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皮线(其他)
其他
2022-11-05
10554
人 物 熊茂秉 某厂机电装配队的队长，本位主义者，27岁。
易桂娥 熊茂秉的爱人，23岁。
张玉光 电工，30岁。
袁 芳 女电工，节约队员，19岁，青年团员。
时 间 某星期日上午。
地 点 某厂家属住宅区熊茂秉家里。
布 景 这是一间用来吃饭、会客及日常活动的房子，正中摆着一张有抽屉的四方桌，右边是厨房，左边是卧室，中间靠近台口还有一张门。
全部景物除四方桌外，演出时根据舞台条件，可以细心布置，也可以省去。
幕 开 易桂娥正包完了饺子，一个一个地往蒸笼里放。
易桂娥 （唱“和调”）
包好饺子笑颜开，
放进蒸笼蒸起来，
皮薄肉多味道好，
叫他越吃越心爱。
（端着蒸笼准备进厨房，想着又停下了）
（白）咦！慢点，今天是星期日，这个没有庙的，晓得什么时候才回啰！——嗯，等下再蒸不迟，我抽空冼点菜再说。（把蒸笼放回桌上
，进厨房拿了菜篮，带好门，下。）
（熊茂秉上。）
熊茂秉 （推门进去，喊着）快搞饭来吃！——桂娥！桂娥——快搞饭来吃嘛！——（进厨房看了看）怎么搞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发
现了桌上的蒸笼，揭开看了看）啊！是吃饺子。
（张玉光急上。）
张玉光 熊队长！熊队长真气人啦！
熊茂秉 什么事？
张玉光 （唱“二流”）
队长队长听我讲，
这件事情不平常，
快快想个好办法，
要不队上会糟糕。
熊茂秉 （接唱“二流”）
叫声老张你放心，
天倒下来有长子顶，
有事你且慢慢讲，
千斤担子我担承。
（白）老张，到底是什么事？
张玉光 嗳呀！就是我们和机电修理队打夥装电灯剩的那些材料呀！现在说是修理队要用得急，库房又没得领，这一下，逗起节约队出动了，
说是要来一次大清理，把小仓库里的东西都清出来，那些小鬼呀，还说我们装配队是小仓库的大本营呢！——唉，别的都不说，那卷皮线，…
…唉！几多好的皮线哟！
（唱“宁乡正调”）
难怪昨晚做恶梦，
今早起来心里冲，
划来划去空划算，
竹篮打水一场空。
熊茂秉 （接唱）老张你且莫心焦，
这事由我来担保，
哪个说我闹本位，
这是谁在瞎造谣？
张玉光 （接唱）叫声队长听我言，
节约队里有小袁，
收藏材料她晓得，
件件事情她往外传。
熊茂秉 什么？还是袁芳在里面起鼓呀！
张玉光 不是她是哪一个啰！她对别个连锅都端出来了，你看我有什么办法？唉！好皮线啦！要是留在队里，喊拿就拿，喊用就用，几多方便
，她硬是个……
熊茂秉 唉！以后硬要扎扎实实整她一顿就好。（停）大家都在搞劳动竞赛，救他的急空我的仓，没这样的道理！再说，那些材料是头等货，
给修理队零零碎碎用掉了实在可惜……
张玉光 对！对！对！——不过那怎么办呢？他们就要来查了呀！
熊茂秉 （想了一下，决然地）那是这样吧，先把皮线拿到我家里来。
张玉光 把皮线拿到这里来？
熊茂秉 嗯，他们总不会到我家里查。
张玉光 那？……
熊茂秉 （理直气壮地）那怕什么，我们—不是贪污，二不是私人用，横直是为了大家，为了工作，为了节约呀！
张玉光 （迟疑地）那要我去……摸起来，我，我怕。
熊茂秉 嗳呀！这有什么怕的，去吧！出了事我负责。
张玉光 （硬着头皮）好！那我就去！——嗯，还有其余那些材料怎么办呢？
熊茂秉 （想了一下）嗯。——今天我们装配队，不是还有加班的吗？其余那些材料今天就发下去，要大家用，把新领来的就留着，放在各个
人的工具袋里，这样就免得放在一起打眼了。
张玉光 好到是好，不过……
熊茂秉 嗳呀，快去吧，回来我请你吃饺子。
张玉光 那我就去先把皮线搞来？
熊茂秉 嗯。
（张玉光正准备下。袁芳喊着：“张师傅，张师傅！”）
熊茂秉 喂，小袁来了，你快走吧！
（张玉光边系鞋带边下。稍后，袁芳上。）
袁 芳 （唱“画眉钻山调”）
节约队员齐出动，
浪费积压要扫清，
队长和师傅闹本位，
收了材料不给人，
今天要去动员他，
小仓库彻底清一清。
（进门）
熊队长，张师傅没到你这里来？
熊茂秉 没有。
袁 芳 那就找你吧！
熊茂秉 找我？
袁 芳 嗯，找你。
（接唱“快一字调”）
队长队长你请听：
无米的稀饭煮不成。
修理队上缺材料，
眼看就要把工停。
熊茂秉 （接唱）没有材料到库房领，
为何就要把工停。
袁 芳 （接唱）买来的材料没运到，
火烧眉毛好急人。
熊茂秉 （接唱）这事库房要负责，
修理组也该早动脑筋。
袁 芳 （接唱）动脑筋大家有了办法，
要在小仓库里找窍门，
现存的皮线我们有，
应该拿出来给他们。
熊茂秉 啊！你是说那卷皮线？唉！那早用完了呀！
袁 芳 咦！早两天我还看到张师傅把它锁在工具柜里，哪里用得这么快？
熊茂秉 说用完了就用完了，你不信就找张师傅去清一清工具柜子吧！
袁 芳 张师傅在哪里？
熊茂秉 那我不晓得，你自己去找吧！
