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红(其他)

时 间 1939年
地 点 洞庭湖畔
人 物 石妹子 女 18岁 湖乡儿女
猛子胡 男 40岁 原为土匪 后为抗日志士
袁郎中 男 50岁 乡村医生
石三烂 男 50岁 石妹子的父亲 后为汉奸
胡 母 女 68岁 猛子胡的母亲
新 郎 男 20岁 袁郎中之子
老龟、老鳖 猛子胡手下的干将
一
 
［洞庭湖畔，一个叫做“盖头口”的地方。一段断壁残垣，是纪念宋时农民起义军领袖杨幺的庙宇遗址。盖头口是一片湖洲，但与其它湖洲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壤略呈红色，远远看去，像是一块新娘头上的红盖头。其实，这里另有一个地名——血糊场。只是因为今天是一个大喜的吉日，我们不便直说……
［锣鼓唢呐震天响，一支迎新的队伍远远走了过来
［三通炮响，花轿停下来，他们要在这里等船过湖
新 郎 岳父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石三烂 这里叫做盖头口，就是你爹爹驾船来迎亲的地方。
新 郎 哦？还有一段破壁残垣——
石三烂 听说，这是一座古庙。
新 郎 什么庙？
石三烂 杨幺庙。
新 郎 杨幺是什么人？
石三烂 是宋朝洞庭湖上的一个英雄。
新 郎 （感叹地）哦，浪淘尽千古英雄……。那，为什么这里又叫做盖头口？
石三烂 你看这片洲土，是什么颜色？
新 郎 一洲红土。
石三烂 对呀，这洲头不就像块红盖头么？！
新 郎 好一个红盖头！
［新娘石妹子早已下轿，她悄悄地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石妹子 （唱）红盖头，盖头红，
听这名儿好多情。
酽酽的红土洞庭水，
也为姑娘送一程……
新 郎 红盖头，
石三烂 盖头红
送亲人 这方水土也知情，
迎亲人 这方水土解人意，
（合）百年长久如洞庭！
石妹子 儿逢喜事想亲娘，
我娘不见儿拜堂。
如今女儿远嫁了，
留下爹爹倍凄凉……
石三烂 大喜日，休感伤，
九泉之下你娘吉祥；
今日了却娘心愿，
爹爹心中喜洋洋。
往后把女儿常看望，
隔三差五就聚一堂。
新 郎 袁家知书也达礼，
八百里洞庭医名扬。
我家就交你掌管——你可知？
袁郎有爹也没有娘……
众   大喜日，休感伤，良辰美景好时光。
男才女貌正般配，灯红酒绿双拜堂。
男儿头、女儿腰，红罗帐里逞豪强。
——对美鸳鸯！
乡亲甲 迎亲的船来了！
［一条彩船缓缓而至，袁郎中站立船头
［鞭炮轰鸣
石三烂 亲家来了！
袁郎中 来晚了，来晚了！
石三烂 亲家莫不是迷了航路？
袁郎中 说到哪里去了！你看这盖头口，万顷碧波一处红，哪里会迷航？！只是听说琼湖镇进了日本鬼子，绕道耽误了行程。
石三烂 哦？日本兵进了琼湖镇？
袁郎中 呃。亲家，时间也不早了，快快上船，快快上船！
石三烂 起轿！
众   起轿！
［突然，阴风乍起，乌云滚滚
［猛子胡率老龟、老鳖等一群土匪出现在他们面前——
猛子蝴 （唱）八百里洞庭猛子胡，
无牵无挂一丈夫。
看不惯有人穷来有人富，
杀他个我无你无一抹糊。
游击队的孩儿们，这是一班土豪劣绅，给我抢！
龟、鳖 队长，是抢人？还是抢彩礼？
猛子胡 要什么狗鸡巴人！
龟、鳖 抢！
