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重重(其他)

时 间 一九五七年。
地 点 澧县农村。
人 物 赵翠花 妇女生产队长，十八岁。
李正林 大队文书，教师，二十岁。
大 妈 赵翠花的妈妈，四十岁。
张小秋 大妈的姨侄，二十岁。
（中午，一群妇女在幕后喊：“呵嗬嗬！”赵翠花：“大家早些吃了中饭到麦场去。”）
众 “是啊！”
赵翠花 （上唱“七字调”）
大麦熟来小麦黄，
棉花秧儿粗又壮。
早起锄完棉花草，
下午要到打麦场。
妇女队搞完地里事，
还要支援去插秧。
二大队找我们来竞赛，
打起精神比一场。
李正林 （内）翠花，翠花！（上）翠花！
赵翠花 我说是哪一个，原来是老师哟。
李正林 哎呀！你怎么搞的？老是喊我老师老师的。
赵翠花 （笑）学生见了先生，不喊老师喊什么哩！嘿，这是尊敬老师嘛。
李正林 两个人在一起就由你喊喊，以后在大家面前就拜托你莫再出我的洋相了，叫人听见多难为情。哎！倒把正事忘记了，我是来给你报喜的。
赵翠花 我一无哥哥娶亲，二无妹妹出嫁，哪里来的什么喜！
李正林 你听我说罗。
（唱，同上调）
今早我出工来到田里，
社长对我笑嘻嘻，
心想准有什么好消息，
原来派我去学抽水机。
赵翠花 （跳起来）那好呵！
李正林 （接唱）他说还有个人陪伴你，
她是去学治虫的。
拍我的肩膀只管笑，
（学社长的口气和动作）“小家伙呀！
这次包你称心又如意”。
赵翠花 你快说呀，还有哪一个去？
李正林 你猜，看是哪一个？这个人，思想进步，工作又积极，还有一条，她还跟我很要好，你看是哪一个？
赵翠花 （低头，笑）哎呀！和你好的人多得很，晓得是哪一个？
李正林 你看，她这一次一路同我到县里去，你看……
赵翠花 哎呀！不要老说瞎话了，到底是哪一个去？
李正林 你还不晓得？
赵翠花 你不讲我怎么晓得。
李正林 好，我告诉你，就是你们这一队的模范青年团员，社里的乙等劳模，又是民校的模范学员，歌子唱得很好，在剧团里演过“妇女代表”的主角……
赵翠花 哎呀，哎呀，你还多讲些，她当模范学员还不是那个模范教师教得好，你还不是要把这点讲出来表功。（正经地）不开玩笑了，到底是谁去？
李正林 你还是不信！社长对我讲（学社长的话），“你顺便告诉翠花，要她到县里学治虫去”。
赵翠花 （欢喜）是真的？
李正林 我这邮递员算把口信传到了，信不信由你。
赵翠花 那我收拾东西去。（欲下）
李正林 翠花，话还没讲完。
赵翠花 还有什么？
李正林 社长要你把队里的事交代一下，不要因为队长一去，把个模范队搞垮了。
赵翠花 我晓得。（又要走）
李正林 还有呢。
赵翠花 还有？
李正林 我们在什么地方碰头呢？
赵翠花 你来邀我吧。（一转身就跑了）
李正林 要快呵！（一笑）走哟！（下）
大 妈 （上念快板）
而今往常不一样，
男女老少个个忙。
这一向，男男女女，田里地里，忙得不得了。我们这些老婆婆，一会儿也就把几十捆麦子铺完了，今天是端午节，差点忘记了一件事，我的那个姨侄小秋，今是要来拜端午节。新女婿过门，要好好招待一下才行。（进门，坐下，用衣角扇风）唉！我为这桩事，气也怄得有了。我这个翠花，年长岁大了，一直不肯谈婚姻之事，说这个她不点头，说那个她也不应声，晓得她安的什么心！今年正月，我姨妹来，我才想到姨侄小秋。这孩子从小就对我亲热。我年纪也老了，不找个老靠的女婿也不放心。说这孩子，翠花还是不理。唉！也是的，姑娘家就是这样。我们年轻时还不是如此，说这个不合心，说那个不中意。只要大红帖子一下，三茶六礼，花花轿一抬，还不是也过来了。（看了一下外面）只怕也要来了，赶快准备点菜去。（下）
