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何来(其他)

对 间 九十年代中期。
地 点 湘西北贫困地区。
人 物 何 来——不是老板，太象老板。
老 广——真是老板，不象老板。
金 明——不算精明，学会精明。
卞科长——主意不变，能应万变。
金 妹——黄毛丫头，并不糊涂。
艾 枝——不必恨之，不可爱之。
第一场
（合唱）市场经济起大潮，
当个老板好时髦。
淘尽南来北往客，
笑立潮头看明朝。
（何来家。）
（幕内声：“何老板，再见！”）
何 来 （西装革履，系着红领巾，捧着《荣誉证书》上）再见！再见！（自语地）何老板，何老板！嘻嘻，这个名字听起来蛮舒服哩。（敲门）
艾 枝 哪个？
何 来 （气壮如牛地）何老板回来了！
艾 枝 （不解地）你这是发什么宝气？
何 来 （喜孜孜地照着镜子）何老板。嘿嘿。何老板。
艾 枝 （夺过《荣誉证书》）“何来同志，向南山镇“希望工程”捐赠人民币两千元……”啊！你发神经哪！
何 来 今天同学聚会，正碰上镇里搞募捐，嘿嘿。我就表现了一下。
艾 枝 烧包哩！一个打工仔，出什么这号风头！
何 来 吵什么罗！在广东，我是一个打工仔，回来了，人家还是把我当老板看呢。同学们左一个“老板”，右一个“老板”地抬举我，我不出点血，面子上也下不来呢。
艾 枝 （摔证）你的面子好大！比屁股还大些！
何 来 （心疼地拾证）莫乱搞哪，这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哪。
艾 枝 鬼资产！你以为这是一张百万英磅！宝里宝气！
何 来 （理直气壮地）是我宝还是你宝？在这方面，你根本没有开窍！
（唱）这几年打工去南边，
洋把戏见了万万千。
学会的诀窍只一个：
不是赚钱是花钱。
花点小钱，去赚大钱；
花私人的钱，赚公家的钱；
花有数的钱，赚无形的钱；
不会花钱就赚不到钱！
今天我虽然出了点血，
社会效益大得无边；
电视里头露了脸，
镇长都和我扯乱谈；
系上红领巾满街转，
男女老少都围观。
艾 枝 那是看猴子把戏哪！
何 来 （唱）个个都喊我“何老板”，
这种感觉呀——
比吃鱼吃肉吃鸡吃鸭的滋味更香甜！
只要江湖上名声响，
我今后赊帐都方便。
艾 枝 哼！屁放得再响，都是喷臭的！热闹场合一过，哪个还记得你姓什么叫什么！
何 来莫 扫兴罗！在外边我是一条虫，今天风风光光成了一条龙。你让我把这种美好的感觉，多保留一下，好吧？
（金明、金妹抬羊肉上。）
金 妹 艾枝姐，今天厂里发“工资”，你没有去，我们就帮你送来了。
艾 枝 又是发的冻羊肉？
金 明 没有得法。库里存的肉销不出去，只好发动大家搞销售。
艾 枝 往哪里销罗。上个月发的一百斤，我找了好几个亲戚帮忙，才卖出去。五块钱一斤，蚀血本呢。
金 明 唉！再不想办法，我们这个厂是办不下去了。
何 来 （憋腔地）现在搞企业，是不容易呀。我在广东办的那个公司，上半年的进出口任务只完成600多万，下降了12％。
金 明 （惊奇地）你在广东办了这样大的公司？我们都还不晓得呢。
金 妹 他今天给“希望工程”一下就捐了2000块，硬是个大老板哩！
何 来 毛毛雨哪。小意思哪。（自嘲地）他妈的，出去闯了几年，怎么连家乡话都讲不惯了。
金 明 何老板，你的路子宽，能不能帮我们联系几家客户？
何 来 好说。分把钟的小事情嘛。
金 明 那就拜托了。拜托了。（偕金妹同下）
艾 枝 不要脸的死鬼，你什么时候办了公司？在人家面前吹这些牛皮干什么？
何 来 你呀，够得学呢！
（唱）做人要学会看行情，
如今是有钱的才光荣。
兜里没得心里要有；
里子破了面子要新。
穷鬼面前要装阔佬；
阔佬面前要装孙孙。
真阔假阔谁知道？
密码箱装得钞票同样也装得卫生巾！
场面上的老板要用簸箕戳，
又有几个是过得硬的、经得查
的、实打实的真财神？
人想发财就要胆大；
人要潇洒就莫认真。
艾 枝 这几年，你在外边学的就是这一套？
何 来 这一套是当老板的必修课！学得越精，老板就当得越大。