石三烂 爷爷饶命……
［逃下，袁郎中护卫亲家，跟下。一阵骚乱，众土匪劫得彩礼，正欲离去——
猛子胡 慢！
［他走进新娘，猛地揭开红盖头，众人被石妹子美丽容颜震住
新 郎 你们休得无礼！
［一道闪电劈过，石妹子晕了过去
猛子胡 哈……
［猛子胡扛起新娘就走，下
［新郎抄起一根轿杠欲追，被老龟、鳖挡住。天空传来轰鸣声——
老 龟 啊，日本飞机！
［一架飞机呼啸而过，扔下了炸弹
［老龟、老鳖伏在地上；半空中飞机一阵扫射，新郎中弹
新 郎 （指着天空）狗日本！
［远处雷声、炮声大作，近处气笛声、机枪声响起
［老龟、老鳖等人退下
［袁郎中扶石三烂上
［新郎挣扎。袁郎中扑向儿子
新 郎 爹爹……（死去）
袁郎中 儿呀！
（唱）晴天霹雳、大红喜事变大丧事，
万箭穿心、白发人哭黑发人……
伤天害理杀我儿、夺我媳、灭我代、绝我种，
猛子胡呀！
拼老命阎罗殿上我也要索你三魂！
［近处响起了枪声
［日本兵的咒骂声——
石三烂 亲家，快走呀……
袁郎中 你走！
石三烂 哎呀，我两腿发软，走不动了……
［一声枪响，袁郎中险些中弹，顺势跳入堤下湖水之中
［一束灯光射在石三烂的身上，他浑身发抖，瘫倒在地
［日本兵的喊声：“抓活的！”
［收光
二 
［洞庭湖，洲上水寨
［猛子胡一手持红盖头，扛昏死过去的石妹子上
猛子胡 （唱）扛一个新娘子回水寨，
云里雾里入梦来……
自幼命苦被爹卖，
四海飘零甚悲哀。
幸喜我浪里行舟得母爱，
寻一个白发老娘相依挨。
苦岁月熬不活娘和崽，
学杨幺洞庭水浒筑炮台。
虽不想替天行道改朝换代，
但只愿贫富相均笑逐颜开。
没料到今日揭开了红头盖，
慌了我的阵脚，乱了我的情怀……
不知该不该？
石妹子 （唱）昏昏沉沉醒过来，
天也倾来地也歪。
红头盖翻成了黑头盖，
天旋地转将我埋。
猛子胡 姑娘，姑娘！
石妹子 （惊恐万状）你是谁？我在哪里？
猛子胡 姑娘，休要惊慌。我姓胡，外号猛子胡。
石妹子 猛子胡？土匪，你是土匪！
猛子胡 我不是土匪，我是游击队长，我是绿林好汉。
石妹子 ……好汉？好汉啦——
（唱）求好汉放了我弱女子，
念姑娘正是花好月圆时，
高烧的红烛泪流尽，
闹房的唢呐声已嘶。
姑娘我本是贤淑女，
新婚夜怎能归去迟？
求好汉放了我弱子女，知恩相报总有时。
猛子胡 嘿嘿哈哈哈……
（唱）好一个贤淑的弱女子，
听其言观其行饱读书诗。
平生最恨有钱人家装腔作势，
富家月圆不是我穷人花好时。
阔人哭穷人笑终有今日，
天有意赐予我国色天姿。
［石妹子挣扎
猛子胡 要知道你那新郎公已死去，
放你走，你只能回家伴僵尸。
石妹子 啊！
猛子胡 姑娘！
四十年我男儿身未曾破失，
望姑娘相依允万莫推辞。
［扑向石妹子，石妹子躲闪
石妹子 求命！
［终被擒住。石妹子死死挣扎，猛子胡拔刀相逼——
胡 母 （出现在舞台上）住手。
石妹子 奶奶救我！
猛子胡 娘，你怎么来了……
胡 母 放手！
猛子胡 （扔刀，高举红盖头，跪下）娘啊，儿求你了！
胡 母 （接过盖头）儿呀！
（唱）强扭的瓜儿不会甜，
捆绑的夫妻不久长。
娘知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怎能够乘人之危丧尽天良！
［胡母走近石妹子
姑娘长得花一样，
娇嫩嫩，水灵灵，举止端庄，
樱桃嘴，莺儿场，人见人爱，
柳叶眉，杏儿眼，珠泪两行。
小鸟儿，哪经得，洞庭狂浪，
是男儿，强人难，理不应当。
