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其他)

时 间 一九七九年高考期间
地 点 某市郊区中学
人 物 卫仲轩 男，中学教师；
齐秘书 男，市委秘书；
楚校长 男，中学校长；
向老师 女，中学教师，卫仲轩之妻。
布 景 卫老师宿舍，摆有桌椅、热水瓶、煤油炉及教学用品等物。一门通内室，一门一窗通外。
（幕启。卫仲轩徘徊不安。）
卫仲轩 唉！
（唱）楚校长昨夜晚暗对我言，
有件事要帮他过海瞒天。
说是他老上级的女儿叫小燕，
数学差考大学恐名落孙山。
定要我今天帮她做份答卷，
这事情实实难煞我卫仲轩。
（夹白）这……不行。我不能这样做。（欲出门，犹豫，又止步。）
我若不听校长言，
只恐会给小鞋穿。
不怕官来只怕管，
得罪上司非等闲。
唉！难啦！（见门外来人）咦！他——？
（入内门下。）
（楚校长和齐秘书摇折扇上。）
楚校长 （唱）叫声齐秘书，
老卫在里边。（欲入门）
齐秘书 慢！楚枝长！
（唱）想那卫仲轩，
下放已十年。
那数学——？
楚校长 （唱）尽管把心放，
数学他拔尖。
齐秘书 呵！那昨晚你跟他谈，他态度怎么样啦？
楚校长 他这个人，你还不放心？你我都是为老上级办事，他敢不答应吗？
齐秘书 这就看你的啦。
楚校长 不过，我那个事情——还有赖你齐秘书在老上级面前……嘿嘿！（狡黠地一笑）
齐秘书 （笑）呵！喋。（掏出一张表给楚）
楚校长 （接看）“招工指标”。好啊！这就了却我心头一桩大事呵！
齐秘书 老上级一再交待，要你保密呵。
楚校长 我懂。呃，老齐，还要一张啊。
齐秘书 还要一张？
楚校长 昨天我不是跟你讲过吗，卫老师的满崽是个老知青，下放八年了。
齐秘书 咦！那应该好解决呐！（忽记起）卫老师家好象是军属吧。
楚校长 哎呀我说老齐呀！这些年来，军属烈属，不如人熟啊。啊！哈哈哈哈！
齐秘书 哈哈哈哈！
楚校长 老齐呃！这次小燕考大学的成败，关键还在卫老师呵！
齐秘书 这我知道。但是，老朋友嗳！去年粉碎“四人帮”，今年情况不一样。搞个“指标”不容易。
楚校长 秘书同志呃！我们的老上级大权在握么！舍不得金弹子就打不到金凤凰。
齐秘书 话不错！……呃！老楚，你伢子才下放半年，是不是你就让一让？
楚校长 这……
齐秘书 年底一定帮你解决。
楚校长 好吧。为了成全你交办的大事，我就暂时让给他吧。不过，老齐再又去麻烦老上级，会不会逗人家讲他……
齐秘书 不不不！这怕什么？这样的事，上上下下，心照不宣。五分钱买只烧饼，通行大市。哈哈哈哈！
楚校长 不过，这样的烧饼，我们五分钱是买不到哟。
齐秘书 你还买不到？一张答卷要换两个“招工指标”。你这烧饼可说是半送半卖哩。
楚校长 哈哈哈哈！算了算了。朋友朋友，来日长久。请！
（齐、楚入门。）
楚校长 卫老师！卫老师！
（卫从内间上。）
卫仲轩 喔！楚校长！
齐秘书 （亲切地）卫老师！
卫仲轩 呵——齐——齐队长！请坐。
齐秘书 卫老师！你好啊？
卫仲轩 好，好！
楚校长 卫老师！齐队长现在是我们市委田
书记一手栽培的秘书了。
卫仲轩 呵！齐秘书。
齐秘书 卫老师！
（唱）自从你下放到农村，
我深感遗憾表同情。
听说你回校我很高兴，
特来拜府看望您。
家庭生活怎么样？
卫仲轩 （唱）威谢领导多关心。
楚校长 （唱）只是他满伢子还在知青点，
下放了八年没回城。
齐秘书 （故作惊态）唔——
楚校长 （唱）卫老师为此事常把心挂，
齐秘书 （唱）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招工？
