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女泪(其他)
其他
2022-11-15
5266
人 物 文志安、文虹、钱妈。
地 点 文志安家。
时 间 一个凉爽的黄昏之夜。
（乐曲声中，文志安拿双红喜字牌上。）
文志安 哈……
（唱）红双喜，喜成双，
端端正正挂中堂。
（挂好喜字牌端详）
（接唱）两只鸳鸯来戏水
一对蝴蝶采花忙。
枯木得逢及时雨，
谁知我年近半百还能作新郎。
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我文志安青年丧妻以来，一贫如洗，好不孤独。如今我承包了一个砖瓦厂，几年工夫发了点财，便想找个老伴。嗨！可别人都嫌找我年纪大了，东不成西不就。我只好用钱来请人替我介绍了一门亲事，约定今晚上门。哈……人快来了，我得把房子整理整理。（忽想起）哎呀！糟糕，看我忙的。糖食糕点都忘记买了。（忙取提篮，掩门下）
（钱妈上。）
钱 妈 （轻手轻脚，四下张望）嘿嘿！
（念）老娘生来嘴巴巧，
走南闯北计谋高。
骗得姑娘上圈套，
摇钱树儿任我摇。
管她投河与上吊，
只要票子进荷包，进荷包。
（回头看）妹花，妹花（听无回音）这个妹子，喝口凉水，怎么去了这半天？莫不是脚板擦油——溜了？哼！惹得老子气来——（欲冲下，但突然停步）搞不得，搞不得！
（唱）近来风声紧得很，
打击刑事犯罪人。
设法搞得结婚证，
哄她上钩要耐心。
妹花呀！你快点嘛
文 虹 （内白）来了，来了。（上）干妈，把你等急了？
钱 妈 孩子，我是想把你们的事快办成，干妈就放心了。嘿嘿，孩子呀！
（唱）那一日在街上见你流浪，
牵动了干妈我豆腐心肠。
这几天我为你四处探访，
找得个好人家去配鸳鸯。
文 虹 干妈呀！
（唱）夫死后受不了公婆责骂，
私出奔到处流幸遇干妈。
妈把我当亲生恩情记下，
妹花女知好歹定要报答。
钱 妈 呃！看你讲到哪里去了，干妈未必是望你报答的人么？只要你听话，比你送我龙肉吃还强哩。
文 虹 干妈，我一定听你老的话。
钱 妈 那就对了啰，看，到了。
文 虹 就是这家？
钱 妈 是呀。你看，水泥台阶白粉墙，四扇大门好堂皇，红漆楼阁玻璃窗，妹崽呀，你硬是，糠箩跳进米箩里，面带桃花遇春光啊。哈……
文 虹 看干妈讲的，人都还没见，事情还未成，你就讲到天上去了。
钱 妈 这不是干妈吹牛，包你满意，走走走，进屋去进屋去。厂长在家吗。（推开门，二人进屋）厂长，厂长，怎么，不在家？（拉虹在一边）乖崽，这几天我教你讲的那些话，你没忘记吧？
文 虹 干妈放心，当讲的和不当讲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钱 妈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我的乖崽。你看看，人家屋里多排场。
（二人四下观看，文志安匆匆上。）
文志安 哈……
（唱）人逢喜事精神爽，
忙得差点出洋相。
买回花生和酥糖，
两脚不停走慌忙。
（进屋）哎呀！你们都来了，对不起，真对不起，坐，坐。（忙摆糖，倒茶，送烟）来，随便吃点。
钱 妈 厂长，你硬太客气了。
文志安 哪里，哪里。
钱 妈 妹子，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砖瓦厂的厂长。
文 虹 厂长！（一鞠躬）
文志安 （不好意思地）以后你们就喊我的名字吧，别厂长厂长的。看！我真忙昏了头。钱妈，你带姑娘到后面洗洗脸吧。
钱 妈 是是是，妹子，跟我来。
（二人同下，钱妈复出。）
