝庆功酒！
［这回激起的掌声，热烈、持久。
［灯暗。
［特写光区灯亮——杨力求凝视着湘西方向。
杨力求 （深情地诉说）我去湘西看望过他。一进屋，地上扔的是一双粘满泥巴的胶鞋，唯一一套出国时置办的西服，已经被虫子蛀满了洞……
［通向天际的道路上，郑培民显现。
郑培民 力求，我回来了。（脱鞋、换鞋，进门）照老规矩，你淘米，我洗菜，工作之余，做点家务，既是休息，也是一种享受。
杨力求 他，黑了，瘦了，真让人心疼啊。
郑培民 黑一点，山民们瞅着顺眼；瘦一点，人显得精神。
杨力求 我还能说什么呢？默默地拿起那双胶鞋，要帮他刷掉泥巴，可他，又制止了我……
郑培民 （乐呵呵地）别刷了。天天都要穿，一出门，还是要沾泥的。
［苗歌声起——灯暗。
［苗歌：
走的鸡肠子路，
翻的狗牙齿山；
穿的家织布，
吃的坛子酸，
云耕雾种几好玩！
［升光——苗寨。
［苗歌声中，郑培民草鞋赤脚，与扛着测量仪器的勘测队员及苗族群众过场，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谈笑风生，下。
［乡干部上。一位苗族老人追上。
老 人 站住！（训斥乡干部）当了干部，就不把老叔放眼里了？告诉你，没有天，就没有地，没有前人，就没有后辈……
乡干部 老叔，我忙着接待郑书记哩——好啦，好啦，您别瞪眼，有话请说。
老 人 你老叔都快九十了，还没见过大官，白活了哩。俗话说，遇见贵人万事兴，我想见见郑书记。
乡干部 人家郑书记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来见你？
老 人 （固执地）我想见见他。
乡干部 您就别给我出难题了。
老 人 我想见见他！
乡干部 这么着吧，我知道郑书记的手机号码，你跟他说说话，好吗？（拨电话）
［另一表演区灯亮——草鞋赤脚的郑培民接电话；秘书一旁站立着。
郑培民 （彬彬有礼）你好。
乡干部 郑书记，你好。
郑培民 听口音是火炉坪乡乡长，没错吧？
乡干部 郑书记的记性真好。我们乡有位五保户老人，想跟书记说说话。（将话筒递给老人）
郑培民 （问候）老人家，你好啊。
老 人 （直愣愣地）老叔想见见你。
郑培民 （不由一愣）你有困难需要我解决，是吗？
老 人 老叔想见见你。
乡干部 （赶紧抢过话筒）郑书记，对不起，他年纪大了，不会说话。
郑培民 没事。请转告老叔，我马上就来。
乡干部 您公务繁忙，就别来了。
郑培民 乡长同志，老百姓在我们干部的心里边，比天还大，我一定来。
秘 书 （一旁提醒）明天省里有个重要会议，我们得马上往长沙赶。
郑培民 来得及的。（再回电话）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就请挂机吧。
乡干部 请书记先挂机。
郑培民 （等候对方挂机）
乡干部 （先是受宠若惊，而后急了）书记请挂机。
郑培民 （仍在等候对方挂机）
乡干部 郑书记……
郑培民 （笑了）我这手机，是双向收费的，你再不挂机，对你我都是一种浪费。
乡干部 （无奈，挂上话筒）
［郑培民所在的表演区灯暗。
乡干部 （激动地对老人说）郑书记马上就来……老叔，您的面子大呀，不过，郑书记操心着咱们村通公路的事，很忙很忙，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千万不要乱说……
老 人 （忽然问）书记是几品官？
乡干部 老叔一开口说话，就好象不是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现在不兴叫官，叫干部，也不论品，论级。
老 人 比县知事大吗？
乡干部 大。
老 人 比土司大吗？
乡干部 大。
老 人 比上马管官，下马管民的镇守使呢？
乡干部 （不耐烦了）大。
［郑培民与秘书上。
郑培民 乡长同志。
乡干部 郑书记！（介绍老人）这就是那个想看看你的五保户老人。
郑培民 （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老叔，你好啊
老 人 （上下打量郑培民后，骂乡干部）后生伢子不敬老，当心雷劈火烧！
乡干部 （莫名其妙）我做错什么了？
老 人 人有人相，官有官相，你看他，草鞋赤脚，象个比镇守使还大的书记吗？哼，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你老叔还没那么糊涂！
乡干部 （哭笑不得）我没骗你，他真的是郑书记。
老 人 （仍一个劲摇头）
郑培民 老叔，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是郑培民？
老 人 大官出巡，鸣锣开道：小民见官，要称老爷要磕头……
郑培民 （不觉也有些犯难了）
