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冰棒(其他)
其他
2022-09-17
5394
时 间 暑假里的一天
地 点 湘北山区，枫树岭大队
人 物 小冰棒，男，十岁，小学生
老牙疼，男，五十多岁，农民
珍 珍，女，八岁，老牙疼的孙女
布景：枫树岭野景。台中一棵枫树，树脚有个小洞，天幕边群山野景。
（小猪的哼叫声中幕启，老牙疼肩揹猪篓，手捂腮帮，闷闷不乐地上。）
老牙疼 （拍猪篓）小伙计！莫喊，莫叫，我心里烦得很呢！
（唱）买猪碰到拐子精，
暗里小砣配大秤。
短我三斤八两五，
气发我“老牙疼”的牙疼病！
（呻吟）哎哟！……牙疼发了作，小猪又起哄，嗯，我干脆到那枫树下面歇一阵，再回去。
（老牙疼走近枫树，小冰棒幕内叫卖：“冰棒——冰棒！”）
老牙疼 （望幕内，厌恶地，又是那“小冰棒”来了。）讨厌鬼！
（唱）他经常来俺枫树岭，
经常叫上我家门。
哪管我听见“冰棒”打冷禁。
哪管我看见冰棒牙就疼！
偏偏我那小孙女，
盼他就象盼星星。
不买冰棒就撒野，
拖肘腕、擂背心、摔饭碗、扯发根
……经常闹得我难安神！
今天对不起，任你喊破喉咙，我也不买你的冰棒了！（取下猪篓，坐地乘凉）
（欢快的乐声中，小冰棒肩挎冰棒箱，腰系塑料袋，天真活泼地蹦跳上场）
小冰棒 冰——棒！
（唱）暑假里，格外忙，
夜做作业日串乡。
翻山过岭跑得快，
卖了冰棒一箱箱。
冰——棒：
老牙疼 （抱头装睡）……
小冰棒 冰棒！
老牙疼 （故起鼾声）……
小冰棒 （提高声调，有板有眼地，香蕉冰棒，又甜又香，五分一支，退热解凉！（老牙疼鼾声如雷，小冰棒只好低声叫卖下）
老牙疼 硬象那卖猪的拐子精！（观望）呵！又往我家那条路上去了？（思忖状）不行，我今天狠点心肠，治他一治！（对内）小冰棒——！
小冰棒 （急应上）哎！来啦！
老牙疼 （伸手）买一支。
小冰棒 好。（揭箱，递过）钱咧？
老牙疼 （双关地）我晓得你会要钱。（艰难地将冰棒大咬一口，然后亮出十元钞票）拿去！
小冰棒 （大惊）十块的？
老牙疼 我口袋里尽是这号钱，你快找。
小冰棒 （为难地看看塑料袋）我刚刚才买十几支，找不开。
老牙疼 （得意地笑）哎呀，这冰棒我是不好退了。
小冰棒 算了，就当我自己吃了一支。（低声）冰棒！（下）
老牙疼 （扔下冰棒）
（唱）不是我不顾牙疼病，
不是我吝惜钱五分。
要怨只怨你自己，
小小年纪念歪经。
（对台下一观众）嘿嘿！你也说我吃白，昧心？咳，笑话，莫说我而今包了责任田，种了自留山，存了一千五，借出二百三，就是当年“全面专政”“割尾巴”的时候，我也没要过一分昧心钱！张二婶失火我捐过款，李老三起屋我送过烟……（“烟”字出口，张嘴难合，疼痛难忍地捂住腮帮，哎哟！拐了场，吃了冰棒起反应，牙齿疼得好厉害！哎哟，哎哟！……（珍珍手拿捕蝉网杆匆匆跑上）
珍 珍 （唱）听见“冰棒”叫声响，
嘴痒痒来心慌慌。
手里无钱买不成，
寻找爷爷走忙忙。
哎，爷爷！快给钱，买冰棒！
老牙疼 （不悦地）珍珍，你太不听话了。天天“冰棒冰棒”，硬是个“冰棒大王！”
珍 珍 快点，快点！小冰棒讲了，等我五分钟不到，他就到别处去了！
老牙疼 珍珍呃，爷爷听哒喊“冰棒”心里就冷，看见冰棒牙齿就疼，你也照顾照顾我唦！
珍 珍 “照顾照顾”？那我最不喜欢闻烟味，你怎么天天要抽烟？
老牙疼 馋嘴巴还蛮会讲道理咧。珍珍，你的意见我接受，我俩祖孙订个合同好不好？
珍 珍 什么？
老牙疼 你听我讲——
（唱）打个赌，两不偏，
你戒冰棒我戒烟。