文志安 （拉钱妈走至台前）你怎么没帮我引人来？
钱 妈 引来啦！
文志安 到那里？
钱 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文志安 （四下一看）到底在哪里嘛？
钱 妈 （嘴向里一呶）
文志安 （一怔）她！？
钱 妈 怎么，不满意？
文志安 你不是说，帮我找个年纪相当的吗？
钱 妈 啊！她年纪还不相当？
文志安 我是说，她太年轻了。
钱 妈 啊！你还嫌她年轻呀？别人想年轻的还得不到手上，告诉你，何三、吴二，都跟我讲了好多次，我还没答应。你嫌，那好，我就马上带她走。不过呀，过了此渡无好舟喃。
文志安 （忙拉住）不不不，我，我是说，她，她真的愿意？
钱 妈 （把文志安的鼻子一点）你呀！
（唱）你硬是个木脑壳，
偏生这么顾虑多。
她若真是不愿意，
（拿出结婚证，故意一亮）看看这个！
（接唱）哪肯证上盖手模？
文志安 （一怔）结婚证！你怎么办好的？
钱 妈 （自豪地）哼！我外甥在乡政府当秘书，一靠亲，二有钱，三帮你刻了私章，就和她到乡政府把手续办好了。这个，你该放心了吧？ （把结婚证和私章塞在文志安手中）
文志安 （收好证、章，由身上取出一叠钞票）这六百元你先拿去，还有那四百块，明早银行一开门就取送你。
钱 妈 一言为定？
文志安 一言为定。
（文虹出。）
文志安 快坐，快坐，多吃点糖。
钱 妈 厂长呀，（拉文虹坐在身边）我这妹子，到了你这里，你要看在我的面上，多多照顾点啊。
文志安 当然，当然。
钱 妈 妹子，（拉虹去一边）我们今天初到这里，总不能空脚空手的，我去街上买点礼行，一会就回来。
文 虹 嗯。
钱 妈 厂长，我去街上有点事，你们好好谈谈。（向文志安眼一眨，嘴一歪）
文志安 好，好。
钱 妈 嘻嘻。（下）
文志安 （抓了一大把糖给虹）来，多吃点。
文 虹 吃，吃，厂长，你也吃吧。
文志安 你就莫再厂长，厂长的。（又忙倒茶）来，吃杯茶。
文 虹 你先已经倒有一杯了。
文志安 （尴尬地）那，那就多吃杯吧，嘿嘿，嘿嘿，我去打盆水来洗洗脚。
文 虹 我在洗脸时，已经洗过了。
文志安 （走至一边）这，这！
（唱）这女子看来沉静又端庄，
不像是心胸狡诈的坏姑娘。
文 虹 （旁唱）这厂长面目多慈祥，
定有一副好心肠。
文志安 （旁唱）壮着胆子把话讲，
心要沉着切莫慌。
文 虹 （旁唱）我看他明明有话口难讲，
为什么躲躲闪闪不开腔？
文志安 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文 虹 我叫吴妹花。
文志安 妹花，取得好，取得好，女人家都喜欢花嘛。
（这时文虹心神不定，不时朝门外张望。）
文志安 你，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文 虹 有父母。
文志安 那你出来，父母都放心？
文 虹 我，我没有父母了。
文志安 （—怔）刚才你不是说，父母都在吗？
文 虹 那是我婆家的父母，娘家的父母早都不在了。（拭泪）
文志安 这么说，你已经结过婚了？
文 虹 我爱人他，他死了。
文志安 （一惊）你丈夫死了！有孩子吗？
文 虹 我们结婚还不到三个月，没有孩子。
文志安 哦——你们那里生活还好吗？
文 虹 现在吃穿都不愁了。
文志安 那——你为什么不在本地找一个，出来这么远？
文 虹 厂长！
（唱）我的公婆毒又狠，
高低不准我再嫁人。
白天拿我当牛马，
夜晚逼我守亡灵。
倘若稍有不遂意，
恶骂棍棒加我身。
我活人难受死人罪，
只好出走四海奔。