袁 芳 好吧！我就去找张师傅去。（欲下又停，笑着）张师傅是真的没来呀？
熊茂秉 嗯！
袁 芳 今天一天都没来？
熊茂秉 嗯。
袁 芳 你真的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
熊茂秉 嗯。
袁 芳 那，那卷皮线是真的用掉了？
熊茂秉 嗯——咦！你这样打破沙罐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 芳 我，我……
熊茂秉 （严肃地，有身份地）你这是不相信领导——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搞节约是对的，总还得要有组织有领导呀！
袁 芳 怎么没组织没领导呢？今天上午党支部书记还在我们节约队作了反对本位主义的报告呢！——我只是问一问嘛！
熊茂秉 嗯，嗯，（似乎宽恕地）问一问关系是不大，我也不计较，不过以后要注意。好，去吧！
（袁芳下。随后张玉光夹着一卷皮线，躲避着袁芳上。）
张玉光 （见熊茂秉，如释重荷地）哎呀，熊队长呀！
（唱“一字调”）
这一回真叫我心惊胆战，
出娘胎没做过这套买卖。
好容易把皮线摸了出来，
这一下脱了险好不开怀！
哎哟！队长，节约队到处在清东西，我摸这卷皮线的时候，一边摸就一边想：要是他们碰到了，说我是偷东西，那就真是黄土泥掉到裤档
里，不是屎也是屎呀。就不说我偷东西，那面子上又几难看啰！我越想呀，心里就越冲，好容易才把它摸出来呀！
熊茂秉 嗳呀！哪里这样怕？
张玉光 还说什么啰，只要皮线脱了险那也值得。队长，你快把它收起吧，这一下是保险了。（把皮线放在桌上）嗳！小袁才来做什么？
熊茂秉 还不是找你要皮线。
张玉光 唉！这只妹子——那怎么得了？
熊茂秉 还急什么？放在这里，你还怕她找得到！问起来，说早用完了就是。
张玉光 唉！我怕莫是吓虚了胆，真的，这还怕什么？（放心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喂，队长，还有那些材料怎么办呢？
熊茂秉 对了，你马上还要再去一转，把那些材料都分下去，我等你回来吃饺子。
（外面有袁芳和节约队员们的招呼声。袁芳喊着：“你们先去，莫等我吧，我去找我师傅去。”）
张玉光 这个鬼妹子又来了，这怎么办？要是碰上了，她会疑心我送了东西到你这里来了！
熊茂秉 嗯，是呀！
张玉光 那我就……（欲下）
（袁芳又在喊着：“张师傅，张师傅！”）
熊茂秉 不行！会碰到节约队。
张玉光 那……？
熊茂秉 （指厨房）走后门。
张玉光 （迟疑地）走后门？
熊茂秉 快！
张玉光 唉！（只好如此，从厨房门下，回头）喂喂！那卷皮线，给他们看到了那就会大挨批评哩，你得好好处理！
熊茂秉 有我，有我，你去！——喂，等下记得来吃饺子。
（张玉光下。袁芳喊着：“张师傅，张师傅！”声音越喊越近了。熊茂秉拿着皮线不好往哪里藏，最后他情急生智，揭开蒸笼迅速地把饺
子倒出来，把皮线放在蒸笼里，盖好盖子，松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饺子倒乱一桌，容易引人怀疑，于是又迅速地抽出一个抽屉出来，把饺子
扫在抽屉里，顺手拿出一张报纸，关好了抽屉，准备看报，忽又发现桌上还有老张的帽子，拿着无处放，这时袁芳已走近，只好顺手甩在桌子
下面。立即装得非常镇静地看着报。）
袁 芳 （唱“接妻调”）
袁芳我把师傅找，
找个人来像寻针，
家里厂里都不在，
师傅四处不见人。
刚才看见李大嫂，
她说师傅过了身，
还说背了卷黑家伙，
慌慌张张往前行。
大路不走走小路，
想必其中有原因，
一定是在队长家，
我要前去问分明。
（进门白）熊队长，张师傅来了吧？
熊茂秉 没有。
袁 芳 嗯，为什么有人说他挟了一个么家伙往这边来了呢？
熊茂秉 那，那可能路过这里，我没看到。你再去找找看吧！
袁 芳 嗳呀！真难找呀！（鼓着气坐在桌边）熊队长，我们把那些皮线和材料拿出来好吗？放在小仓库里积压耽误大家的生产，不应该吧！
熊茂秉 什么？你怎么乱说？——莫说是现在用掉了，就是没用掉，那样好的材料给他们扯零用也可惜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放，踱着步，停
，教训地）小袁，你以后不能过样乱七八糟地讲，人家听到了几多不像话！再说……
袁 芳 （无心听他的教训，顺手拿了报纸看）呀！熊队长，你怎么在看1950年的报纸呀！
熊茂秉 啊？——我，我……我找一份材料。
袁 芳 （翻着报纸）找材料？“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朝鲜通讯”……
熊茂秉 （将势就势）对呀！我在看那篇朝鲜通讯，我准备做个动员报告，动员我们全队学习志愿军精种，展开全面节约。
袁 芳 哦！作动员报告，（停，已察觉熊茂秉神色异常，调皮地）是呀！硬得好好“动”他一下“员”！——咦！熊队长，今天党支书也作