你犯了由我打手板，
我犯了由你拧鼻尖。
珍 珍 要我戒冰棒？
老牙疼 不戒就不行！
珍 珍 （突然发现老牙疼身边的冰棒纸）咦嘿，要我戒冰棒，你就偷偷吃？（火起，用捕蝉杆撒野地乱打）你，你，你！
（唱）我吃冰棒你不满，
你吃冰棒躲一边。
（夹白）我晓得你不讲实话！
（接唱）那天逼你把烟戒，
你躲进厕所猛抽烟！
老牙疼 哎哎哎哟！莫打莫打，都怪我烟瘾太大。
珍 珍 你的烟瘾大，我的冰棒瘾也大。到底给不给钱？
老牙疼 我，我……实在没钱了。
珍 珍 你，你，实在狠死了。
（珍珍闻蝉鸣，举捕蝉网杆至枫树下“侦探”。老牙疼偷偷掏出十元钞票看过，下意识往口袋里装牢，恰逢珍珍扭头看见。珍珍悄悄走到身后，冷不防抽出十元钞票）
珍 珍 没钱？这是谁的钱？（对内喊）小冰棒！等一等！（急跑下）
老牙疼 哎哎！（起身欲追，碰翻猪篓，猪惊叫）啊！才买的猪娃跑了，这可怎么开交！啰啰啰，啰啰啰！……（追猪舞蹈）
（唱）小伙计，你莫跑，
我家的猪楼刮刮叫。
小伙计，你莫逃，
到屋尝尝凉面条。
（猛扑状，猪尖叫）天哪！猪娃钻到树山里去了，叫我怎么办呵！（提篓追下）
（少顷，小冰棒忧虑地上）
小冰棒 （低叫一声）冰——棒！
（唱）本想进村去叫卖，
走到半路转回来。
刚才的事情真古怪，
实在叫我想不开——
那老人，住前排，
三棵柚树门前栽，
经常找我把冰棒买，
只是名字叫不来。
（课子）以前买冰棒，付钱他最快，
有时缺零钱，借齐才拢来。
万一借不到，宁可把蛋卖，
从不压价钱，从不把帐赖。
今天作事太古怪，
一张大票拆我的台。
越想心里越发火，
你放起炮竹请我我也不来。
走，那边去！
（小冰棒欲下，珍珍一手拿蝉网，一手藏在背后追上）
珍 珍 小冰棒！
小冰棒 什么事？
珍 珍 （亮出钞票）买冰棒！
小冰棒 （惊）又是大拾！
珍 珍 快点，我硬是要吃了。
小冰棒 慢点，我先问问你，小妹妹，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珍 珍 （有些着慌）是，是爷爷把我的，反正不是我从他衣袋里掏的。
小冰棒 那，你叫爷爷来买。
珍 珍 我买不是一样？
小冰棒 那是不一样。我妈交待过的——
（唱）“大钱”要大人来经手，
小孩的“大钱”不该收。
珍 珍 呵？（讨饶地）小冰棒，俺俩个打个商量：
（唱）你就收下这一回，
我网个响蝉让你逗。
小冰棒 （看出破绽，坚决地）不行，你回去吧！
（朝远处叫卖）冰棒！（下）
珍 珍 （生气地）呸！真坏！等会我告诉大家，都不买你的臭冰棒！
（珍珍望小冰棒去向生气，老牙疼寻猪上）
老牙疼 啰啰啰，啰——啰啰！
（唱）追过一坡又一岭，
不见猪娃踪和影。
跑出了汗，划出了血，
牙齿疼来心更疼。
（发现珍珍，悄悄走近，一把夺过钞票）
拿来！
珍 珍 （吓了一跳）啊！
老牙疼 （大动肝火）现在娇惯你，长大害了你。
（唱）你为冰棒把钱抢，
害我把猪篓来碰翻。
一个猪娃三十块，
犹如水上打漂漂
这么大一笔钱，买粮食俺俩要吃三个月，
买本子你可以写到进大学。哼，你想过没有？
珍 珍 （吓得大哭）嗯嗯嗯……爷爷！我实在不晓得，我一抢钱猪就要跑！呜呜……爷爷，我保证，从今天起，再也不吃冰棒了。（哭泣）
老牙疼 好，莫哭了。我贴了白纸帖子四路找猪，你先回屋里等着，要是有人送猪来，你一定替我把他留住。是男人，我要请他喝酒；是女人，我要帮她扯布。听见了么？
珍 珍 听见了。
老牙疼 快回去！
珍 珍 哎。