楚校长 （唱）我们是蚱蜢子穿裤手脚小，
理熟人不熟，情通路不通。
齐秘书 （唱）这都是“四人帮’’的流毒太甚，
我就是看不惯这不正之风。
楚校长 （唱）老齐你原是这里的工宣队长，
素来对卫老师特别关心。
能不能想办法助他一把——
齐秘书 这……（为难状）
楚校长 卫老师桃李满园，为教育事业花了不少心血呵！为人忠厚老实，就是门路不熟悉。老齐，你就——
齐秘书 好吧！我——
楚校长 行！
（唱）这件事你包他解决在今冬。
齐秘书 呃！楚校长！你——
楚校长 嘿嘿嘿嘿！老齐！你——（示意口袋内“指标”还是给自己。）你就帮了这个忙吧。
齐秘书 （才明白）呵呵呵呵！你呀你……哈哈！行了。
楚校长 （对卫）你放心。齐秘书工作在首脑机关，门路多，人缘广，年底一定会帮你解决。
卫仲轩 （唱）齐秘书一片情我感激不尽，
齐秘书 （唱）同志间理应该相互关心。
（白）卫老师！十年前，把你处理下放，我是一直坚持不同意。为这事，上面还说我右了，差点子——
楚校长 原来你们工宣队内部也有矛盾？
齐秘书 还蛮大咧！只是没有公开化。这次我找市数育局落实了你的问题，才出了口气。
卫仲轩 呵！我感谢华主席，感谢党。今后重执教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齐秘书 对对对，打倒“四人帮”，老教师得解放。哈哈哈哈（掉落折扇）
楚校长 （拾扇，看扇，惊喜地）呵！（念扇上字）“齐队长留念：真理常讲，笑声远扬。面无愠色，虎略深藏。语文教研组赠，七四年。”
齐秘书 其实，我的工作做得还很不够，老师们言过其实了。
楚校长 恰如其分。既表彰了你们工宣队宣讲革命真理的功绩，又歌颂了你齐队长和蔼可亲、满腹雄才韬略……
齐秘书 哎呀呀呀！惭愧惭愧。（看表）呵！楚校长，你们有事久坐一会吧。卫老师，我还得到其他老师那里去走走！（下）
卫仲轩 （点头目送）唔！
楚校长 （目送齐下后）卫老师！你晓得我昨晚跟你讲的那老上级是谁吗？
卫仲轩 哪个？
楚校长 就是市委田书记。
卫仲轩 （一惊）啊！就是他。
楚校长 小燕就是田书记的女儿。这次投考大学，其他几科都有些把握，就怕数学过不了关，所以，要请你——
卫仲轩 哎呀！楚校长，这……违背原则呀。
楚校长 原则，原——则？嘿！卫老师！
（唱）这年多少人开口原则性，
暗地里却谋私利开后门。
卖物资，搞招工，只认物，不认人，
不看公章看私情。
招工指标换物资，
物资换来子女回城。
亲朋戚友瓜棚搭柳找门路，
请客送礼说媒许婚也有灵。
纵横交错千条道，
条条渠道通后门。
各行各业都有后路，
唯有我们一支粉笔两袖清风。
对这些歪门邪道我曾抗议，
到头来自讨没趣反怄死人。
卫仲轩 （唱）报纸上一而再三申五令，
不准搞这一些不正之风。
楚校长 （唱）这股风非你我所能阻挡，
又何不随波逐流且顺从。
卫仲轩 （唱）怕只怕这样搞会受处分，
楚校长 （唱）有问题我楚某一肩担承。
卫仲轩 （插白）这……
楚校长 （唱）要看到我后面还有田书记，就象那牌桌上“天牌”吃通。
卫仲轩 我……
楚校长 卫老师！我推心置腹地跟你说句直话吧。你要放明白点，你是个地皮子还没站热的人啦。
卫仲轩 地皮子还没站热？呃！
（旁唱）他这话讲得轻来落得重，
好比是橡皮锤子敲我心。
他分明要我俯首听他的令，
要不然来日厄运又临身。
想那年我被人揪斗关禁，
说我是混进队伍的阶级敌人。
下放在村里常遭嘲讽，
愁和怨伴陪我度过十冬。