了个动员报告呢！他说了些什么呀？嗳呀我不记得了——你看对不对？
熊茂秉 你不就得了，我怎么晓得对不对？
袁 芳 （大胆地）啊！我记起了，他说呀，本位主义和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是一只家伙，还说什么本位主义是把个人主义合法化了呢？
熊茂秉 啊！啊！
袁 芳 队长，我说我们队里也有闹本位的。
熊茂秉 你说哪个？
袁 芳 我，（瞪了他一眼）我讲我师傅呀！
熊茂秉 啊？那你快去找你师傅去吧。
袁 芳 我没地方找起呀！（发现桌下的帽子，又看了看衣架上的帽子，思索，已知老张曾来这里）哟，这里一顶帽子！（同时，从桌下把帽
子捡起来）
熊茂秉 帽子？啊！我的帽子！（伸手去拿）
袁 芳 （不给他）好小啊，你不能戴吧？
熊茂秉 （急于对应）是，是我去年戴的呀！
袁 芳 （笑）哈哈！对，脑壳今年比去年长大了些！
熊茂秉 啊！……
袁 芳 呀，怎么甩到桌子底下去了呀？
熊茂秉 那，那……那是老鼠搞的吧！
袁 芳 嗳呀，这只老鼠子就真大呀！
熊茂秉 哦？……
（熊茂秉眼光不时地看看蒸笼，袁芳微笑地偷偷地巡视四周，静场。两人相持不下。）
袁 芳 （心生一计，忽然像小孩一样地叫起来）咦！咦！
熊茂秉 （惊慌地）什么？什么？
袁 芳 老鼠！老鼠！（借此机会蹲下去满屋寻找皮线）
熊茂秉 在哪里？在哪里？
袁 芳 啊啊，躲起来了，躲起来了——好大一只老鼠哟！总又拖了一点东西去了。
熊茂秉 （余惊未定）嗳呀，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老鼠就老鼠啰，喊得吓死人。
袁 芳 你是不晓得，老鼠贪心最大了，他要的也好，不要的也好，直往洞里搬。
熊茂秉 啊，——袁芳，你怎么还不去，节约队的人会等你呀？
袁 芳 我，我走累了，休息一下再去。（顺手又拿起报纸）来，我也来看看这篇朝鲜通讯。（用报纸遮着自己，偷偷地用目光四处搜寻）
（熊茂秉无可奈何地踱着，时而望着蒸笼，时而望着袁芳。）
易桂娥上。
易桂娥 （唱“打锣腔”）
手提菜篮急忙走，
回家快把饺子蒸，
老熊要是回家了，
饭不按时会骂人。
（进门，见袁芳）哎呀！小袁，你来了？（对熊茂秉笑着地）你只怕等了蛮久吧！
熊茂秉 （不自然地）还好，还好。
（易桂娥进厨房放好了菜篮又出来。）
易桂娥 小袁，你来得正好，到我们家里吃点饺子再去。
袁 芳 莫客气啰，我等一下还要有事去。
易桂娥 那急什么？一下子就熟了，吃两个再去，我就要蒸了。（说着走近了蒸笼）
熊茂秉 （急了，但装着平静地）啊，那不要蒸了吧。
易桂娥 怎么哪？
熊茂秉 我，我不想吃。
易桂娥 你不想吃，还有小袁呀！
熊茂秉 啊！小袁？她不是要有事去吗？
易桂娥 唉！你呀！……人家是讲客气嘛，小袁，你就吃点再去喏！
（易桂娥双手准备着把蒸笼搬起来，熊茂秉一看非同小可，立即上前。）
熊茂秉 唉！蒸什么？——好，我来，我来，（抢着端蒸笼）放到哪里？
易桂娥 （奇怪地）来，还是我来吧，（熊茂秉不让她触及蒸笼）要得，就让你端，放到锅上去喏！
熊茂秉 好！好！好！
（熊茂秉把蒸笼端进了厨房，易桂娥跟着他，站在门边。）
易桂娥 （对内）放到锅上！哎，对，对，还放正一点。
（熊茂秉蕴着一肚子脾气出来。）
熊茂秉 唉！唉！小袁！你，你不是说还有事吗？
易桂娥 （按住小袁）莫信他的，有什么事，吃了饺子去。
（外面喊着：“熊队长，熊队长！”）
熊茂秉 喂！什么事！
（外面的声音：“厂长请你马上去！”）
熊茂秉 就来！就来！（但没有动，左右为难）
（外面的声音：“快来啰！只要你去打个转身就行。”）
熊茂秉 好！好！（思想混乱，对桂娥）你，你去下好吗？
袁 芳 嘻嘻！
易桂娥 （奇怪地）怕你碰了鬼，我到厂长那里去作什么？
（外面的声音：“喂！快喏！耽误不了几分钟！”）
熊茂秉 （急得两头撞）好，好，……唉！（只好出去，最后又回头）你们……好，我就来。（慌忙下）
易桂娥 真是古怪！
袁 芳 （望着熊茂秉出去，小孩一样的大笑了）哈哈哈……
易桂娥 笑什么！
袁 芳 熊队长好像在耍把戏！
易桂娥 （边说边抹桌凳）他这还算对得起人呢！平日呀，饭来张口，迟了一点还要骂人，今天不知怎么野鸡刨发了祖坟，还帮忙做点家务事
呢！（抹完桌凳，找事情做）
袁 芳 （看了易桂娥一眼，心生一计）嗳呀，这个院子好脏哟！来，我来扫一下吧！（拿起扫把）
易桂娥 嗳呀！你看我该不该死，院子都忘记扫了！要不是提醒呀！——小袁，快拿来，坐着吧，要你扫还要得！（抢过扫把下）
袁 芳 （望见她出去，笑了，唱“三流”）
队长神气好慌张，
搬个蒸笼像千斤样，
我要偷偷看一看，
里面怕莫有文章。
（跑进厨房，片刻，出来，迅速找了一块砖，从口袋里摸出粉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笑着拿进去，又马上出来了。）
袁 芳 （接唱）本位主义真害人，