乡干部 （解释）他年纪大了，有点儿糊涂，满脑子全是过去的事。
秘 书 （又提醒）郑书记，时间不等人，该上路了。
郑培民 不急不急。（转朝老人）老叔，你知道中国共产党吗？
老 人 知道。共产党，大救星，领导人民闹翻身。
郑培民 共产党是为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决不是过去那种封建官僚，所以，我们的干部打赤脚，穿草鞋，这是常有的事。在我们自治州内，如果有人胆敢做甩手官，欺压百姓，老叔只管告诉我，我就会提交常委讨论，将他就地免职。
老 人 能将人就地免职，这不是言出法随吗？我相信你是书记了——过来，让老叔仔细瞧瞧。
郑培民 （依言走近）
老 人 再拢来一点。
郑培民 （再度靠近）
乡干部 （不无歉意，解释）他眼睛不好使……
老 人 （颤抖地抚摸着郑培民的脸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大官，让老叔看个清楚，看个够……
郑培民 （心有所动，对秘书说）给我和老叔照个相，让老人家看个够吧。
［秘书拍照——闪光灯亮处，全场定格。
［苗歌骤起：
三更过后望天明，
六月禾苗望雨淋。
苗家只跟共产党，
好象孩儿跟母亲！
［苗歌声中，灯暗，
［特写光区内，杨力求伫立，回忆着往事。
［“妈妈——”儿子的喊声响起。少时，儿子跑上，长跪在杨力求面前，泣不成声。
［郑培民在时空隧道里出现。
郑培民 （心痛地呼唤）孩子，我的孩子……
杨力求 （强忍悲痛，安慰儿子）别哭，孩子，别哭……
儿 子 妈妈，昨晚我梦见爸爸了。
杨力求 我也梦见他了。在一条好长好长的路上，他走啊，走啊，好象不知疲倦似的，一直不停的走……碰见树木了，他打招呼；遇见山水了，他开声问候；就是不小心踢着颗小石子，他也蹲下身去，问：踢疼你了吗……
儿 子 妈妈，同学们知道爸爸去世，凑了一些奠仪……
杨力求 （马上严肃起来）你爸爸在世的时候，我们家可从没收过礼。
郑培民 （立即应和）对，还是那条原则，我守前门，你把后门。
杨力求 别说是钱了，就是有人送个信什么的，我也会对他说，公事，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办公室找老郑，私事，我们家信奉这样一句座右铭，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就用不着去找他了——孩子，退回去吧，别忘了谢谢他们的好意。
［郑培民欣慰地笑了。
儿 子 妈妈，我看见爸爸了，他在望着我们笑。
杨力求 我也看见他了，不过，别打扰他，他需要工作，他不光属于我们，更属于人民群众。
［音乐起，儿子认真思索杨力求的话。
［秘书走进特写光区，对儿子娓娓诉说。
秘 书 杨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培民同志不论是当市委书记，还是州委书记，乃至后来进了省委领导班子，都时刻把人民群众放在心头。他象一棵永远不会离开大地的大树，枝蔓扬得越高，根往泥土里扎得越深，他的根系，牢牢地扎在“人民”二字上……
［升光——夜，办公室。
［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待批公文、群众来信。灯下，郑培民伏在桌前，阅读一封又一封群众来信，不时记点什么、批点什么……
［秘书近前，将工资袋放到郑培民办公桌上。
秘 书 培民同志，工资领来了。
郑培民 （点了点头，指着阅读毕的一大摞群众来信）这些群众来信我都看过了，请根据我的批示，逐一落实——还有，汩罗首倡学校搞素质教育，太重要了，直接关系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请你安排个时间，我专程去一趟汩罗，考察一下，如果可行，就在全省推广。
［秘书整理信件。
［郑培民在抽屉内拿出党费证，然后从工资袋中取出钱币，认真清点。
秘 书 交党费吗？我明天去代您去交。
郑培民 不用。我总觉得，党费必须亲手交给组织，郑重其事。每交一次党费，就等于提醒自己：我是个共产党员，按照党员标准做了没有？反省反省还有哪些地方没做好，需要改进。（认真将钱币夹入党费证内）
秘 书 （尴尬不已，半晌未能说出话来）
郑培民 （抬头，见到秘书的窘态，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笑着说）别多心。待人以宽，责己以严，我这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秘 书 （喃喃地）我知道，是我错了……
郑培民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秘 书 您越是这样说，我心里越难过……