老牙疼 （走近枫树贴上“寻猪启事”，转身踩着半截冰棒，差点摔倒，哎哟！（捡起狠狠地扔在一边）讨厌的小冰棒，今天都是吃了你的亏！你不买冰棒，我那珍珍不得抢钱；珍珍不抢钱，我那猪娃不得跑开……唉，寻猪去。
（老牙疼下。少顷，小冰棒将冰箱挂在胸前，没精打彩地数着冰棒上）
小冰棒 ……一百九，一百九十五，二百。嗨！
（唱）今天不碰巧，
冰棒卖得少，
还剩两百支，
叫人好心焦。
（课子）要是在家里，
这时正好玩。
南风悠悠吹，
树下好乘凉。
小狗汪汪叫，
伙伴齐欢笑。
一会儿打弹子，
一会儿把棋赛。
看图书，把水跳，
抓螃蟹，掏鹊巢。
（接唱）大家一起玩呀耍呀耍呀玩呀
百事都不管，
烦恼一笔销。
（坐树下扇风，懒洋洋地）冰棒！
（小猪哼声渐近）咦！这是什么叫呵？一不象猫，二不象狗……（起身猫腰细看）呵，是小白猪！
（顿时精神焕发）好家伙！
（抓猪舞蹈）
（唱）想狗狗不在，
想伴伴冇来。
抓住小猪玩一玩，
同样心花开。
（连抓几次扑空，最后猛扑跌倒）哎哟！
（唱）小猪你真坏，
来回跑到快。
（生气斥猪）你看我的屁股啰！
（唱）左边碰红一大块，
右边挂破把窗开。
你，你，你等着！（掐一根带叶的葛藤将裤上的“窗户”系住，又把冰箱放在枫树下）树荫底下凉快，莫把冰棒晒融了，这下我轻快了，看你往呱里跑！（抓猪舞蹈）
（唱）你跑我也跑，
你快我也快，
今天若不抓住你，
算我手艺冇学好！
（停步歇气，计上心来。故做生气走开）你去就去，走就走，我懒得抓你了！（解下腰间塑料袋，取出一大块发糕，神秘地放入树洞，然后暗藏一边。嘿，它来了，我的大发糕显灵了！
（唱）难怪人家讲猪蠢，
你也实在不聪明。
想吃发糕丢了本，
（伸手进洞抓猪，猪叫声）嘿嘿！
（接唱）当了我的俘虏兵！
（抱猪想主意，拿你玩什么名堂呢？）
对！
（唱）提你一条腿，
学牛把田耕。
呵——叱！
（唱）系住你脖颈，
学个猴打滚。
（学河南耍猴腔）哎——！小把戏！慢慢地玩，慢慢地看……（惊状）啊！我还没开始让你演，你就把尿撒在我的身上！（生气）你跳皮，我把你关进树洞，闷死你，渴死你，饿死你！（走近枫树，发现“寻猪启事”）哟，寻猪启事？
（边看边唱）
我外号“老牙疼”，
（夹白）老牙疼是谁？
（唱）今天真倒运。
丢了一头小白猪，
（夹白）哎，我抓的是头小白猪呀！
（唱）后脚缠橡筋。
哎，这猪的后脚上是缠有一根橡筋呀！闹了半天，这猪是别人不见了的！哎呀，这可不是好玩的呀！
（唱）想去年我卖冰棒到处转，
好容易赚回一头小猪钱，
哪知道小猪上午买进栏，
到下午它蹿栏逃跑一溜烟！
我和妈寻了三天搭三晚，
只寻到猪蹄一只血一滩。
疼得我三天茶饭无滋味，
哭得妈嗓子哑来眼泪干！
这头猪的小主人找不到它，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子呢？他的妈妈不也会哭得眼泪干吗……（拿定主意）我马上给人家送去！
（小冰棒抱猪下，老牙疼往脸上贴着膏药上）
老牙疼 今天倒霉透了，嘿！
（唱）寻了道道岭，
访了座座村，
我那小猪娃，
不见毛一根！
（发现冰棒纸，用脚一踢老高，这都是讨厌的小冰棒造的孽，今天若再遇上他，哼……哎哟——（珍珍欢天喜地地跑上）
珍 珍 爷爷！
老牙疼 叫你好好看屋，怎么跑出来了？
珍 珍 爷爷，我特地来找你的。我们的猪送回来了！
老牙疼 你说什么？
珍 珍 我们的猪送回来了！
老牙疼 送回来了？什么颜色？
珍 珍 白色。
老牙疼 公猪还是草猪？
珍 珍 草猪。
老牙疼 后脚！
珍 珍 后脚缠着橡筋。（示橡筋）咧，你看！
老牙疼 （欢喜异常）是的，是的！关好了啵？
