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其他)
其他
2022-08-16
6602
人 物 莲 女 21岁。湖乡民办教师，南下打工妹
何 业 25岁。复员军人，南下打工仔
杨 柳 22岁。县剧团演员，南下打工妹
朱明远 39岁。暴发户，一家公司的大老板
素 素 30岁。朱老板的太太
莲 母 58岁。莲女的母亲
玉 妹 12岁。莲女的学生
卖花姑娘 少妇 老先生 老太太 假保安
甲乙丙 真保安 服务员 王经理 李局长
张董事 节目主持人 时装表演队 西尔
护士甲乙 医生 律师
第一场 化缘
画外女独 改革开放大潮涌，
湘女结伴下广东。
情系洞庭歌一曲，
芙蓉花开水天红。
（幕启：朱明远家客厅。）
（朱明远扣着衬衣扣子，缓步走上。他伸了个懒腰，做几下健身动作。）
朱明远 素素！给我领带，要那条金利来的。（电话呼叫。从裤袋摸出大哥大）……是我，我是朱明远。……嗯，你要千方百计把客户拉住！我马上飞过来……对，找几个漂亮小姐陪一陪。
（素素拿领带上衣出，从上衣口袋翻出一张相片。）
素 素 （怨艾地）又一个女人。明远，她是谁？
朱明远 （不满地）一张相片，又打翻了醋坛子，她是公司新招聘的公关小姐，名叫杨柳，脸蛋跟名字一样漂亮。
素 素 （不屑地）是很有一股子骚劲。
朱明远 （笑了）没有这股骚劲能“攻关”？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她，她能在真假洋人面前谈笑风生周旋自如，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中，化干戈为玉帛。好了，去把我的密码箱拿来！
素 素 怎么，昨天刚回来今天又要走？
朱明远 不走，这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好吧，箱子我自己去拿。（进去拿箱复出欲下）
素 素 （伸手拦住）朱明远，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地方是旅社、饭店，还是政府的招待所……？
朱明远 素素……
素 素 我，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你理解吗？
（唱）多少个日落黄昏后，
多少回月上柳梢头，
我不敢推窗往外看，
新月如钩勾动忧和愁。
楼房空荡荡。
心房空悠悠。
我向往家庭的温馨乐趣，
我渴望夫妻间恩爱温柔。
多情只有那佛像前的红蜡烛，
陪伴着孤寂的人儿血泪流。
朱明远 （唱）朱明远心内愧疚，
忙商务冷落了温柔。
商场上时刻有战斗，
花天酒地遮不住刀光剑影风雨稠。
酒席间握手言欢耍手段，
包房里搂搂抱抱用计谋。
有多少小商贩一夜暴富，
有多少大富豪破产跳楼。
自古人心难满足，
富了还有更大的欲求。
船到江心岂能把桨丢，
发财的快车还要你我共同来加油。
（轻轻接着素素）我的好太太！你是一艘航空母舰，我是舰上的战斗机。
素 素 （被逗笑了）停一会，加足油，又飞走了。
朱明远 （打开密码箱）再给你四千块。你要是闷得慌，就去夜总会卡拉ＯＫ；要是烦了，就去海滨浴场洗个痛快。
（何业拎大包小包上。）
何 业 朱太太！这些东西够吃半个月的了。
素 素 谢谢。放冰箱去吧！
何 业 嗯。（拎东西入内）
素 素 你的两个保镖，数他最能干。
朱明远 你没看错。他在部队当过侦察班长，不光有几手功夫，办事也相当精明。
何 业 （自内出，掏出机票）朱先生，中午十二点的飞机票。
朱明远 （拍拍何业的肩膀）小何！好好干，先给我当两年保镖，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你不是想开发你们家乡的土特产……
何 业 湘莲口服液。
朱明远 好，好。以后我资助你办个公司。
何 业 谢谢朱先生！我送你去机场，等会再给太太扛一箱饮料回来。
朱明远 走！
（何业拎起密码箱，随朱明远下。）
（幕后声：阿弥陀佛！）
（莲女乔装成尼姑，不大自然慢慢走上。）
莲 女 阿弥陀佛！（合十）
素 素 ……你。小尼姑……
莲 女 施主！
素 素 化缘？
莲 女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素 素 （唱）敢问尊姓和大名，
仙山何处什么庵？
一路风尘为何故，
谁人派你来化缘？
莲 女 （唱）小尼法号叫妙梅，
住在白云莲花庵。
庙堂破败待重建，
老师父派我下山来化缘。
恭恭敬敬交证件。
验图章对相片莫要生疑团。
素 素 （随便扫一眼）师父一路辛苦，我给你开一瓶可口可乐。
莲 女 阿弥陀佛！青灯黄卷，粗茶淡饭，出家之人不喝这个。
素 素 那好，就清茶一杯。（倒茶）
莲 女 多谢施主！（接茶）
素 素 师父带来了化缘簿？
莲 女 有的有的，施主请过目。（交缘簿）
素 素 （翻看）我比他们多出点。捐个整数，一百块。
（静场。莲女突然后退两步，紧紧盯着素素，素素感到有几分恐惧。）
莲 女 恕我直言，这屋里邪气很重。你看，你眼睛里透出……
素 素 （慌乱）透出什么？师父快说。
莲 女 透出一股凶光。百日之内，有血光之灾！（稍停）……比如车祸什么的……
素 素 （大惊失色）啊！（险些跌倒）
莲 女 阿弥陀佛！（上前搀扶）
素 素 （冷静下来，自语地）凶光……（逼视莲女）我的眼里当真有一股凶光？
莲 女 （几分慌乱）是……真的。
素 素 （试探地）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莲 女 有，当然有。譬如捐柱子……
素 素 捐柱子？
莲 女 佛门的柱子头顶天，脚踩地，重千斤，镇得住一切妖魔鬼怪。
素 素 捐一根柱子要多少钱？
莲 女 不多不多，两千块。
素 素 师父，这样就解脱了？
莲 女 不然。还要驱走附在你身上的妖孽。请你去拿一支笔、一张纸和一个装水的碗。再拿三根筷子，一把菜刀，一根红绳。
（素素迟疑地望了望莲女，若有所思下。）
莲 女 （唱）乔装行骗心不安，
话已出口收回难。
求职谋生半年整，
穷愁潦倒身无半文钱。
好太太，权当向你贷点款，
他日发迹加倍还。
若是生意亏了本，
我当女佣尽心尽意服侍你两三年。
（素素拿东西出。）
莲 女 信不信当场试验，准不准过后方知。阿弥陀佛！
（慌忙中忘记了双手合十）
（莲女将纸铺在沙发上，信手画了个符。然后将碗置放沙发后，口中念念有词。）
（素素在观察，在思索，心中起了疑团。）
莲 女 施主请过来看。
素 素 （冷笑）三根筷子笔直地站在水里！师父好法术！
莲 女 这就是血光之灾！（拿起筷子用刀劈断）劈掉它！劈掉它！
（正当莲女欲用符包缠筷子时，符被素素一把夺走。）
素 素 戏演得不错！（怒视）你究竟是什么人？假装尼姑骗取钱财。（摸出大哥大）你说不说！不说我马上报警！
莲 女 （倔犟地）你报警好了！去派出所还是公安局，我跟你走。你说对了，我是个假尼姑。（说罢扯下尼姑衣帽）
（素素反被镇住了，慢慢收起大哥大。）
素 素 （怒气渐消，打量着）几多漂亮的一位姑娘，怎么做出这么不漂亮的事？
莲 女 （泪水夺眶而出）我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啊！太太！
（唱）天涯飘零女，
家住莲湖滨。
愚昧的陋习姑换嫂，
刀劈骨肉两离分。
逃婚离家走，
打工到海域。
同伴走散无踪影，
孤身一人进了滨海歌舞厅。
素 素 当服务小姐？
莲 女 嗯。一天夜里，有位派头十足的顾客，硬要我陪他喝酒，他伸出手往我身上摸，被我坚决拒绝。他就故意把酒泼在自己身上，跑到老板那里告我的刁状。
素 素 （同情地）结果你就被老板炒了鱿鱼。唉！苦命的女人！
（何业扛一箱饮料上。轻轻放下，一旁聆听。）
莲 女 （唱）我好比被风吹落的叶，
我好比被雨敲打的萍。
我也曾垃圾箱里拾破烂，
我也曾码头搬运做苦工，
我也曾走进医院把血卖，
好几回望着大海寻思一跳了残生。
冷凄凄夜半借宿尼姑庵，
孤零零庵堂昏睡伴青灯。
老师父可怜我，
借给我这身衣帽和证明。
太太啊今日任凭你发落，
苦命的莲女不怨天不尤人。
何 业 （深表同情地走上前）小姐，听你的口音……
莲 女 我是洞庭湖边上的。
何 业 我也是，我们是老乡。（突然想起什么，探询地）敢问小姐的芳名……
莲 女 （不卑不亢）莲女。
何 业 （有点失望，轻声自语）……莲女。
素 素 （取出钞票）我这里有四千块钱，你拿去做个小本生意吧！
莲 女 （怔住了）……
何 业 快拿着。太太真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个老乡也凑点分子。（将素素的钱和自己的钱一并塞在莲女手里。扛起饮料箱入内）
（莲女泪如雨，向素素深深一躬。）
第二场 卖地
（数日后。）
（滨海新村。长长的衣摊横贯整个舞台。）
（幕启。前明后暗。卖花姑娘叫卖上。）
卖花姑娘 卖花！卖花！今天情人节，鲜花九折优惠。卖花！卖花！
（一位少妇过场。）
卖花姑娘 小姐！买束花吧！今天是情人节，卖束花送给你的情人。
少 妇 多少钱一束！
卖花姑娘 情人节九折优惠，五块。
少 妇 （给钱但不要花）我想花钱买个信息。告诉我，你这身衣裳在哪里买的？
卖花姑娘 滨海新村。一块大空坪，中间架起衣摊，独家经营，很好找的。
（少妇点头下。一对阔气老年夫妇上。）
老先生 小姑娘，买花！
卖花姑娘 五块。（天真地望着老头）哎，你这么大的岁数还有情人？
老先生 （广东普通话）有情不在年高嘛！（花交给老太太）送给我四十年的老情人！
老太太 小姑娘，请问海滨新村往哪走？
卖花姑娘 滨海新村？
老先生 对，我们要去滨海新村。
卖花姑娘 你们是从香港来的？
老太太 不是香港，是新加坡。
卖花姑娘 大阔老！一定要买很多衣裳。走！我领你们去！
（小姑娘领着二位老人绕场一周。）
卖花姑娘 （用手一指）到了！（欢跳着下）
老先生 （环顾四周，英语）好地方！
老太太 （英语）是个好地方。
老先生 （高兴地）大令！真是不虚此行啊！
（唱）少壮离家老大回，
祖国的变化暖心扉。
老太太 （唱）海外赤子多投资，
老先生
老太太 （唱）愿我中华腾空飞。
（莲女送走一批顾客，迎上前来。）
莲 女 欢迎光临！我这里什么花色品种都有。老年装、青春服、太阳裙……
老先生 小姐！我先问你，这几亩空地是谁家的地皮？
莲 女 我买的。临时搭个棚子卖衣裳。
老先生 小姐买这块地花了多少钱？
莲 女 八千多块。
（老先生和老太太哈哈大笑。）
莲 女 我也觉得是贵了点，这坑坑洼洼不毛之地……
老先生 小姐好眼力，有远见。小姐！你要大大的发财了！
莲 女 （不解地）什么？我要大大的发财了？
老先生 我们是专程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小姐你过来看。
（老先生取出图纸，比比划划，指指点点。莲女始而惊，继而喜。不禁拍起手来。）
老太太 看把这位小姐高兴的。买衣，要那件玫瑰红的。
莲 女 一定是买给你的女儿。
老太太 这身衣裳式样特别好，多少钱？
莲 女 （笑）您带来了这么好的信息，我还能收你的钱？请转告您的女儿，这衣裳是祖国一位素不相识的同胞送给她的。
老太太 （热泪涌出）是祖国亲人送给她的。
老先生 小姐这份心意，我们愧领了！祝你走好运！（拉老太太下）
（莲女兴奋不已，抓起衣架上的丝巾，旋转飘舞起来。）
莲 女 （唱）一张图纸惊醒了梦中人，
坑坑洼洼的地皮转眼铺黄金。
这里将出现高速公路大客站，
还有那火力发电文化中心花旗银行
高楼大厦几十层。
这里的机遇时时有，
这里的太阳天天新。
这里的天高海更阔，
我要做时装办公司一展湘女风采在海城。
（杨柳飘然而至。）
杨 柳 （拖着戏腔）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莲 女 老同学，你这当演员的什么时候都在演戏。
扬 柳 哪个不是在演戏？人生大舞台嘛！马上又会有一出精采的好戏上演。
莲 女 （胸有成竹）你是不是指这块地？
杨 柳 你的信息蛮灵嘛！正是你这块不毛之地，我们朱老板要买。
莲 女 他出多少钱？
杨 柳 （伸出两个手指头）……
莲 女 两万？
杨 柳 两万的十倍，怎么样？老板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我先来“公关”。