郑培民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秘 书 郑书记，我保证以后……
郑培民 你还有完没完？（岔开话题）现在几点了？
秘 书 十点半了。
郑培民 走，趁着刚发工资，手头上有俩钱，我请你去大排档吃宵夜。
秘 书 （脱口而出）您是书记，怎么能让您请秘书？
郑培民 书记不能请秘书，这是哪家的规矩？
秘 书 （寻找借口）杨阿姨还等您散步哩。
郑培民 让她等着吧。走，宵夜去。
［秘书仍然期期艾艾。
郑培民 （笑了）你以为我真的是请你呀？错了。五十出头的人，晚上吃多了，我还怕消化不良呢。我去街头大排档，名义上吃宵夜，其实是想看看社情民意。
秘 书 您是省委副书记，电视里老露面，大排档的摊主一眼就会认出来，只怕这社情民意，您暗访不成。
郑培民 （大笑）你呀，你呀……你太缺乏普通群众的生活体验了。那些摊主，大多数是下岗职工，自顾不暇，日夜为衣食奔忙，哪有时间看电视？我敢担保，他们绝对认不出我来。
秘 书 （大摇其头）
郑培民 不相信？敢不敢跟我打赌？
秘 书 （笑了）您是书记……
郑培民 书记也是人——来，打赌。一——二——三！
［灯暗，
［吆喝叫卖声大作。
［升光——街头大排档。
［叫卖各式小吃的摊主们载歌载舞：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我的小吃实在香。
年轻姑娘吃一口，
暖心暖肺暖肚肠。
年轻伢子吃一口，
一觉睡到大天光。
细人子吃了见风长，
老年人吃了锁肾阳。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食客如云。
［郑培民与秘书上。
［马上有几个摊主吆喝生意。
老板甲 火宫殿的臭豆腐，绝对正宗！
老板乙 德园包子，传统工艺！
老板丙 鸡脚爪子鸭脚板！
［郑培民的眼睛却被一个蒸笼摊所吸引。摊前，立着一块“清蒸玉米”的小木牌，然而，摊主却不见人影。
［秘书马上朝玉米摊走去。
［吆喝生意的摊主们不乐意了：“又是个没钱的主儿。”“没钱还来逛夜市，摆穷格。”接着又各自吆喝另外的食客。
郑培民 （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玉米？
秘 书 （小声回答）我们做秘书的，瞅着领导的后脑袋，就知道领导心中所想。
郑培民 那我以后得当心一点——说实话，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玉米？
秘 书 杨阿姨。她说，你们家隔三差五的就要买点玉米回来。
郑培民 好了，就吃玉米——不过，我请你吃宵夜，可不能太抠门儿，这里的夜宵摊，任你去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秘 书 我也吃玉米。
郑培民 这不是原则问题，不必跟我一致。
秘 书 我真的喜欢吃玉米。
郑培民 眼馋嘴馋，那可就是你自个儿的事了——来支玉米。咦，摊主呢？
［蒸笼后出现一个声音：你自己拿吧。
［郑培民掀开蒸笼，取出玉米。秘书也取玉米。
郑培民 请收钱。
［蒸笼后的声音：放摊上吧。
郑培民 （不无诧异）别人摆夜宵，吆来喝去，你怎么躲着不肯出来？是病了还是怎么着了？
［蒸笼后的声音：老伯伯，您别问，吃了觉得好，下次再来就是了。
郑培民 知道我是老伯伯，你偷看过我了——诚信方招回头客，今儿个说什么你也得与我见上一面。
［蒸笼摊后，有人磨磨蹭蹭地直立起来，却是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
郑培民 长得这么帅气，还怕人看见？
年轻人 （略一沉吟）……我怕碰到熟人。
郑培民 （恍然）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出来摆宵夜。
年轻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郑培民 我还知道，你是国企职工，现在下岗了，从今晚开始，自谋职业。
年轻人 神了。你是看相的吧？
郑培民 先别管我是干什么的，我只想让你明白，在国家有困难的时候，你挺身而出，为国分忧，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受到我的尊重，受到全社会的尊重。（朝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悄悄压到蒸笼边上）买玉米的钱留这儿了，你收好。（离开，又回头，大喊）小伙子，开张大吉，财源广进！（与秘书下）
年轻人 （瞧见百元大钞，吓了一跳）老伯伯，钱！钱！