珍 珍 关好了。
老牙疼 谁送的？
珍 珍 你先猜。
老牙疼 一个男人？
珍 珍 不是。
老牙疼 一个女人？
珍 珍 也不是。
老牙疼 （旁白）男人不是，女人不是，莫非……那到底是谁呀？
珍 珍 小——冰——棒！
老牙疼 （大惊）小冰棒？
（唱）这件事，真稀奇，
不由老汉费猜疑，
小冰棒走村串户为赚钱，
送猪回来不容易。
（转念）不管怎样，他把猪送回来了，总归是件好事。（对珍珍）他的人呢？
珍 珍 回去了。
老牙疼 你怎么不留住他呢？快追去！
（二人跑下。少顷，小冰棒跑上）
小冰棒 （唱）抓猪送猪忘了形，
跑到半路打转身。
（珍珍、老牙疼先后追上）
珍 珍 （唱）下了山坡又上岭，
一路跑得汗淋淋。
老牙疼 （唱）送猪的虽是讨厌人，
我也应该表寸心。
小冰棒 （唱）太阳西斜人也困，
忘记冰箱在山中。
（三人园场，小冰棒拿出冰箱）
珍 珍 爷爷，他在那里。
老牙疼 珍珍！快快拢去。
小冰棒 （揭开冰箱，坐地大哭）呜！妈妈吔！……
珍 珍 爷爷！他哭起来了。
老牙疼 呵！是怕我找麻烦？（温和地）小冰棒！莫怕我。我保证一不打你，二不骂你。起来，起来！
小冰棒 我不起来了。嗯嗯嗯……你们看！
珍 珍
老牙疼 （同看。大惊）呵！冰棒都化水了！
小冰棒 妈妈呀，我怎么得了啰！
珍 珍 小冰棒，你莫哭，以后不要卖冰棒了，免得变成水。
小冰棒 我不卖冰棒怎么行呢？嗯嗯嗯……你又不晓得。
（唱）爸爸去年得病死，
丢下妈妈担子沉。
家里欠帐三百块，
奶奶身残要诊病。
我只好趁着假期卖冰棒，
赚点子学费好进学堂门。
今天融掉冰棒整两百，
叫我如何不伤心！（哭）
老牙疼 （旁白）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唱）听他诉家境，
方知内中情。
原来他蛮懂事，
原来他怪可怜。
（掏出十元钞票）小冰棒，莫哭了。这十块钱你拿回去，就算帮我抓猪的报酬。
珍 珍 要得，要得！两百支冰棒刚好十块钱，还不是冇融一样！
小冰棒 （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老牙疼 （意外）不要？你是嫌钱少了，还是怕我哄你？
珍 珍 小冰棒，你收起。爷爷说话是算数的！
小冰棒 不！张老师早就讲了，做好事不能要报酬，要报酬就不算做好事。
老牙疼 呀！
（唱）听一言，好伤心，
难禁老泪湿衣襟。
看他象个讨厌鬼，
脔心透明似水晶。
（懊悔地拳击头部）咳，咳！（见小冰棒欲走，忽然有了主意）小冰棒！这两百支冰棒，我把它一起买了，一起吃了。
小冰棒 （茫然地）这……
老牙疼 （提过冰箱递给珍珍）喝！
珍 珍 （羞愧地）爷爷，我今天下了保证，以后不吃冰棒了的。
老牙疼 你不喝，让我来！（捋衣卷袖，捧箱大喝）
珍 珍 爷爷，你的牙疼？
老牙疼 今天开个戒，再疼也要喝！（边喝边舞）
（唱）喝一口，表忏悔，
（夹白）算五十支！
（唱）喝二口，表感激，
（夹白）算一百支！
（唱）喝三口，表钦佩，
（夹白）一百五！
（唱）猛喝四口送你归！
嗨嗨，二百支！小冰棒，冰棒我吃了，钱归你收下。（将钱放进箱内，挂上小冰棒脖颈）回去吧，再见了！（欲下）
小冰棒 （如梦初醒，急忙紧迫）哎哎！……
珍 珍 哎哎！（拉住小冰棒橡筋裤带，突然害羞地扭头大叫）爷爷，快来！
老牙疼 （转身细看）呵！裤子穿了洞？（摸口袋，无意中触脸上膏药）好，我也跟你学，做好事！（撕下自己脸上的膏药，贴在小冰棒 的屁股上）哈哈哈！
珍 珍 （躲在爷爷身后捧脸发笑）嘿，嘿嘿……