莲 女 这么说你是要我卖个人情？好，今天这个顺水人情我送！二十万已经赚了不少，能办个小公司。
杨 柳 不，你应当办大公司！你这块地皮值一百万！
莲 女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万？
杨 柳 我们老板偷偷派人来丈量过，还录了像，经过多方面的精确核算，这块地皮硬是值一百万！
莲 女 （惊舌）太好了！终于如愿以偿。
杨 柳 莫高兴得太早。我们老板是商场的精怪，在没有竞争的条件下……
莲 女 竞争？
杨 柳 对，在没有竞争的条件下，他是不会把一百万元的支票轻而易举交给你。
莲 女 我可以讨价还价。
杨 柳 那就看你的了。
莲 女 那你怎么回去交差？
杨 柳 我就说对方已经知道了国外财团投资开发的信息。坑坑洼洼的地皮成了寸金之地，没有一百万拿不下来。
杨 柳 死的能说活，是不是？总之为了一百万，你要挖空心思，千方百计……
莲 女
杨 柳 （同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相对大笑）
（杨柳飘然而去。）
（假保安甲乙丙大摇大摆上。甲脸上有一块黑疤。）
假 甲 （讯问）你叫什么名字？
莲 女 （不卑不亢）莲女。
假 乙 这块地皮是谁的？
莲 女 我的。
假 甲 什么时候买的？
莲 女 两个多月以前。
假 甲 交税没有？
莲 女 交了。一共是四百三十七块八角。
假 丙 只交这么点税？
假 甲 偷漏国家税款是违法行为，懂吗？我们重新核算了一次，你需要补交三千六百元。
莲 女 你们是保安人员，怎么跑来收税？
假 甲 ……税务所要我们代收。你交不交？
莲 女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有也不交！我已经交过了，没有偷税漏税。
假 甲 那好，跟我们走一趟。
莲 女 去什么地方？
假 丙 （脱口而出）翠花楼303包房……
假 甲 （打了假丙一掌）胡说！去房地产管理处。
莲 女 （欲呼叫）你们……（嘴被假乙用布堵住）
假 甲 带走！老子今天尝尝野味！
（何业犹如神兵从天而降。）
何 业 （大吼一声）住手！
（假保安们大吃一惊。）
假 甲 你是什么人？
何 业 平民百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假 甲 （指身上的标志）不要妨害我们执行公务！
何 业 （怒指）你们这些流氓地痞，假冒保安，招摇撞骗！
（撕去假保安的标志）这玩意早就过时了，作废了！（丢掉）
假 甲 （恼羞成怒）老二老二上！
（卖花姑娘上，见状又机灵地跑下。）
（三人气势汹汹地扑向何业。何业施展训练有素的拳脚功夫，几个回合，打倒一个，踢翻一个，扭住假甲。）
何 业 黑疤子！下回还敢不敢欺侮外乡弱女子？！（暗暗一使劲）
假 甲 哎唷！不敢了！不敢了！
假 乙
假 丙 我们下回再也不敢了！
何 业 好，这笔账先记下。滚！
莲 女 （眼睛一亮，指着假丙）让他留下来。
何 业 你留下。其余两个滚！滚！
假 丙 （扑通跪倒）先生！小姐！都是黑疤子要我干的。他说诈到钱三一三十一……
莲 女 （温和地）先生请起，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与假丙耳语几句）
假 丙 （点头如捣蒜）好，好。一定将功补过。
莲 女 进去选一套合身的高级时装换上。
（假丙高兴地入内。）
莲 女 （深深一躬）多谢先生两次救助。
何 业 快莫这样，谁叫我们是老乡哩！这地方偏辟，你又是孤身一人，我已经在这里转悠好几天了。
莲 女 （十分感动）你在暗中保护我……
何 业 谈不上保护，我是在寻找机会练练拳脚功夫。
莲 女 敢问先生的尊姓大名？
何 业 姓何，人可何。原来的名字太俗气，改为建功立业的业，何业。
莲 女 何先生！为了表示我的一点心意，请先生选穿一套高级时装。
何 业 不用。施恩图报非君子！我走了。（欲下）
莲 女 慢点。（深情地靠近何业）你看你衣服上的扣子都被他们抓掉了。脱下来我替你钉两针总可以吧。
何 业 那就多谢莲小姐！
（何业转身脱下上衣。莲女趁何业不在意，快速量好衣服的尺码，然后取出针线。）
画外女独 一针针，一线线，
道不明的情意缠绵。
紧紧钉，密密缝，
扯不断的啼笑姻缘。
（卖花姑娘领一位真保安上。）
真保安 刚才这里出了事？
何 业 流氓地痞假冒你们保安人员，被我打跑了。
真保安 领头的是不是脸上有块黑疤？
莲 女 对，正是的。
真保安 这位先生能跟我走一趟吗？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何 业 （穿好上衣）好的，我跟你去。
真保安 卖花的小姑娘，感谢你及时报案。
（真保安与何业下。）
卖花姑娘 莲小姐，我把衣裳脱下来还你。
莲 女 不用脱，送给你了！
卖花姑娘 （迟疑）送给我！
莲 女 广告费！
卖花姑娘 真不好意思。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莲 女 （眼睛闪光）正缺一个……（耳语，卖花姑娘拍手大笑，欢跳着入内）
（朱明远挽着杨柳上。）
杨 柳 朱老板！让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朱总经理，我的顶头上司！这位是这块地皮的卖主，莲小姐，我的同乡同学。
莲 女 （很有礼貌地）朱总经理！
朱明远 （紧紧握住莲女的手，色迷迷地望着，玩笑地）哎呀，洞庭湖尽出美人鱼！
莲 女 （很快抽出手，应酬地）朱总经理真喜欢开玩笑。
朱明远 不是玩笑，今天我朱某人真是眼界大开啊！海城真是漂亮女人的世界！
（唱）她就象一朵芙蓉才出水，
又好似天上仙女下凡尘。
莲 女 （唱）这老板好象有点神经病，
盯着我左看右看掉了魂。
杨 柳 （唱）朱明远又打什么鬼主意，
朱明远 （唱）我么想买了地皮又买人。
杨 柳 （唱）这出戏究竟怎么唱？
莲女她不熟这本锣鼓经。
朱明远 （唱）今日我轻取这块寸金地，
小麻雀怎能敌老鹰。
莲 女 （唱）早有成竹藏胸。
沉着镇定迎财神。
杨 柳
朱明远
莲 女 （唱）未曾开言脸带笑，
苍天保佑心想事成。
朱明远 莲小姐花几千块买了这块不毛之地，现在要翻番了。
莲 女 不是不毛之地，是寸金之地。
朱明远 好，打开窗户说亮话，这块地我买了。十五万怎么样？够意思的吧！
莲 女 朱先生财大气粗，再加一些。
杨 柳 朱老板拔一根毛，也比别人腰粗。加一点。
朱明远 看在你同乡的分上，我做一回赔本买卖。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再加了。
（假保安丙身穿高级时装与卖花姑娘上。）
假 丙 （挥舞手中大哥大）五十万！
朱明远 （激起了斗富情绪）八十万！
假 丙 一百万！
朱明远 一百零五万！
假 丙 （不敢开口，被卖花姑娘碰了一下）一百二十万！
朱明远 一百三十万！
假 丙 （鼓足勇气）一百四十万！
朱明远 （大声）一百五十万！（自豪地）成交了！
杨 柳 一百五十万成交。
（朱明远取出支票欲写。）
莲 女 慢！这块地价值一百万，多的我不要。
朱明远 （飞快地签好支票交给莲女）兄弟佩服！
（朱明远头也不回走下，杨柳笑着随下。）
假 丙 （脱下时装挂到衣架上，走几步又转身）还给你大哥大！
莲 女 （笑）这是儿童玩具！（三人大笑）
第三场 宴会
幕间伴唱 日月如梭快似箭，
春华秋实又三年。
打工妹子当经理，
湘女光采照天南。
（三年之后。）
（滨海大酒家雅厅。）
（舞台分前后两个表演区。前面是雅厅，酒席已经摆好。后面是一块大纱幕，荧光闪灼，如同一架大屏幕电视机。）
（幕启。）
（风姿绰约的女主持人手拿话筒走出。）
主持人 我叫咪咪，海城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今天，我们向电视机前的观众，现场直播莲花时装公司举办的大型时装展销会盛况。看！由公司总经理莲小姐亲手设计、亲自编排、领衔表演的莲花裙衫系列，如千万朵盛开的荷花，带着扑鼻的芬芳迎面飘来。
（音乐起。时装表演开始，莲女领舞。）
画外女独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万紫千红春意浓。
裙飘荷叶烟中绿。
襟绣莲花满街红。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衣不同。
潇湘女子展风采，
婀娜旋转洞庭风。
（时装表演队隐去。）
主持人 精采的表演，带来了非同凡响的效益，今天展销会又爆出一个大冷门！加拿大华而夫跨国公司驻香港办事处总代理西尔先生，慧眼识珍珠，一次就与莲花时装公司签署了价值一百万美元的购货意向书。
（掌声。）
（主持人拉着莲女走出队列。）
主持人 能向您提几个问题吗？
莲 女 可以。
主持人 莲小姐多才多艺，集设计师、编导、模特于一身。你成功了！请问此时此刻，都想些什么？
莲 女 想家。希望家乡的父老乡亲分享我的快乐和忧虑。
主持人 还有忧虑？
莲 女 时装是“疯狂的事业”，“疯狂的市场”！一旦过时，就会积压，乃至破产。
主持人 成功的时候想到失败。好！我相信你家乡的父老都会为你自豪！莲小姐！听说你经常寄钱帮助家乡失学儿童？
莲 女 寄过。我曾经是他们的老师，有感情。但是并不经常，我的资金有限，周转不灵啊！
主持人 周转不灵！刚才一笔生意就是百万美元啊！
莲 女 那是写在纸上的意向，不是抓在手里的票子。（笑了）
主持人 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想知道，您设计的时装系列，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莲 女 （自豪地）我的家乡，洞庭湖。
（唱）洞庭水，碧连天，
秀色佳景一线牵。
采莲夕阳下，
船行画中间。
庭前荷花筛月影，
屋后莲蓬带露鲜。
千姿百态收眼底，
万般灵秀上笔端。
生我养我的洞庭湖，
给了我灵感装点人生美化好河山。
（热烈的掌声中纱幕灯光渐暗。）
（一束光照在台口，朱明远拉着王经理的手在密谋什么。）
朱明远 今晚八点，你给我准备一桌上好酒菜，请西尔先生来赴宴。
王经理 ……你要抢莲女的生意？
朱明远 嘘！轻点。商场如战场，我的货比她要优惠这个效。（伸出二指）
（杨柳在一旁听见大惊，赶紧闪开。）
（前台灯光复明。王经理、张董事、李局长等均已入席。）
朱明远 小何！不，何老板！怎么样？我说了过两年让你当老板，这不一下就当上了。
何 业 朱先生的大恩大德，兄弟没齿不忘。
杨 柳 莫讲得这么肉麻，你也有恩于他。那一回歹徒打劫，要不是你这几手功夫。他早就人财两空了。
朱明远 是的是的。（转移话题）哎哎，今天的时装表演真不错，是该庆祝庆祝！
何 业 （兴奋地叫起来）上菜！上莲小姐最爱吃的莲子羹！
杨 柳 （醋意地）何老板，人还没来哩！我这个大活人站在你门口，我爱吃的菜……
张董事 何老板偏心眼！（众跟着起哄）
何 业 （有点不好意思地呼叫）上菜！上杨小姐爱吃的燕窝粥！
王经理 （园场）诸位，对酒当歌，欢迎我们海城的叶倩文杨小姐唱支歌！（众鼓掌）
杨 柳 （被捧着昏昏然）那我就献丑了！（扭动）
（唱）一切都还是浑浑沌沌，
一切都还是若暗若明。
进步与落后相伴，
善美与丑恶同行。
地平线上暗换着熹微，
一弯残月，还有那数点寒星。……
（服务员端着热喷喷的菜肴上。）
（幕后呼叫，莲花时装公司总经理到！）
莲 女 （带着胜利的喜悦，含笑向大家点头招呼）我来迟了，自愿罚酒三杯！
朱明远 莲小姐今天发了大财，应当换大杯！
（端起自己的大杯酒递给莲女）
莲 女 （兴奋地）我干！（连饮两大杯）
何 业 莲小姐，吃点菜，空肚子喝酒不好。
莲 女 没关系，今天我高兴。干！（又饮一杯）
朱明远 上脸了，醉美人！（色迷迷地笑）
张董事 女人喝了酒以后，特别好看。
王经理 醉美人，光罚酒还不够。生意人最快意莫过于推出存货。你今天出手不凡，应当出点血。
莲 女 （大方地）大家说吧，来点什么？
张董事 来几包上好的海南槟榔壳子。
朱明远 一人来一杯美国花旗参茶。
李局长 来一条大中华香烟。
王经理 人头马一开，好事就来！换洋酒。
莲 女 （招手）服务员！（脱下高跟鞋抽出几张大票子）不用找了，去吧！（服务员下）