老 广 （上）何仔呀，你果然是躲在这里的。
何 来 （惊恐地）老板……艾枝，快泡茶。这就是我在广东的老板。老板，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你会到这里来。
老 广 没办法哪！你把那批货送过来以后就再也不回公司了，打电话找你也找不到。这次正好一个朋友要我过来考察一个项目，我就顺便弯过来找找你呀。
何 来 我也是办完事以后，顺路回家来看看的，没来得及请假，对不起！我马上回公司。
老 广 你就不要再回公司了，把那笔货款和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交给我带回去就行了。
何 来 （意外地）啊！炒老子的鱿鱼！横坚翻了脸，来他一个“门子”。那正好，本来我早就不想干了。（故意炫耀证书）镇上的领导很重视我，要求我回家乡发展事业。
老 广 那很好呵。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把那笔货款交给我吧。
何 来 货款？货款还没有收到手，你另外派人去收吧。（旁白）老子看你到哪里收去！
老 广 不要开玩笑哪。20万元钱哪，我打听过了，你已经全部收到手了。
何 来 （旁白）他比老子还精些呀。钱是收到了，不过，最近我在家乡搞了点投资，已经用进去了，一时抽不出来。这样好不？过几天我给你汇过去。
老 广 （恼火地）你开什么玩笑？挪用公款是犯法的呀？
何 来 嘿嘿。连公司都是你私人的，又怎么算得上挪用公款罗。这叫私人借贷。
老 广 你！你敢要赖，我就上法院去！告你！
何 来 去告吧！你去告吧！我又不是不认帐。告了，也只是要我还钱罗，还不出来，杀了我？
老 广 （唱）看起来他是横了心！
何 来 （唱）拉破脸再不当孙孙。
老 广 （唱）打官司费时又费劲。
何 来 （唱）闹开了我里外不是人。（见冻羊肉）
我何不来一招空手夺白刃，
借包子打狗送瘟神。
老广，大家是朋友，不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帐，我认。钱，没得。不过，最近我收购了一家肉食厂，库里还有些冻羊肉，你拖了去抵过这笔货款，好不？
老 广 就是这种羊肉？我不要。
何 来 不要算了！艾枝，你去把大宝、二黑、三痞子都给我喊来，好好招待一下我这位从前的老板！
老 广 （唱）这家伙翻脸不认人，
这地方我地疏人又生，
弄不好枉丢了我这条性命，
依了他多少能捡回几文。
何仔。
何 来 何老板！我们现在是平起平坐的了！
老 广 （隐忍地）何老板，小兄弟就不要喊了，你开个价吧。
何 来 一口价！十块钱一斤，二万块一吨，给你十吨，正好二十万块钱。
老 广 太贵了！现在广东市面上最高也只卖七块钱一斤。
何 来 广东卖七块，我这里要卖十块！不要就算了。艾枝，去把……
老 广 好好好，就依你的，还不行吗？
何 来 成交。你去租车，等我的通知。
老 广 公司的那枚合同专用章，请你还是交给我吧。
何 来 找找看。（藏公章）没看见了，只怕是老鼠吃掉了。
老 广 （椰榆地）你们这里的老鼠太厉害了，连公章都吃。我只好去登报声明哪！（下）
艾 枝 唉呀！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这样混帐！
何 来 这叫心理战术。
艾 枝 鬼战术！莫太黑了。人家的钱，还是还给人家。
何 来 这年头不黑就发不了横财。什么人家自家？钱又没得姓，在哪个手里，就是哪个的。把人家的变成自家的，这才是本事！这就叫经营！
艾 枝 那我看你又怎么了难哪？羊肉是公家的，你喊拖就拖呀？
何 来 那你就等着看！
第二场
（次日。）
（南山肉食厂内。）
金 明 何老板，我昨天拜托你的那个事……
何 来 广东那边我已经通知了，先看看货。
金 明 好好！我带你看。我们这里的南山羊是出了名的优良品种，肉质鲜嫩，肥而不腻……
何 来 我知道哪。但是，我们广东人现在时兴吃狗肉，羊肉的行情上不去哪。
金 明 这个情况我了解，不过，你的路子宽，朋友多，神通大……