赵翠花 （上唱“恰菜花”）
听说我要去学习，我的心里莲花，溜溜子梅花，四季花儿开，欢喜又心急；杨柳子青青，得儿溜溜子松松，得得得哈嘿哟嗬，欢喜又心急。同他一路县里去，定要与他莲花，溜溜子梅花，四季花儿开，说说心里事；杨柳子青青，得儿溜溜子松松，得得得哈嘿哟嗬，说说心里事。
妈妈几次把亲提，单单不提莲花，溜溜子梅花，四季花儿开，不提姓李的；杨柳子青青，得儿溜溜子松松，得得得哈嘿哟嗬，不提姓李的。
交代了工作回家去，专等他来莲花，溜溜子梅花，四季花儿开，同到县里去；杨柳子青青，得儿溜溜子松松，得得得哈嘿哟嗬，同到县里去。
（圆场，进门）妈，妈呀！
大 妈 （背手上）什么事，这个喊法子！
赵翠花 妈妈，我那两件衣服放在哪里？
大 妈 哪两件衣？
赵翠花 在街上做的两件花布衣。
大 妈 在箱子里嘛！
赵翠花 我要洗脚，换衣服。（溜下）
大 妈 （望翠花背影，象看出了什么，笑）怎么搞的？今天回来，又要洗脚，又要换衣服，为什么事，莫非她晓得小秋要上门了？哎呀！你看这些年青人，我每次提起这事，她总是不依不依，现在看她这样子……（欢喜不尽）翠花，打了洗脚水没有？（下，端几个碗复上）你还是吃了饭再收拾吧。（进去又出来）你要换鞋吧？我给你拿双新鞋来。（下）
赵翠花 （拿衣服上，比身，唱“十双鞋”）
去年秋收后，我把衣服做，
做的衣服，花衣又花袖，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做的衣服，花衣又花袖。
我丢了手中锄，洗脚又梳头，
收拾整齐，等他一路走，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收拾整齐，等他一路走。
（大妈拿鞋上，听。）
赵翠花 （唱）我们心有事，不好说出口，
这次对面，一一说清楚，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这次对面，一一说清楚。
大 妈 哎呀！小秋的事，怕莫她硬是晓得了，她还要和他说心事呢。你看，我这个做娘的还蒙在鼓里！真是喜事来了连门板也挡不住，我还怕她不答应咧！
赵翠花 （唱）他对我有心，我对他有情，
只怕妈妈她不肯答应，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只怕妈妈她不肯答应。
大 妈 郎才女貌，又是亲上加亲，我连脘心蒂子都甜透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进门）你的新鞋拿来了。
赵翠花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好？
大 妈 哎哟！你们青年人，当穿的是要穿的。
（母女相对一笑，分头下。）
张小秋 （上唱“补缸调”）
年老还是旧脑筋，
做什么节来过什么门！
我母亲和姨妈订的亲，
我们连话都没说一声。
称什么肉来挑什么担，
惹得人家指背心。
要我走来只得走，
胡胡涂涂走一程，
家家伙伙挑上她的门。
到了。（进门）姨妈，姨妈！
大 妈 （上）哪个？哎呀！说来就来了，我刚才还在望你哩。坐，快坐，把担子放着，我与你倒茶喝。翠花！人家来了！
赵翠花 什么，就来了？你叫他等一下，我还没有收拾好呢。
大 妈 （微笑）还没收拾好呢。翠花叫你等一会儿，他就来。（旁白）你看我担几多空心哟！（笑下）
张小秋 （惊奇）怎么的，翠花她已经答应了？