张董事 （大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高跟鞋里面装钞票！
朱明远 怕打劫？请个保镖嘛！
何 业 不用请，我就是。
杨 柳 人家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哩！
莲 女 （慢慢站起来）大家见笑了，可我是认真的。钱，过去我被它欺侮够了，穷到写封信都发不出。如今我要欺侮它，天天把它踩在脚底下。
（莲女说着说着，突然晕倒。）
杨 柳 （赶紧上前抱住）莲女！你怎么了？
张董事 不该喝空肚子酒。
何 业 她太虚弱了，这几年简直是玩命。
李局长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马上写个条子，你们送她去医院找林大夫看看。
王经理 先找个地方让她躺一躺。
朱明远 这样吧，楼上我有包房，让她先去休息一下。（伸手欲抱）
杨 柳 （一掌推开）机会来了，是不是？（正色地）朱明远，你说，你是不是在酒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朱明远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猛喝一口酒）
王经理 杨小姐，说话要有点分寸嘛！
杨 柳 （满腹怨气）哼！
朱明远 杨小姐！你想歪了，我是真心实意……（上前欲抱莲女）
杨 柳 （端起一杯酒泼到朱明远脸上）你放清醒点。本小姐今天亲自护送她回家！（招手）服务员！叫的士！
第四场 乡恋
（紧接前场。）
（莲女租用的客厅，陈设简朴大方。）
（幕启。莲女靠在沙发上，杨柳用毛巾为她敷头。）
莲 女 （昏睡中）……何业，何业……
杨 柳 啊？！她也恋着他？
（唱）好象是一阵狂风吹杨柳，
吹得我四肢发抖泪珠流。
我对何业早有意，
他却时刻把莲女挂心头。
原以为何业害的单相思，
谁知晓莲女的爱恋情更稠。
本应该一语道破未成就，
怎奈我苦苦追恋难罢休。
好姐妹刹时情场变敌手，
说也难瞒更难凭添几多忧和愁。
莲 女 杨柳！（匆匆坐起）
杨 柳 （上前欲说什么）莲女……你……（端起莲子羹）吃点莲子羹吧！
莲 女 （摇手）现在我不想吃。（停了一下）杨柳，你今天对朱老板是不是过了点。他还算是老实的……
杨 柳 老实鼻子空，肚里耍灯笼。（忿忿然）他老实？他老实我会去医院流产？他老实会逼着他太太离婚？
莲 女 （惊）你……
杨 柳 （无所谓地）我要潇洒走一回！（情不自禁唱起来）“我把青春赌明天，你用……
莲 女 （厉声打断）杨柳！（劝说地）听我一回劝，不要游戏人生！（感慨地）我多么渴望，人们在物质进步的同时，能挽留住精神的善和美！
杨 柳 莲老师又在给我上课了！我看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晕迷的原因是什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莲 女 不会有事的，我太累了，明天我要开董事会。以后再说吧。
（杨柳身上的ＢＰ机在呼叫。）
杨 柳 老板找我，我去回个电话。你好好休息。（欲下又不放心地上前摸摸莲女前额，换一条毛巾，轻脚走下）
（音乐起。莲女望着杨柳远去的背影……）
莲 女 （唱）人间万事皆缥渺，
唯有真情暖心扉。
杨柳她和我同学同乡如姐妹，
那一年逃婚结伴雁南飞。
杨柳啊莫拿青春赌明天，
人生不能如此潇洒走一回。
但愿她大彻大悟再奋起，
切莫要随波逐流心意灰。
何业哥你常在我的心上走，
不知我是否走进了你心围。
商海浮沉风雪雨，
自强自爱我的志不摧。
莲花出水不染泥，
灿烂的霞光引我去寻追。
空闲时孤寂的心情难排遣，
潇湘女夜夜推窗望月晖。
南海洞庭共明月，
白发娘望穿秋水盼儿归。
三更同入梦，
两地谁梦谁？
似闻阵阵莲茶香，
月光如水照愁眉。
（莲女斜靠在沙发上。随着她额上毛巾飘落，渐渐进入梦幻，莲母出现。）
莲 女 （惊喜）娘！你怎么来了？
莲 母 想你呗，满妹子。
莲 女 寄的钱都收到没有？
莲 母 收到了，你哥的媳妇也娶回来啦！
莲 女 寄的补药你都吃了没有？
莲 母 吃了。不吃能跑这么远的路！
莲 女 娘，你一个人来的？
莲 母 不，还有你的学生玉妹子。
（玉妹出现。）
玉 妹 老师！我看你来了！（行少先队礼）
莲 女 钱收到了吗？回学校了吧。
玉 妹 （点头）嗯。只是……
莲 女 只是什么？
玉 妹 去年发大水倒了垸子，学校被水冲倒了！（哭着揉眼）
莲 女 怎么，你的眼病还没治好？
玉 妹 医生说拖得太久治不好了。我会变成瞎子！我看不见这个世界了！我好害怕啊！
莲 女 不要怕。老师现在有钱，我替你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病。
（摩托车刹车声。幻觉消失。敲门声。）
莲 女 谁呀？门没关，请进。
（何业抱一箱湘莲口服液上。）
莲 女 （高兴地）你终于来了！
何 业 不来不行啊，区长的地址寻丢了。
莲 女 （失望地）区长的地址？
何 业 莲小姐好记性，不是你要我亲自给区长送一箱尝尝新吗？那个帮你跑贷款的老区长呀！
莲 女 （从手提包翻出名片）这是区长的住址。区区一点小意思，务必请他笑纳。
何 业 我这就去！（想起什么）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化缘尼姑站在门口，是不是让她进来？
莲 女 我虽不信佛，但愿意行善。请她进来吧！
（何业下。幕后声：师父请！）
（尼姑上。她就是我们在一场见过的朱太太素素。）
莲 女 师父请！
素 素 施主请！
莲 女 师父！
素 素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莲 女 （唱）敢问尊姓和大名，
仙山何处什么庵？
一路风尘为何故，
谁人派你来化缘？
素 素
素 素 （唱）小尼法号叫妙玉，
住在白云桃花庵。
庙堂破败待重建，
老师父派我下山来化缘。
恭恭敬敬交证件，
验图章对相片莫要生疑团。
莲 女 （认真看相片，若有所思）师父一路辛苦，我给你开瓶可口可乐。
素 素 阿弥陀佛！青灯黄卷，粗茶淡饭。出家之人不喝这个。
莲 女 那好，就清茶一杯。（倒茶）
素 素 多谢施主！（接茶）
莲 女 师父带来了化缘簿？
素 素 有的有的，施主请过目。（交簿）
（莲女翻看化缘簿，断定素素真的出家为尼，不禁一声长叹。）
莲 女 （唱）素素她果真出了家，
不由我唏嘘感叹心发麻。
贵妇、尼姑悬殊何其大，
细品味人生酸甜和苦辣。
（莲女快步入内。）
素 素 （唱）端庄美貌的富家女，
看着她好面熟来又陌生。
既然出家就莫想，
吃斋念佛早早断红尘。
（莲女拿一叠钞票出。）
莲 女 我捐赠八千块！
素 素 （怔住了）施主！你捐这么多？
莲 女 朱太太！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三年前，一个打工妹子装扮成化缘的尼姑……
素 素 （一惊，打量着）你……就是那个逃婚出来，做过苦工，卖过血的……
莲 女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莲女哪有今天？
素 素 我真的认不出来了！打工妹成了总经理。阿弥陀佛！（接钱，感慨不已）唉！当初丈夫没有钱的时候，我做梦都想丈夫发财。可一旦发了，关心和爱抚也同时失去了。
莲 女 （同情地）失去了丈夫的关怀爱抚，也犯不着出家为尼。你还是还俗长住我这里吧！
素 素 造孽啊！这些年厚的被我看薄了，薄的被我看穿了。想来想去，还是出家的好。阿弥陀佛！
莲 女 天色已晚，师父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我是真心实意的。
素 素 阿弥陀佛！出家人云游四海，处处为家。多谢施主布施，告辞了！
（摩托车刹车声。素素与上场的何业打了个照面，快步走下。）
莲 女 你知道她是谁？
何 业 化缘的尼姑。
莲 女 她是素素！你从前的老板娘子。
何 业 （惊奇）太太？出家当了尼姑！
莲 女 人世沧桑！我真的同情她。
何 业 朱明远这个狗娘养的！……
莲 女 好了，不讲这些。区长没在家？
何 业 在家。
莲 女 他品尝了没有？
何 业 原物奉还。他说吃了别人的东西嘴软。以后你犯了法，他不好动真格的。
莲 女 啊！
何 业 他还说过去帮你跑贷款、当担保，也是帮他自己，是为了整个区的经济繁荣。
莲 女 多好的人啊！望着他，整个世界都光亮了许多。
何 业 本来可以打个电话就完事。我又打转是有件事想求你……（难于启齿）
莲 女 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何 业 （吞吞吐吐）家里来了封信……
莲 女 信上说些什么？
何 业 母亲重病住院。（沉重地）她老人家活不了多久了……
莲 女 要钱是不是？说，要多少？
何 业 不要钱，要人！
莲 女 （怪异地）要人？
何 业 我从部队复员回来，娘就一直为我的婚事发愁。她老人家为我操办过一回，家里穷，新娘子逃跑了……
莲 女 （抱不平）这个新娘子真不是个东西！
何 业 不怨她，她是个有志气的姑娘。
莲 女 你真善良啊！
何 业 我曾经跪在我娘门口发过誓，出去赚钱，带个好媳妇回家。信上说我娘要是看不到我的订婚照片，她老人家是不会闭上眼睛的……
莲 女 （有意试探）你是要我替你做媒？
何 业 来不及了。我……我想请你跟我照张相片寄回去。
莲 女 要我做你的假新娘？
何 业 为了让我娘闭上眼睛，你……就当是演一回电视剧好不好？（几乎要哭）
莲 女 （唱）他正直善良又勇敢，
情爱的种子早已落心田。
莲花荷叶正匹配，
敞开心扉吐真言。
何 业 （唱）初次见面就生爱恋，
长埋心头整三年。
愿为荷叶托莲花，
期盼早日结良缘。
（一束光照在伫立窗外的杨柳。）
杨 柳 （唱）满腹的相思成泡影，
酸楚的泪水湿裙衫。
我好象梦幻一场，
醒来依然是独桨孤帆。
莲 女 （深情地望着何业）我也想有个家……
何 业 莲女！（一把搂在怀里）
（突然一道闪光。杨柳手握相机在不远处站着。）
莲 女
何 业 杨柳！
第五场 谈判
（晚上八点。）
（滨海酒家卡拉0Ｋ厅。）
（幕启。场上空无一人。全部用蜡烛装点的大厅，显得幽静高雅。）
（朱明远和王经理一前一后上。）
王经理 （讨好地）布置得怎么样？还满意吧。
朱明远 很好。有情人节的气氛。这个大厅今晚我包了。三万够不够？
王经理 够了够了。您看还要哪些方面的服务？
朱明远 什么都不要。留下一个服务员，其余的职工放假，会情人去！
王经理 （狡黠地）留下一个漂亮点的？
朱明远 不一定。要老实点，不碍事的。
王经理 好的好的，（神秘地）老总，西尔先生那笔百万美元的大买卖，真被你抢到手了？
朱明远 抢？你小子讲话文明点好不好！商场就是战场，这叫竞争，竞争，懂不懂？
王经理 这对莲小姐的打击可是太大了！货物积压，无资金周转，弄不好会破产的。
朱明远 彼此彼此。谁叫我们干的都是“疯狂的事业”！
王经理 她会来吗？
朱明远 到了这个关头，恐怕她不就范不行了。
王经理 高，高，兄弟佩服。
朱明远 （傲慢地）吩咐下去，莲小姐进来之后，大门落锁，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子。等会西尔先生送订单来，请他从后门进。
王经理 （点头哈腰）兄弟照办，兄弟照办。（下）
朱明远 （唱）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多年宿愿把莲采，
抢来生意化扁舟。
情人佳节想情人，
比翼双栖滨海楼。
为了得到这条美人鱼，
我不惜血本垂金钩。（哈哈大笑）
（莲女在音乐声中款步走上。）
朱明远 欢迎欢迎！莲小姐今天这身打扮，使我想起了两句古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莲 女 （环顾四周）好气派的大厅！我今天这身简便的装束，朱先生见笑了。
朱明远 哪里哪里，朱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莲小姐自己节衣缩食，却负担起家乡几十名失学儿童，可敬可敬！