何 来 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还剩多少货？
金 明 十来吨。
何 来 好吧。我全要了。为了支援家乡的建设，我就帮你解个难吧。
金 明 太感谢了！我按成本价给你，五块八一斤，要得不？
何 来 五块一斤，一吨一万块，十吨十万块。省得算零头，讨嫌！
金 明 好好好。你说了算数。
何 来 （掏出那枚公章）叫他们去办手续吧。
金 明 （审看公章）“广东兴国贸易公司”，是个什么公司？
何 来 主要是搞进出口……设备。象你这样的小生意，我还没做过。
金 明 金妹，你去办个《购销合同》，再开个提货单，请何老板签字。
何 来 （装模作样地打电话）喂，老广吗？到了？那就好！什么？不认识路？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什么什么？没带现金支票？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炒你的鱿鱼……不要解释了！乱弹琴……艾枝，你去招待所把老广接过来。
艾 枝 （夺过手机）接什么罗。（打电话）什么？“客户欠缴话费，已停机。”
何 来 （夺过手机）快去罗，打什么电话罗！
金 妹 （上）何老板，这是合同，请你签个字。这是提货单，请你跟我到财务科去办付款手续。
何 来 老金，刚才你已经听到了。我的人是昨天连夜坐飞机赶过来的。银行下了班，没办好现金支票。这样吧，你把帐号告诉我，我叫他们马上电汇过来。（打电话）喂，财务科李科长吗？是我。你马上把十万块钱，电汇过来，帐号是……老金，你们的帐号是多少？
金 妹 何老板，这样不行。厂里有规定，先交钱，后提货。
何 来 不放心？哈哈。好吧，我把这张信用卡先押在这里，等汇款到了你再还给我。
金 妹 （疑惑地）这是什么家伙罗？
何 来 信用卡。没见过吧。这种卡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在全国各大银行都可以提款。可惜镇上没得自动提款机。不然，我马上就去把款提来了，懒得和你们罗嗦。
金 妹 （还是不放心）那晓得这上面有没得钱？
何 来 （佯怒地）信不过呀？老金，算了，这种小生意，我本来就不想做。
金 明 信得过，信得过。金妹，何老板是熟人，要区别对待，区别对待。
金 妹 厂长——
（唱）你说过生意场上多怪招，
财务这关要把牢，
今天的事情太玄妙。
金 明 （唱）我心里蹦得比你还高，
只可惜这种机会实在太少，
冒风险也要尽快把货销。
何况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兔子不会吃窝边草。
（汽车声。老广、艾枝上。）
老 广 何老板，车来了，是不是现在就上货？
何 来 金妹，你们带司机装货去。老广，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老 广 何老板，有眼光啊。这个项目今后发展起来是不得了的呀！
何 来 是啊，可惜他们经营不力。
金 明 是是是。我们内地开放得迟，还得好好向你们广东老大哥学习。
老 广 你们的南山羊是很出名的品种嘛，不过只搞粗加工，就没有多少钱好赚了。你们可以搞一条自动线嘛，搞深加工，生产成品肉食，提高附加值，那利润就高多了。
何 来 我是有这个计划。这次回来亲自考察考察，准备认真地抓一抓。
金 明 （敏锐地）何老板，你有投资的意向？我代表……
何 来 （掩饰地打断话头）不要说客气话哪。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
金 明 对对对。亲不亲，家乡人嘛。
金 妹 （上）何老板，货装好了。请您去看看！
何 来 我就不用看了，剩下的事，老广你去办，尽早发车。
老 广 好。我去了，再见。（与金妹下）
金 明 何老板，对我们这个项目，你有兴趣？
何 来 我？随便说说，不要认真嘛。