白面饺子吃不成，
皮线要用找不到，
这里当作饺子蒸。
（白）咦？那饺子放在哪里呢？（到处找着）
（张玉光颇为得意地上。）
张玉光 （唱“游龙调”）
材料一齐脱了险，
叫我心里好喜欢，
“抱鸡婆”屙屎头上热，
打雷容易下雨难。
节约队还不是一阵风，
风吹过后就平安，
队长的妙计真不错，
金蝉蜕壳过了关。
（张玉光刚要进门，望见袁芳的背影迅速退回来，恰巧碰上易桂娥，进退两难。）
易桂娥 咦！张师傅，你怎么不进去，快进去吃饺子去，小袁也在这里呢！
袁 芳 张师傅？张师傅，我正找你呢？
张玉光 （只好进去，手足失措地）哟，哟，啊，小袁……
（易桂娥给张玉光倒茶拿烟，张正在想办法溜走，痴呆地接着茶烟。）
袁 芳 张师傅，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好久。
张玉光 （无心去听）啊！啊！
袁 芳 （笑着地）张师傅，那卷皮线呢？
张玉光 （不知所措）啊，啊，——嘻，嘻，皮线，啊？皮线……
（熊茂秉喘呼呼地急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熊茂秉 （听见老张说皮线，进门就问）什么？什么？
袁 芳 我问张师傅那卷皮线是不是用掉了呢？
熊茂秉 哦！哦！（心放下了一半，对易桂娥）你蒸的饺子呢？
易桂娥 我还没看。
熊茂秉 那好，（停）小袁，你快去，外面有人找你。
袁 芳 哪个？
熊茂秉 和你蛮要好的那个妹子，是小刘吧！
袁 芳 小刘，（笑了）找我？她昨天就出差了。
熊茂秉 （狼狈地）啊？（又假笑了）啊！我哄你的……
易桂娥 你哄她干什么？让她吃点饺子去嘛！
袁 芳 不是的，熊队长舍不得请我吃！
熊茂秉 哎呀，不是，你……
袁 芳 不是？那我就索性不讲客气了。（干脆坐下来，又笑着地）熊队长，真的那卷皮线到哪里去了？还是拿出来给修理队用吧！
熊茂秉 你怎么老讲不信？早用掉了嘛！你问你师傅！
袁 芳 （对张玉光）真的用掉了吗？
张玉光 （支吾地）啊！嗯，用掉了。
袁 芳 要是没用掉呢？
熊茂秉 嗳呀，你，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没用掉，你就到仓库里去找，找出来了，到大会上批评我就是，报告厂长处分我也要得，写小品文
在报上登也要得。
袁 芳 （半开顽笑半认真地）哼！我还要请人写个剧本呢！
熊茂秉 （没听清）什么？
易桂娥 嗳呀！争什么啰？——嗯？厂长刚才叫你去做什么？
熊茂秉 我去他又走了，叫别人交了封信给我。呀！我还没看呢！（一边拆开信抽出一个纸条，一边提心吊胆地监视着厨房）
易桂娥 好了，饺子蒸了这样久，快熟了，你们坐下，我就端起来。
熊茂秉 喂，你莫动它！
易桂娥 那不会蒸烂？
熊茂秉 （横了心）蒸烂，就蒸烂一点吧！
袁 芳 （似乎调解地）熊队长那还是莫蒸烂了，烂了多可惜？
熊茂秉 唉！还可惜什么！不动它！
易桂娥 哪里有这个搞法，一笼饺子蒸这洋久。（准备进厨房）
熊茂秉 （把纸条一甩，跑上前拦住，威胁地）你不动好吗？
张玉光 （劝解地）哎呀！你们吵什么？
易桂娥 （瞪了他一眼）真古怪！
（袁芳从地下拾起那张纸条。）
袁 芳 怎么？职工调动通知单，熊队长调动了，调到修理队！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什么？
袁 芳 （把纸条往桌上一放）啰！调你到修理队去了！
熊茂秉 调到修理队？唉！（停，忽然对张玉光）那些材料呢？
张玉光 都，都分给装配队的同志了呀！
熊茂秉 唉！（懊恼地坐下）怎么搞的？
易桂娥 那有什么，调来调去，还不是在厂里。（趁着熊茂秉没有阻拦进厨房去了，片刻，端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出来）喂！来吧！嗳呀！
哪里这样重？
（这时，袁芳笑着走进厨房。）
熊茂秉 （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你！（猛地站起来，撞翻了一个茶杯，倒满一桌水，茶杯滚到地下来了，他立即伏身去捡）
张玉光 （同时）嗳呀！快！找点东西揩揩水，（猛一下抽出了一个抽屉）什么？饺子？
易桂娥 （同时，揭开了蒸笼盖，吓得往后一退）呀！砖头！（又走近翻动着砖，并把它竖起来，上面写着什么，念）本位主义，嗳呀！砖头
！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莫明其妙地望着蒸笼）砖头？
易桂娥 （发呆地望着张玉光拿在手里的抽屉）饺子？
袁 芳 （早已从厨房里出来，手举着一卷皮线笑着地）皮线！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啊！
易桂娥
袁 芳 （走近窗口，对外面）喂！同志们！我找到一卷皮线了。
（外面有群众的喧嚷声喊着：“袁芳，节约队等你！”）