［其他摊主围拢来，议论：“用百元大钞买两颗玉米，这人手面真阔绰。”
年轻人 （忽然叫出声来）我见过他，在电视里，他是省委领导郑培民！
［其他摊主愣住了。
年轻人 （激动地）郑书记在鼓励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自谋职业啊！（旋即，他扬起嗓子，吆喝开来）清蒸玉米——（泪水，在他脸上淌下，但他的吆喝声却一声比一声强烈）清蒸玉米——清蒸玉米……
［音乐起。
铛的个铛，铛地个铛。
我的小吃实在香。
省委领导也夸奖，
语言不多暖心房。
莫说下岗无活路，
自谋职业再上岗。
是龙是虫闯一闯，
从此扬帆再远航。
铛的个铛，铛的个铛……
［灯渐暗。
［一列火车，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
［特写光区内，儿子伫立，在回忆着什么。
［传来车站广播声起：请前往广州方向的ＸＸ次列车的旅客，在三候车室候车……
［升光——火车站。
［拉着行李箱的杨教授上——他一步一回头，目光，充满了无奈与惆怅。
［广播声：长沙电力学院的杨教授请注意了，长沙电力学院的杨教授请注意了，请去贵宾候车室，有人找您……
［杨教授讶然，欲去贵宾候车室，走了几步后，又颓然止步。
杨教授 （唱）路灯呵，你怎么泛着幽黄？
路人呵，你怎么行色匆忙？
难道你们也如同我的心境，
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哀伤？
［时空隧道里，郑培民显现。
郑培民 （唱）夜空呵，你怎么星月无光？
晚风呵，你怎么这样冰凉？
难道你们也如同我的心境，
为“孔雀东南飞”痛彻肝肠？
［郑培民走出时空隧道。
郑培民 （唱）人才若是流失，
何来振兴湖湘？
我相信人心都是血肉做，
以情留人，留他建设湖南鱼米乡！
［走进特写光区，牵住儿子的手，急切地说，走，跟我追人才去！
［儿子跟随郑培民前行。
［不一会儿，他们与杨教授劈面相见了。
杨教授 （不无讶然）郑书记？
郑培民 （高兴万分，心中石头落地）杨教授！（与之握手，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出差，还是参加学术研讨会？
杨教授 （虚与应酬）出差，出差。
郑培民 （叫过儿子）过来，叫杨叔叔。
儿 子 杨叔叔。
杨教授 孩子都这么大了，自与你认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郑培民 他要去台湾参加一个大学生交流活动，我来送送他。（转朝儿子）你去了台湾，多给那里的同胞们讲讲湖南。湖南的特点是一地三乡。一地，就是旅游胜地，张家界、凤凰古城中外闻名。三乡，一是鱼米之乡，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刘筠培养的湘云鲫是突出代表；二是有色金属之乡，三是非金属矿之乡，你面前的这位杨叔叔，是研究电力的国有级有突出贡献的专家，你都应该好好宣传。
杨教授 过奖，过奖。
郑培民 这是实话。（转朝儿子）你杨叔叔是湖南人，很会读书，“惟楚有材，于斯为盛”。
杨教授 你也很会读书，象我们湖南人。
郑培民 我可不敢，顶多只算得半个湖南人。（转朝儿子，旁敲侧击地）做湖南人好啊，湖南人有先忧后乐的精神，“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湖南人有求索精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湖南人有牺牲精神，“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湖南人还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湘人不倒，华厦不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我一毕业分配到湖南，就决心在湖南干一辈子。
杨教授 （若有所思）是吗？（接着沉声一叹）我知道了，你是来挽留我的。
郑培民 （真诚地）杨教授，过来一段，没有发挥你的用武之地，我代表省委，向你道歉了。
杨教授 （被打动了）郑书记！（久久握着郑培民的手）我的去留，竟然惊动了省委，我太草率了，真后悔啊。
郑培民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学院由于新建，暂时没有硕士学位授予权，你心里着急，这才萌生了南下的念头。从个人情感上说，我真希望你去你该去的地方，谋求更大的发展，可眼下，咱们湖南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振兴经济，明天，我就和教委主任商量，把你调到有带博士生资格的重点大学去，你说行吗？