（向楚）
校长吔，
今日我戏烛一支重点亮，
理应该兢兢业业报党恩。
楚校长 当然，没有党，没有党的政策，谁也不能把你落实回来。但是嘛！老师——
（唱）党的政策好，
要靠执行人。
执行的去落实，
又靠知情人。
齐秘书最知情为你作证，
田书记抓落实为你操心。
卫仲轩 （唱）领导的深情厚意心头印，
楚校长 （唱）相信你不是那忘恩负义人。
卫仲轩 这……
楚校长 不要犹豫了，卫老师！这是田书记交办的大事。你要绝对保密，特别是对你的爱人——向老师，一定要守口如瓶。
卫仲轩 哎呀！她马上就回的，我……
楚校长 不会。这场考试我已安排了她代替张老师监考。（看表）等下我就把试题搞来，你在此等我，一定等着。（下）
（考试的预备钟声响。）
卫仲轩 校长！校长！唉！
（唱）考场钟声阵阵响，
冷汗津津透衣衫。
违心从命实无奈，
盲人骑马难下鞍。
（焦急地）这……
（向老师持信上。）
向老师 （唱）顷接来信心欢畅，
南疆北国桃李香。
（入门兴致冲冲地）老卫，老卫！你看！（亮信中手巾，上绣有字）。学生李文寄给你的。
卫仲轩 （接手巾，念）“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忠——诚——唉！
向老师 （交信）这信也是他从云南寄来的。你看看吧。
卫仲轩 （看信）呀！提升为工程师了。
向老师 是嘛。
卫仲轩 飞起来了……
向老师 作为教师，看到自己用心血哺过的雏鸟，在祖国的高空展翅翱翔，怎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啊。
（发现卫心不在焉。）怎么，你不高兴？
卫仲轩 嘻嘻！高兴，高兴。
向老师 怎么？又病了？胃痛？
卫仲轩 不不不！不是胃，而是为……
（传来考试钟声。）
卫仲轩 老向，你不是要去代张老师监考吗？
向老师 张老师病好了，他去了。
卫仲轩 唔！
向老师 这封信是田飞写给你的。（交信）
卫仲轩 （推开信）田飞？
向老师 他就是以前教育局田局长、现在的市委田书记的儿子，你难道就忘记了。
卫仲轩 （摔信）哼！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向老师 唷！你还记他的老帐？他毕竟还是你的学生呀。
卫仲轩 学生？哼！当工宣队员的时候，就不认得我是老师了。他……哼！整得我好苦啊。
向老师 嗳！老卫呀！当时人家年轻，又仗着他那局长老子的权势，做了些错事。现在他调到东北去了，还写信来道歉，你就该谅解他呀！（又把信给卫）
卫仲轩 谅解？哼！
向老师 （看看煤油炉）咦！你还没煎药？
卫仲轩 下午煎吧。
向老师 你呀！（入内下）
（卫怨懑地抽信纸欲看。）
（楚校长胸前挂考场主任徽签上。）
入门。
楚校长 卫老师！让你久等了。
卫仲轩 唉！你——（忙收信）
楚校长 嘿呀！好容易才搞到手哇。（欲拿出试题来）
（向老师一手提三帖中药，一手持药罐内上。）
向老师 咦！楚校长！什么东西那么艰贵，好容易才搞到手啦——？
楚校长 （惊）向老师！你……嘿嘿！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抽出手巾擦汗）
向老师 （解药包，倒入药罐）唷！这也要保密？
楚校长 唔，嘿嘿！是这样的，向老师！
（唱）你家的满伢子下放在农村，
我早就想把他抽调回城。
眼看着办法想尽疑无路，
未料到绝处欣逢又一村。
适才间遇故友他已答应，
今年冬给个“指标”去招工。
向老师 原来是这么回事。楚校长呃！