文志安 嗨！怪可怜的，姑娘，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安家吗？
文 虹 （点头）
文志安 真的？
文 虹 （点头）
文志安 你不嫌我年纪大？
文 虹 （大惊）你，是你！？
文志安 （见状亦惊）是我呀！
文 虹 不，不，千妈说，是许给你的孩子！
文志安 （摇头）我没有孩子，只我一个人。
文 虹 钱婆呀！
（唱）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颤，
那钱婆她骗我来到此间。
原只想图再嫁遂我心愿，
又谁知他已是半百之年。
（流泪不止）
文志安 （旁唱）钱妈呀，你不该对她扯谎，
浑水里放钓饵蒙这姑娘。
妹花她好伤心泪如雨淌，
激起我侧隐情心意惶惶。
姑娘，你不要难过，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讲吧。
文 虹 （低头不语，只顾落泪）
文志安 姑娘，当我一见你时，我就对钱妈讲过，这事不能勉强，因为我俩年纪相差太大了，可她总是说你愿意，现在看来，她是在骗我们。既然这样，也不要紧，你可以回去。
文 虹 （仍流泪不语）
文志安 如果没有路费，我给你。
文 虹 （越发大哭）
文志安 （内疚地）姑娘，你不要这样悲伤。（略思）要不然，我另外帮你找个年轻后生好吗？
文 虹 （还是不语）
文志安 嗨！你若不相信我，来！（取出结婚证）把这拿去撕掉！
文 虹 （接证，手颤抖）这……叫我怎么办呀？
（唱）手拿着结婚证天摇地晃，
我好似无舵船乱飘四方。
文志安 （接）叫妹花切英要胡思乱想，
我一定想办法送你回乡。
姑娘，撕烂它，快撕烂它！
文 虹 （盯着结婚证，泪流不止）
文志安 （由身内取出钱，塞于虹手）把这钱拿去吧。
文 虹 我不要。（回头就走，一脚刚跨出大门，猛然停步）我……往那里去呀？
（唱）黑黑的夜夜深长，
茫茫的路去何方？
难道叫我回婆家？（白）婆家？
难道叫我再流浪？（白）流浪？
难道叫我寻短见？（白）死？
难道叫我进庙堂？（白）当尼姑？他！
我看此人忠厚样，
话如春雨心善良。
只要他能体贴我，
年纪大点又何妨？
有的尚要黄花女，
何况我是出二房。
（毅然回身，双手退回结婚证）
文志安 （误解地）要我撕？好！（欲撕）
文 虹 （急忙抓住文志安双手，盯着他）
文志安 （欲挣脱手，再撕）
文 虹 （紧抓双手，连忙摇头）
文志安 怎么？不撕？
文 虹 不撕！
文志安 为什么？
文 虹 我愿意！
文志安 （一怔）你愿意！？
文 虹 是的，找愿意！
文志安 不后悔？
文 虹 不后悔！
文志安 真的不后悔？
文 虹 一辈子也不后悔！
文志安 哎呀！我我我怎么办呀（略思）好吧，我们先吃饭吧。（入内端出饭菜斟好酒）来，先干了这杯酒。
文 虹 我不会喝酒。
文志安 今天嘛，这杯酒你无论如何是要喝的。（劝）来，来，喝，喝。
文 虹 （毅然地）好！我就下蛮喝下它。（一饮而尽）
文志安 好，快吃饭，快吃饭，（不断地给文虹夹菜）
文 虹 看你，都堆不到了，你也饿了的，多吃些吧。（给志安夹菜）
文志安 好好好。（大吃起来）
（少倾，文虹放碗，志安连忙倒茶。看，你喝醉了，先去休息，我来收拾。（扶文虹入内，返上，端起由房内取出放大的镜框照片）银菊，我的妻呀！
（唱）银菊妻在九泉切莫埋怨，
原谅我独一人晚景孤寒。
实指望找伴侣家有照看，
我才能去四川找儿回还。
你生前嘱咐我把她养大，
志安我并没有忘却一天。
养育她长大后成家立业，
也使你在天灵含笑九泉。
银菊呀银菊，你要相信我啊。（连打嗬欠，伏桌而睡）
（金鸡报晓，文虹披衣而出。）
文 虹 （唱）忽听鸡叫四更天，