命孩儿快将姑娘来释放，
猛子胡 娘！
胡 母 放了她！
猛子胡 娘啊，她有家也不能归——
（唱）日本兵占据了十垸八乡！
［正说着，远处响起了枪炮声。老龟、老鳖上
老 龟 报告队长，西边湖面上发现鬼子的汽船。
老 鳖 报告队长，东边湖面上也有鬼子的炮艇。
［轰炸机轰隆隆从头顶飞过，远处响起了爆炸声
老 鳖 是日本人的飞机！
猛子胡 呵！来得好！
（唱）忽闻鬼子下湖了，
一肚子恶气正难消！
冤大头撞着我胸炸火爆——
走。
胡 母 且慢！
（唱）此一去，你是打鬼子，
还是发我的牢骚？
［炮声隆隆。
猛子胡 我……
胡 母 儿呀！
（唱）小日本侵我国土夺我财宝，
烧我渔船，杀我同胞。
此一番——
来势汹汹，
气焰嚣嚣，
叫孩儿上战场切莫浮躁，
要学那赤壁周郎破强曹。
猛子胡 娘提醒，孩儿知道了。
不杀敌，我枉在洞庭逞英豪。
弟兄们准备好洋枪土炮——
龟、鳖 是！
猛子胡 （唱）杀他个片甲不存鬼哭狼豪！
胡 母 儿呀！
（唱）此一去精忠把国报，
打鬼子，复我河山在今朝。
好姑娘，我自会照看好，
光复日你我送她凤归巢！
猛子胡 娘，儿走了！
胡 母 好走！
［炮声愈烈
［猛子胡率众下
胡 母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石妹子 姑娘我姓石，没有名字，人家叫我石妹子。
胡 母 石妹子，你妈妈此时只怕想死你了？
石妹子 石妹子三岁时就失去了妈妈……
胡 母 哎呀，罪过，罪过。
石妹子 奶奶不知，不为罪过。
胡 母 嗬，不要把我叫老了，你没有妈妈，我也就是你的妈妈！
石妹子 奶奶……
胡 母 （固执地）女儿！
石妹子 奶奶……
［忽然，炮弹的呼啸声凌空穿过；一声巨响，一颗炮弹落在近处
胡 母 （喊）女儿趴下！
［又一声呼啸声传来
［胡母将石妹子推倒，护住她的身体。炮弹爆炸，水寨轰然倒塌，火光冲天。胡母倒在血泊之中
石妹子 （挣扎着爬了起来）奶奶……
胡 母 （慢慢苏醒过来）叫我……妈……妈……
石妹子 妈妈……
胡 母 （将染血的红盖头交给石妹子）女儿，帮妈妈看好猛子哥……
石妹子 妈妈！您要挺住，我带您去找猛子哥！
［胡母倒在石妹子怀中
［音乐。收光
三
 
［黑暗，万籁俱寂
［沉重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袁郎中边穿衣，边上场
袁郎中 谁呀？
［开门，两黑衣人上
老 龟 袁先生是你？
袁郎中 在下正是袁郎中。
老 龟 我们是黄金垸人，我们主人得了重病，性命危，慕名前来请先生过去救人性命。
老 鳖 我们先付下诊金，如救得主人，我们另当重谢。
袁郎中 呃！救死扶伤是郎中的本份，袁郎中的规矩：治不好的病痛，不收诊金。今日未见病人，哪有预收钱财之理！请问病人今在哪里？
老 鳖 就在附近。
老 龟 我们已备下小船，靠在湖边，请先生一同前往。
袁郎中 就走！
［三人下
［音乐起，石妹子荡双桨上
石妹子 （唱）驾一叶小舟，
荡两支飞桨，
黑夜兼程，
送我的干娘！
茫茫洞庭，
浩浩汤汤。
猛子啊，你今在何方？
你可知，你的娘受重创？
你可知，弱女子独闯汪洋？
炮火壮了我浑身胆，
血水烫热我铁心肠。
飞鸟惊，必是你所在，
枪响处，你必在战场，
游击队如今声威壮，
打渔人必知你在何方？
猛子哥啊，我陪娘找你来了
［荡桨下
［袁郎中、老龟、老鳖乘小船上
袁朗中 （唱）晨曦未露，更无一点风色，