莲 女 朱先生今天约我来，该不是谈希望工程吧！
（服务员送来香槟。）
朱明远 来，莲小姐先干一杯！
莲 女 （应酬地）朱先生，干！
朱明远 再来盘点心！（挥退服务员）莲小姐！你现在的处境……
莲 女 （冷笑）你比我更清楚。西尔先生那笔生意没做成，造成大量积压……
朱明远 （幸灾乐祸）资金无法周转，弄不好是要破产的。
莲 女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也认命了。
朱明远 那怎么行，莲小姐宏图未展，岂能罢手？莲小姐不是还要在家乡盖一所现代化的学校吗？
莲 女 我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即使破了产，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朱明远 有志气！为了不使莲小姐落到这一步，朱某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莲 女 朱先生高见，莲女洗耳恭听。
朱明远 你我两家公司合并。你当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形成拳头，领导沿海服装新潮。
莲 女 朱先生要吃掉我？
朱明远 莲小姐这么说就见外了。为表示我的诚意，等下西尔先生的定单送来，作为情人节的礼品，我送给莲小姐？
莲 女 朱先生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别人？
朱明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莲 女 请朱先生再把话说明白点。
（服务员端点心上。放好后礼貌地退下。）
朱明远 莲小姐聪明绝顶，难道还要我点破吗？
（唱）哪个男人不钟情，
哪个女人不怀春。
我光棍一条，
你一个单身。
何必在空房独守，
情人节我俩试婚。
莲 女 试婚？
朱明远 西方的新产品。莲小姐请用点心。
莲 女 （拿起一块点心）新产品？（笑了）
朱明远 为了避免婚后的痛苦不幸，西方人发明了试婚。
（滔滔不绝地）婚前人们总是用美好的东西愉悦对方，一旦进入角色，双方便撕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等发现对方不甚满意或劣迹斑斑，已经为时太晚。
莲 女 劣迹斑斑非要等婚后才能发现？
朱明远 婚前可以干依百顺，有求必应。结了婚，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莲 女 从奴隶到将军。
朱明远 对对。所以应当给双方一段深入了解的时间。（大发议论）人的一生中。爱情是不可缺少的，但婚姻不必有，何必作茧自缚。来去自由，潇潇洒洒，谁也没有牵挂，没有烦恼几多好。为什么要让婚姻的重负给浪漫的爱情系上沉重的翅膀？
莲 女 （站起来正色地）朱先生！你的高论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通过试婚玩女人，玩他妈一百个谁也管不着！
朱明远 （嘻皮笑脸）你看，你生气的样子更迷人。你把我的三魂七魄早就勾走了！莲小姐，我想你都快要想疯了！
（朱明远扑向莲女，莲女闪开。）
（奇迹出现了。沙发自动升高，何业威武的身姿出现在朱明远面前。）
何 业 狗娘养的……（举手欲打）
莲 女 好手不打贱骨头！
朱明远 （指着何业）你……你……
何 业 我这个保镖对你玩女人的招数早就摸透了！
朱明远 （缓过气来）你凭什么当中插一杠子？
莲 女 他是我的未婚夫！
（杨柳挽着西尔上。）
朱明远 （好象抓住了救命稻草）西尔先生！定单送来了。（抢步上前）
西 尔 （晃着定单，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定单不给你！给她！（径直走向莲女）定单给你，再加二十万，一百二十万美元！
朱明远 西尔先生！你太不讲信用了。
杨 柳 朱老板，信用多少钱一斤？（转向大家）我跟西尔先生已经到涉外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了！他现在是我的合法丈夫！
（众惊。西尔当众抱吻杨柳。）
（朱明远象泄气的皮球跌坐沙发。）
杨 柳 （酸楚地）怎么回事，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难道不该喝杯喜酒，庆贺庆贺吗？（挥手）服务员，上酒！
莲 女 （一把拖过杨柳）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帮我摆脱困境！我宁愿破产！
杨 柳 我的老同学！与其说是帮你摆脱困境，不如说是自己摆脱精神危机。在这片土地上，我活得太累了。我想去异国他乡，一个人清静清静。（走近西尔）米斯托西尔！把你的烟给我一支。
（西尔递烟，亲为她点火。）
（服务员分送高脚酒杯。）
莲 女 （拉住杨柳）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杨 柳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他有出国护照。
莲 女 他家里有老婆，听说还有五个孩子！
杨 柳 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使劲吸几口烟，凄然泪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取道香港飞往加拿大了，大家为我干一杯吧，祝福我一路平安。
（众不喝。杨柳丢掉香烟独自干了一杯。）
（莲女紧紧捏着酒杯，象要把它捏碎。）
（大概是香烟的作用，杨柳突然亢奋，冲向歌台拿起话筒。）
杨 柳 （大声地）告别了，我的青春！告别了，我的梦想！再见了，我的祖国！你的女儿最后为你唱支歌！
（唱）一切都还是浑浑沌沌，
一切都还是若暗若明。
进步与落后相伴，
善美与丑恶同行。
地平线上暗换着熹微，
一弯残月，还有那数点寒星……
莲 女 （弯腰拾起杨柳丢在地上的香烟，掰开闻了闻，怒火中烧，几乎是吼叫）杨柳！（音乐停）你……吸毒了！（又一次昏倒）
何 业 （赶紧上前扶起）莲女！
杨 柳 （泪下如雨，丢掉话筒跑过来）水生伢子！他就是你订过亲的小芳！
（何业惊喜地望着杨柳。）
第六场 婚礼
（数日后。）
（医院特护病房一角。莲女躺在病床上，一个醒目的“静”字立在一侧。）
（幕启。护士甲焦急地守护在病床边。）
（卖花姑娘手持鲜花悄悄上，她现在是一家鲜花店的老板。）
卖花姑娘 都好几天了，还是昏迷不醒？
护士甲 （手指贴唇）嘘，轻点。
卖花姑娘 （心情沉重地）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护士甲 花交给我。她醒来了我会告诉她，鲜花店的老板每天都送来一束鲜花。你走吧！
卖花姑娘 （交花）谢谢你！（依依不舍下）
（护士甲把鲜花插进花瓶。医生查房上。）
护士甲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是不行。
医 生 昨天她未婚夫跪在办公室苦苦哀求，要我们再想点办法。说是花个十万八万也在所不惜。
护士甲 已经确诊是白血病晚期……
医 生 出于革命的人道主义，再抢救一回。通知药房拿几支西洋参，准备好起搏器。
护士甲 嗯。（下，与上场的护士乙相撞）
护士乙 病人的亲属从洞庭湖赶来了。
医 生 是她的什么人？
护士乙 母亲。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姑娘。
莲 母 （内唱）身长翅膀脚生云，
（莲母牵玉妹上。）
莲 母 （唱）十万火急飞海城。
高楼大厦无心看，
扑进病房哽咽不成声。
（白）医生！我女儿害的什么病？
医 生 白血病。可惜拖得太久……
莲 母 你们要救救她啊！（双膝跪倒）
玉 妹 （跟着跪下）你们要救救我的老师啊！
医 生 （赶紧扶起）起来起来，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分，我们会尽力的。你看，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护士甲乙来回穿梭。喂参汤，输氧。）
（护士甲乙泄气地坐下。医生用起搏器。）
护士甲 （唱）氧气瓶，吊不上气，
护士乙 （唱）西洋参，提不起神，
医 生 （唱）起搏器，起不动，
玉 妹 （唱）洞庭妹捧出一个又鲜又嫩的小莲蓬。
（玉妹捧着莲蓬慢慢摸到床边。）
玉 妹 （声泪俱下）老师！你醒醒。我带着失学儿童全优成绩单看你来了！
（玉妹把莲蓬放在莲女的唇边。）
（伴唱）莲蓬贴朱唇，
芳香浸肺心。
故土的温馨湖乡的爱，
唤回了一缕随风飘忽的游子魂。
护士乙 （高兴地叫了一声）她醒过来了！
莲 母 （扑向病床）小芳！娘看你来了！
（具有湖乡特色的音乐。）
护士甲 简直是奇迹！一个小小的莲蓬……
医 生 这不是奇迹，是回光返照。我们快去通知她的律师和她的未婚夫。（与护士甲乙同下）
莲 女 （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唱）又见洞庭月，
又闻渔歌声。
荷叶头上戴，
小船花中行。
（天幕上出现莲湖扁舟。）
玉妹双手当桨划，
老师含笑把篙撑。
（伴唱）一曲采莲谣，
惊飞水鸟湖鸭齐唱鸣。
玉 妹 （唱）玉妹给我拎出菱角一长串，
莲 女 （唱）老师我吃在嘴里甜在心。
（天幕图景隐去。）
莲 母 （含泪打开布包）这是村长刘七哥为你打的湖鸭子，这是学生伢子给你晒的红辣椒，这是你哥嫂炒的芝麻豆子……
玉 妹 这是我……
莲 女 （注视着）你的眼睛瞎了？
玉 妹 （失声痛苦）……
莲 母 拖得太久了，治不好。她晓得你最爱吃莲子，连夜为你砍的……
（莲女捧着礼物，走下床来。）
莲 女 （唱）礼物件件情意重，
见物如见众乡邻。
繁华闹市风光好，
怎及那莲荷渔舟故土情。
匆匆离家走，
风雨几冬春。
白日里打工挥汗雨，
夜大学苦读伴孤灯。
酸甜苦辣都尝尽，
劳碌奔波病缠身。
不敢看海滩斜阳勾乡恋，
谁料想逃婚一别再也不能返家门。
（护士甲拎密码箱，紧跟着夹公文包的律师上。）
护士甲 律师先生，请！
律 师 莲总经理！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公司已经卖了，支票和现金都在这里。（指了指密码箱）
莲 女 给我哥嫂盖房子的钱划出来没有？
律 师 何先生已经汇走。
莲 女 教育基金会的事……
律 师 已经跟你们家乡联系好了。不知总经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莲 女 请坐下来笔录。
护士甲 莲小姐，鲜花店老板今天又给你送花来了！
（音乐起。莲女闻了闻鲜花，摘一朵装进上衣口袋。）
画外女独 如花的年华花落去，
如烟的往事梦难寻。
轻轻打开密码箱，
满眼钞票凝艰辛。
莲 女 （唱）跪在病房向北望，
树高千尺忘不了根。
娘啊这笔巨款你带回，
盖一所学堂在莲湖滨。
多出一些学子秀才郎，
多出几个科技致富的领路人。
可叹我再也看不见芦花泛白风飘絮，
可叹我再也看不见荷花盛开飞红云。
看不见顽童倒骑牛背戏粉蝶，
看不见老汉火塘围坐逗儿孙。
画外女独 红消断肠时，
凄然泪满襟。
莲 女 （唱）揩干泪水表宿愿，
潇湘女死后献出一双亮眼睛，
让瞎女玉妹重新见天日，
秋波顾盼不再含泪痕。
玉 妹 （跪在莲女面前）老师！不，你不能……
律 师 （扶起）你要懂得老师的一番苦心！
（唱）她要亲眼看着家乡变，
也象这南国风光高楼大厦密如林。
莲 女 （唱）人死留得亮眼在，
家乡的变化我要仔细看分明。
愿化春风我为湖乡披新绿，
待到夏至满湖红云送我返归程。
（律师将记录送交莲女过目，莲女咬破手指按上血印。）
（何业新郎打扮，抱婚纱上。）
何 业 小芳！一切我都筹办好了！病房变洞房，我们结婚！
（灯光暗转，水天皆红。）
（身着莲花裙衫的舞队翩翩起舞。）
（合唱）芳魂九宵去，
亮眼人世存。
青春永无悔，
痴痴湘女情。