大 妈 （上，筛茶，坐下）你的娘老子怎么打算的，几时看日子做大人？
（翠花上，偷听。）
张小秋 他两老说，随你老人家的意思，随便哪一天都行。
赵翠花 （旁白）怎么的，他和我母亲谈起婚姻的事来了，这个家伙，怎么先不同我说，倒同我妈妈谈起来了。
大 妈 今年下半年分红了，就结婚吧。我这么大年纪了，也要找个靠山，老为着你们担心也不是事。
张小秋 还不知道翠花的意思怎么样呢？
赵翠花 （自语）我呀，我早就同意了。
大 妈 她还能怎么样？你看她今天为你来，还特别收拾打扮了呢。
张小秋 两位老人家说，翠花人又好，我们又是亲戚，那几多好！
赵翠花 （疑惑）怎么的，亲戚？他只是我的老师，怎么又是我的亲戚呢？（更注意听）
张小秋 我说我和翠花两个一句话也没说，怎么算得数，亲戚是亲戚，婚姻是婚姻。
大 妈 你们表姊表妹，亲上加亲，又不是没见过面的，结了婚再讲话不是一样！
赵翠花 （细听）不对呀，实在不象正林的声音，那是哪个？看看去！（出房门）啊！是小秋。（惊慌，看担子）
张小秋 翠花！
赵翠花 （严肃地）你来搞什么的？
张小秋 （答不上）我……
大 妈 翠花，你怎么的？人家来拜节的，你怎么的？
赵翠花 哪个要你来的，哪个要你来拜节？
大 妈 你这是怎么的？你发疯了！
赵翠花 （把东西往外丢，大妈拾）你说我疯了就疯了，看有不有鬼，看死不死人！啊……（丢完，哭下。大妈赶下。里面吵声。大妈：“你这个遭雷打的，你真气死我了！”赵翠花：“哪个要他来拜节的，哪个和他订了亲？”
张小秋 唉！
（唱“三流”）
只怪两个木头人，
硬要逼我来过门；
不过门来还是亲戚，
过了门来成了仇人。
及早回头免出丑，
闷闷不乐转回程。（下）
李正林 （上唱“十双鞋”）
中饭没吃饱，背起行李跑，
怕的翠花等我等慌了，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怕的翠花等慌了。
手拿笔记本，送与心爱人，
上面写字，打动她的心。
（念）“祝你学习胜利，亲爱的……”（看两旁有人没有）“亲爱的翠花纪念，李正林赠”。（跳起来）哟！
（唱前腔）
父母请媒人，几次要订亲，
不是翠花哪个肯应承，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不是翠花哪个肯应承！
这次同进城，就是两个人，
要她亲口答应我婚姻，
铃啦铃子当叮当，铃啦铃子当叮当，
要她亲口答应我婚姻。
啊！（抬头看，到了）翠花，翠花！
（赵翠花上。）
李正林 翠花！有人送你一件东西，拿去吧。
（赵翠花不接，打掉本子，见字暗笑。两人同时拾本子，同笑。翠花拾起。）
李正林 （转过来见丢的东西，怀疑）怎么的，你不去了？
（大妈上，赵翠花暗指大妈。）
李正林 大妈，这是好事，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大 妈 哎哟！李老师！哪里是我不同意，我这么大的年纪了。……（想了一下，看翠花）唉！怄死人哩！
赵翠花 （拉李正林）你不要听她的。
大 妈 什么，你还不要我说？李老师，我就要说给你听。（指李正林）你看，今天人家好心好意，挑了大礼来拜节，她一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就把礼物丢了。（想哭）哪里是我不同意！
（李正林明白，转面看翠花，互相一笑。）
大 妈 我的天哪，我哪里还有脸见人！她把亲戚都得罪完了。
（李正林不好怎么搞了。）