通宵不见他睡眠。
轻出房门用目看，
见他沉睡伏桌前。
忙取衣裳轻轻盖，
苦命人不该再受寒。
（忽见身上镜框中的照片，一惊）啊！这张照片！？（细看）这……（忙推志安）你醒醒，你快醒醒呀！
文志安 （醒）哎！妹花，你怎么还没睡呀？
文 虹 我，我问你，这张照片是谁的？
文志安 这照片，嗨！
（唱）那几年闹动乱田士全荒，
我带着她母女背井离乡。
一路上我玩猴子妻卖唱，
到处是一片废墟好凄凉。
五岁女皮包骨不像人样，
她的娘省口喂儿饿肚肠。
叹她娘饥寒交迫把命丧，
捧黄土埋在四川大路旁。
妻子死猴子亡我病残身上，
眼看着小女儿瘦饿枯黄。
我实在无办法再将儿养，
莫奈何将她送给一大娘。
悲切切割心爱我把路上，
忍饥寒求施舍乞讨四方。
文 虹 （指照片）她是谁？
文志安 是我死去的妻子。
文 虹 她呢？
文志安 是20年前，我失去的女儿。
文 虹 那他他他就是你！？
文志安 （点头，擦泪）
文 虹 （狂呼）天呐！！！（昏倒）
文志安 （忙扶）妹花，妹花，你怎么啦，你醒醒。
文 虹 （慢慢醒转）
（唱）突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
雾茫茫魂悠悠飘离人间。
见相片忆起我一身苦难，
原来他就是我家父慈严。
老天爷你为何总不睁眼，
苦命人老遭难所为那般？
我五岁离爹娘从未见面，
苦水里泡透了二十余年。
今日事本应该父女相见，
（凄凉的乐曲穿插）这照片，我也有一张，你拿去看吧。（怀中取出一张两寸照片，递给志安）
文志安 （按看后，大惊）你……莫非就是我的女儿文……
文 虹 我就是文虹，爹爹呀！
（接唱）我就是苦命女来到身边！
文志安 （狂呼）虹儿！
文 虹 （狂呼）爹爹！妈呀，我苦命的妈呀！
（父女抱头一阵大哭。）
文志安 儿呀，你为什么又叫妹花呢？
文 虹 爹爹呀！
（唱）吴大娘她将我真名更换，
出嫁后夫病死惨遭摧残。
莫奈何飘流天涯到此间，
文志安 （接）总算是天有眼骨肉团圆。
文 虹 （疯狂地）团圆？！（猛站起）哈……团圆，啥……父女团圆？
文志安 是呀，是我们父女团圆。
文 虹 爹爹，你想得多好啊，我问你，明天亲朋前来贺喜，你用何言答对？昨晚的真真假假，又有谁来为我们作证呀，到那时，我怕你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
文志安 这……
文 虹 （疯狂地大哭大笑）
文志安 虹儿，虹儿，天啦，天呐……
钱 妈 （心慌地上）
（念）妹花的事发追得紧，
紧得我坐卧不安宁。
快去取那四百块，
钱一到手就溜身。
（拍门）厂长，恭喜，恭喜。哎！怎么天都大亮了还没起床呀，真是新婚之夜啊。
（再敲门）新郎厂长，恭喜你昨晚洞房花烛，明年得个胖崽！
文 虹 （同时站起，志安开门，钱妈入，二人怒视）你你你这个骗子害得我父女好苦呀！
钱 妈 （大惊）他父女？！嘿！你两个都同床睡觉了，还想骗人，那四百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文志安 （愤怒地）你你你这条毒蛇，我今天和你拚了。（一头撞去）
钱 妈 文志安，你骗人家黄花女，又还敢打人，老娘莫是好惹的？等下左邻右舍来贺喜，我们当着众人来评评理，那有当爹的和二十多岁的女儿同床睡觉的道理？
文 虹 （闻言昏倒）天啦！！！
文志安 你这条疯狗！（举凳欲打）
钱 妈 救命呀！文志安打人呀，救命呀！
（幕后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文志安 （一怔）警车！（停住手）