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万念皆无，此心难与君说。
［上岸
老 鳖 得罪！
［他们把袁郎中眼睛蒙上
老 龟 不瞒先生，我们是洞庭游击队，如今已更名抗日救国游击队，我们队长前几天带兵与小日本交了一次火，挂了彩，枪子还在身体里面，人发寒发热讲胡话。我们怕走露风声，只得如此请先生，请先生见谅。
袁郎中 哦，是抗日的队伍。郎中明白。
［圆场
老 龟 到了！
［解开蒙布，舞台灯亮——
［一个芦苇窝棚，猛子胡躺在苇床上
老 龟 有请先生！
袁郎中 我来了！
（唱）打开我的医药包，
至床前把伤者治疗，
撂去纱巾，涤除血淖……
哎呀！
猛见仇人，怒火中烧！
苍天有眼，恶有恶报！
生杀予夺，就在今朝。
恨不得下他一剂猛药。
教仇人一命呼科魂归九霄。
……
［与众人对视，众求其医治
郎中杀人，有悖医道；
救他一命，心受煎熬……
收拾行囊，离开此地——
老 龟 先生怎么的了？
袁郎中 （接唱）袁某人未带手术刀！
老 龟 先生！
袁郎中 另请高明去罢！
老 龟 先生，是不是你还记着旧恨？
袁郎中 绝我后代，此恨难消。
老 龟 先生误会了。你的儿子是遭日本鬼子的飞机机枪扫射而身亡。
袁郎中 哪有此事……
老 鳖 我俩亲眼所见，若有虚言，断子绝孙。
袁郎中 哼，我的媳妇还在你们手中！
老 龟 此言不假，只要你救得队长，我们定将你的媳妇送回你的家中。
袁郎中 唉，实话相告，一切为时已晚！
［突然灯亮，窝棚外站着许多人，一齐跪下——
众 人 先生一定要救队长性命！
乡亲甲 先生，这次鬼子进湖，洲上百姓多亏队长保护着，游击队死了十多个兄弟，队长也挂了彩，生生无论如何要救他一命。
乡亲乙 先生，队长死去，鬼子高兴；队长活着，鬼子丧命。望先生念民族大义，三思而行！
众 人 先生，救救队长，救救百姓！
［沉重的敲击声，似重槌敲击着众人的心房
［袁郎中颤抖着手，用钳子夹着猛子胡身上的子弹，然后用火钳烧烙他的伤口
［猛子胡苏醒过来——
猛子胡 哎哟！
［突然挺身而坐
袁郎中 给我躺下！（给他敷药）
袁郎中 （对老龟）这是生肌膏药，一天一换；这是祖传医治枪伤的药丸，一日三颗，温水吞服。他性命已不须担忧了，让他好好养着。
［一面收拾医囊准备离开
［突然，猛子胡从床上翻滚下来，跪在了地上——
猛子胡 先生呐——
（唱）先生大肚量，
给我治创伤，
猛子胡罪孽深重不可宽谅，
千夫指万人骂理所应当。
袁郎中 （唱）只听说你还有点人模人样，
袁某人方医治你的枪伤。
这家仇就此与你了了账，
那国恨却要你铭刻脊梁。
猛子胡 （唱）先生的话，如铁似钢，
炼在胸窝，镕在心房。
从今后男儿血浇铸刀枪上，
奋不顾身杀豺狼！
［一小兵急上
小 兵 报告队长，附近渔民救得一只小船，驾船的就是那个新娘子。
［一渔嫂背石妹子上
袁郎中 唷，是媳妇！
猛子胡 快快救治！
［袁郎中将丹药置入石妹子口中，掐其人中
石妹子 （渐渐苏醒，她手指湖边）猛子啊，你娘，她被日本鬼子炸死了……
猛子胡 啊？！
［切光
四
 
［漆黑的夜，一阵皮鞭和哀号声
［石三烂血衣破衫，阵阵挣扎
石三烂 我招，我招……
（唱）王校长喊过口号。
袁郎中发过牢骚。
猛子胡有枪有炮。
李铁匠打过梭镖……
说我？说我自己么？
家住洞庭鱼尾坳，
父姓石来母姓高。
十三岁爹死娘远嫁，
丢下我苦私一根赤条条。