（唱）我本来对招工不抱希望，
你知道我是个古怪人。
一不喜巴结人请客送礼，
二不会摸摸拍拍去走后门。
楚校长 （唱）出污泥而不染令人钦敬，
我也恨那一些恶习歪风。
向老师 （唱）此一回多劳你操心费劲，
楚校长 （唱）老师们有困难理应关心。
向老师 喔！校长，你坐吧。（倒水入罐，点燃煤油炉，煎药。）
楚校长 （旁唱）门角里杀出个李逵真急人，
差点子露马脚美梦落空。
要设法将她调到屋外，
鸡笼里插只鸭会不安宁。
（泰地至煤油炉旁）嘿！煤油炉煎药倒蛮好嘛。咦！你怎么不把火力调大一些呀？
向老师 煎第一次，只能用小火，慢慢的煎。
楚校长 这——煎多久？
向老师 点把两点钟。
楚校长 （暗惊）呵！这——（走近卫老师，轻声地对卫）这就糟糕啦！
向老师 （未听清）是呀！不注意火力，是容易烧焦罗。
楚校长 对！向老师！你不是代替张老师监考吗？
向老师 张老师刚才来了，说病好了，他监考去了。唷！你为考场主任不也要去巡回察看吗？
楚校长 对！我交代了刘副主任照看照看。喔！向老师你们教研组办的那个实物展览馆，请你马上去收拾一下，把东西堆放一边，明日要老宋再搬到保管室去。
向老师 今早晨，我们已经都送到保管室去了。
楚校长 嗯！那好。咹！还请你通知一下事务长：今日中午就餐的考生有四百八十多个，叫他准备好。
向老师 刚才听事务长讲，已经准备了五百人的饭菜哩。
楚校长 唔！那好，好。
（向老师提另外两帖中药入内下。）
卫仲轩 （旁唱）楚校长分明用计把她赶，
楚校长 （旁唱）此时啊一分一秒胜一年。
她偏偏不肯走我心如火烫，
卫仲轩 （旁唱）我倒是希望她莫离房间。
楚校长 （对卫）嘘——（做手势，示意赶向出去）卫老师，你……
卫仲轩 （故作痴态）唉！我……
（向老师内上。）
向老师 （见状）唔！
（旁唱）他二人好象有话不便讲，
楚校长 （旁唱）我还是明来暗去把牌摊。
（白）卫老师！向老师！（拿出试题）喋！这是本场考试的数学题。有个考生没来，多份试卷，特拿来请卫老师做份标准答案。
向老师 喔！你还是考老卫的啊。（接卷）
楚校长 他是老教师，还用得着考吗？（少顷）咹！半个小时能交卷吧！（看表）
向老师 （胸有成竹地）呃！半小时交卷。老卫！你就试试吧。（交试给卫）
卫仲轩 （尬尴地接卷）唉！
（旁唱）一个有心一个无意逼我把题作，
楚校长 （旁唱）明交任务暗施巧计此谋赛诸葛。
向老师 （旁唱）老卫他面有难色不敢应考，
莫非他下放十年知识已忘却。
楚校长 （旁唱）趁良机施压力索取答卷，
卫仲轩 （旁唱）只好学蚂蚁搬虫慢慢拖。
向老师 老卫！你做啦。
楚校长 （看表）快九点了。
（卫老师执笔发慌，手战抖……）
向老师 老卫！你慌什么？呃！还是我来做，你招扶药。（夺卷）楚校长！下课铃响交卷，行吗？
楚校长 唉唉唉！我说向老师嗳，卫老师下放十年了，我的确是想看看老权威昔日的宏才尚在么？
向老师 喔——（退卷给卫）
（旁唱）楚校长真的要考卫仲轩，
老卫他神态反常似含隐言。
楚校长 （旁唱）再不把她支开大事难办，
向老师 （旁唱）为何他久离考场不回还？
莫非他苦纠缠心怀不善？
楚校长 （旁唱）我必须再施计调虎离山。
（掏出《考场工作员》徽签给向）喋！向老师！
（接唱）派你为巡考员考场转转，
细查看摸情况杜绝事端。
要谨防交头接耳偷看答卷，
不管谁犯纪律惩办从严。
向老师 喔！（挂好徽在胸前）好！
（旁唱）我这里顺水推舟藏打算，
校长！这里的药请你照看一下。我去了。（下）
楚校长 好。（至门边看着向下）嘿嘿！