杨教授 （激动不已）海南，我不去了！
郑培民 （也激动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灯暗。
［特写光区内，儿子孤零零地伫立着。
儿 子 爸爸撇下我，走了，走了……我没有怨言，没有不满，因为我知道，爸爸对子女的爱，不是写在脸上，而是深深地刻在心里……
［摇篮曲起——灯暗。
［湘中儿歌：
摇呀摇，
一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送我小树苗，
我跟小树比高高……
［儿歌声中，升光——夜，郑培民家。
［杨力求为即将远行的儿子整点行装。
［郑培民上。
儿 子 （打招呼）爸爸。
郑培民 哦？要出远门？
儿 子 （不无骄傲）去台湾参加一个大学生交流活动。
郑培民 （沉下脸来，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能去。
儿 子 （急了）爸爸……
郑培民 谁叫你做了郑培民的儿子呢？高干子弟，决不能搞特殊。
儿 子 爸爸，是同学推举我作代表的。
郑培民 肯定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推举你。
儿 子 不是。爸爸可以去学院作调查。
杨力求 我问过了，他品行端正，学业优秀，是通过层层考核选拔的。
郑培民 （一怔）是吗？
杨力求 （低声对郑培民说）去，给孩子认个错。
郑培民 （也压低嗓音）哪有爸爸向儿子认错的道理？
杨力求 儿子第一次飘洋过海，该送给他一份好心情。
郑培民 （想了一下，大声地说）力求，做省委领导的下属，不容易呵，真有点儿难为你了……
杨力求 （将儿子推向郑培民，小声说）爸爸在向你认错。
郑培民 （没有发觉，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怎样做好一家之主，我还真的没想过，满脑子全是工作、工作，如果要给自己评定等级，不称职，顶多打上一个Ｃ……
杨力求 （推搡了儿子一下）
儿 子 （不大情愿地）爸爸，是Ａ。
郑培民 （回头，见是儿子，尴尬上脸，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嗯，长大了，成材了，可以放单飞了——孩子，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我想起了一个人。
儿 子 谁？
郑培民 你奶奶。
儿 子 奶奶？
郑培民 记得我大学毕业，离开家乡的时候，你奶奶送我一程又一程。一路上，她没有说话，陪着我默默地走啊，走啊……我知道她的心思，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舍不得儿子啊。后来，她送我送到小河边，说：娘走不动了。我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说：娘请回吧。娘说：你走吧，娘用眼睛送你。就这样，我走了，也不敢回头再看看娘，因为我已经泪流满面了。这时候，娘突然提高嗓门，在我身后大喊：儿啊，好好做人，千万不要让人家指着你的背脊，骂我！
杨力求 （感动了）妈妈……
儿 子 （也感动了）奶奶……
郑培民 走遍天下，我也不敢忘记娘的教诲，老在问自己：参加革命工作是为了什么？当领导干部应该做些什么？将来身后应该留下什么？
儿 子 谢谢爸爸的教诲，我懂得该做个什么样的人了。
郑培民 好，很好——过来，让爸爸好好地看着你。（摇篮由旋律起）有钱花吗？
儿 子 妈妈给了。
郑培民 别忘记带点常备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儿 子 哎。
郑培民 （小声地）去了台湾，别忘了带点纪念品送给你妈。（掏口袋，笑了）惭愧，想给点钱，可我没有，真是个穷爸爸。
儿 子 我会划算买礼物送给妈妈的。
郑培民 （点了点头）古人说：儿子胜过我，留钱做什么？儿子不如我，留钱做什么？仔细想想，还真有些道理。
［秘书上。
秘 书 （对儿子）车调来了，走吧。
儿 子 （看了看郑培民）按我们家的规矩，我不能坐公车的。
秘 书 （犯难了）他去参加大学生交流活动，也是公差，就破回例吧……
郑培民 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决不能做不利于党风建设的事。（看了看手表）时间绰绰有余，步行，我送你。
［灯暗。
［特写光区内，儿子在认真地回忆着。
儿 子 爸爸，我的好爸爸……