钱 妈 （大惊）啊！（瘫倒在地）
（幕急落。剧终。）
地 点 文志安家。
时 间 一个凉爽的黄昏之夜。
（乐曲声中，文志安拿双红喜字牌上。）
文志安 哈……
（唱）红双喜，喜成双，
端端正正挂中堂。
（挂好喜字牌端详）
（接唱）两只鸳鸯来戏水
一对蝴蝶采花忙。
枯木得逢及时雨，
谁知我年近半百还能作新郎。
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我文志安青年丧妻以来，一贫如洗，好不孤独。如今我承包了一个砖瓦厂，几年工夫发了点财，便想找个老伴。嗨！可别人都嫌找我年纪大了，东不成西不就。我只好用钱来请人替我介绍了一门亲事，约定今晚上门。哈……人快来了，我得把房子整理整理。（忽想起）哎呀！糟糕，看我忙的。糖食糕点都忘记买了。（忙取提篮，掩门下）
（钱妈上。）
钱 妈 （轻手轻脚，四下张望）嘿嘿！
（念）老娘生来嘴巴巧，
走南闯北计谋高。
骗得姑娘上圈套，
摇钱树儿任我摇。
管她投河与上吊，
只要票子进荷包，进荷包。
（回头看）妹花，妹花（听无回音）这个妹子，喝口凉水，怎么去了这半天？莫不是脚板擦油——溜了？哼！惹得老子气来——（欲冲下，但突然停步）搞不得，搞不得！
（唱）近来风声紧得很，
打击刑事犯罪人。
设法搞得结婚证，
哄她上钩要耐心。
妹花呀！你快点嘛
文 虹 （内白）来了，来了。（上）干妈，把你等急了？
钱 妈 孩子，我是想把你们的事快办成，干妈就放心了。嘿嘿，孩子呀！
（唱）那一日在街上见你流浪，
牵动了干妈我豆腐心肠。
这几天我为你四处探访，
找得个好人家去配鸳鸯。
文 虹 干妈呀！
（唱）夫死后受不了公婆责骂，
私出奔到处流幸遇干妈。
妈把我当亲生恩情记下，
妹花女知好歹定要报答。
钱 妈 呃！看你讲到哪里去了，干妈未必是望你报答的人么？只要你听话，比你送我龙肉吃还强哩。
文 虹 干妈，我一定听你老的话。
钱 妈 那就对了啰，看，到了。
文 虹 就是这家？
钱 妈 是呀。你看，水泥台阶白粉墙，四扇大门好堂皇，红漆楼阁玻璃窗，妹崽呀，你硬是，糠箩跳进米箩里，面带桃花遇春光啊。哈……
文 虹 看干妈讲的，人都还没见，事情还未成，你就讲到天上去了。
钱 妈 这不是干妈吹牛，包你满意，走走走，进屋去进屋去。厂长在家吗。（推开门，二人进屋）厂长，厂长，怎么，不在家？（拉虹在一边）乖崽，这几天我教你讲的那些话，你没忘记吧？
文 虹 干妈放心，当讲的和不当讲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钱 妈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我的乖崽。你看看，人家屋里多排场。
（二人四下观看，文志安匆匆上。）
文志安 哈……
（唱）人逢喜事精神爽，
忙得差点出洋相。
买回花生和酥糖，
两脚不停走慌忙。
（进屋）哎呀！你们都来了，对不起，真对不起，坐，坐。（忙摆糖，倒茶，送烟）来，随便吃点。
钱 妈 厂长，你硬太客气了。
文志安 哪里，哪里。
钱 妈 妹子，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砖瓦厂的厂长。
文 虹 厂长！（一鞠躬）
文志安 （不好意思地）以后你们就喊我的名字吧，别厂长厂长的。看！我真忙昏了头。钱妈，你带姑娘到后面洗洗脸吧。
钱 妈 是是是，妹子，跟我来。
（二人同下，钱妈复出。）
文志安 （拉钱妈走至台前）你怎么没帮我引人来？
钱 妈 引来啦！
文志安 到那里？