（何业将一枚闪光的戒子戴在莲女手上。）
（莲女化作一朵莲花，滴露喷香，开满整个舞台。）
（全剧终）
何 业 25岁。复员军人，南下打工仔
杨 柳 22岁。县剧团演员，南下打工妹
朱明远 39岁。暴发户，一家公司的大老板
素 素 30岁。朱老板的太太
莲 母 58岁。莲女的母亲
玉 妹 12岁。莲女的学生
卖花姑娘 少妇 老先生 老太太 假保安
甲乙丙 真保安 服务员 王经理 李局长
张董事 节目主持人 时装表演队 西尔
护士甲乙 医生 律师
第一场 化缘
画外女独 改革开放大潮涌，
湘女结伴下广东。
情系洞庭歌一曲，
芙蓉花开水天红。
（幕启：朱明远家客厅。）
（朱明远扣着衬衣扣子，缓步走上。他伸了个懒腰，做几下健身动作。）
朱明远 素素！给我领带，要那条金利来的。（电话呼叫。从裤袋摸出大哥大）……是我，我是朱明远。……嗯，你要千方百计把客户拉住！我马上飞过来……对，找几个漂亮小姐陪一陪。
（素素拿领带上衣出，从上衣口袋翻出一张相片。）
素 素 （怨艾地）又一个女人。明远，她是谁？
朱明远 （不满地）一张相片，又打翻了醋坛子，她是公司新招聘的公关小姐，名叫杨柳，脸蛋跟名字一样漂亮。
素 素 （不屑地）是很有一股子骚劲。
朱明远 （笑了）没有这股骚劲能“攻关”？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她，她能在真假洋人面前谈笑风生周旋自如，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中，化干戈为玉帛。好了，去把我的密码箱拿来！
素 素 怎么，昨天刚回来今天又要走？
朱明远 不走，这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好吧，箱子我自己去拿。（进去拿箱复出欲下）
素 素 （伸手拦住）朱明远，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地方是旅社、饭店，还是政府的招待所……？
朱明远 素素……
素 素 我，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你理解吗？
（唱）多少个日落黄昏后，
多少回月上柳梢头，
我不敢推窗往外看，
新月如钩勾动忧和愁。
楼房空荡荡。
心房空悠悠。
我向往家庭的温馨乐趣，
我渴望夫妻间恩爱温柔。
多情只有那佛像前的红蜡烛，
陪伴着孤寂的人儿血泪流。
朱明远 （唱）朱明远心内愧疚，
忙商务冷落了温柔。
商场上时刻有战斗，
花天酒地遮不住刀光剑影风雨稠。
酒席间握手言欢耍手段，
包房里搂搂抱抱用计谋。
有多少小商贩一夜暴富，
有多少大富豪破产跳楼。
自古人心难满足，
富了还有更大的欲求。
船到江心岂能把桨丢，
发财的快车还要你我共同来加油。
（轻轻接着素素）我的好太太！你是一艘航空母舰，我是舰上的战斗机。
素 素 （被逗笑了）停一会，加足油，又飞走了。
朱明远 （打开密码箱）再给你四千块。你要是闷得慌，就去夜总会卡拉ＯＫ；要是烦了，就去海滨浴场洗个痛快。
（何业拎大包小包上。）
何 业 朱太太！这些东西够吃半个月的了。
素 素 谢谢。放冰箱去吧！
何 业 嗯。（拎东西入内）
素 素 你的两个保镖，数他最能干。
朱明远 你没看错。他在部队当过侦察班长，不光有几手功夫，办事也相当精明。
何 业 （自内出，掏出机票）朱先生，中午十二点的飞机票。
朱明远 （拍拍何业的肩膀）小何！好好干，先给我当两年保镖，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你不是想开发你们家乡的土特产……
何 业 湘莲口服液。
朱明远 好，好。以后我资助你办个公司。
何 业 谢谢朱先生！我送你去机场，等会再给太太扛一箱饮料回来。
朱明远 走！
（何业拎起密码箱，随朱明远下。）
（幕后声：阿弥陀佛！）
（莲女乔装成尼姑，不大自然慢慢走上。）
莲 女 阿弥陀佛！（合十）
素 素 ……你。小尼姑……
莲 女 施主！
素 素 化缘？
莲 女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素 素 （唱）敢问尊姓和大名，
仙山何处什么庵？
一路风尘为何故，
谁人派你来化缘？
莲 女 （唱）小尼法号叫妙梅，
住在白云莲花庵。
庙堂破败待重建，
老师父派我下山来化缘。
恭恭敬敬交证件。
验图章对相片莫要生疑团。
素 素 （随便扫一眼）师父一路辛苦，我给你开一瓶可口可乐。
莲 女 阿弥陀佛！青灯黄卷，粗茶淡饭，出家之人不喝这个。
素 素 那好，就清茶一杯。（倒茶）
莲 女 多谢施主！（接茶）
素 素 师父带来了化缘簿？
莲 女 有的有的，施主请过目。（交缘簿）
素 素 （翻看）我比他们多出点。捐个整数，一百块。
（静场。莲女突然后退两步，紧紧盯着素素，素素感到有几分恐惧。）
莲 女 恕我直言，这屋里邪气很重。你看，你眼睛里透出……
素 素 （慌乱）透出什么？师父快说。
莲 女 透出一股凶光。百日之内，有血光之灾！（稍停）……比如车祸什么的……
素 素 （大惊失色）啊！（险些跌倒）
莲 女 阿弥陀佛！（上前搀扶）
素 素 （冷静下来，自语地）凶光……（逼视莲女）我的眼里当真有一股凶光？
莲 女 （几分慌乱）是……真的。
素 素 （试探地）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莲 女 有，当然有。譬如捐柱子……
素 素 捐柱子？
莲 女 佛门的柱子头顶天，脚踩地，重千斤，镇得住一切妖魔鬼怪。
素 素 捐一根柱子要多少钱？
莲 女 不多不多，两千块。
素 素 师父，这样就解脱了？
莲 女 不然。还要驱走附在你身上的妖孽。请你去拿一支笔、一张纸和一个装水的碗。再拿三根筷子，一把菜刀，一根红绳。
（素素迟疑地望了望莲女，若有所思下。）
莲 女 （唱）乔装行骗心不安，
话已出口收回难。
求职谋生半年整，
穷愁潦倒身无半文钱。
好太太，权当向你贷点款，
他日发迹加倍还。
若是生意亏了本，
我当女佣尽心尽意服侍你两三年。
（素素拿东西出。）
莲 女 信不信当场试验，准不准过后方知。阿弥陀佛！
（慌忙中忘记了双手合十）
（莲女将纸铺在沙发上，信手画了个符。然后将碗置放沙发后，口中念念有词。）
（素素在观察，在思索，心中起了疑团。）
莲 女 施主请过来看。
素 素 （冷笑）三根筷子笔直地站在水里！师父好法术！
莲 女 这就是血光之灾！（拿起筷子用刀劈断）劈掉它！劈掉它！
（正当莲女欲用符包缠筷子时，符被素素一把夺走。）
素 素 戏演得不错！（怒视）你究竟是什么人？假装尼姑骗取钱财。（摸出大哥大）你说不说！不说我马上报警！
莲 女 （倔犟地）你报警好了！去派出所还是公安局，我跟你走。你说对了，我是个假尼姑。（说罢扯下尼姑衣帽）
（素素反被镇住了，慢慢收起大哥大。）
素 素 （怒气渐消，打量着）几多漂亮的一位姑娘，怎么做出这么不漂亮的事？
莲 女 （泪水夺眶而出）我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啊！太太！
（唱）天涯飘零女，
家住莲湖滨。
愚昧的陋习姑换嫂，
刀劈骨肉两离分。
逃婚离家走，
打工到海域。
同伴走散无踪影，
孤身一人进了滨海歌舞厅。
素 素 当服务小姐？
莲 女 嗯。一天夜里，有位派头十足的顾客，硬要我陪他喝酒，他伸出手往我身上摸，被我坚决拒绝。他就故意把酒泼在自己身上，跑到老板那里告我的刁状。
素 素 （同情地）结果你就被老板炒了鱿鱼。唉！苦命的女人！
（何业扛一箱饮料上。轻轻放下，一旁聆听。）
莲 女 （唱）我好比被风吹落的叶，
我好比被雨敲打的萍。
我也曾垃圾箱里拾破烂，
我也曾码头搬运做苦工，
我也曾走进医院把血卖，
好几回望着大海寻思一跳了残生。
冷凄凄夜半借宿尼姑庵，
孤零零庵堂昏睡伴青灯。
老师父可怜我，
借给我这身衣帽和证明。
太太啊今日任凭你发落，
苦命的莲女不怨天不尤人。
何 业 （深表同情地走上前）小姐，听你的口音……
莲 女 我是洞庭湖边上的。
何 业 我也是，我们是老乡。（突然想起什么，探询地）敢问小姐的芳名……
莲 女 （不卑不亢）莲女。
何 业 （有点失望，轻声自语）……莲女。
素 素 （取出钞票）我这里有四千块钱，你拿去做个小本生意吧！
莲 女 （怔住了）……
何 业 快拿着。太太真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个老乡也凑点分子。（将素素的钱和自己的钱一并塞在莲女手里。扛起饮料箱入内）
（莲女泪如雨，向素素深深一躬。）
第二场 卖地
（数日后。）
（滨海新村。长长的衣摊横贯整个舞台。）
（幕启。前明后暗。卖花姑娘叫卖上。）
卖花姑娘 卖花！卖花！今天情人节，鲜花九折优惠。卖花！卖花！
（一位少妇过场。）
卖花姑娘 小姐！买束花吧！今天是情人节，卖束花送给你的情人。
少 妇 多少钱一束！
卖花姑娘 情人节九折优惠，五块。
少 妇 （给钱但不要花）我想花钱买个信息。告诉我，你这身衣裳在哪里买的？
卖花姑娘 滨海新村。一块大空坪，中间架起衣摊，独家经营，很好找的。
（少妇点头下。一对阔气老年夫妇上。）
老先生 小姑娘，买花！
卖花姑娘 五块。（天真地望着老头）哎，你这么大的岁数还有情人？
老先生 （广东普通话）有情不在年高嘛！（花交给老太太）送给我四十年的老情人！
老太太 小姑娘，请问海滨新村往哪走？
卖花姑娘 滨海新村？
老先生 对，我们要去滨海新村。
卖花姑娘 你们是从香港来的？
老太太 不是香港，是新加坡。
卖花姑娘 大阔老！一定要买很多衣裳。走！我领你们去！
（小姑娘领着二位老人绕场一周。）
卖花姑娘 （用手一指）到了！（欢跳着下）
老先生 （环顾四周，英语）好地方！
老太太 （英语）是个好地方。
老先生 （高兴地）大令！真是不虚此行啊！
（唱）少壮离家老大回，
祖国的变化暖心扉。
老太太 （唱）海外赤子多投资，
老先生
老太太 （唱）愿我中华腾空飞。
（莲女送走一批顾客，迎上前来。）
莲 女 欢迎光临！我这里什么花色品种都有。老年装、青春服、太阳裙……
老先生 小姐！我先问你，这几亩空地是谁家的地皮？
莲 女 我买的。临时搭个棚子卖衣裳。
老先生 小姐买这块地花了多少钱？
莲 女 八千多块。
（老先生和老太太哈哈大笑。）
莲 女 我也觉得是贵了点，这坑坑洼洼不毛之地……
老先生 小姐好眼力，有远见。小姐！你要大大的发财了！
莲 女 （不解地）什么？我要大大的发财了？
老先生 我们是专程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小姐你过来看。
（老先生取出图纸，比比划划，指指点点。莲女始而惊，继而喜。不禁拍起手来。）
老太太 看把这位小姐高兴的。买衣，要那件玫瑰红的。
莲 女 一定是买给你的女儿。
老太太 这身衣裳式样特别好，多少钱？
莲 女 （笑）您带来了这么好的信息，我还能收你的钱？请转告您的女儿，这衣裳是祖国一位素不相识的同胞送给她的。
老太太 （热泪涌出）是祖国亲人送给她的。
老先生 小姐这份心意，我们愧领了！祝你走好运！（拉老太太下）
（莲女兴奋不已，抓起衣架上的丝巾，旋转飘舞起来。）
莲 女 （唱）一张图纸惊醒了梦中人，
坑坑洼洼的地皮转眼铺黄金。
这里将出现高速公路大客站，
还有那火力发电文化中心花旗银行
高楼大厦几十层。
这里的机遇时时有，
这里的太阳天天新。
这里的天高海更阔，
我要做时装办公司一展湘女风采在海城。
（杨柳飘然而至。）
杨 柳 （拖着戏腔）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莲 女 老同学，你这当演员的什么时候都在演戏。
扬 柳 哪个不是在演戏？人生大舞台嘛！马上又会有一出精采的好戏上演。
莲 女 （胸有成竹）你是不是指这块地？
杨 柳 你的信息蛮灵嘛！正是你这块不毛之地，我们朱老板要买。
莲 女 他出多少钱？
杨 柳 （伸出两个手指头）……
莲 女 两万？
杨 柳 两万的十倍，怎么样？老板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我先来“公关”。
莲 女 这么说你是要我卖个人情？好，今天这个顺水人情我送！二十万已经赚了不少，能办个小公司。