（接唱）看起来什么事还是要有权。
卫老师！她走了。快！（看表）哎呀！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卫仲轩 校长！你越催，我越慌，越做不快啊。
（卫看表，向老师暗上，至门外听。）
楚校长 镇静点。（踱步、静场。）卫老师！现在你每做一题，就是为你伢子早日招工上来多铺上一块路基石啊。（到桌前）啊！这是做好了的答案！（撕下来）我带去先给她抄，等下再来取那一半。
卫仲轩 校长！你——（拦阻状）
楚校长 你还怕什么？出不了事。我看你……到里面去做，任何人来了， 莫做声，莫开门。咹！（下）
卫仲轩 （拿起试题，纸笔等）唉！舞弊与做贼，两般无区别。（入内下）
（向老师觑着楚的背影……）
向老师 哎？他——（望屋内）你——（气极）
嘿！真没有想到啊！
（唱）眼前事真令人气愤难忍，
想不到楚校长如此用心。
借招工换答卷勾通老卫，
拿原则作交易舞弊徇情。
似这样我宁肯儿子不招工，
也要去找市委反映真情。
（欲下，又止）唉！这……
此一去告的是顶头下司，
还偏偏牵涉我那可怜人。
（思索徘徊）唉！
思来想去主意定，
先找老卫问分明。
（入门，白）老卫！出来，出来！你不作声？好，我到招生办找人来。
卫仲轩 （急出）老向！老向！你……
向老师 楚校长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
卫仲轩 ……
向老师 嘿！你还瞒着我？
卫仲轩 ……
向老师 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卫仲轩 唉！你……哟！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老向，我们是从来没有红过脸的夫妻啊。
向老师 那是你从来没做过脸红的事。可是今天，你——嘿！
卫仲轩 （静场片刻）你……狠狠地批评吧，骂吧！我不怨你。
向老师 骂？（心痛地）这些年，“四人帮”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含泪地）能忍心骂吗？（静场少顷）楚校长把答卷给谁抄去了？
卫仲轩 这……老向，我实在出于无奈呀！
向老师 老卫呀！你怎么这样懦弱啊。
卫仲轩 唉！我……我……
（唱）我是哑子吃黄莲，
满腹苦水口难言。
向老师 （唱）你不该将我蒙骗，
卫仲轩 （唱）怕你发火闹翻天。
向老师 （唱）我何曾对你翻过脸，
卫仲轩 （唱）校长不许我对你言。
向老师 （唱）你怎能这么没主见，
卫仲轩 （唱）难道你没看到领导手有权。
向老师 （唱）领导有错也要提意见，
卫仲轩 （唱）得罪了领导难清闲。
向老师 哎哟！我的老卫呃！
（唱）你越懦越受欺，
越想清闲难清闲。
数学老师七、八个，
为何偏找你卫仲轩？
老卫呃！
这次犯了错，把柄被人掌，
以后要摆布你呀，你再挣扎难。
何不现在咬紧牙关。
伸直腰，放大胆，
揭它一个底朝天。
卫仲轩 咳呀，天啦！揭不得啦。我是个地皮子还没站热的人啊。即使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党员，同样会跌倒人家脚板弯里去哩。
向老师 老卫！现在不是“四人帮”横行的时候了，谁要报复，谁就会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
卫仲轩 制裁？谈何容易。唉！
向老师 你怕？我去揭。（起身欲走）