小冰棒 （扭头细看，不由暗笑）……
（剧终）
地 点 湘北山区，枫树岭大队
人 物 小冰棒，男，十岁，小学生
老牙疼，男，五十多岁，农民
珍 珍，女，八岁，老牙疼的孙女
布景：枫树岭野景。台中一棵枫树，树脚有个小洞，天幕边群山野景。
（小猪的哼叫声中幕启，老牙疼肩揹猪篓，手捂腮帮，闷闷不乐地上。）
老牙疼 （拍猪篓）小伙计！莫喊，莫叫，我心里烦得很呢！
（唱）买猪碰到拐子精，
暗里小砣配大秤。
短我三斤八两五，
气发我“老牙疼”的牙疼病！
（呻吟）哎哟！……牙疼发了作，小猪又起哄，嗯，我干脆到那枫树下面歇一阵，再回去。
（老牙疼走近枫树，小冰棒幕内叫卖：“冰棒——冰棒！”）
老牙疼 （望幕内，厌恶地，又是那“小冰棒”来了。）讨厌鬼！
（唱）他经常来俺枫树岭，
经常叫上我家门。
哪管我听见“冰棒”打冷禁。
哪管我看见冰棒牙就疼！
偏偏我那小孙女，
盼他就象盼星星。
不买冰棒就撒野，
拖肘腕、擂背心、摔饭碗、扯发根
……经常闹得我难安神！
今天对不起，任你喊破喉咙，我也不买你的冰棒了！（取下猪篓，坐地乘凉）
（欢快的乐声中，小冰棒肩挎冰棒箱，腰系塑料袋，天真活泼地蹦跳上场）
小冰棒 冰——棒！
（唱）暑假里，格外忙，
夜做作业日串乡。
翻山过岭跑得快，
卖了冰棒一箱箱。
冰——棒：
老牙疼 （抱头装睡）……
小冰棒 冰棒！
老牙疼 （故起鼾声）……
小冰棒 （提高声调，有板有眼地，香蕉冰棒，又甜又香，五分一支，退热解凉！（老牙疼鼾声如雷，小冰棒只好低声叫卖下）
老牙疼 硬象那卖猪的拐子精！（观望）呵！又往我家那条路上去了？（思忖状）不行，我今天狠点心肠，治他一治！（对内）小冰棒——！
小冰棒 （急应上）哎！来啦！
老牙疼 （伸手）买一支。
小冰棒 好。（揭箱，递过）钱咧？
老牙疼 （双关地）我晓得你会要钱。（艰难地将冰棒大咬一口，然后亮出十元钞票）拿去！
小冰棒 （大惊）十块的？
老牙疼 我口袋里尽是这号钱，你快找。
小冰棒 （为难地看看塑料袋）我刚刚才买十几支，找不开。
老牙疼 （得意地笑）哎呀，这冰棒我是不好退了。
小冰棒 算了，就当我自己吃了一支。（低声）冰棒！（下）
老牙疼 （扔下冰棒）
（唱）不是我不顾牙疼病，
不是我吝惜钱五分。
要怨只怨你自己，
小小年纪念歪经。
（对台下一观众）嘿嘿！你也说我吃白，昧心？咳，笑话，莫说我而今包了责任田，种了自留山，存了一千五，借出二百三，就是当年“全面专政”“割尾巴”的时候，我也没要过一分昧心钱！张二婶失火我捐过款，李老三起屋我送过烟……（“烟”字出口，张嘴难合，疼痛难忍地捂住腮帮，哎哟！拐了场，吃了冰棒起反应，牙齿疼得好厉害！哎哟，哎哟！……（珍珍手拿捕蝉网杆匆匆跑上）
珍 珍 （唱）听见“冰棒”叫声响，
嘴痒痒来心慌慌。
手里无钱买不成，
寻找爷爷走忙忙。
哎，爷爷！快给钱，买冰棒！
老牙疼 （不悦地）珍珍，你太不听话了。天天“冰棒冰棒”，硬是个“冰棒大王！”
珍 珍 快点，快点！小冰棒讲了，等我五分钟不到，他就到别处去了！
老牙疼 珍珍呃，爷爷听哒喊“冰棒”心里就冷，看见冰棒牙齿就疼，你也照顾照顾我唦！
珍 珍 “照顾照顾”？那我最不喜欢闻烟味，你怎么天天要抽烟？
老牙疼 馋嘴巴还蛮会讲道理咧。珍珍，你的意见我接受，我俩祖孙订个合同好不好？
珍 珍 什么？
老牙疼 你听我讲——
（唱）打个赌，两不偏，
你戒冰棒我戒烟。
你犯了由我打手板，
我犯了由你拧鼻尖。
珍 珍 要我戒冰棒？
老牙疼 不戒就不行！