钱 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文志安 （四下一看）到底在哪里嘛？
钱 妈 （嘴向里一呶）
文志安 （一怔）她！？
钱 妈 怎么，不满意？
文志安 你不是说，帮我找个年纪相当的吗？
钱 妈 啊！她年纪还不相当？
文志安 我是说，她太年轻了。
钱 妈 啊！你还嫌她年轻呀？别人想年轻的还得不到手上，告诉你，何三、吴二，都跟我讲了好多次，我还没答应。你嫌，那好，我就马上带她走。不过呀，过了此渡无好舟喃。
文志安 （忙拉住）不不不，我，我是说，她，她真的愿意？
钱 妈 （把文志安的鼻子一点）你呀！
（唱）你硬是个木脑壳，
偏生这么顾虑多。
她若真是不愿意，
（拿出结婚证，故意一亮）看看这个！
（接唱）哪肯证上盖手模？
文志安 （一怔）结婚证！你怎么办好的？
钱 妈 （自豪地）哼！我外甥在乡政府当秘书，一靠亲，二有钱，三帮你刻了私章，就和她到乡政府把手续办好了。这个，你该放心了吧？ （把结婚证和私章塞在文志安手中）
文志安 （收好证、章，由身上取出一叠钞票）这六百元你先拿去，还有那四百块，明早银行一开门就取送你。
钱 妈 一言为定？
文志安 一言为定。
（文虹出。）
文志安 快坐，快坐，多吃点糖。
钱 妈 厂长呀，（拉文虹坐在身边）我这妹子，到了你这里，你要看在我的面上，多多照顾点啊。
文志安 当然，当然。
钱 妈 妹子，（拉虹去一边）我们今天初到这里，总不能空脚空手的，我去街上买点礼行，一会就回来。
文 虹 嗯。
钱 妈 厂长，我去街上有点事，你们好好谈谈。（向文志安眼一眨，嘴一歪）
文志安 好，好。
钱 妈 嘻嘻。（下）
文志安 （抓了一大把糖给虹）来，多吃点。
文 虹 吃，吃，厂长，你也吃吧。
文志安 你就莫再厂长，厂长的。（又忙倒茶）来，吃杯茶。
文 虹 你先已经倒有一杯了。
文志安 （尴尬地）那，那就多吃杯吧，嘿嘿，嘿嘿，我去打盆水来洗洗脚。
文 虹 我在洗脸时，已经洗过了。
文志安 （走至一边）这，这！
（唱）这女子看来沉静又端庄，
不像是心胸狡诈的坏姑娘。
文 虹 （旁唱）这厂长面目多慈祥，
定有一副好心肠。
文志安 （旁唱）壮着胆子把话讲，
心要沉着切莫慌。
文 虹 （旁唱）我看他明明有话口难讲，
为什么躲躲闪闪不开腔？
文志安 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文 虹 我叫吴妹花。
文志安 妹花，取得好，取得好，女人家都喜欢花嘛。
（这时文虹心神不定，不时朝门外张望。）
文志安 你，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文 虹 有父母。
文志安 那你出来，父母都放心？
文 虹 我，我没有父母了。
文志安 （—怔）刚才你不是说，父母都在吗？
文 虹 那是我婆家的父母，娘家的父母早都不在了。（拭泪）
文志安 这么说，你已经结过婚了？
文 虹 我爱人他，他死了。
文志安 （一惊）你丈夫死了！有孩子吗？
文 虹 我们结婚还不到三个月，没有孩子。
文志安 哦——你们那里生活还好吗？
文 虹 现在吃穿都不愁了。
文志安 那——你为什么不在本地找一个，出来这么远？
文 虹 厂长！
（唱）我的公婆毒又狠，
高低不准我再嫁人。
白天拿我当牛马，
夜晚逼我守亡灵。
倘若稍有不遂意，
恶骂棍棒加我身。
我活人难受死人罪，
只好出走四海奔。
文志安 嗨！怪可怜的，姑娘，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安家吗？
文 虹 （点头）
文志安 真的？
文 虹 （点头）