卫仲轩 （忙阻止）不行。
向老师 老卫你——
卫仲轩 今天，我就拼着这条老命也不让你闯这弥天大祸。
向老师 （奇怪）弥天大祸？
卫仲轩 我的贤内助呃！这张答卷是给——
向老师 给谁？
卫仲轩 是是是……是市委田书记的女儿田小燕的呐。
向老师 （大惊）啊！
卫仲轩 这是块“天牌”吃通的呀！
向老师 （思索，自问地）难道我就让这块“天牌”去“吃通”吗？
卫仲轩 老向呃！得多想想！，这是田书记亲自派齐秘书来办的。
向老师 咳！（反感地）那位姓齐的也来了？
卫仲轩 是罗。唉！老向，他没有什么对不住我们的地方。我那年下放，他就不同意。这次我落实回校，又都是田书记和他的关怀咧。
向老师 老卫！你没有看田飞的来信吧？
卫仲轩 没有啊。（拿出信来）
向老师 （抽出信纸）你看看这一段：（念）“卫老师！我是您用心血灌溉的桃李，可是，我对不起您。十年前，我参加学校工宣队，上了齐队长的当，受了我爸爸错误思想的影响，总认为左比右好， 使您遭受了折磨与摧残。学生内疚殊深。上月为您落实平反，我爸爸和齐秘书还在坚持过去的看法，这就不能不遭到人家的反对……
卫仲轩 （惊愕、气愤）啊！
向老师 想不到吧？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的特产，人们已经或者正在认识他们，看穿他们。老卫！你再听听这几句吧！
（又念）“…卫老师！我记得您以前经常对我们讲，‘人类最美好的品德是诚实与正直’。……”老卫十年前，你是这样教育学生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现在呢？你的气节，你的美德都哪里去了？
卫仲轩 这……齐秘书——田书记——你们——……
向老师 不要再丧失原则去供奉这块“天牌”啦！老卫。
卫仲轩 （激动地猛然站起）嗨！（急入内下）
向老师 欲入内，见药已煎好，忙端药）喋！老卫！药来了。（入内下）
（齐秘书摇扇阔步上。）
齐秘书 （得意洋洋地）嘿嘿！
（唱）市委内当秘书数我吃香，
观颜色摸领导我最内行。
早几年乘火箭一冲而上，
全凭我一张嘴八面溜光。
田书记心中事我了如指掌，
他女儿升大学我全力相帮。
他常给我招工指标把路闯，
它比那任何法宝威力强。
有了它，我的身价高千丈，
常有那坐小车的、骑单车的、走路来的登门拜府求帮忙。
有了它，我的子女洪福无量，
就连那背一驼起，手一痂起的二伢子也找了个漂亮姑娘。
有了它，今天我能把答卷换，
有了它，我齐某永远无忧伤，
无呀无忧伤。
（入门，见无人）咦！
（楚校长上，入门。）
楚校长 咦，齐秘书，你也来了。
齐秘书 来向卫老师当面道谢啊。
楚校长 唔！对。
齐秘书 哎！怎么样啦？
楚校长 没有问题。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了。你这一来，更是锦上添花啊。
齐秘书 卫老师呢？
楚校长 （指指屋内）在做最后几题。我已经送去了一半答卷。
齐秘书 好！（看表）要抓紧。
楚校长 好（至内门前）卫老师！卫老师！做完了吗？……时间不多了，算了！
给我。
卫仲轩 （内上）你看看要得吗？（递纸给楚）
楚校长 （接看，惊）哟！反省书？你怎么搞的，拿错了。（退回）
卫仲轩 校长！你还是先看看它它吧。（又交纸）
楚校长 （推）你这个人真怪得很！现在你的问题都落实好了，还交什么反省书啦。
齐秘书 是呀！我们不是都给你平反了吗？
楚校长 我们要——答——卷！
向老师 （内上）答卷在这里！（亮纸）