珍 珍 （突然发现老牙疼身边的冰棒纸）咦嘿，要我戒冰棒，你就偷偷吃？（火起，用捕蝉杆撒野地乱打）你，你，你！
（唱）我吃冰棒你不满，
你吃冰棒躲一边。
（夹白）我晓得你不讲实话！
（接唱）那天逼你把烟戒，
你躲进厕所猛抽烟！
老牙疼 哎哎哎哟！莫打莫打，都怪我烟瘾太大。
珍 珍 你的烟瘾大，我的冰棒瘾也大。到底给不给钱？
老牙疼 我，我……实在没钱了。
珍 珍 你，你，实在狠死了。
（珍珍闻蝉鸣，举捕蝉网杆至枫树下“侦探”。老牙疼偷偷掏出十元钞票看过，下意识往口袋里装牢，恰逢珍珍扭头看见。珍珍悄悄走到身后，冷不防抽出十元钞票）
珍 珍 没钱？这是谁的钱？（对内喊）小冰棒！等一等！（急跑下）
老牙疼 哎哎！（起身欲追，碰翻猪篓，猪惊叫）啊！才买的猪娃跑了，这可怎么开交！啰啰啰，啰啰啰！……（追猪舞蹈）
（唱）小伙计，你莫跑，
我家的猪楼刮刮叫。
小伙计，你莫逃，
到屋尝尝凉面条。
（猛扑状，猪尖叫）天哪！猪娃钻到树山里去了，叫我怎么办呵！（提篓追下）
（少顷，小冰棒忧虑地上）
小冰棒 （低叫一声）冰——棒！
（唱）本想进村去叫卖，
走到半路转回来。
刚才的事情真古怪，
实在叫我想不开——
那老人，住前排，
三棵柚树门前栽，
经常找我把冰棒买，
只是名字叫不来。
（课子）以前买冰棒，付钱他最快，
有时缺零钱，借齐才拢来。
万一借不到，宁可把蛋卖，
从不压价钱，从不把帐赖。
今天作事太古怪，
一张大票拆我的台。
越想心里越发火，
你放起炮竹请我我也不来。
走，那边去！
（小冰棒欲下，珍珍一手拿蝉网，一手藏在背后追上）
珍 珍 小冰棒！
小冰棒 什么事？
珍 珍 （亮出钞票）买冰棒！
小冰棒 （惊）又是大拾！
珍 珍 快点，我硬是要吃了。
小冰棒 慢点，我先问问你，小妹妹，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珍 珍 （有些着慌）是，是爷爷把我的，反正不是我从他衣袋里掏的。
小冰棒 那，你叫爷爷来买。
珍 珍 我买不是一样？
小冰棒 那是不一样。我妈交待过的——
（唱）“大钱”要大人来经手，
小孩的“大钱”不该收。
珍 珍 呵？（讨饶地）小冰棒，俺俩个打个商量：
（唱）你就收下这一回，
我网个响蝉让你逗。
小冰棒 （看出破绽，坚决地）不行，你回去吧！
（朝远处叫卖）冰棒！（下）
珍 珍 （生气地）呸！真坏！等会我告诉大家，都不买你的臭冰棒！
（珍珍望小冰棒去向生气，老牙疼寻猪上）
老牙疼 啰啰啰，啰——啰啰！
（唱）追过一坡又一岭，
不见猪娃踪和影。
跑出了汗，划出了血，
牙齿疼来心更疼。
（发现珍珍，悄悄走近，一把夺过钞票）
拿来！
珍 珍 （吓了一跳）啊！
老牙疼 （大动肝火）现在娇惯你，长大害了你。
（唱）你为冰棒把钱抢，
害我把猪篓来碰翻。
一个猪娃三十块，
犹如水上打漂漂
这么大一笔钱，买粮食俺俩要吃三个月，
买本子你可以写到进大学。哼，你想过没有？
珍 珍 （吓得大哭）嗯嗯嗯……爷爷！我实在不晓得，我一抢钱猪就要跑！呜呜……爷爷，我保证，从今天起，再也不吃冰棒了。（哭泣）
老牙疼 好，莫哭了。我贴了白纸帖子四路找猪，你先回屋里等着，要是有人送猪来，你一定替我把他留住。是男人，我要请他喝酒；是女人，我要帮她扯布。听见了么？
珍 珍 听见了。
老牙疼 快回去！
珍 珍 哎。
老牙疼 （走近枫树贴上“寻猪启事”，转身踩着半截冰棒，差点摔倒，哎哟！（捡起狠狠地扔在一边）讨厌的小冰棒，今天都是吃了你的亏！你不买冰棒，我那珍珍不得抢钱；珍珍不抢钱，我那猪娃不得跑开……唉，寻猪去。