金 明 你这种有身份的人，是不会随便说话的。我也要学会抓住机遇嘛。
何 来 你很精明嘛，不过，我考虑得还不太成熟，还得考察考察，论证论证，以后再说吧。
金 明 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论证两年了。（从包内拿出文件）你看，这是《可行性报告》，省里农科院搞的。现在，就是缺资金。
何 来 （翻阅地）嗯。搞得蛮过细嘛。估计要多少投资？
金 明 只要有五、六百万，就可以形成规模，滚动发展了。
何 来 投资不大嘛。不过，最近广东省委要我搞个大项目，战线拉得太长了，资金周转恐怕会有困难……
金 明 何老板，你莫谦虚罗。五、六百万对你来说，又算什么罗！毛毛雨哪！你的本事，我看到了！这库里的冻羊肉，我硬伤透了脑筋。结果，你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我真的佩服你呢！
（唱）何老板你是个大老板，
本事天大又通天，
慷慨热情又侠义，
家乡的建设挂心间。
落叶归根干事业，
地利人和好赚钱；
你发财，我发展，
造福家乡功德无边！
何 来 （唱）一个牛皮吹破了天，
蚂蟥叮脚好难缠：
抽腿，怕他把我太看扁；
伸脚，把戏迟早会戳穿。
来它一个“缓兵计”，
面子里子都顾全。
老金哪，这个事我先回去开个董事会，再作决策。
金 明 好！今天就请您老人家先亲自考察一下，要得不？
何 来 今天……就算了吧！我有点累了。
金 明 不要紧，我会安排好。金妹，你快点把冷库里拖冻肉的那辆平板车推过来。艾枝，你去把传达室那把藤沙发搬来。（安排妥当）何老板，请上车。
何 来 唉呀，这样大的太阳……
金 明 哦，金妹，快点撑把伞来。
何 来 没得一点风。
金 明 艾枝，快拿把蒲扇来……你们两个都上车，你打伞，你扇风，好生伺候我们的财神爷！
（唱）平板车上架沙发，
拖起老板搞视察。
金 妹 （接唱）接待规格赛总统。
艾 枝 （接唱）这下洋瘾就过足哒。
金 明 （接唱）赶得鸭子上了架，
何 来 （接唱）急得我冷汗往外洒。（揩汗）
金 明 艾枝，用力扇。
艾 枝 要得！（用力扇）你怎么热得打冷颤？
何 来 （接唱）她这里越冷越扇风；（扇风）
金 明 金妹，把伞打好。
金 妹 要得！（转动伞）你怎么脸都晒红了？
何 来 （接唱）她这里火上把油加；
金 明 （接唱）一片真诚感动“上帝”。
何 来 （接唱）我心里有火都不好发。
艾 枝 吁——停车，哎呀，累死我了。
金 妹 （接唱）考察之后有何评价？
何 来 （接唱）你们的热情很可佳。
金 妹 搞了半天，就这样一句话？
金 明 （接唱）看起来招商力度要加大，
何老板，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去请镇长来陪你吃中饭，一起商量一下项目的事情。
何 来 这……那就不麻烦了。
金 明 何老板呢，讲句心里话，镇长不大不小，也是这个地方的父母官，你是地方上的人，这杯人情酒，那你硬要吃啦！
何 来 （旁白）拐场了！把戏越玩越大了，怎么办呢？。想那样远干什么！戳得一餐算一餐。老金哪，既然是这样，那就吃罗！
金 明 好！我马上去安排。（下）
艾 枝 何总统呢——今天的洋瘾过足了吧？我看你怎么下台？
何 来 下什么台？这样好的机会，我要上台！
（接唱）我干脆编个故事玩玩他！
第三场
（数日后。）
（景同前场。何来摘下“南山肉食厂”的招牌，换上“中外合资环宇肉类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的招牌。）
艾 枝 “中外合资”，你怎么变成“外商”了？
何 来 镇上有政策，南山镇以外的投资，一律当外资对待，可以享受很多优惠。
艾 枝 再优一下，我就成华侨的家属了。
金 妹 何老板！
何 来 叫何总。何总？这才有现代的派头，体制变了，观念也要跟着变。
金 妹 哦！何总！这个招牌太大了吧？“环宇……公司”！未必我们的羊肉，还要出口到火星上去？
何 来 这是个经营策略。招牌大，面子就大；面子大，事情就好办。要讲究广告效益呢！