杨 柳 不，你应当办大公司！你这块地皮值一百万！
莲 女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万？
杨 柳 我们老板偷偷派人来丈量过，还录了像，经过多方面的精确核算，这块地皮硬是值一百万！
莲 女 （惊舌）太好了！终于如愿以偿。
杨 柳 莫高兴得太早。我们老板是商场的精怪，在没有竞争的条件下……
莲 女 竞争？
杨 柳 对，在没有竞争的条件下，他是不会把一百万元的支票轻而易举交给你。
莲 女 我可以讨价还价。
杨 柳 那就看你的了。
莲 女 那你怎么回去交差？
杨 柳 我就说对方已经知道了国外财团投资开发的信息。坑坑洼洼的地皮成了寸金之地，没有一百万拿不下来。
杨 柳 死的能说活，是不是？总之为了一百万，你要挖空心思，千方百计……
莲 女
杨 柳 （同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相对大笑）
（杨柳飘然而去。）
（假保安甲乙丙大摇大摆上。甲脸上有一块黑疤。）
假 甲 （讯问）你叫什么名字？
莲 女 （不卑不亢）莲女。
假 乙 这块地皮是谁的？
莲 女 我的。
假 甲 什么时候买的？
莲 女 两个多月以前。
假 甲 交税没有？
莲 女 交了。一共是四百三十七块八角。
假 丙 只交这么点税？
假 甲 偷漏国家税款是违法行为，懂吗？我们重新核算了一次，你需要补交三千六百元。
莲 女 你们是保安人员，怎么跑来收税？
假 甲 ……税务所要我们代收。你交不交？
莲 女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有也不交！我已经交过了，没有偷税漏税。
假 甲 那好，跟我们走一趟。
莲 女 去什么地方？
假 丙 （脱口而出）翠花楼303包房……
假 甲 （打了假丙一掌）胡说！去房地产管理处。
莲 女 （欲呼叫）你们……（嘴被假乙用布堵住）
假 甲 带走！老子今天尝尝野味！
（何业犹如神兵从天而降。）
何 业 （大吼一声）住手！
（假保安们大吃一惊。）
假 甲 你是什么人？
何 业 平民百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假 甲 （指身上的标志）不要妨害我们执行公务！
何 业 （怒指）你们这些流氓地痞，假冒保安，招摇撞骗！
（撕去假保安的标志）这玩意早就过时了，作废了！（丢掉）
假 甲 （恼羞成怒）老二老二上！
（卖花姑娘上，见状又机灵地跑下。）
（三人气势汹汹地扑向何业。何业施展训练有素的拳脚功夫，几个回合，打倒一个，踢翻一个，扭住假甲。）
何 业 黑疤子！下回还敢不敢欺侮外乡弱女子？！（暗暗一使劲）
假 甲 哎唷！不敢了！不敢了！
假 乙
假 丙 我们下回再也不敢了！
何 业 好，这笔账先记下。滚！
莲 女 （眼睛一亮，指着假丙）让他留下来。
何 业 你留下。其余两个滚！滚！
假 丙 （扑通跪倒）先生！小姐！都是黑疤子要我干的。他说诈到钱三一三十一……
莲 女 （温和地）先生请起，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与假丙耳语几句）
假 丙 （点头如捣蒜）好，好。一定将功补过。
莲 女 进去选一套合身的高级时装换上。
（假丙高兴地入内。）
莲 女 （深深一躬）多谢先生两次救助。
何 业 快莫这样，谁叫我们是老乡哩！这地方偏辟，你又是孤身一人，我已经在这里转悠好几天了。
莲 女 （十分感动）你在暗中保护我……
何 业 谈不上保护，我是在寻找机会练练拳脚功夫。
莲 女 敢问先生的尊姓大名？
何 业 姓何，人可何。原来的名字太俗气，改为建功立业的业，何业。
莲 女 何先生！为了表示我的一点心意，请先生选穿一套高级时装。
何 业 不用。施恩图报非君子！我走了。（欲下）
莲 女 慢点。（深情地靠近何业）你看你衣服上的扣子都被他们抓掉了。脱下来我替你钉两针总可以吧。
何 业 那就多谢莲小姐！
（何业转身脱下上衣。莲女趁何业不在意，快速量好衣服的尺码，然后取出针线。）
画外女独 一针针，一线线，
道不明的情意缠绵。
紧紧钉，密密缝，
扯不断的啼笑姻缘。
（卖花姑娘领一位真保安上。）
真保安 刚才这里出了事？
何 业 流氓地痞假冒你们保安人员，被我打跑了。
真保安 领头的是不是脸上有块黑疤？
莲 女 对，正是的。
真保安 这位先生能跟我走一趟吗？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何 业 （穿好上衣）好的，我跟你去。
真保安 卖花的小姑娘，感谢你及时报案。
（真保安与何业下。）
卖花姑娘 莲小姐，我把衣裳脱下来还你。
莲 女 不用脱，送给你了！
卖花姑娘 （迟疑）送给我！
莲 女 广告费！
卖花姑娘 真不好意思。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莲 女 （眼睛闪光）正缺一个……（耳语，卖花姑娘拍手大笑，欢跳着入内）
（朱明远挽着杨柳上。）
杨 柳 朱老板！让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朱总经理，我的顶头上司！这位是这块地皮的卖主，莲小姐，我的同乡同学。
莲 女 （很有礼貌地）朱总经理！
朱明远 （紧紧握住莲女的手，色迷迷地望着，玩笑地）哎呀，洞庭湖尽出美人鱼！
莲 女 （很快抽出手，应酬地）朱总经理真喜欢开玩笑。
朱明远 不是玩笑，今天我朱某人真是眼界大开啊！海城真是漂亮女人的世界！
（唱）她就象一朵芙蓉才出水，
又好似天上仙女下凡尘。
莲 女 （唱）这老板好象有点神经病，
盯着我左看右看掉了魂。
杨 柳 （唱）朱明远又打什么鬼主意，
朱明远 （唱）我么想买了地皮又买人。
杨 柳 （唱）这出戏究竟怎么唱？
莲女她不熟这本锣鼓经。
朱明远 （唱）今日我轻取这块寸金地，
小麻雀怎能敌老鹰。
莲 女 （唱）早有成竹藏胸。
沉着镇定迎财神。
杨 柳
朱明远
莲 女 （唱）未曾开言脸带笑，
苍天保佑心想事成。
朱明远 莲小姐花几千块买了这块不毛之地，现在要翻番了。
莲 女 不是不毛之地，是寸金之地。
朱明远 好，打开窗户说亮话，这块地我买了。十五万怎么样？够意思的吧！
莲 女 朱先生财大气粗，再加一些。
杨 柳 朱老板拔一根毛，也比别人腰粗。加一点。
朱明远 看在你同乡的分上，我做一回赔本买卖。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再加了。
（假保安丙身穿高级时装与卖花姑娘上。）
假 丙 （挥舞手中大哥大）五十万！
朱明远 （激起了斗富情绪）八十万！
假 丙 一百万！
朱明远 一百零五万！
假 丙 （不敢开口，被卖花姑娘碰了一下）一百二十万！
朱明远 一百三十万！
假 丙 （鼓足勇气）一百四十万！
朱明远 （大声）一百五十万！（自豪地）成交了！
杨 柳 一百五十万成交。
（朱明远取出支票欲写。）
莲 女 慢！这块地价值一百万，多的我不要。
朱明远 （飞快地签好支票交给莲女）兄弟佩服！
（朱明远头也不回走下，杨柳笑着随下。）
假 丙 （脱下时装挂到衣架上，走几步又转身）还给你大哥大！
莲 女 （笑）这是儿童玩具！（三人大笑）
第三场 宴会
幕间伴唱 日月如梭快似箭，
春华秋实又三年。
打工妹子当经理，
湘女光采照天南。
（三年之后。）
（滨海大酒家雅厅。）
（舞台分前后两个表演区。前面是雅厅，酒席已经摆好。后面是一块大纱幕，荧光闪灼，如同一架大屏幕电视机。）
（幕启。）
（风姿绰约的女主持人手拿话筒走出。）
主持人 我叫咪咪，海城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今天，我们向电视机前的观众，现场直播莲花时装公司举办的大型时装展销会盛况。看！由公司总经理莲小姐亲手设计、亲自编排、领衔表演的莲花裙衫系列，如千万朵盛开的荷花，带着扑鼻的芬芳迎面飘来。
（音乐起。时装表演开始，莲女领舞。）
画外女独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万紫千红春意浓。
裙飘荷叶烟中绿。
襟绣莲花满街红。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衣不同。
潇湘女子展风采，
婀娜旋转洞庭风。
（时装表演队隐去。）
主持人 精采的表演，带来了非同凡响的效益，今天展销会又爆出一个大冷门！加拿大华而夫跨国公司驻香港办事处总代理西尔先生，慧眼识珍珠，一次就与莲花时装公司签署了价值一百万美元的购货意向书。
（掌声。）
（主持人拉着莲女走出队列。）
主持人 能向您提几个问题吗？
莲 女 可以。
主持人 莲小姐多才多艺，集设计师、编导、模特于一身。你成功了！请问此时此刻，都想些什么？
莲 女 想家。希望家乡的父老乡亲分享我的快乐和忧虑。
主持人 还有忧虑？
莲 女 时装是“疯狂的事业”，“疯狂的市场”！一旦过时，就会积压，乃至破产。
主持人 成功的时候想到失败。好！我相信你家乡的父老都会为你自豪！莲小姐！听说你经常寄钱帮助家乡失学儿童？
莲 女 寄过。我曾经是他们的老师，有感情。但是并不经常，我的资金有限，周转不灵啊！
主持人 周转不灵！刚才一笔生意就是百万美元啊！
莲 女 那是写在纸上的意向，不是抓在手里的票子。（笑了）
主持人 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想知道，您设计的时装系列，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莲 女 （自豪地）我的家乡，洞庭湖。
（唱）洞庭水，碧连天，
秀色佳景一线牵。
采莲夕阳下，
船行画中间。
庭前荷花筛月影，
屋后莲蓬带露鲜。
千姿百态收眼底，
万般灵秀上笔端。
生我养我的洞庭湖，
给了我灵感装点人生美化好河山。
（热烈的掌声中纱幕灯光渐暗。）
（一束光照在台口，朱明远拉着王经理的手在密谋什么。）
朱明远 今晚八点，你给我准备一桌上好酒菜，请西尔先生来赴宴。
王经理 ……你要抢莲女的生意？
朱明远 嘘！轻点。商场如战场，我的货比她要优惠这个效。（伸出二指）
（杨柳在一旁听见大惊，赶紧闪开。）
（前台灯光复明。王经理、张董事、李局长等均已入席。）
朱明远 小何！不，何老板！怎么样？我说了过两年让你当老板，这不一下就当上了。
何 业 朱先生的大恩大德，兄弟没齿不忘。
杨 柳 莫讲得这么肉麻，你也有恩于他。那一回歹徒打劫，要不是你这几手功夫。他早就人财两空了。
朱明远 是的是的。（转移话题）哎哎，今天的时装表演真不错，是该庆祝庆祝！
何 业 （兴奋地叫起来）上菜！上莲小姐最爱吃的莲子羹！
杨 柳 （醋意地）何老板，人还没来哩！我这个大活人站在你门口，我爱吃的菜……
张董事 何老板偏心眼！（众跟着起哄）
何 业 （有点不好意思地呼叫）上菜！上杨小姐爱吃的燕窝粥！
王经理 （园场）诸位，对酒当歌，欢迎我们海城的叶倩文杨小姐唱支歌！（众鼓掌）
杨 柳 （被捧着昏昏然）那我就献丑了！（扭动）
（唱）一切都还是浑浑沌沌，
一切都还是若暗若明。
进步与落后相伴，
善美与丑恶同行。
地平线上暗换着熹微，
一弯残月，还有那数点寒星。……
（服务员端着热喷喷的菜肴上。）
（幕后呼叫，莲花时装公司总经理到！）
莲 女 （带着胜利的喜悦，含笑向大家点头招呼）我来迟了，自愿罚酒三杯！
朱明远 莲小姐今天发了大财，应当换大杯！
（端起自己的大杯酒递给莲女）
莲 女 （兴奋地）我干！（连饮两大杯）
何 业 莲小姐，吃点菜，空肚子喝酒不好。
莲 女 没关系，今天我高兴。干！（又饮一杯）
朱明远 上脸了，醉美人！（色迷迷地笑）
张董事 女人喝了酒以后，特别好看。
王经理 醉美人，光罚酒还不够。生意人最快意莫过于推出存货。你今天出手不凡，应当出点血。
莲 女 （大方地）大家说吧，来点什么？
张董事 来几包上好的海南槟榔壳子。
朱明远 一人来一杯美国花旗参茶。
李局长 来一条大中华香烟。
王经理 人头马一开，好事就来！换洋酒。
莲 女 （招手）服务员！（脱下高跟鞋抽出几张大票子）不用找了，去吧！（服务员下）