文志安 你不嫌我年纪大？
文 虹 （大惊）你，是你！？
文志安 （见状亦惊）是我呀！
文 虹 不，不，千妈说，是许给你的孩子！
文志安 （摇头）我没有孩子，只我一个人。
文 虹 钱婆呀！
（唱）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颤，
那钱婆她骗我来到此间。
原只想图再嫁遂我心愿，
又谁知他已是半百之年。
（流泪不止）
文志安 （旁唱）钱妈呀，你不该对她扯谎，
浑水里放钓饵蒙这姑娘。
妹花她好伤心泪如雨淌，
激起我侧隐情心意惶惶。
姑娘，你不要难过，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讲吧。
文 虹 （低头不语，只顾落泪）
文志安 姑娘，当我一见你时，我就对钱妈讲过，这事不能勉强，因为我俩年纪相差太大了，可她总是说你愿意，现在看来，她是在骗我们。既然这样，也不要紧，你可以回去。
文 虹 （仍流泪不语）
文志安 如果没有路费，我给你。
文 虹 （越发大哭）
文志安 （内疚地）姑娘，你不要这样悲伤。（略思）要不然，我另外帮你找个年轻后生好吗？
文 虹 （还是不语）
文志安 嗨！你若不相信我，来！（取出结婚证）把这拿去撕掉！
文 虹 （接证，手颤抖）这……叫我怎么办呀？
（唱）手拿着结婚证天摇地晃，
我好似无舵船乱飘四方。
文志安 （接）叫妹花切英要胡思乱想，
我一定想办法送你回乡。
姑娘，撕烂它，快撕烂它！
文 虹 （盯着结婚证，泪流不止）
文志安 （由身内取出钱，塞于虹手）把这钱拿去吧。
文 虹 我不要。（回头就走，一脚刚跨出大门，猛然停步）我……往那里去呀？
（唱）黑黑的夜夜深长，
茫茫的路去何方？
难道叫我回婆家？（白）婆家？
难道叫我再流浪？（白）流浪？
难道叫我寻短见？（白）死？
难道叫我进庙堂？（白）当尼姑？他！
我看此人忠厚样，
话如春雨心善良。
只要他能体贴我，
年纪大点又何妨？
有的尚要黄花女，
何况我是出二房。
（毅然回身，双手退回结婚证）
文志安 （误解地）要我撕？好！（欲撕）
文 虹 （急忙抓住文志安双手，盯着他）
文志安 （欲挣脱手，再撕）
文 虹 （紧抓双手，连忙摇头）
文志安 怎么？不撕？
文 虹 不撕！
文志安 为什么？
文 虹 我愿意！
文志安 （一怔）你愿意！？
文 虹 是的，找愿意！
文志安 不后悔？
文 虹 不后悔！
文志安 真的不后悔？
文 虹 一辈子也不后悔！
文志安 哎呀！我我我怎么办呀（略思）好吧，我们先吃饭吧。（入内端出饭菜斟好酒）来，先干了这杯酒。
文 虹 我不会喝酒。
文志安 今天嘛，这杯酒你无论如何是要喝的。（劝）来，来，喝，喝。
文 虹 （毅然地）好！我就下蛮喝下它。（一饮而尽）
文志安 好，快吃饭，快吃饭，（不断地给文虹夹菜）
文 虹 看你，都堆不到了，你也饿了的，多吃些吧。（给志安夹菜）
文志安 好好好。（大吃起来）
（少倾，文虹放碗，志安连忙倒茶。看，你喝醉了，先去休息，我来收拾。（扶文虹入内，返上，端起由房内取出放大的镜框照片）银菊，我的妻呀！
（唱）银菊妻在九泉切莫埋怨，
原谅我独一人晚景孤寒。
实指望找伴侣家有照看，
我才能去四川找儿回还。
你生前嘱咐我把她养大，
志安我并没有忘却一天。
养育她长大后成家立业，
也使你在天灵含笑九泉。
银菊呀银菊，你要相信我啊。（连打嗬欠，伏桌而睡）
（金鸡报晓，文虹披衣而出。）
文 虹 （唱）忽听鸡叫四更天，
通宵不见他睡眠。
轻出房门用目看，
见他沉睡伏桌前。
忙取衣裳轻轻盖，
苦命人不该再受寒。