［杨力求走进特写光区。
儿 子 妈妈，爸爸在世界的另一边，会想我们吗？
杨力求 会的，会的，他时刻把我们放在心上……
［郑培民在时空隧道中显现。
郑培民 力求，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杨力求 大白菜？（转朝儿子）孩子，还记得我们家那个大瓦缸那吧？每逢寒露过后，你爸就买回百多斤大白菜，我和他花上整整一个礼拜天，做成腌菜。你爸可细心了，堆码得整整齐齐，头是头，尾是尾，我看着都心里舒服，全家老小啊，就靠它过冬，一直吃到第二年新鲜蔬菜上市……
郑培民 这是我从咱们关东带来居家过日子的好传统。
秘 书 （走进特写光区）瞧瞧，这就是我们的省委领导。
郑培民 你就别瞎搀合了，省委领导也得吃菜，也得过度过冬春之间的菜荒。
秘 书 培民同志，您该跟我说一声，再怎么着，我也会想方设法，给您弄点时鲜蔬菜。
郑培民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少点儿记性。我曾经对你说过，闹菜荒的时候，千万不要扰民，你忘记了？
秘 书 社会上经常传闻小扒手拎出大贪官的故事，其实，小偷也光顾过他们家，翻箱捣柜后，仅仅偷走4000元钱和两条香烟，而且，这4000元钱，还是他的女儿出差后尚未归还的公款……
［静场，惟闻儿子的饮泣声。
郑培民 别以为我穷，我可富足着呢。普通工人，学校校长，市委书记，州委书记，省委领导，这样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难道不值得引以自豪吗？我承认，我是有点儿生活在精神世界的乌托邦里，可你别忘记，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没有精神作指导，就会迷失做人的方向，我呀，就信奉十个字：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
秘 书 “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他不仅这样说，也身体力行，事事处处，亲民爱民。因为他深深知道，亲民爱民不是为了树立个人形象。亲民，是为了振兴湖南，爱民，是为党增光添彩。
［灯暗。
［音乐，夹杂着风声、雨声、水声，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因为电力中断，人们不得不用原始的办法，敲锣示警：各位乡亲。赶快离城；无亲靠友，有亲投亲……
［升光——安乡县城：黑灯瞎火，几支手电筒不时划出道道亮光。
［黑暗中，有人说话：“要是安乡县城淹了，这可怎么得了啊？”“是啊，黑灯瞎火的，水淹到脚下，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接着有人宽慰：“你怕什么？县委书记、县长还留在城里呢。”旋即有人反驳：“他们管着巴掌大的地方，要钱粮没钱粮，要物资没物资，怎么领导抗洪？你呀，听天由命吧。”
［汽车轰鸣声响起，少时，车灯照亮眼前景物——安乡县招待所门前。
［郑培民大踏步上。秘书跟上。
郑培民 （回头大声说）别熄车灯！
［招待所门前的干部认出了郑培民，赶紧朝招待所内喊：“省委郑书记来了！”
［一县干部急出。
郑培民 （上前与之握手）国瑞同志。
县干部 （百感交集）郑书记，我们就缺根主心骨，你来了就好了！
郑培民 闲话少说。乡亲们都撤离了吧？
县干部 都撤离了。
郑培民 各部办委局的负责人都上堤了吗？
县干部 刚刚动员群众撤离，还没来得及布置……
郑培民 （脸色严峻起来）这不是理由。上堤查险，是眼下天大的事情，忘了这个，就是失职。
县干部 （大惊失色）
［郑培民的手机响了。
郑培民 （接电话）正午同志，你好……
县干部 （更焦急了）
郑培民 （打电话）我刚到安乡不久，这里的群众都安全转移了，请放心，也请省委放心……你问他？（回头看了县干部一眼，略作沉吟）是个不错的领导干部，这里的部办委局负责人都上大堤排查险情了……既然我到了安乡，出了问题，就是我的责任，别给他增压了……好的，我会注意身体的，再见。
县干部 （再次百感交集了，眼含泪花）郑书记，我领着部办委局负责人立即上堤，人在堤在！
郑培民 （点了点头）请告诉大家，党中央在看着我们，全国人民在看着我们，安乡抗洪斗争能不能取得胜利，事关湖南抗洪全局，千万不可麻痹大意。我来了，就会在这儿安营扎寨，与同志们一起打大仗，打恶仗，打持久仗，如果哪儿溃堤了，我郑培民第一个跳下水去，堵塞缺口！
［灯暗。
［音乐起。
［洪水，人墙，合着音乐节奏，一波一波地起伏、翻腾。