张玉光 （看看外面）呀，节约队！……节约队！
（锣鼓急响，幕急落）
（剧终）
易桂娥 熊茂秉的爱人，23岁。
张玉光 电工，30岁。
袁 芳 女电工，节约队员，19岁，青年团员。
时 间 某星期日上午。
地 点 某厂家属住宅区熊茂秉家里。
布 景 这是一间用来吃饭、会客及日常活动的房子，正中摆着一张有抽屉的四方桌，右边是厨房，左边是卧室，中间靠近台口还有一张门。
全部景物除四方桌外，演出时根据舞台条件，可以细心布置，也可以省去。
幕 开 易桂娥正包完了饺子，一个一个地往蒸笼里放。
易桂娥 （唱“和调”）
包好饺子笑颜开，
放进蒸笼蒸起来，
皮薄肉多味道好，
叫他越吃越心爱。
（端着蒸笼准备进厨房，想着又停下了）
（白）咦！慢点，今天是星期日，这个没有庙的，晓得什么时候才回啰！——嗯，等下再蒸不迟，我抽空冼点菜再说。（把蒸笼放回桌上
，进厨房拿了菜篮，带好门，下。）
（熊茂秉上。）
熊茂秉 （推门进去，喊着）快搞饭来吃！——桂娥！桂娥——快搞饭来吃嘛！——（进厨房看了看）怎么搞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发
现了桌上的蒸笼，揭开看了看）啊！是吃饺子。
（张玉光急上。）
张玉光 熊队长！熊队长真气人啦！
熊茂秉 什么事？
张玉光 （唱“二流”）
队长队长听我讲，
这件事情不平常，
快快想个好办法，
要不队上会糟糕。
熊茂秉 （接唱“二流”）
叫声老张你放心，
天倒下来有长子顶，
有事你且慢慢讲，
千斤担子我担承。
（白）老张，到底是什么事？
张玉光 嗳呀！就是我们和机电修理队打夥装电灯剩的那些材料呀！现在说是修理队要用得急，库房又没得领，这一下，逗起节约队出动了，
说是要来一次大清理，把小仓库里的东西都清出来，那些小鬼呀，还说我们装配队是小仓库的大本营呢！——唉，别的都不说，那卷皮线，…
…唉！几多好的皮线哟！
（唱“宁乡正调”）
难怪昨晚做恶梦，
今早起来心里冲，
划来划去空划算，
竹篮打水一场空。
熊茂秉 （接唱）老张你且莫心焦，
这事由我来担保，
哪个说我闹本位，
这是谁在瞎造谣？
张玉光 （接唱）叫声队长听我言，
节约队里有小袁，
收藏材料她晓得，
件件事情她往外传。
熊茂秉 什么？还是袁芳在里面起鼓呀！
张玉光 不是她是哪一个啰！她对别个连锅都端出来了，你看我有什么办法？唉！好皮线啦！要是留在队里，喊拿就拿，喊用就用，几多方便
，她硬是个……
熊茂秉 唉！以后硬要扎扎实实整她一顿就好。（停）大家都在搞劳动竞赛，救他的急空我的仓，没这样的道理！再说，那些材料是头等货，
给修理队零零碎碎用掉了实在可惜……
张玉光 对！对！对！——不过那怎么办呢？他们就要来查了呀！
熊茂秉 （想了一下，决然地）那是这样吧，先把皮线拿到我家里来。
张玉光 把皮线拿到这里来？
熊茂秉 嗯，他们总不会到我家里查。
张玉光 那？……
熊茂秉 （理直气壮地）那怕什么，我们—不是贪污，二不是私人用，横直是为了大家，为了工作，为了节约呀！
张玉光 （迟疑地）那要我去……摸起来，我，我怕。
熊茂秉 嗳呀！这有什么怕的，去吧！出了事我负责。
张玉光 （硬着头皮）好！那我就去！——嗯，还有其余那些材料怎么办呢？
熊茂秉 （想了一下）嗯。——今天我们装配队，不是还有加班的吗？其余那些材料今天就发下去，要大家用，把新领来的就留着，放在各个
人的工具袋里，这样就免得放在一起打眼了。
张玉光 好到是好，不过……
熊茂秉 嗳呀，快去吧，回来我请你吃饺子。
张玉光 那我就去先把皮线搞来？
熊茂秉 嗯。
（张玉光正准备下。袁芳喊着：“张师傅，张师傅！”）
熊茂秉 喂，小袁来了，你快走吧！
（张玉光边系鞋带边下。稍后，袁芳上。）
袁 芳 （唱“画眉钻山调”）
节约队员齐出动，
浪费积压要扫清，
队长和师傅闹本位，
收了材料不给人，
今天要去动员他，
小仓库彻底清一清。
（进门）
熊队长，张师傅没到你这里来？
熊茂秉 没有。
袁 芳 那就找你吧！
熊茂秉 找我？
袁 芳 嗯，找你。
（接唱“快一字调”）
队长队长你请听：
无米的稀饭煮不成。
修理队上缺材料，
眼看就要把工停。
熊茂秉 （接唱）没有材料到库房领，
为何就要把工停。
袁 芳 （接唱）买来的材料没运到，
火烧眉毛好急人。
熊茂秉 （接唱）这事库房要负责，
修理组也该早动脑筋。
袁 芳 （接唱）动脑筋大家有了办法，
要在小仓库里找窍门，
现存的皮线我们有，
应该拿出来给他们。
熊茂秉 啊！你是说那卷皮线？唉！那早用完了呀！
袁 芳 咦！早两天我还看到张师傅把它锁在工具柜里，哪里用得这么快？
熊茂秉 说用完了就用完了，你不信就找张师傅去清一清工具柜子吧！
袁 芳 张师傅在哪里？
熊茂秉 那我不晓得，你自己去找吧！
袁 芳 好吧！我就去找张师傅去。（欲下又停，笑着）张师傅是真的没来呀？
熊茂秉 嗯！
袁 芳 今天一天都没来？
熊茂秉 嗯。