二十岁村里当地保，
收租收税把锣敲。
三十岁成家娶媳妇，
一年后抓丁服役徭。
雪峰山队伍被打散，
江湖上流浪卖药膏。
归家后置田买房照看家小，
农会不曾闹，共党不敢交……
［又招一顿皮鞭毒打……
我女儿？你说她在游击队里？哎……
（唱）她被猛子胡抓走了！
您说你们帮我去救她？哎呀太君啦——
（唱）救得爱女，恩比天高！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深谢皇军；一双复仇的眼睛射向远方……
［收光
五 
［洞庭水寨，螺声呜咽
［既是盛大的祭奠仪式，又是杀敌的誓师大典
［音乐起，旗幡锦幛，雄鸡血酒，伤未痊愈的猛子胡主持仪典
众 （唱）绚烂神州地，
滔滔洞庭间，
天地怨，敌寇嚣张，
铁蹄肆踏践。
中华民族遭蹂躏，
惨痛何堪言！
骨露原野，
血染湖港湾。
义愤填胸，
揭竿齐向前。
誓驱倭寇，
慷慨赴国难。
洞庭游击抗日军，
铁血壮志坚，
杀敌救国复河山。
［猛子胡在母亲灵前长跪不起
猛子胡 母亲呐！
（唱）鬼子杀我血未凝，
又为老母筑坟茔，
国仇未报添新恨，
倒海翻江血沸腾！
母亲啊！
我虽不是你亲生，
却有三十余年养育情，
莫怪孩儿事不懂，
辜负你慈母心血和泪烹……
随儿食风露，
伴儿住窝棚，
教儿走正路，
斥儿害苍生！
至今日国破山河碎，
才把我浑噩男儿恶梦惊。
悔之恨晚犹未晚，
今日心明眼更明。
破釜沉舟杀倭寇，
生虽为虫种，死当作鬼雄！
［歃血盟誓
［石妹子捧红盖头至灵前
石妹子 娘啊！
（唱）说有缘，相逢恨晚，
说无缘，一见心牵，
梦里生母容颜淡，
如今又见亲娘还，
娘啊娘，
是你揩干孤女泪，
是你给儿些许欢，
您斥儿救女一声喊，
一股暖流入心田。
儿知晓，
您临行之前所牵挂；
儿明白，
送我盖头为哪般？
您心放，
孩儿无须说明白；
娘心安，
从此儿俩相扶搀，
待到杀尽倭寇后，
弃去刀枪上君山，
种茶叶、编竹篮，
植桑树、养丝蚕，
生儿育女度时日，
家给人足岁月甜……
娘的灵前儿许诺，
儿愿娘亲长安眠。
众 老娘亲！
（唱）长安眠，
长眠安，
娘的血不会白流淌，
血债要用血偿还！
［远处有隆隆炮声
［一些游击队员推出了一只小船，船上有一土制水雷
老 龟 （唱）土雷外号“鬼子卵”，
生来爱把炮艇粘；
［一些游击队员拉出一张大网
老 鳖 （唱）这网名叫“迷魂阵”，
落网如进鬼门关。
众 （唱）队长快快发号令，
今夜给鬼子送晚餐。
刀出鞘，弹上膛，
誓与鬼子玩一玩，
八百里洞庭卷巨浪，
小日本选了一座好坟山！
［飞机从空中飞过
猛子胡 弟兄们，你们看那盖头口，好似一块红盖头。洞庭人家的红盖头，却变成了鬼子飞机的导航站。我们此去一仗，就是要打瞎鬼子的眼睛、打断鬼子的神经。弟兄们，出发！
［沉重的鼓声起
［游击队员出发
合 唱 驰骋两湖间，
横扫大江南。
烈焰炽，抗战烽火，
延烧天地间。
五湖四海风雷吼。
血雨溅云天。
鼓角乍鸣，
敌寇心胆寒。
杀声四起，
将士各争先。
振长缨，缚强犴。
孤军喋血战，
还我好河山！
［歌声中，敌舰爆炸，水柱冲天
［歌声中，将士拼杀，气贯长虹
［收光
六 
［升光，小镇
［石三烂上
石三烂 （唱）皇军找不到猛子胡，
女儿的音讯无；
今日方知思念苦，
老来最怕人单孤。
［袁郎中上，石三烂悄悄跟上
袁郎中 （唱）一场搏杀，血肉横飞，
日寇航站，有去无归。
抗战将士，也有伤病，
购买丹药，去痛解危。