金 妹 光有面子，没得里子，事情只怕更难得办。
何 来 谁说没得里子？我何总既然要投资，就要搞出个样子来！
（唱）我要拆掉旧屋盖新楼，
马路上全部铺柏油；
再搞一条自动线，
杀猪宰羊象水流；
电脑上网探信息；
开起飞机搞销售。
你们要加紧学文化，
否则就达不到我的要求。
现代化企业大发展，
我们要，走出中国，冲出亚洲，
走在世界潮流的最前头！
大家说，有没有信心哪！
众 （齐声地）有信心！
艾 枝 有钱就有信心。
何 来 钱，不是问题！就看你会搞不会搞！有钱的不如管钱的，管钱的不如搞钱的。我见过几多！
金 妹 那你的投资什么时候到呢？还有那十万块钱的羊肉款？
何 来 这些事领导上有安排，不要你操心！
（金明兴冲冲地上。）
何 来 董事长，散会了？
金 明 莫是这样喊，还是叫老金顺耳些。
何 来 要适应。这点小事都搞不惯，又怎么跟得上飞速发展的时代？情况怎么样？
金 明 这次招商引资经验交流会，对我们这个项目进行了通报表扬，我在会上还做了典型发言。县里的领导很重视，银行也同意给我们部分贷款，今天下午就来进行实地考察。
何 来 真的呀！来的人是哪个？
金 明 是我的好朋友。老庚，信贷科卞科长。
何 来 哦呀，这是个实权派哪。他有些什么爱好？
金 明 你问这些干什么？
何 来 这你就不懂了。融资，搞贷款，是一门最深奥的学问。考察那都是乱弹琴，关键是凭感觉。如果能投其所好，把他摸得舒舒服服，那这个事就有了八成。这方面你没得经验，我来安排。
（唱）叫大宝快去买车楠竹来，
沿着那山脚下栽上一排排，
竹竿上再挂起一溜溜电灯。
金 明 这是搞什么罗？
何 来 （接唱）搞出个，挑灯夜战、抢修厂房的架势来。
叫二黑快去找民工，
把通道挖得它走不通；
金 明 这又是搞什么呢？
何 来 （唱）不让他角角落落去察看，
看出了问题贷款会落空。
叫艾枝接待工作下狠劲，
态度要和蔼又可亲；
陪牌陪酒要陪到黑。
艾 枝 要陪到黑呀？
何 来 让他晚上再来考察，就好蒙些呀。
（唱）一定要彻底把他摆平！
艾 枝 彻底摆平？你还要我陪他睡觉呀？
何 来 嗲声嗲气、挨挨擦擦还是可以的。睡觉……那不行。
金 明 何总呀，这样弄虚作假不行吧？
何 来 你呀，太跟不上形势了。不要从反面去理解嘛！这叫积极配合，主动出击！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金 明 这样做太对不起朋友了。
何 来 如今杀的就是……又不是拿他自己的钱，你担什么心罗？不要紧罗，出了问题全部由我负责！
（灯渐暗。）
何 来 （复上，头戴安全帽）再来几个人，把这里也挖开……下水道？掀开掀开？……再扯几盏灯！扯远点。
（自得地）嗯，这确实还有几分大兴土木的样子。
（艾枝扶卞科长上，金明随上。）
何 来 啊！三个都搞醉了！好！效果好！卞科长，对不起，工地上太忙了，没陪你。
卞科长 没关系！你们这位小姐，太厉害了。
艾 枝 我不行。你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我搞你不赢！你把我彻底摆平了！
何 来 啊？摆平了……
卞科长 老金，痛快呀！十几年没这样和你喝酒了。
金 明 痛快！痛快！
（艾枝呕吐。）
何 来 金妹，快点送她回去。
艾 枝 卞科长，拜拜。明天我再和你搞！（下）
何 来 卞科长，我给你汇个报。
卞科长 我不听汇报，我自己会看。
何 来 基建工程已经全面铺开了，到处坑坑洼洼的，不好走。
卞科长 这种路，我走得多。走，看看去。
金 明 老庚，我实在喝多了，就不陪你了。
卞科长 那不行！你一定要陪我去。
何 来 （见他二人东倒西歪）来，我扶你们走。（一边扶住一个，十分狼狈）
（唱）扶起两个醉汉走乱路，
自做的聪明自己受。
金 明 （唱）今天的把戏玩过了头，
我这块老脸没得地方丢。
卞科长 （唱）论喝酒他们都不是对手，
装醉汉为的是听他胡诌。
何 来 小心！这里有个坎。（越坎）
卞科长 （唱）放贷款要做到心中有数，
请何总谈几条正当理由。