张董事 （大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高跟鞋里面装钞票！
朱明远 怕打劫？请个保镖嘛！
何 业 不用请，我就是。
杨 柳 人家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哩！
莲 女 （慢慢站起来）大家见笑了，可我是认真的。钱，过去我被它欺侮够了，穷到写封信都发不出。如今我要欺侮它，天天把它踩在脚底下。
（莲女说着说着，突然晕倒。）
杨 柳 （赶紧上前抱住）莲女！你怎么了？
张董事 不该喝空肚子酒。
何 业 她太虚弱了，这几年简直是玩命。
李局长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马上写个条子，你们送她去医院找林大夫看看。
王经理 先找个地方让她躺一躺。
朱明远 这样吧，楼上我有包房，让她先去休息一下。（伸手欲抱）
杨 柳 （一掌推开）机会来了，是不是？（正色地）朱明远，你说，你是不是在酒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朱明远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猛喝一口酒）
王经理 杨小姐，说话要有点分寸嘛！
杨 柳 （满腹怨气）哼！
朱明远 杨小姐！你想歪了，我是真心实意……（上前欲抱莲女）
杨 柳 （端起一杯酒泼到朱明远脸上）你放清醒点。本小姐今天亲自护送她回家！（招手）服务员！叫的士！
第四场 乡恋
（紧接前场。）
（莲女租用的客厅，陈设简朴大方。）
（幕启。莲女靠在沙发上，杨柳用毛巾为她敷头。）
莲 女 （昏睡中）……何业，何业……
杨 柳 啊？！她也恋着他？
（唱）好象是一阵狂风吹杨柳，
吹得我四肢发抖泪珠流。
我对何业早有意，
他却时刻把莲女挂心头。
原以为何业害的单相思，
谁知晓莲女的爱恋情更稠。
本应该一语道破未成就，
怎奈我苦苦追恋难罢休。
好姐妹刹时情场变敌手，
说也难瞒更难凭添几多忧和愁。
莲 女 杨柳！（匆匆坐起）
杨 柳 （上前欲说什么）莲女……你……（端起莲子羹）吃点莲子羹吧！
莲 女 （摇手）现在我不想吃。（停了一下）杨柳，你今天对朱老板是不是过了点。他还算是老实的……
杨 柳 老实鼻子空，肚里耍灯笼。（忿忿然）他老实？他老实我会去医院流产？他老实会逼着他太太离婚？
莲 女 （惊）你……
杨 柳 （无所谓地）我要潇洒走一回！（情不自禁唱起来）“我把青春赌明天，你用……
莲 女 （厉声打断）杨柳！（劝说地）听我一回劝，不要游戏人生！（感慨地）我多么渴望，人们在物质进步的同时，能挽留住精神的善和美！
杨 柳 莲老师又在给我上课了！我看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晕迷的原因是什么？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莲 女 不会有事的，我太累了，明天我要开董事会。以后再说吧。
（杨柳身上的ＢＰ机在呼叫。）
杨 柳 老板找我，我去回个电话。你好好休息。（欲下又不放心地上前摸摸莲女前额，换一条毛巾，轻脚走下）
（音乐起。莲女望着杨柳远去的背影……）
莲 女 （唱）人间万事皆缥渺，
唯有真情暖心扉。
杨柳她和我同学同乡如姐妹，
那一年逃婚结伴雁南飞。
杨柳啊莫拿青春赌明天，
人生不能如此潇洒走一回。
但愿她大彻大悟再奋起，
切莫要随波逐流心意灰。
何业哥你常在我的心上走，
不知我是否走进了你心围。
商海浮沉风雪雨，
自强自爱我的志不摧。
莲花出水不染泥，
灿烂的霞光引我去寻追。
空闲时孤寂的心情难排遣，
潇湘女夜夜推窗望月晖。
南海洞庭共明月，
白发娘望穿秋水盼儿归。
三更同入梦，
两地谁梦谁？
似闻阵阵莲茶香，
月光如水照愁眉。
（莲女斜靠在沙发上。随着她额上毛巾飘落，渐渐进入梦幻，莲母出现。）
莲 女 （惊喜）娘！你怎么来了？
莲 母 想你呗，满妹子。
莲 女 寄的钱都收到没有？
莲 母 收到了，你哥的媳妇也娶回来啦！
莲 女 寄的补药你都吃了没有？
莲 母 吃了。不吃能跑这么远的路！
莲 女 娘，你一个人来的？
莲 母 不，还有你的学生玉妹子。
（玉妹出现。）
玉 妹 老师！我看你来了！（行少先队礼）
莲 女 钱收到了吗？回学校了吧。
玉 妹 （点头）嗯。只是……
莲 女 只是什么？
玉 妹 去年发大水倒了垸子，学校被水冲倒了！（哭着揉眼）
莲 女 怎么，你的眼病还没治好？
玉 妹 医生说拖得太久治不好了。我会变成瞎子！我看不见这个世界了！我好害怕啊！
莲 女 不要怕。老师现在有钱，我替你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病。
（摩托车刹车声。幻觉消失。敲门声。）
莲 女 谁呀？门没关，请进。
（何业抱一箱湘莲口服液上。）
莲 女 （高兴地）你终于来了！
何 业 不来不行啊，区长的地址寻丢了。
莲 女 （失望地）区长的地址？
何 业 莲小姐好记性，不是你要我亲自给区长送一箱尝尝新吗？那个帮你跑贷款的老区长呀！
莲 女 （从手提包翻出名片）这是区长的住址。区区一点小意思，务必请他笑纳。
何 业 我这就去！（想起什么）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化缘尼姑站在门口，是不是让她进来？
莲 女 我虽不信佛，但愿意行善。请她进来吧！
（何业下。幕后声：师父请！）
（尼姑上。她就是我们在一场见过的朱太太素素。）
莲 女 师父请！
素 素 施主请！
莲 女 师父！
素 素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莲 女 （唱）敢问尊姓和大名，
仙山何处什么庵？
一路风尘为何故，
谁人派你来化缘？
素 素
素 素 （唱）小尼法号叫妙玉，
住在白云桃花庵。
庙堂破败待重建，
老师父派我下山来化缘。
恭恭敬敬交证件，
验图章对相片莫要生疑团。
莲 女 （认真看相片，若有所思）师父一路辛苦，我给你开瓶可口可乐。
素 素 阿弥陀佛！青灯黄卷，粗茶淡饭。出家之人不喝这个。
莲 女 那好，就清茶一杯。（倒茶）
素 素 多谢施主！（接茶）
莲 女 师父带来了化缘簿？
素 素 有的有的，施主请过目。（交簿）
（莲女翻看化缘簿，断定素素真的出家为尼，不禁一声长叹。）
莲 女 （唱）素素她果真出了家，
不由我唏嘘感叹心发麻。
贵妇、尼姑悬殊何其大，
细品味人生酸甜和苦辣。
（莲女快步入内。）
素 素 （唱）端庄美貌的富家女，
看着她好面熟来又陌生。
既然出家就莫想，
吃斋念佛早早断红尘。
（莲女拿一叠钞票出。）
莲 女 我捐赠八千块！
素 素 （怔住了）施主！你捐这么多？
莲 女 朱太太！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三年前，一个打工妹子装扮成化缘的尼姑……
素 素 （一惊，打量着）你……就是那个逃婚出来，做过苦工，卖过血的……
莲 女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莲女哪有今天？
素 素 我真的认不出来了！打工妹成了总经理。阿弥陀佛！（接钱，感慨不已）唉！当初丈夫没有钱的时候，我做梦都想丈夫发财。可一旦发了，关心和爱抚也同时失去了。
莲 女 （同情地）失去了丈夫的关怀爱抚，也犯不着出家为尼。你还是还俗长住我这里吧！
素 素 造孽啊！这些年厚的被我看薄了，薄的被我看穿了。想来想去，还是出家的好。阿弥陀佛！
莲 女 天色已晚，师父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我是真心实意的。
素 素 阿弥陀佛！出家人云游四海，处处为家。多谢施主布施，告辞了！
（摩托车刹车声。素素与上场的何业打了个照面，快步走下。）
莲 女 你知道她是谁？
何 业 化缘的尼姑。
莲 女 她是素素！你从前的老板娘子。
何 业 （惊奇）太太？出家当了尼姑！
莲 女 人世沧桑！我真的同情她。
何 业 朱明远这个狗娘养的！……
莲 女 好了，不讲这些。区长没在家？
何 业 在家。
莲 女 他品尝了没有？
何 业 原物奉还。他说吃了别人的东西嘴软。以后你犯了法，他不好动真格的。
莲 女 啊！
何 业 他还说过去帮你跑贷款、当担保，也是帮他自己，是为了整个区的经济繁荣。
莲 女 多好的人啊！望着他，整个世界都光亮了许多。
何 业 本来可以打个电话就完事。我又打转是有件事想求你……（难于启齿）
莲 女 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何 业 （吞吞吐吐）家里来了封信……
莲 女 信上说些什么？
何 业 母亲重病住院。（沉重地）她老人家活不了多久了……
莲 女 要钱是不是？说，要多少？
何 业 不要钱，要人！
莲 女 （怪异地）要人？
何 业 我从部队复员回来，娘就一直为我的婚事发愁。她老人家为我操办过一回，家里穷，新娘子逃跑了……
莲 女 （抱不平）这个新娘子真不是个东西！
何 业 不怨她，她是个有志气的姑娘。
莲 女 你真善良啊！
何 业 我曾经跪在我娘门口发过誓，出去赚钱，带个好媳妇回家。信上说我娘要是看不到我的订婚照片，她老人家是不会闭上眼睛的……
莲 女 （有意试探）你是要我替你做媒？
何 业 来不及了。我……我想请你跟我照张相片寄回去。
莲 女 要我做你的假新娘？
何 业 为了让我娘闭上眼睛，你……就当是演一回电视剧好不好？（几乎要哭）
莲 女 （唱）他正直善良又勇敢，
情爱的种子早已落心田。
莲花荷叶正匹配，
敞开心扉吐真言。
何 业 （唱）初次见面就生爱恋，
长埋心头整三年。
愿为荷叶托莲花，
期盼早日结良缘。
（一束光照在伫立窗外的杨柳。）
杨 柳 （唱）满腹的相思成泡影，
酸楚的泪水湿裙衫。
我好象梦幻一场，
醒来依然是独桨孤帆。
莲 女 （深情地望着何业）我也想有个家……
何 业 莲女！（一把搂在怀里）
（突然一道闪光。杨柳手握相机在不远处站着。）
莲 女
何 业 杨柳！
第五场 谈判
（晚上八点。）
（滨海酒家卡拉0Ｋ厅。）
（幕启。场上空无一人。全部用蜡烛装点的大厅，显得幽静高雅。）
（朱明远和王经理一前一后上。）
王经理 （讨好地）布置得怎么样？还满意吧。
朱明远 很好。有情人节的气氛。这个大厅今晚我包了。三万够不够？
王经理 够了够了。您看还要哪些方面的服务？
朱明远 什么都不要。留下一个服务员，其余的职工放假，会情人去！
王经理 （狡黠地）留下一个漂亮点的？
朱明远 不一定。要老实点，不碍事的。
王经理 好的好的，（神秘地）老总，西尔先生那笔百万美元的大买卖，真被你抢到手了？
朱明远 抢？你小子讲话文明点好不好！商场就是战场，这叫竞争，竞争，懂不懂？
王经理 这对莲小姐的打击可是太大了！货物积压，无资金周转，弄不好会破产的。
朱明远 彼此彼此。谁叫我们干的都是“疯狂的事业”！
王经理 她会来吗？
朱明远 到了这个关头，恐怕她不就范不行了。
王经理 高，高，兄弟佩服。
朱明远 （傲慢地）吩咐下去，莲小姐进来之后，大门落锁，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子。等会西尔先生送订单来，请他从后门进。
王经理 （点头哈腰）兄弟照办，兄弟照办。（下）
朱明远 （唱）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多年宿愿把莲采，
抢来生意化扁舟。
情人佳节想情人，
比翼双栖滨海楼。
为了得到这条美人鱼，
我不惜血本垂金钩。（哈哈大笑）
（莲女在音乐声中款步走上。）
朱明远 欢迎欢迎！莲小姐今天这身打扮，使我想起了两句古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莲 女 （环顾四周）好气派的大厅！我今天这身简便的装束，朱先生见笑了。
朱明远 哪里哪里，朱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莲小姐自己节衣缩食，却负担起家乡几十名失学儿童，可敬可敬！
莲 女 朱先生今天约我来，该不是谈希望工程吧！
（服务员送来香槟。）
朱明远 来，莲小姐先干一杯！