［石三烂拦住袁郎中
石三烂 哟，亲家！
袁郎中 是你？亲家。
石三烂 亲家，你可知道我女儿下落？
袁郎中 （拉石三烂至一边，悄声地）我见过你女儿了。
石三烂 她在哪里？
袁郎中 嘘！
石三烂 你带我去见见她。
袁郎中 眼下风声太紧，过一段时日，我再带你前往。
石三烂 一言为定，拜托、拜托。
［袁郎中下
石三烂 “带我前往”？看来他与游击队必有联系，对，盯住他，必能找到游击队行踪！——来人啦！
［内声：“是”
石三烂 跟上！
［切光
［暗。过场音乐。袁郎中上，发出暗号，一游击队员上
袁郎中 （将药囊交给来人）这是专治枪伤的云南白药，这是能治多种病痛的万应灵丹，这是我配制的止血消炎和驱风散热的草药。
来 人 多谢先生。
袁郎中 一路小心。
来 人 先生好走。
［袁郎中与来人分头下。石三烂上，跟随游击队员。下
［暗转，游击队驻地，一哨兵在放哨
哨 兵 口令！
来 人 红盖头！回令？
哨 兵 盖头红。
［两人下
［石三烂悄悄上，收光
［枪声大作
［升光，火光冲天，枪声一片
［猛子胡率众队员上
猛子胡 我们被包围了！杀出一条血路，突围！
［音乐起
［血与火的洗礼
合 唱 （摘引自屈原《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
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
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
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
援玉抱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
严杀尽兮弃原野。
身既死兮神以灵，
魂魄毅兮为鬼雄。
［歌声中，游击队与虚拟的敌人厮杀，不断有人倒下
［猛子胡与部分战士杀出重围
［石妹子与敌人厮杀，受伤，倒下
［音乐渐弱
［天微明
［石三烂持枪上
石三烂 （唱）一场厮杀血淋淋，
杀得地暗天也昏。
哪里有我的娇娇女，
是否可获自由身？
石妹子！石妹子！
［石妹子渐苏醒
石妹子 （唱）冥冥中，似有人将我召唤，
恍惚惚，是父亲到我身旁。
父亲啊，不是儿心肠硬举止孟浪，
只因为，儿在那奈河桥上正彷徨。
石三烂 （唱）忽觉得，在此地儿与我轻言细讲，
女儿啊！
石妹子 嗳……
石三烂 （唱）呀，尸横遍野，
血盈荒浜，
何处有我姑娘，
女儿！
石妹子 爹，
［二人相见，抱头而泣
石三烂 （唱）想不到，与儿相见在这湖洲岛上，
石妹子 果真是，我爹爹未把你女儿忘。
石三烂 我的儿，你为何落得如此模样——
血淋淋，惨凄凄，遍体鳞伤。
只恨我，为父的来得太晚，
让女儿，在此地遭此祸殃……
石妹子 哎呀呀，费思量，
我爹他，
为何在此时此节到这方？
远处杀声还在响，
身下的热土还未凉，
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不由我心存疑虑问端详。
爹爹呀，你来得并不晚，
日本兵还未走，
游击队还未亡，
你来得正巧是时光。
不知你为何能到这孤岛上，
又能在这枪林弹雨中见姑娘？
石三烂 这不难，
自从女儿被人抢，
爹爹从春想到秋、黑夜想到大天光。
朝思暮想将儿救，
救我女儿出火坑
爹曾想，猛子胡心狠手辣人马壮，