金 明 （暗示何）
（唱）嘴皮上一定要派兵把守。
何 来 小心！这里有个坡。（爬坡）
（唱）累得我接气不上怎么吹牛？
南山羊要发展靠走新路，
深加工出成品大有前途。
金 明 （唱）有资源没资金新路难走，
卞科长 （唱）低投入高产出确有奔头，
靠贷款资金上仍有缺口。
何 来 （唱）我负责……哎呀！下水道！
（左牵右扯，掉下沟去）
（接唱）阴沟里洗个澡成了粪（混）球？
金 明 何总，不要紧吧？
何 来 为了我们的事业，吃点粪水也是值得的。
卞科长 你回去换衣。我和老金再扯一扯。
何 来 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下）
卞科长 （仿佛变了一个人）老庚，你真的喝醉了？
金 明 （尴尬地）我……嗨？
（唱）为贷款他玩些花脚乌龟，
你面前我只好装神弄鬼；
怕的是被看破我无颜面对，
装醉酒把老脸遮挡一回。
卞科长 哈哈！我晓得你会讲真话的。
（唱）他这种洋把戏我已见惯，
又怎会阴沟里翻了大船？
金 明 那贷款……没得指望罗？
卞科长 （唱）放贷款为的是发展生产，
南山羊有前途投资安全。
帮家乡搞建设我也有份，
支持你闯新路理所当然。
希望你游泳中学会游泳。
金 明 （唱）不辜负老朋友苦心良言！（二人握手）
第四场
（月余后。）
（广东。老广家。）
何 来 （唱）假戏真做成了真，
我何总而今好抖冲。
银行贷款到了手，
车间新楼动了工。
老金急着订设备，
要我马上调资金。
跑了海南跑深圳，
密码箱里装的还是卫生巾。
走投无路去找老广，
只有他还是个熟人。
硬起头皮去碰运气，
再和他斗智动脑筋。
到了门口又不敢进，
怕他记恨念“旧情”。（踌踌彷徨）
怕什么？
大不了吃个闭门羹，
这年头，不要脸的才能变成人上人！（入）
老 广 （上）何仔？何老板，稀客呀。
何 来 老板，何仔特意看望您来了。
老 广 不要这样说吗，我们现在是平起平坐的哪。
何 来 不。您老过去是我的老板，现在是我的老板，将来也永远是我的老板！（递礼物）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 广 你这样有意思就搞得我不好意思哪，在哪里发财？
何 来 在家乡收购了一家肉食厂，办了个小公司。（递名片）
老 广 哦，搞南山羊？这个项目我了解，你抓对了，搞得好要赚大钱的。
何 来 老板，生意还好吧？
老 广 马马虎虎哪，找碗饭吃哪。
何 来 我记得去年您做过一批肉食加工设备，和厂家现在还有联系吗？
老 广 老关系户哪。你要订货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嘛，分把钟的小事情嘛！
何 来 那好啊。你熟门熟路的，我这批设备就委托您代为订购。
老 广 委托我代为订购？
何 来 对，回扣我就不要了。
老 广 自己买东西也要回扣，那不是自己搞自己吗？
何 来 我……我是说你还可以赚一笔中间费，中间费。
老 广 这种事情干不得。
何 来 干得！
老 广 干不得！
何 来 干得。你又不出钱，提个“篮子”，倒一下手，就可以赚一笔。这种“贸易”还干不得？
老 广 （唱）何仔又在玩名堂，
硬是把我当“商盲”。
何 来 （唱）蝇头小利作诱饵，
“曲线”融资做文章。
老 广 （唱）我去帮他买设备，
何 来 （唱）他就成了替罪羊。
老 广 （唱）我欠人家他欠我，
何 来 （唱）永世不清的“三角帐”。
老 广 （唱）扯皮拉绳没得用，
何 来 （唱）我“乱世英雄”好乘凉。
怎么样呀？老广。
老 广 （旁唱）这种“贸易”我也会做，
吃了他的定金再装佯。
上次他“贸易”我二十万，
这回也让他上点当！
你说干得，那我就只好干哪。
何 来 你答应了？
老 广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何 来 对，我们是朋友——
（唱）做生意靠的就是朋友，
老 广 （唱）赚黑钱“杀”的也是朋友；
何 来 （唱）有了难处就想起朋友；
老 广 （唱）有了好处就忘了朋友；