郑培民 长江，来吧！澧水，来吧！沅水，来吧！面对三大水系的夹击，个人的力量也许微不足道，可这里，有数以万计的为民干部，有数以十万计的铁血军民！即使埋骨洞庭湖畔，我们从容面对，我们无怨无悔，看，天空中将会升起一个大写的人，升起一个大写的我，高声宣告：我，是一个合格的中国共产党员！
［洪水继续冲击人墙。
［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出：“江总书记慰问我们来了！”
［音乐推向高潮。
［郑培民领着抗洪军民列队，接受江泽民的检阅。
［响起江泽民的画外音：同志们辛苦了，党和人民感谢你们！
［斗志更为高昂的抗洪歌舞。
长江，来吧！
澧水，来吧！
沅水，来吧！
不怕雨催风浪疾，
不怕云压楚天低。
炎黄子孙，三湘儿女，
抗争不息，自强不息。
山川作证，时光作证：
我们——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歌舞中，本来就带病指挥抗洪的郑培民，晕倒在堤上。
［音乐止——灯暗。
［纷沓的脚步声响起：有人不时发出命令：
“氧气罩！“注射强心针！”
［升光——大堤窝棚。
［支援抗洪的医务人员忙碌着，救治郑培民。
医 生 （气愤地质问秘书）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严重到这个程度，你怎么不向省委报告？不劝他休息？我要上杨正午同志那儿去告你！
秘 书 （不无委屈）培民同志不让我说……
医 生 领导忘命工作，你就更得关心领导，这是你的职责！
［这时，郑培民醒来了。
郑培民 谁玩忽职守？
医 生 （惊喜不已）培民同志，你可醒过来了！
郑培民 这一觉睡得真香呵，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这样舒服的睡过。
医 生 你已经从阎王爷那里打了一转。（对秘书）叫车，马上送郑书记回长沙。
郑培民 （火了）谁说我要回长沙？我是安乡保卫战的总指挥，是我分配你的工作，还是你安排我的工作？
医 生 （以硬对硬）你是我的病人，我有权安排你转院，去长沙治疗！
郑培民 乱弹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长江、澧水、沅水夹击安乡，老百姓眼睁睁的望着我们，我能临阵脱逃吗？我没有病！你再胡搅蛮缠，我开除你的党籍！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郑培民 （接电话）正午同志，你好……我很好呵，能吃能睡，壮实得象头牛……全省的抗洪形势很好？好啊，这都是省委的正确领导，全省军民的努力……安乡？没问题，就是食品供应紧张了一点儿……放心吧，盒饭还是有吃的。（将手机交给秘书）正午同志要跟你说话。
［秘书接过手机。
［手机里，响起杨正午的声音：培民同志身体不好，记住，省委要求，每天至少保证他吃上两个鸡蛋。
［大堤上产生回响：培民同志身体不好，记住，省委要求，每天至少保证他吃上两个鸡蛋……
郑培民 （关上手机）谢谢省委的关心。（转朝医生，诚恳地说）也谢谢你的关心。刚才，我的态度有点儿粗暴，请原谅。是啊，身体是1，政绩、家庭，知识都是1后面的0，0越多，成绩越大，但没有了1，再多的0都是0，我是得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可眼下，抗洪就是一切，险情就是命令，你诊治的病人，我诊治的却是安乡县城18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两相比较，谁轻谁重，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你我都是受党培养教育多年的老党员了，深知干部的领头作用，干部，干部，艰苦的工作先干一步，危险的时刻跨前一步，现在，我以党员对党员的平等身份请求你，千万不要把我的病情公开，千万不要做动摇军心的事，就让我挑战一回生命极限吧，好吗？
医 生 （痛苦万分，却又点了点头）
郑培民 （紧握医生的手）我代表安乡18万父老乡亲谢谢你！
［灯暗。
［《祝你生日快乐》乐曲响起。
［特写光区升光——杨力求眺望着。
［与此同时，时空隧道里出现郑培民。
［《祝你生日快乐》乐曲是从他俩心头流淌而出。
郑培民 （唱）今天是我生日，
杨力求 （唱）今天是你生日，
郑培民 （唱）悄悄地……
杨力求 （唱）悄悄地……
郑培民 （唱）自己为自己祝福，
杨力求 （唱）我在为远方的你祝福，
郑培民 （唱）又一个不归的生日，
杨力求 （唱）这是个断肠的生日！
郑培民 （唱）今天是我生日，
杨力求 （唱）今天是你生日，
郑培民 （唱）五十八岁……
杨力求 （唱）五十八岁……
郑培民 （唱）每逢生日倍想亲人。