他欺爹，好比黄雀戏螳螂。
幸喜得，日本人要把他扫荡，
趁此时，借刀报仇灭强梁。
爹带大军来到这荒岛上，
与女儿生死相逢在战场。
石妹子 听此言，强压怒火将他打量，
是爹爹带领鬼子扫荡渔乡？
他长衫脱下换短褂，
身后还挎着一支枪！
爹爹呀，你可知日本军像强盗一样？
杀我同胞，侵我国土，践我家乡！
你怎能认贼为父把气节沦丧？
当汉奸、卖家国，为虎作伥！
石三烂 女儿的话，有所不当，
辜负了为父的一片柔肠。
为了你，我才忍辱来负重，
为了你，我才冒死上沙场。
石妹子 你是为了我？爹爹呀！
（唱）你将这湖滩看一看，
多少个好父亲血流淌，
多少个好兄弟把阵亡。
你手扪胸口想一想，
多少座房屋被轰炸，
多少户人家遭祸殃！
你若真是为了我，
姑娘我活得太冤枉；
你若真是为了我，
姑娘我千刀万剐也应当！
爹呀，你不配作我爹！
我爹应当是硬汉，
却为何如豺犬丧尽天良？
我爹应当做人杰，
却为何是这般龌龊肮脏！
［内声：“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
石三烂 啊，日本人来了……
石妹子 （一声长叹）哎……
（唱）活得不容易，
死得要亮堂！
与其作一个汉奸女，
不如拼死杀一场。
石三烂呵，
石妹子活不太久长，
有件事情作商量……
石三烂 什么事？
石妹子 （唱）姑娘借借你的枪……
石三烂 （摘枪）你要枪干什么？
石妹子 （唱）鬼子就在前方……
石三烂 不……
［内声：“八格牙路”一阵枪响
石妹子 （唱）鬼子杀了你姑娘！
［石妹子缓缓倒下
石三烂 女儿！
（唱）救女儿历尽艰难，
没想到当了汉奸。
既然一生人做错，
愿做好鬼在阴间！
［自杀，枪响，倒下
［收光
七
 
［升光，朝霞将天空映得血红
［音乐起，乡亲们救活伤员，埋葬死者
乡亲乙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以前不叫盖头口？
乡亲甲 叫什么？
乡亲乙 叫血糊场。
乡亲甲 怎么有这样一个名字？
乡亲乙 南宋的时候，岳飞与杨幺在这里打了一场恶仗，尸横遍野，血染湖洲，因此叫做血糊场。是后人嫌这名字不吉利，才给它取名为盖头口。
乡亲甲 唉，好一个盖头口。
［乡亲们看见了石三烂，将他放到担架上
乡亲乙 这个汉奸，埋不埋？
乡亲甲 不埋！
乡亲乙 那怎么办？
乡亲甲 扔到湖里喂鱼虾！
乡亲乙 好！
［两人抬起，扔到湖中
乡亲甲 怎么不见猛子胡？
乡亲乙 你没听说呀，打完这一仗，他带着游击队找新四军、八路军去了！
乡亲甲 好呀！
乡亲丙 （扶起石妹子）快快来，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甲、乙赶快放下别的尸体，走向石妹子
乡亲甲 还有一口气！
乡亲乙 愣着干什么，快抬去见袁郎中！
［两人赶紧抬石妹子下
乡亲丙 慢！慢！（举起一块带血的红盖头）她这里还有一块红盖头！
［追光，定格
［音乐起
女 声 红盖头，
盖头红，
血染风采，
气贯长虹！
合 唱 驰骋两湖间，
横扫大江南。
烈焰炽，抗战烽火，
延烧天地间，
五湖四海风雷吼。
血雨溅云天。
鼓角乍鸣，
敌寇心胆寒。
杀声四起，
将士各争先。
振长缨，缚强犴。
孤军喋血战，
还我好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