莲 女 （应酬地）朱先生，干！
朱明远 再来盘点心！（挥退服务员）莲小姐！你现在的处境……
莲 女 （冷笑）你比我更清楚。西尔先生那笔生意没做成，造成大量积压……
朱明远 （幸灾乐祸）资金无法周转，弄不好是要破产的。
莲 女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也认命了。
朱明远 那怎么行，莲小姐宏图未展，岂能罢手？莲小姐不是还要在家乡盖一所现代化的学校吗？
莲 女 我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即使破了产，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朱明远 有志气！为了不使莲小姐落到这一步，朱某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莲 女 朱先生高见，莲女洗耳恭听。
朱明远 你我两家公司合并。你当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形成拳头，领导沿海服装新潮。
莲 女 朱先生要吃掉我？
朱明远 莲小姐这么说就见外了。为表示我的诚意，等下西尔先生的定单送来，作为情人节的礼品，我送给莲小姐？
莲 女 朱先生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别人？
朱明远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莲 女 请朱先生再把话说明白点。
（服务员端点心上。放好后礼貌地退下。）
朱明远 莲小姐聪明绝顶，难道还要我点破吗？
（唱）哪个男人不钟情，
哪个女人不怀春。
我光棍一条，
你一个单身。
何必在空房独守，
情人节我俩试婚。
莲 女 试婚？
朱明远 西方的新产品。莲小姐请用点心。
莲 女 （拿起一块点心）新产品？（笑了）
朱明远 为了避免婚后的痛苦不幸，西方人发明了试婚。
（滔滔不绝地）婚前人们总是用美好的东西愉悦对方，一旦进入角色，双方便撕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等发现对方不甚满意或劣迹斑斑，已经为时太晚。
莲 女 劣迹斑斑非要等婚后才能发现？
朱明远 婚前可以干依百顺，有求必应。结了婚，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莲 女 从奴隶到将军。
朱明远 对对。所以应当给双方一段深入了解的时间。（大发议论）人的一生中。爱情是不可缺少的，但婚姻不必有，何必作茧自缚。来去自由，潇潇洒洒，谁也没有牵挂，没有烦恼几多好。为什么要让婚姻的重负给浪漫的爱情系上沉重的翅膀？
莲 女 （站起来正色地）朱先生！你的高论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通过试婚玩女人，玩他妈一百个谁也管不着！
朱明远 （嘻皮笑脸）你看，你生气的样子更迷人。你把我的三魂七魄早就勾走了！莲小姐，我想你都快要想疯了！
（朱明远扑向莲女，莲女闪开。）
（奇迹出现了。沙发自动升高，何业威武的身姿出现在朱明远面前。）
何 业 狗娘养的……（举手欲打）
莲 女 好手不打贱骨头！
朱明远 （指着何业）你……你……
何 业 我这个保镖对你玩女人的招数早就摸透了！
朱明远 （缓过气来）你凭什么当中插一杠子？
莲 女 他是我的未婚夫！
（杨柳挽着西尔上。）
朱明远 （好象抓住了救命稻草）西尔先生！定单送来了。（抢步上前）
西 尔 （晃着定单，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定单不给你！给她！（径直走向莲女）定单给你，再加二十万，一百二十万美元！
朱明远 西尔先生！你太不讲信用了。
杨 柳 朱老板，信用多少钱一斤？（转向大家）我跟西尔先生已经到涉外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了！他现在是我的合法丈夫！
（众惊。西尔当众抱吻杨柳。）
（朱明远象泄气的皮球跌坐沙发。）
杨 柳 （酸楚地）怎么回事，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难道不该喝杯喜酒，庆贺庆贺吗？（挥手）服务员，上酒！
莲 女 （一把拖过杨柳）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帮我摆脱困境！我宁愿破产！
杨 柳 我的老同学！与其说是帮你摆脱困境，不如说是自己摆脱精神危机。在这片土地上，我活得太累了。我想去异国他乡，一个人清静清静。（走近西尔）米斯托西尔！把你的烟给我一支。
（西尔递烟，亲为她点火。）
（服务员分送高脚酒杯。）
莲 女 （拉住杨柳）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杨 柳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他有出国护照。
莲 女 他家里有老婆，听说还有五个孩子！
杨 柳 我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使劲吸几口烟，凄然泪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取道香港飞往加拿大了，大家为我干一杯吧，祝福我一路平安。
（众不喝。杨柳丢掉香烟独自干了一杯。）
（莲女紧紧捏着酒杯，象要把它捏碎。）
（大概是香烟的作用，杨柳突然亢奋，冲向歌台拿起话筒。）
杨 柳 （大声地）告别了，我的青春！告别了，我的梦想！再见了，我的祖国！你的女儿最后为你唱支歌！
（唱）一切都还是浑浑沌沌，
一切都还是若暗若明。
进步与落后相伴，
善美与丑恶同行。
地平线上暗换着熹微，
一弯残月，还有那数点寒星……
莲 女 （弯腰拾起杨柳丢在地上的香烟，掰开闻了闻，怒火中烧，几乎是吼叫）杨柳！（音乐停）你……吸毒了！（又一次昏倒）
何 业 （赶紧上前扶起）莲女！
杨 柳 （泪下如雨，丢掉话筒跑过来）水生伢子！他就是你订过亲的小芳！
（何业惊喜地望着杨柳。）
第六场 婚礼
（数日后。）
（医院特护病房一角。莲女躺在病床上，一个醒目的“静”字立在一侧。）
（幕启。护士甲焦急地守护在病床边。）
（卖花姑娘手持鲜花悄悄上，她现在是一家鲜花店的老板。）
卖花姑娘 都好几天了，还是昏迷不醒？
护士甲 （手指贴唇）嘘，轻点。
卖花姑娘 （心情沉重地）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护士甲 花交给我。她醒来了我会告诉她，鲜花店的老板每天都送来一束鲜花。你走吧！
卖花姑娘 （交花）谢谢你！（依依不舍下）
（护士甲把鲜花插进花瓶。医生查房上。）
护士甲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是不行。
医 生 昨天她未婚夫跪在办公室苦苦哀求，要我们再想点办法。说是花个十万八万也在所不惜。
护士甲 已经确诊是白血病晚期……
医 生 出于革命的人道主义，再抢救一回。通知药房拿几支西洋参，准备好起搏器。
护士甲 嗯。（下，与上场的护士乙相撞）
护士乙 病人的亲属从洞庭湖赶来了。
医 生 是她的什么人？
护士乙 母亲。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姑娘。
莲 母 （内唱）身长翅膀脚生云，
（莲母牵玉妹上。）
莲 母 （唱）十万火急飞海城。
高楼大厦无心看，
扑进病房哽咽不成声。
（白）医生！我女儿害的什么病？
医 生 白血病。可惜拖得太久……
莲 母 你们要救救她啊！（双膝跪倒）
玉 妹 （跟着跪下）你们要救救我的老师啊！
医 生 （赶紧扶起）起来起来，救死扶伤是我们的本分，我们会尽力的。你看，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护士甲乙来回穿梭。喂参汤，输氧。）
（护士甲乙泄气地坐下。医生用起搏器。）
护士甲 （唱）氧气瓶，吊不上气，
护士乙 （唱）西洋参，提不起神，
医 生 （唱）起搏器，起不动，
玉 妹 （唱）洞庭妹捧出一个又鲜又嫩的小莲蓬。
（玉妹捧着莲蓬慢慢摸到床边。）
玉 妹 （声泪俱下）老师！你醒醒。我带着失学儿童全优成绩单看你来了！
（玉妹把莲蓬放在莲女的唇边。）
（伴唱）莲蓬贴朱唇，
芳香浸肺心。
故土的温馨湖乡的爱，
唤回了一缕随风飘忽的游子魂。
护士乙 （高兴地叫了一声）她醒过来了！
莲 母 （扑向病床）小芳！娘看你来了！
（具有湖乡特色的音乐。）
护士甲 简直是奇迹！一个小小的莲蓬……
医 生 这不是奇迹，是回光返照。我们快去通知她的律师和她的未婚夫。（与护士甲乙同下）
莲 女 （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唱）又见洞庭月，
又闻渔歌声。
荷叶头上戴，
小船花中行。
（天幕上出现莲湖扁舟。）
玉妹双手当桨划，
老师含笑把篙撑。
（伴唱）一曲采莲谣，
惊飞水鸟湖鸭齐唱鸣。
玉 妹 （唱）玉妹给我拎出菱角一长串，
莲 女 （唱）老师我吃在嘴里甜在心。
（天幕图景隐去。）
莲 母 （含泪打开布包）这是村长刘七哥为你打的湖鸭子，这是学生伢子给你晒的红辣椒，这是你哥嫂炒的芝麻豆子……
玉 妹 这是我……
莲 女 （注视着）你的眼睛瞎了？
玉 妹 （失声痛苦）……
莲 母 拖得太久了，治不好。她晓得你最爱吃莲子，连夜为你砍的……
（莲女捧着礼物，走下床来。）
莲 女 （唱）礼物件件情意重，
见物如见众乡邻。
繁华闹市风光好，
怎及那莲荷渔舟故土情。
匆匆离家走，
风雨几冬春。
白日里打工挥汗雨，
夜大学苦读伴孤灯。
酸甜苦辣都尝尽，
劳碌奔波病缠身。
不敢看海滩斜阳勾乡恋，
谁料想逃婚一别再也不能返家门。
（护士甲拎密码箱，紧跟着夹公文包的律师上。）
护士甲 律师先生，请！
律 师 莲总经理！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公司已经卖了，支票和现金都在这里。（指了指密码箱）
莲 女 给我哥嫂盖房子的钱划出来没有？
律 师 何先生已经汇走。
莲 女 教育基金会的事……
律 师 已经跟你们家乡联系好了。不知总经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莲 女 请坐下来笔录。
护士甲 莲小姐，鲜花店老板今天又给你送花来了！
（音乐起。莲女闻了闻鲜花，摘一朵装进上衣口袋。）
画外女独 如花的年华花落去，
如烟的往事梦难寻。
轻轻打开密码箱，
满眼钞票凝艰辛。
莲 女 （唱）跪在病房向北望，
树高千尺忘不了根。
娘啊这笔巨款你带回，
盖一所学堂在莲湖滨。
多出一些学子秀才郎，
多出几个科技致富的领路人。
可叹我再也看不见芦花泛白风飘絮，
可叹我再也看不见荷花盛开飞红云。
看不见顽童倒骑牛背戏粉蝶，
看不见老汉火塘围坐逗儿孙。
画外女独 红消断肠时，
凄然泪满襟。
莲 女 （唱）揩干泪水表宿愿，
潇湘女死后献出一双亮眼睛，
让瞎女玉妹重新见天日，
秋波顾盼不再含泪痕。
玉 妹 （跪在莲女面前）老师！不，你不能……
律 师 （扶起）你要懂得老师的一番苦心！
（唱）她要亲眼看着家乡变，
也象这南国风光高楼大厦密如林。
莲 女 （唱）人死留得亮眼在，
家乡的变化我要仔细看分明。
愿化春风我为湖乡披新绿，
待到夏至满湖红云送我返归程。
（律师将记录送交莲女过目，莲女咬破手指按上血印。）
（何业新郎打扮，抱婚纱上。）
何 业 小芳！一切我都筹办好了！病房变洞房，我们结婚！
（灯光暗转，水天皆红。）
（身着莲花裙衫的舞队翩翩起舞。）
（合唱）芳魂九宵去，
亮眼人世存。
青春永无悔，
痴痴湘女情。
（何业将一枚闪光的戒子戴在莲女手上。）
（莲女化作一朵莲花，滴露喷香，开满整个舞台。）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