（老牙疼下。少顷，小冰棒将冰箱挂在胸前，没精打彩地数着冰棒上）
小冰棒 ……一百九，一百九十五，二百。嗨！
（唱）今天不碰巧，
冰棒卖得少，
还剩两百支，
叫人好心焦。
（课子）要是在家里，
这时正好玩。
南风悠悠吹，
树下好乘凉。
小狗汪汪叫，
伙伴齐欢笑。
一会儿打弹子，
一会儿把棋赛。
看图书，把水跳，
抓螃蟹，掏鹊巢。
（接唱）大家一起玩呀耍呀耍呀玩呀
百事都不管，
烦恼一笔销。
（坐树下扇风，懒洋洋地）冰棒！
（小猪哼声渐近）咦！这是什么叫呵？一不象猫，二不象狗……（起身猫腰细看）呵，是小白猪！
（顿时精神焕发）好家伙！
（抓猪舞蹈）
（唱）想狗狗不在，
想伴伴冇来。
抓住小猪玩一玩，
同样心花开。
（连抓几次扑空，最后猛扑跌倒）哎哟！
（唱）小猪你真坏，
来回跑到快。
（生气斥猪）你看我的屁股啰！
（唱）左边碰红一大块，
右边挂破把窗开。
你，你，你等着！（掐一根带叶的葛藤将裤上的“窗户”系住，又把冰箱放在枫树下）树荫底下凉快，莫把冰棒晒融了，这下我轻快了，看你往呱里跑！（抓猪舞蹈）
（唱）你跑我也跑，
你快我也快，
今天若不抓住你，
算我手艺冇学好！
（停步歇气，计上心来。故做生气走开）你去就去，走就走，我懒得抓你了！（解下腰间塑料袋，取出一大块发糕，神秘地放入树洞，然后暗藏一边。嘿，它来了，我的大发糕显灵了！
（唱）难怪人家讲猪蠢，
你也实在不聪明。
想吃发糕丢了本，
（伸手进洞抓猪，猪叫声）嘿嘿！
（接唱）当了我的俘虏兵！
（抱猪想主意，拿你玩什么名堂呢？）
对！
（唱）提你一条腿，
学牛把田耕。
呵——叱！
（唱）系住你脖颈，
学个猴打滚。
（学河南耍猴腔）哎——！小把戏！慢慢地玩，慢慢地看……（惊状）啊！我还没开始让你演，你就把尿撒在我的身上！（生气）你跳皮，我把你关进树洞，闷死你，渴死你，饿死你！（走近枫树，发现“寻猪启事”）哟，寻猪启事？
（边看边唱）
我外号“老牙疼”，
（夹白）老牙疼是谁？
（唱）今天真倒运。
丢了一头小白猪，
（夹白）哎，我抓的是头小白猪呀！
（唱）后脚缠橡筋。
哎，这猪的后脚上是缠有一根橡筋呀！闹了半天，这猪是别人不见了的！哎呀，这可不是好玩的呀！
（唱）想去年我卖冰棒到处转，
好容易赚回一头小猪钱，
哪知道小猪上午买进栏，
到下午它蹿栏逃跑一溜烟！
我和妈寻了三天搭三晚，
只寻到猪蹄一只血一滩。
疼得我三天茶饭无滋味，
哭得妈嗓子哑来眼泪干！
这头猪的小主人找不到它，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子呢？他的妈妈不也会哭得眼泪干吗……（拿定主意）我马上给人家送去！
（小冰棒抱猪下，老牙疼往脸上贴着膏药上）
老牙疼 今天倒霉透了，嘿！
（唱）寻了道道岭，
访了座座村，
我那小猪娃，
不见毛一根！
（发现冰棒纸，用脚一踢老高，这都是讨厌的小冰棒造的孽，今天若再遇上他，哼……哎哟——（珍珍欢天喜地地跑上）
珍 珍 爷爷！
老牙疼 叫你好好看屋，怎么跑出来了？
珍 珍 爷爷，我特地来找你的。我们的猪送回来了！
老牙疼 你说什么？
珍 珍 我们的猪送回来了！
老牙疼 送回来了？什么颜色？
珍 珍 白色。
老牙疼 公猪还是草猪？
珍 珍 草猪。
老牙疼 后脚！
珍 珍 后脚缠着橡筋。（示橡筋）咧，你看！
老牙疼 （欢喜异常）是的，是的！关好了啵？
珍 珍 关好了。
老牙疼 谁送的？
珍 珍 你先猜。
老牙疼 一个男人？
珍 珍 不是。
老牙疼 一个女人？
珍 珍 也不是。