（忽见身上镜框中的照片，一惊）啊！这张照片！？（细看）这……（忙推志安）你醒醒，你快醒醒呀！
文志安 （醒）哎！妹花，你怎么还没睡呀？
文 虹 我，我问你，这张照片是谁的？
文志安 这照片，嗨！
（唱）那几年闹动乱田士全荒，
我带着她母女背井离乡。
一路上我玩猴子妻卖唱，
到处是一片废墟好凄凉。
五岁女皮包骨不像人样，
她的娘省口喂儿饿肚肠。
叹她娘饥寒交迫把命丧，
捧黄土埋在四川大路旁。
妻子死猴子亡我病残身上，
眼看着小女儿瘦饿枯黄。
我实在无办法再将儿养，
莫奈何将她送给一大娘。
悲切切割心爱我把路上，
忍饥寒求施舍乞讨四方。
文 虹 （指照片）她是谁？
文志安 是我死去的妻子。
文 虹 她呢？
文志安 是20年前，我失去的女儿。
文 虹 那他他他就是你！？
文志安 （点头，擦泪）
文 虹 （狂呼）天呐！！！（昏倒）
文志安 （忙扶）妹花，妹花，你怎么啦，你醒醒。
文 虹 （慢慢醒转）
（唱）突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
雾茫茫魂悠悠飘离人间。
见相片忆起我一身苦难，
原来他就是我家父慈严。
老天爷你为何总不睁眼，
苦命人老遭难所为那般？
我五岁离爹娘从未见面，
苦水里泡透了二十余年。
今日事本应该父女相见，
（凄凉的乐曲穿插）这照片，我也有一张，你拿去看吧。（怀中取出一张两寸照片，递给志安）
文志安 （按看后，大惊）你……莫非就是我的女儿文……
文 虹 我就是文虹，爹爹呀！
（接唱）我就是苦命女来到身边！
文志安 （狂呼）虹儿！
文 虹 （狂呼）爹爹！妈呀，我苦命的妈呀！
（父女抱头一阵大哭。）
文志安 儿呀，你为什么又叫妹花呢？
文 虹 爹爹呀！
（唱）吴大娘她将我真名更换，
出嫁后夫病死惨遭摧残。
莫奈何飘流天涯到此间，
文志安 （接）总算是天有眼骨肉团圆。
文 虹 （疯狂地）团圆？！（猛站起）哈……团圆，啥……父女团圆？
文志安 是呀，是我们父女团圆。
文 虹 爹爹，你想得多好啊，我问你，明天亲朋前来贺喜，你用何言答对？昨晚的真真假假，又有谁来为我们作证呀，到那时，我怕你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
文志安 这……
文 虹 （疯狂地大哭大笑）
文志安 虹儿，虹儿，天啦，天呐……
钱 妈 （心慌地上）
（念）妹花的事发追得紧，
紧得我坐卧不安宁。
快去取那四百块，
钱一到手就溜身。
（拍门）厂长，恭喜，恭喜。哎！怎么天都大亮了还没起床呀，真是新婚之夜啊。
（再敲门）新郎厂长，恭喜你昨晚洞房花烛，明年得个胖崽！
文 虹 （同时站起，志安开门，钱妈入，二人怒视）你你你这个骗子害得我父女好苦呀！
钱 妈 （大惊）他父女？！嘿！你两个都同床睡觉了，还想骗人，那四百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文志安 （愤怒地）你你你这条毒蛇，我今天和你拚了。（一头撞去）
钱 妈 文志安，你骗人家黄花女，又还敢打人，老娘莫是好惹的？等下左邻右舍来贺喜，我们当着众人来评评理，那有当爹的和二十多岁的女儿同床睡觉的道理？
文 虹 （闻言昏倒）天啦！！！
文志安 你这条疯狗！（举凳欲打）
钱 妈 救命呀！文志安打人呀，救命呀！
（幕后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文志安 （一怔）警车！（停住手）
钱 妈 （大惊）啊！（瘫倒在地）
（幕急落。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