何 来 （唱）称兄道弟是好朋友；
老 广 （唱）争权夺利不认朋友；
何 来 （唱）场面上个个是朋友；
老 广 （唱）没得一个是真朋友；
何 来 （唱）老广你从来就够朋友。
老 广 （唱）他捧（朋）我是要我多出点油（友）！
何 来 这是设备清单。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老 广 这套设备要两百万哪，你打多少定金？
何 来 定金？你和他们是老关系了，还要什么定金罗？
老 广 我是老关系，你是新客户嘛。不打定金，人家不相信，会说你是“青皮”呀。
何 来 这……（心生一计）有了。老广，我那个肉食厂里有一套旧设备，正要处理，我就作价给你，抵做定金，要得不？
老 广 我要那些旧设备有什么用呀？
何 来 这都不会搞呀？你把它拖来维修一下，上点漆，当成新设备，卖到偏远山区去，不是又可以赚一笔吗？
老 广 这种生意我是不会做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何 来 生意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便宜一点作价给你，你拿出当废铁卖，也值不少钱呀。
老 广 （想了想）有总比没有好，也可以把上次的损失补回一点点，好吧你作个价。
何 来 三十万？
老 广 不值。那套设备我上次仔细看过，最多只值二十万。
何 来 二十五万？
老 广 二十万。
何 来 二十三万？
老 广 二十万！
何 来 好。成交！我来搞合同。
（唱）当干部要会发文件，
当作家要会写诗篇，
当老板要会搞合同，
合同的学问没得边。
老 广 （唱）如今合同满天飞，
又有几张能兑现？
何 来 （唱）乐得律师抓效益，
合同官司打不完。
老 广 （唱）一句话可以两边讲，
原告被告颠倒颠。
何 来 （唱）只要句号用得巧，
错别字也可以赚大钱。
老 广 （唱）有法难依没得法，
法院也变成了文学博士的进修班。
何 来 （唱）我咬文嚼字学经验，
要让他，君子难当，退财有道，
上告无门，只好哑巴吃黄莲。
老广，请你认真地审查一下。（递合同）
老 广 （看合同）基本可以。这四个字还要商量一下，怎么是“货到付款”呢？应该是“款到提货”嘛！
何 来 货到付款！
老 广 款到提货！
何 来 货到付款！
老 广 款到提货！
二 人 （同时地）你要相信我嘛！相互要理解嘛！我也有难处嘛！我们是朋友嘛！
何 来 老广，我先交“定金”，你还不放心哪？
老 广 定金？（转念）好，就依你。
何 来 那我就……盖章了。
（唱）只要他货进南山镇，
再狠也飞不出我手心！（盖章）
老 广 你要把那套抵做定金的旧设备送到了，合同才能生效呢。
何 来 你放心！我马上送过来。
老 广 那我就……盖章了！
（唱）吃了“定金”不订货，
看是你狠还是我狠！（盖章）
二 人 （同时地）哈哈哈，合作愉快！
第五场
（数月后。）
（环宇公司内。）
金 明 嗨！真是急死人啊！
（唱）眼看新楼快封顶，
后续工程无资金。
讨债的追着屁股问，
闹得我日夜不安宁。
工人们闲得出了病，
工资无着起怨声。
金妹广东去摸情况，
十天半月无回音。
项目搞成了“夹生饭”，
请来的菩萨他不念经。
合作资金再不到位，
肯定会出大事情！
艾 枝 （急上）董事长——紧急情报。
金 明 又出了什么事？
艾 枝 工程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拨款就全线停工！银行来了催款通知，再不还贷就上法庭！工人代表要来谈判，不发工资就上街游行！还有……（递信函）
金 明 莫讲了！快找何来。
艾 枝 何老总，开会了！
何 来 （上）叫什么？叫什么？你现在是老总夫人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温柔些！稳重些！
艾 枝 当了老总，气都粗些！（下）
金 明 何总，你看看。（递信函）
何 来 （翻了翻）不理他！天塌下来有我顶！