老牙疼 （旁白）男人不是，女人不是，莫非……那到底是谁呀？
珍 珍 小——冰——棒！
老牙疼 （大惊）小冰棒？
（唱）这件事，真稀奇，
不由老汉费猜疑，
小冰棒走村串户为赚钱，
送猪回来不容易。
（转念）不管怎样，他把猪送回来了，总归是件好事。（对珍珍）他的人呢？
珍 珍 回去了。
老牙疼 你怎么不留住他呢？快追去！
（二人跑下。少顷，小冰棒跑上）
小冰棒 （唱）抓猪送猪忘了形，
跑到半路打转身。
（珍珍、老牙疼先后追上）
珍 珍 （唱）下了山坡又上岭，
一路跑得汗淋淋。
老牙疼 （唱）送猪的虽是讨厌人，
我也应该表寸心。
小冰棒 （唱）太阳西斜人也困，
忘记冰箱在山中。
（三人园场，小冰棒拿出冰箱）
珍 珍 爷爷，他在那里。
老牙疼 珍珍！快快拢去。
小冰棒 （揭开冰箱，坐地大哭）呜！妈妈吔！……
珍 珍 爷爷！他哭起来了。
老牙疼 呵！是怕我找麻烦？（温和地）小冰棒！莫怕我。我保证一不打你，二不骂你。起来，起来！
小冰棒 我不起来了。嗯嗯嗯……你们看！
珍 珍
老牙疼 （同看。大惊）呵！冰棒都化水了！
小冰棒 妈妈呀，我怎么得了啰！
珍 珍 小冰棒，你莫哭，以后不要卖冰棒了，免得变成水。
小冰棒 我不卖冰棒怎么行呢？嗯嗯嗯……你又不晓得。
（唱）爸爸去年得病死，
丢下妈妈担子沉。
家里欠帐三百块，
奶奶身残要诊病。
我只好趁着假期卖冰棒，
赚点子学费好进学堂门。
今天融掉冰棒整两百，
叫我如何不伤心！（哭）
老牙疼 （旁白）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唱）听他诉家境，
方知内中情。
原来他蛮懂事，
原来他怪可怜。
（掏出十元钞票）小冰棒，莫哭了。这十块钱你拿回去，就算帮我抓猪的报酬。
珍 珍 要得，要得！两百支冰棒刚好十块钱，还不是冇融一样！
小冰棒 （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老牙疼 （意外）不要？你是嫌钱少了，还是怕我哄你？
珍 珍 小冰棒，你收起。爷爷说话是算数的！
小冰棒 不！张老师早就讲了，做好事不能要报酬，要报酬就不算做好事。
老牙疼 呀！
（唱）听一言，好伤心，
难禁老泪湿衣襟。
看他象个讨厌鬼，
脔心透明似水晶。
（懊悔地拳击头部）咳，咳！（见小冰棒欲走，忽然有了主意）小冰棒！这两百支冰棒，我把它一起买了，一起吃了。
小冰棒 （茫然地）这……
老牙疼 （提过冰箱递给珍珍）喝！
珍 珍 （羞愧地）爷爷，我今天下了保证，以后不吃冰棒了的。
老牙疼 你不喝，让我来！（捋衣卷袖，捧箱大喝）
珍 珍 爷爷，你的牙疼？
老牙疼 今天开个戒，再疼也要喝！（边喝边舞）
（唱）喝一口，表忏悔，
（夹白）算五十支！
（唱）喝二口，表感激，
（夹白）算一百支！
（唱）喝三口，表钦佩，
（夹白）一百五！
（唱）猛喝四口送你归！
嗨嗨，二百支！小冰棒，冰棒我吃了，钱归你收下。（将钱放进箱内，挂上小冰棒脖颈）回去吧，再见了！（欲下）
小冰棒 （如梦初醒，急忙紧迫）哎哎！……
珍 珍 哎哎！（拉住小冰棒橡筋裤带，突然害羞地扭头大叫）爷爷，快来！
老牙疼 （转身细看）呵！裤子穿了洞？（摸口袋，无意中触脸上膏药）好，我也跟你学，做好事！（撕下自己脸上的膏药，贴在小冰棒 的屁股上）哈哈哈！
珍 珍 （躲在爷爷身后捧脸发笑）嘿，嘿嘿……
小冰棒 （扭头细看，不由暗笑）……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