袁 芳 你真的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
熊茂秉 嗯。
袁 芳 那，那卷皮线是真的用掉了？
熊茂秉 嗯——咦！你这样打破沙罐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 芳 我，我……
熊茂秉 （严肃地，有身份地）你这是不相信领导——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搞节约是对的，总还得要有组织有领导呀！
袁 芳 怎么没组织没领导呢？今天上午党支部书记还在我们节约队作了反对本位主义的报告呢！——我只是问一问嘛！
熊茂秉 嗯，嗯，（似乎宽恕地）问一问关系是不大，我也不计较，不过以后要注意。好，去吧！
（袁芳下。随后张玉光夹着一卷皮线，躲避着袁芳上。）
张玉光 （见熊茂秉，如释重荷地）哎呀，熊队长呀！
（唱“一字调”）
这一回真叫我心惊胆战，
出娘胎没做过这套买卖。
好容易把皮线摸了出来，
这一下脱了险好不开怀！
哎哟！队长，节约队到处在清东西，我摸这卷皮线的时候，一边摸就一边想：要是他们碰到了，说我是偷东西，那就真是黄土泥掉到裤档
里，不是屎也是屎呀。就不说我偷东西，那面子上又几难看啰！我越想呀，心里就越冲，好容易才把它摸出来呀！
熊茂秉 嗳呀！哪里这样怕？
张玉光 还说什么啰，只要皮线脱了险那也值得。队长，你快把它收起吧，这一下是保险了。（把皮线放在桌上）嗳！小袁才来做什么？
熊茂秉 还不是找你要皮线。
张玉光 唉！这只妹子——那怎么得了？
熊茂秉 还急什么？放在这里，你还怕她找得到！问起来，说早用完了就是。
张玉光 唉！我怕莫是吓虚了胆，真的，这还怕什么？（放心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喂，队长，还有那些材料怎么办呢？
熊茂秉 对了，你马上还要再去一转，把那些材料都分下去，我等你回来吃饺子。
（外面有袁芳和节约队员们的招呼声。袁芳喊着：“你们先去，莫等我吧，我去找我师傅去。”）
张玉光 这个鬼妹子又来了，这怎么办？要是碰上了，她会疑心我送了东西到你这里来了！
熊茂秉 嗯，是呀！
张玉光 那我就……（欲下）
（袁芳又在喊着：“张师傅，张师傅！”）
熊茂秉 不行！会碰到节约队。
张玉光 那……？
熊茂秉 （指厨房）走后门。
张玉光 （迟疑地）走后门？
熊茂秉 快！
张玉光 唉！（只好如此，从厨房门下，回头）喂喂！那卷皮线，给他们看到了那就会大挨批评哩，你得好好处理！
熊茂秉 有我，有我，你去！——喂，等下记得来吃饺子。
（张玉光下。袁芳喊着：“张师傅，张师傅！”声音越喊越近了。熊茂秉拿着皮线不好往哪里藏，最后他情急生智，揭开蒸笼迅速地把饺
子倒出来，把皮线放在蒸笼里，盖好盖子，松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饺子倒乱一桌，容易引人怀疑，于是又迅速地抽出一个抽屉出来，把饺子
扫在抽屉里，顺手拿出一张报纸，关好了抽屉，准备看报，忽又发现桌上还有老张的帽子，拿着无处放，这时袁芳已走近，只好顺手甩在桌子
下面。立即装得非常镇静地看着报。）
袁 芳 （唱“接妻调”）
袁芳我把师傅找，
找个人来像寻针，
家里厂里都不在，
师傅四处不见人。
刚才看见李大嫂，
她说师傅过了身，
还说背了卷黑家伙，
慌慌张张往前行。
大路不走走小路，
想必其中有原因，
一定是在队长家，
我要前去问分明。
（进门白）熊队长，张师傅来了吧？
熊茂秉 没有。
袁 芳 嗯，为什么有人说他挟了一个么家伙往这边来了呢？
熊茂秉 那，那可能路过这里，我没看到。你再去找找看吧！
袁 芳 嗳呀！真难找呀！（鼓着气坐在桌边）熊队长，我们把那些皮线和材料拿出来好吗？放在小仓库里积压耽误大家的生产，不应该吧！
熊茂秉 什么？你怎么乱说？——莫说是现在用掉了，就是没用掉，那样好的材料给他们扯零用也可惜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放，踱着步，停
，教训地）小袁，你以后不能过样乱七八糟地讲，人家听到了几多不像话！再说……
袁 芳 （无心听他的教训，顺手拿了报纸看）呀！熊队长，你怎么在看1950年的报纸呀！
熊茂秉 啊？——我，我……我找一份材料。
袁 芳 （翻着报纸）找材料？“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朝鲜通讯”……
熊茂秉 （将势就势）对呀！我在看那篇朝鲜通讯，我准备做个动员报告，动员我们全队学习志愿军精种，展开全面节约。
袁 芳 哦！作动员报告，（停，已察觉熊茂秉神色异常，调皮地）是呀！硬得好好“动”他一下“员”！——咦！熊队长，今天党支书也作
了个动员报告呢！他说了些什么呀？嗳呀我不记得了——你看对不对？
熊茂秉 你不就得了，我怎么晓得对不对？