金 明 你……何老总呢，何爷爷呢，现在这种情况，再硬的嘴巴子也顶不住了呢！你的合作资金什么时候能到罗？
何 来 困难呀，全国都一样，大气候嘛！宏观调控，把我在广东办的那个公司……
金 明 我不听这一套！三天之内，你必须把合作资金调进来。
何 来 我还调什么资金？设备是我搞的。这叫实物投资，你懂不懂？
金 明 （强压怒火）就算设备是你搞的，按协议，你也还要投入两百万。可现在，你一分钱都没拿进来，还欠了我十万块钱羊肉款；卖了我的旧设备；你这个“实物投资”到底是投进来，还是投出去？是投资？还是投机？
何 来 大家是朋友嘛，说话不要太难听。
金 明 要想好听，你就按协议办事。
何 来 协议？你出血，我受益，这就叫“血益”（协议）！
金 明 你放屁！
何 来 你对外商是什么态度？再这样，我会撤资的！
金 明 你有商无资，只会拆白！
（金妹、老广、卞科长同上。艾枝跟上。）
何 来 老广？你来得好。我正式通知你，我的那套设备不要了，我要撤资！
老 广 你的什么设备呀？我怎么听不懂呀？
何 来 什么？你想赖帐？我是打了“定金”的。
老 广 什么“定金”？你不是还欠我二十万块销售款吗？那套旧设备正好抵这个帐。
何 来 我，我给了你十吨冻羊肉。
老 广 那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又没付钱。我这次就是来和他们结这个羊肉帐的哪！
金 明 何外商，现在你还“撤资”吧？
金 妹 他呀，拆白都拆不成了！
（唱）你派我去广东暗中查访，
好容易才弄清他“老板”真相。
老 广 （唱）他是我公司里的小科长，
私吞了销售款躲债回乡。
金 妹 （唱）搞捐赠用心不正自我标榜；
老 广 （唱）销羊肉低买高卖霸市欺行；
卞科长 （唱）骗贷款装神弄鬼制造假象；
金 明 （唱）假投资化公为私玩尽名堂。
众 （唱）戳穿你“泡泡公司”弥天大谎，
要看你何来老板有何下场！
艾 枝 开斗争会呀！这些事，是他一个人搞得起来的呀！
（唱）现如今社会上是这风气，
真老板假老板都象皇帝。
有钱的县长面前也吃得通，
没钱的叫化子他都不答理。
何 来 （唱）讲假话又不是我的专利，
洋洋万言报告也挤得水出。
搞合作我只“投资”两块嘴巴皮，
为什么你们还要帮我抬轿子？
说明你见识少跟不上形势，
不读书不看报智商太低！
金 明 （唱）他的话虽荒唐也有道理，
何来老板从何来令人三思！
看起来搞改革硬要实打实，
赶潮流图热闹是自己害自己。
到头来国家利益受损失，
陷困境一筹莫展怎有转机？
卞科长 （唱）游泳中学会游泳再奋起，
支持你银行贷款可展期，
要坚信改革开放不动摇。
金 妹 （接唱）再招商再引资再创奇迹。
金 明 什么？再招商？再引资？算了，一个土产的“外商”，就把我搞得五痨七伤，再搞个进口的来，我的骨头只怕都会被拆了呢！
老 广 金厂长啊，你不要把我们生意人都当成“泡泡”嘛。（递函件）
金 明 提货单？新设备已经运到了！
卞科长 他还在我们银行存入了二百万现金，准备投资这个项目。（递函件）
金 明 这是真的？
老 广 我一直看好这个项目，又只要这么一点点钱。听到金妹介绍的情况以后，认为是个机会，就特意赶过来，想和你们合作哪。
金 明 欢迎！欢迎！感谢您帮助我们贫困地区，发展生产……
老 广 这种官话我不要听，我是过来赚钱的，不赚钱当什么老板哪？
金 明 好！我们真诚合作，一齐赚钱当老板。
老 广 那就先去看看新设备吧。
金 明 看看去。（稍顿，威严地）何老板，你用旧设备抵帐的二十万，明天一定要送来。否则，后果自负！
老 广 何老板，少陪了。
（众下。）
何 来 （从墙上取下那份《荣誉证书》，喃喃地）何老板！何老板……怎么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幕内笑声大作。）
（合唱）市场经济起大潮，
当个老板好时髦。
淘尽南来北往客，
笑立潮头看明朝！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