赵翠花 （含羞地）妈妈，左讲右讲，还是只怪你。
大 妈 怎么，怪我？你把礼物丢得干干净净，把人也气跑了，还怪我！
赵翠花 妈妈，我讲给你听，你不是讲，要对个好女婿，又要聪明，又要能干，又要老实，是不是？
大 妈 是呀！莫非这还错了？
赵翠花 一定要这样一个女婿你才要？
大 妈 那当然，这也是为你好呵！
赵翠花 不聪明，不能干，不老实，你就不得要？
大 妈 那还要问！
赵翠花 所以就怪你罗。
大 妈 怎么怪我？
赵翠花 你的姨侄是不是这样呢？
大 妈 我自己的妹子的儿子还有说的！
赵翠花 自己的妹子的儿子就聪明能干？……
大 妈 他怎么不聪明，能干，你讲讲看！
赵翠花 他又是怎样个聪明法、能干法，你又讲点事实听听看！
大 妈 那……那，我还给你作调查去！
赵翠花 你不去调查，我可作了调查。
大 妈 你调查的，你讲，他怎么不聪明、不能干？
赵翠花 你看刚才那样吧，那不就证明了吗？
大 妈 嗤！都是你弄的。
赵翠花 小秋呢，我没有详细调查；不过我另外调查了一个人。他不仅是聪明、能干、老实，而且工作又积极，又肯学习，又肯帮助人，文化又好……
大 妈 （睁大眼睛）啊！那你已经有了……
赵翠花 （低头笑）当然哪！
大 妈 当然啦？（张开口）那……（小声地）那是哪一个？
赵翠花 （背着妈）不告诉你。
大 妈 不告诉我，你要把我气死呀！这是养女的下场！
赵翠花 （悄悄拉大妈，指李正林）你问他罗。
（李正林看翌花，翠花笑。）
大 妈 问他？李老师你说……我翠花……她……
李正林 （结结巴巴地）我……我……
大 妈 你说。
李正林 （向翠花求援）翠花……你……
赵翠花 你只管说嘛，还封建呀！
李正林 （仍不好意思）我……
大 妈 （十知八九，旁白）莫非……这我肯信？人家中学生看得上你！（迟疑地向李正林）莫非……你们……？
李正林 （已经没办法了）大妈，我和翠花很好。
大 妈 你们很好？（看翠花）
李正林 是呀。我们在一起学习，工作，早就产生感情啦。
（翠花用手指划着脸皮笑李正林。）
李正林 社里今天还派我俩到县里去学习，我学抽水机，她学治虫，我们……（紧要关头又紧张起来）好……你老人家是不是……同意？……
赵翠花 （见李正林窘态，忍不住噗哧一笑）嘻嘻！……
大 妈 同意。……这死丫头连风也不给我透一点呀！（横眼看翠花，回转来又表示愉快）这也难怪。
（唱“悦调”）
难怪她进门笑盈盈，
洗脚换衣忙不停。
你们百事安排好，
只瞒为娘一个人。（对翠花）
未必我还是老封建，
只怪你们办事不开通。
翠花还不杀鸡子弄饭去，到城里还有那么远。
李正林 不，大妈，我已经吃过中饭了。
大 妈 那象什么样子，今天又是端午节，又是……
李正林 我们学习回来吃，一回来就先到你老人家这里吃饭，好吧？翠花还没有吃饭吧？
赵翠花 吃了。
李正林 吃了，那我们早些走。
赵翠花 走。
（李正林背行李，大妈、翠花同时拾丢的东西。大妈划脸皮笑翠花，翠花笑，不拾东西，背行李去了。二人背行李出门，大妈从房内拿出一个包。）
大 妈 慢点走，翠花，钱也不带点，你们两个学习用什么？
李正林
赵翠花 （翠花接钱）好，妈妈，你转去。（下）
（后台众喊：“你两个好好学习，我们和你们挑战！”）
李正林、赵翠花：“应战！应战！”
大 妈 （转面来）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你看我担几多空心！（看天色）哎，天气真好，我要打麦子去了。（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