杨力求 （唱）每逢他生日便数归期，
郑培民 （唱）把刻骨的相思遥寄，
杨力求 （唱）把铭心的惦念遥寄！
郑培民 （唱）力求啊，
我不在你身边，
你要保重自己。
杨力求 （唱）老郑啊，
天人永隔，
我该上哪儿寻你找你？
郑培民 （唱）在职时我太忙，
没时间陪你，
别离方生后悔心，
长留下一段无边的歉意。
杨力求 （唱）没经过别离，
不知道对聚合的珍惜，
思你，想你，念你，
我真想飞上天空陪伴你。
二 人 （合唱）既然走到一起，
早有了夫妻间的默契。
时光有限情永恒，
共同步人欢乐的回忆……
［二人神游——
［一群小孩玩“过家家”游戏过场：
轿咕唧，唧咕轿，
新娘子，莫屙尿……
［一对青年恋人放风筝过场，丢下一路笑声。
［一对壮年夫妻匆匆赶路，没有言语，没有笑声，过场。
［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亲密地互相搀扶着，互相帮助着，过场。
郑培民 力求，我留恋童年，羡慕青年……
杨力求 可我嫉妒老年。
郑培民 是啊，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互相搀扶，互相依偎，共话人世沧桑，真是一种美好的人生享受——来，我们也好好地享受一下。（上前，欲挽杨力求的胳膊）
［二人刚一接触，郑培民便朝时空隧道飘去。
［时空隧道关闭。
杨力求 （回到现实，不禁悲从中来）老郑……
［升光——那条通天道路两旁，宛如下了一场大雪，悼念郑培民的小白花：漫山遍野。
［小白花们捧着烛光，悼念郑培民。
［儿子领一位跛脚苗族男子上。
男 子 （哭喊）为民书记，张来富看您来了！（如泣如诉地）我上山砍柴，摔成粉碎性骨折，丧失了劳动能力，家里也失去了经济来源，爱人，走了，子女，辍学了，我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准备服毒自杀……就在这时候，为民书记走进了我住的草棚，二话没说，就把我定为他的扶贫联系户，给我送来蚊帐、家具、衣服，还多方筹资，帮我建了一栋砖瓦房，买了五只羊，种了二亩猕猴桃、一亩西红柿。在他的关心下，爱人，回来了，儿女，重新上学了，家里年收入人均达到了1500元，我张来富真的来福了……老天爷，为什么好人不长寿呀？我求你，用我的这条不值钱的小命，换回我们老百姓的好书记，让他还阳，还阳……
［秘书领着一个姑娘与一个汉子上。
汉 子 （对姑娘说）孩子，去给郑书记磕头送行，磕响些，磕重些。
姑 娘 爸，你也去呀。
汉 子 爸没有资格，没有资格……
秘 书 悼念培民同志，谁都有资格。
汉 子 唯独我没有，我没有……我是个劳改释放人员。
秘 书 （不由得一怔）
［在场的群众也怔住了。
汉 子 我不学好，犯了罪，在监狱里服刑，可家里边丢下一个女儿，那时候，她才十岁，小小年纪就辍学了……听说当时任湘潭市委书记的郑——我可不敢直呼他的大名，关心民间疾苦，就试着写了一封信，请求他关照一下我的女儿……
姑 娘 郑伯伯伸出了援助之手，我重新回到了学校，背起了心爱的书包。记得那年除夕，我去郑伯伯家拜年，在他的家门口徘徊了很久很久，不敢进去，后来，郑伯伯知道了，将我接进家门，问我的学习成绩好不好，问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还给了我压岁钱，给他的亲生孩子多少，也给了我多少，一视同仁……
［杨教授上。
杨教授 培民同志，请接受一个老知识分子的敬意，我给你拜年了！
［卖清蒸玉米的青年上。
年轻人 （泪流满面地高喊）清蒸玉米！清蒸玉米……
［三湘四水的各界群众赶来了。
湘西人 为民书记，湘西的火禾公路已经修通了，我们合计，请你去剪彩，你说，你能来吗？你能来吗？
湘潭人 为民书记，你从来不收礼物，可这次你一定要收下，这个礼物，就是我们湘潭的一捧泥土……
湘西人 为民书记，你把热血和汗水洒在湘西的土地上，我们也送你一捧土……
安乡人 为民书记，没有你指挥抗洪，我们安乡就会被洪水推走，请带着这捧泥土上路吧，这是我们安乡人的一点心意……
［跋脚苗族男子挥泪吹木叶，稍后，他几乎是喊出了一首苗歌：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小白花“烛光舞”——独唱化作大合唱：
从早等你到傍晚，
傍晚过了你没回。
等你不到吹木叶，
声声问你几时归？
［合唱声中，郑培民出现在时空隧道里。
郑培民 （诚挚而谦恭地说）我叫郑培民，周吴郑王的“郑”，人民培养了我的“培”和“民”，这就是说，我将永志不忘人民群众对我的恩德，用我一生的忠诚，去回报他们。
［郑培民的声音久久地回荡着……
［灯渐暗。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