楚校长 （惊）啊！
齐秘书 咦！向老师！
向老师 呵！齐队长！不不不，齐秘书，你来了。
齐秘书 来看看你们呀。
向老师 嗬！坐吧。
楚校长 向老师！原来还是你做出来的？
向老师 老卫病了，我帮了他一把。
齐秘书 嗯！向老师不是教化学的吗？真是一专多能。
楚校长 对对对！咹！我看看。（伸手拿答卷）
向老师 校长！这——不能这样简单吧？
楚校长 唔？你……
向老师 有来无往非礼也。
楚校长 说什么？
向老师 有来无往非礼也。
楚校长 唔？向老师！你……你是说你伢子——招……
向老师 你不是说，要到年底才解决吗？
楚校长 对对对！我可打包票。
向老师 你敢打包票？
齐秘书 向老师！我齐某历来说话算数。
向老师 齐秘书！不是不相信你，怕你工作多，忘记去哩。是不是请你写个字据？
齐秘书 这……
楚校长 齐秘书！（指指手表，时间要紧）你……
齐秘书 好吧，向老师！给你马上解决。（掏出一张表给看）
向老师 嘿！（接表）你有招工指际，早就应该拿出来嘛。
齐秘书 我还答应了赵局——嘿嘿嘿！
楚校长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把答卷给我。
向老师 慢！楚校长！想不到这次高考，场内场外都在考试！
（楚、齐相视不解。）
向老师 场内考的是知识，场外考的是品质。
齐秘书 嗬！向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想？
卫仲轩 什么意思？哼！你跟我到招生办去，
齐秘书 嘿嘿。招生委员会主任就是田书记。
卫仲轩 到市委上。
齐秘书 田书记正在等你。
卫仲轩 嘿！
向老师 嘻！姓齐的！你不要用“天牌”人。你可知天外有天吗？
楚校长 哎哎哎！不要伤了和气。同志们安定团结嘛！咹！老齐你……
齐秘书 好好好！我讲错了。向老师！卫老师！田书记对你们一直是很关心。我，对你们也一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啊。
卫仲轩 讲的比唱的还好听。你——
向老师 老卫！过去的事，用不着谈啦。
楚校长 喔！老卫呃！我们看人看事，都要一分为二嘛。你说老齐不好，可偏偏有人说他好呵。
向老师 是吗？
楚校长 （指折扇）这是七四年语文教研组赠给齐秘书的礼物，他一直珍藏着。你看！（展开折扇、念）“真理常讲，笑声远扬。面无愠色，虎略深藏。”
向老师 嘿！这个我知道。我看看，（接扇后冷笑）嘿嘿！
楚校长 笑什么？
齐秘书 笑什么？
向老师 笑这首诗写得好，写出了齐秘书的真面目。
齐秘书
楚校长 啊？
向老师 你把这诗每句的上面第一个字连起来念念看。
楚校长
向老师 （同时念）真——笑——……／真——笑——面——虎。
齐秘书 （气极）作弄人，作弄人，简直是作弄人！你把招工指标还我。
向老师 齐秘书！只怕伸手容易缩手难啊。
齐秘书 哼！
卫仲轩 到省招生办去拿吧。
齐秘书 你……你……（气极，欲下）
楚校长 （忙将齐丢下的衣、扇拿起）齐秘书！你的。（交衣，扇）喋！（齐接衣扇，摔扇，出门，气冲冲欲下）
楚校长 唉唉！这……老向。
向老师 楚校长！陈毅老帅早就说了，手莫伸！……”
楚校长 你……（欲冲出门）
（齐急返身，入门，与楚相撞碰头……）
（幕内合唱：）
手莫伸，
伸手必被捉。
党和人民在监督，
众目睽睽难逃脱。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