袁 芳 （大胆地）啊！我记起了，他说呀，本位主义和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是一只家伙，还说什么本位主义是把个人主义合法化了呢？
熊茂秉 啊！啊！
袁 芳 队长，我说我们队里也有闹本位的。
熊茂秉 你说哪个？
袁 芳 我，（瞪了他一眼）我讲我师傅呀！
熊茂秉 啊？那你快去找你师傅去吧。
袁 芳 我没地方找起呀！（发现桌下的帽子，又看了看衣架上的帽子，思索，已知老张曾来这里）哟，这里一顶帽子！（同时，从桌下把帽
子捡起来）
熊茂秉 帽子？啊！我的帽子！（伸手去拿）
袁 芳 （不给他）好小啊，你不能戴吧？
熊茂秉 （急于对应）是，是我去年戴的呀！
袁 芳 （笑）哈哈！对，脑壳今年比去年长大了些！
熊茂秉 啊！……
袁 芳 呀，怎么甩到桌子底下去了呀？
熊茂秉 那，那……那是老鼠搞的吧！
袁 芳 嗳呀，这只老鼠子就真大呀！
熊茂秉 哦？……
（熊茂秉眼光不时地看看蒸笼，袁芳微笑地偷偷地巡视四周，静场。两人相持不下。）
袁 芳 （心生一计，忽然像小孩一样地叫起来）咦！咦！
熊茂秉 （惊慌地）什么？什么？
袁 芳 老鼠！老鼠！（借此机会蹲下去满屋寻找皮线）
熊茂秉 在哪里？在哪里？
袁 芳 啊啊，躲起来了，躲起来了——好大一只老鼠哟！总又拖了一点东西去了。
熊茂秉 （余惊未定）嗳呀，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老鼠就老鼠啰，喊得吓死人。
袁 芳 你是不晓得，老鼠贪心最大了，他要的也好，不要的也好，直往洞里搬。
熊茂秉 啊，——袁芳，你怎么还不去，节约队的人会等你呀？
袁 芳 我，我走累了，休息一下再去。（顺手又拿起报纸）来，我也来看看这篇朝鲜通讯。（用报纸遮着自己，偷偷地用目光四处搜寻）
（熊茂秉无可奈何地踱着，时而望着蒸笼，时而望着袁芳。）
易桂娥上。
易桂娥 （唱“打锣腔”）
手提菜篮急忙走，
回家快把饺子蒸，
老熊要是回家了，
饭不按时会骂人。
（进门，见袁芳）哎呀！小袁，你来了？（对熊茂秉笑着地）你只怕等了蛮久吧！
熊茂秉 （不自然地）还好，还好。
（易桂娥进厨房放好了菜篮又出来。）
易桂娥 小袁，你来得正好，到我们家里吃点饺子再去。
袁 芳 莫客气啰，我等一下还要有事去。
易桂娥 那急什么？一下子就熟了，吃两个再去，我就要蒸了。（说着走近了蒸笼）
熊茂秉 （急了，但装着平静地）啊，那不要蒸了吧。
易桂娥 怎么哪？
熊茂秉 我，我不想吃。
易桂娥 你不想吃，还有小袁呀！
熊茂秉 啊！小袁？她不是要有事去吗？
易桂娥 唉！你呀！……人家是讲客气嘛，小袁，你就吃点再去喏！
（易桂娥双手准备着把蒸笼搬起来，熊茂秉一看非同小可，立即上前。）
熊茂秉 唉！蒸什么？——好，我来，我来，（抢着端蒸笼）放到哪里？
易桂娥 （奇怪地）来，还是我来吧，（熊茂秉不让她触及蒸笼）要得，就让你端，放到锅上去喏！
熊茂秉 好！好！好！
（熊茂秉把蒸笼端进了厨房，易桂娥跟着他，站在门边。）
易桂娥 （对内）放到锅上！哎，对，对，还放正一点。
（熊茂秉蕴着一肚子脾气出来。）
熊茂秉 唉！唉！小袁！你，你不是说还有事吗？
易桂娥 （按住小袁）莫信他的，有什么事，吃了饺子去。
（外面喊着：“熊队长，熊队长！”）
熊茂秉 喂！什么事！
（外面的声音：“厂长请你马上去！”）
熊茂秉 就来！就来！（但没有动，左右为难）
（外面的声音：“快来啰！只要你去打个转身就行。”）
熊茂秉 好！好！（思想混乱，对桂娥）你，你去下好吗？
袁 芳 嘻嘻！
易桂娥 （奇怪地）怕你碰了鬼，我到厂长那里去作什么？
（外面的声音：“喂！快喏！耽误不了几分钟！”）
熊茂秉 （急得两头撞）好，好，……唉！（只好出去，最后又回头）你们……好，我就来。（慌忙下）
易桂娥 真是古怪！
袁 芳 （望着熊茂秉出去，小孩一样的大笑了）哈哈哈……
易桂娥 笑什么！
袁 芳 熊队长好像在耍把戏！
易桂娥 （边说边抹桌凳）他这还算对得起人呢！平日呀，饭来张口，迟了一点还要骂人，今天不知怎么野鸡刨发了祖坟，还帮忙做点家务事
呢！（抹完桌凳，找事情做）
袁 芳 （看了易桂娥一眼，心生一计）嗳呀，这个院子好脏哟！来，我来扫一下吧！（拿起扫把）
易桂娥 嗳呀！你看我该不该死，院子都忘记扫了！要不是提醒呀！——小袁，快拿来，坐着吧，要你扫还要得！（抢过扫把下）
袁 芳 （望见她出去，笑了，唱“三流”）
队长神气好慌张，
搬个蒸笼像千斤样，
我要偷偷看一看，
里面怕莫有文章。
（跑进厨房，片刻，出来，迅速找了一块砖，从口袋里摸出粉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笑着拿进去，又马上出来了。）
袁 芳 （接唱）本位主义真害人，
白面饺子吃不成，
皮线要用找不到，
这里当作饺子蒸。
（白）咦？那饺子放在哪里呢？（到处找着）
（张玉光颇为得意地上。）
张玉光 （唱“游龙调”）
材料一齐脱了险，
叫我心里好喜欢，
“抱鸡婆”屙屎头上热，
打雷容易下雨难。
节约队还不是一阵风，
风吹过后就平安，
队长的妙计真不错，
金蝉蜕壳过了关。
（张玉光刚要进门，望见袁芳的背影迅速退回来，恰巧碰上易桂娥，进退两难。）
易桂娥 咦！张师傅，你怎么不进去，快进去吃饺子去，小袁也在这里呢！
袁 芳 张师傅？张师傅，我正找你呢？
张玉光 （只好进去，手足失措地）哟，哟，啊，小袁……
（易桂娥给张玉光倒茶拿烟，张正在想办法溜走，痴呆地接着茶烟。）
袁 芳 张师傅，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好久。
张玉光 （无心去听）啊！啊！
袁 芳 （笑着地）张师傅，那卷皮线呢？
张玉光 （不知所措）啊，啊，——嘻，嘻，皮线，啊？皮线……
（熊茂秉喘呼呼地急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熊茂秉 （听见老张说皮线，进门就问）什么？什么？
袁 芳 我问张师傅那卷皮线是不是用掉了呢？
熊茂秉 哦！哦！（心放下了一半，对易桂娥）你蒸的饺子呢？
易桂娥 我还没看。
熊茂秉 那好，（停）小袁，你快去，外面有人找你。
袁 芳 哪个？
熊茂秉 和你蛮要好的那个妹子，是小刘吧！
袁 芳 小刘，（笑了）找我？她昨天就出差了。
熊茂秉 （狼狈地）啊？（又假笑了）啊！我哄你的……
易桂娥 你哄她干什么？让她吃点饺子去嘛！
袁 芳 不是的，熊队长舍不得请我吃！
熊茂秉 哎呀，不是，你……
袁 芳 不是？那我就索性不讲客气了。（干脆坐下来，又笑着地）熊队长，真的那卷皮线到哪里去了？还是拿出来给修理队用吧！
熊茂秉 你怎么老讲不信？早用掉了嘛！你问你师傅！
袁 芳 （对张玉光）真的用掉了吗？
张玉光 （支吾地）啊！嗯，用掉了。
袁 芳 要是没用掉呢？
熊茂秉 嗳呀，你，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没用掉，你就到仓库里去找，找出来了，到大会上批评我就是，报告厂长处分我也要得，写小品文
在报上登也要得。
袁 芳 （半开顽笑半认真地）哼！我还要请人写个剧本呢！
熊茂秉 （没听清）什么？
易桂娥 嗳呀！争什么啰？——嗯？厂长刚才叫你去做什么？
熊茂秉 我去他又走了，叫别人交了封信给我。呀！我还没看呢！（一边拆开信抽出一个纸条，一边提心吊胆地监视着厨房）
易桂娥 好了，饺子蒸了这样久，快熟了，你们坐下，我就端起来。
熊茂秉 喂，你莫动它！
易桂娥 那不会蒸烂？
熊茂秉 （横了心）蒸烂，就蒸烂一点吧！
袁 芳 （似乎调解地）熊队长那还是莫蒸烂了，烂了多可惜？
熊茂秉 唉！还可惜什么！不动它！
易桂娥 哪里有这个搞法，一笼饺子蒸这洋久。（准备进厨房）
熊茂秉 （把纸条一甩，跑上前拦住，威胁地）你不动好吗？
张玉光 （劝解地）哎呀！你们吵什么？
易桂娥 （瞪了他一眼）真古怪！
（袁芳从地下拾起那张纸条。）
袁 芳 怎么？职工调动通知单，熊队长调动了，调到修理队！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什么？
袁 芳 （把纸条往桌上一放）啰！调你到修理队去了！
熊茂秉 调到修理队？唉！（停，忽然对张玉光）那些材料呢？
张玉光 都，都分给装配队的同志了呀！
熊茂秉 唉！（懊恼地坐下）怎么搞的？
易桂娥 那有什么，调来调去，还不是在厂里。（趁着熊茂秉没有阻拦进厨房去了，片刻，端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出来）喂！来吧！嗳呀！
哪里这样重？
（这时，袁芳笑着走进厨房。）
熊茂秉 （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你！（猛地站起来，撞翻了一个茶杯，倒满一桌水，茶杯滚到地下来了，他立即伏身去捡）
张玉光 （同时）嗳呀！快！找点东西揩揩水，（猛一下抽出了一个抽屉）什么？饺子？
易桂娥 （同时，揭开了蒸笼盖，吓得往后一退）呀！砖头！（又走近翻动着砖，并把它竖起来，上面写着什么，念）本位主义，嗳呀！砖头
！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莫明其妙地望着蒸笼）砖头？
易桂娥 （发呆地望着张玉光拿在手里的抽屉）饺子？
袁 芳 （早已从厨房里出来，手举着一卷皮线笑着地）皮线！
熊茂秉
张玉光 （同时）啊！
易桂娥
袁 芳 （走近窗口，对外面）喂！同志们！我找到一卷皮线了。
（外面有群众的喧嚷声喊着：“袁芳，节约队等你！”）
张玉光 （看看外面）呀，节约队！……节约队！
（锣鼓急响，幕急落）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