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湾谣(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某农村。
人 物 姚 妹 悟 哥 姚八公 叫鸡公 天天哥 天天嫂 挑挑嫂 明嫂子 满相公
狗伢子 群众若干
一
［窑湾的早晨，鸟雀鸣叫，云雾缭绕，幕后山歌穿云破霉地回荡在山谷
砍根楠竹做扁担，
一肩挑起两座山。
弯出弯进把路赶，
弯不出个老窑湾。
窑湾杜鹃红满山。
［一条弯弯的山路，有无数农民挑担爬山过坳。
［暗转。天天哥家。
天天嫂 阿天，你那房间收拾好了吗？
天天哥 收拾好哪，就是有股霉味。
天天嫂 蠢宝呃，喷点香水唦。姚妹回来走月，虽说爹娘都不在了，但做哥哥嫂嫂的，不能丢面子，放势搞热闹点。
叫鸡公 （冲上）天天嫂，鞭炮来哒。
天天嫂 叫鸡公，放鞭炮的任务就交把你。
挑挑嫂 （拿红纸上）天天嫂，我咯里还有半张红纸，你拿去给细伢子挂红用啰。
天天嫂 （接红纸）挑挑嫂，谢谢你！
明嫂子 （背摇窝上）天天嫂，我老倌子听说姚妹要回来走月，特意做个新摇窝叫我送过来。
天天嫂 哎唷，明嫂子，你们真是有心人。谢谢！
明嫂子 这也是姚妹子那时候在娘屋里会做人，喜欢帮人家的忙。
天天嫂 那就是的哪，你看我耳朵上的耳环啰，也是姚妹送的。
挑挑嫂 这对耳环蛮好看，你真有福气，说不定这次回来，还会送只戒指把你。
天天嫂 （得意地）那就是的哪。
叫鸡公 姚妹怎么还没回来？
天天嫂 叫鸡公呃，你把脖子扯起老长做什么啰？你难道还没死心呀！
天天哥 叫鸡公呃，你慢点就莫当着姑爷的面，叫什么姚妹姚妹的，免得产生误会。
叫鸡公 做好事！你那姑爷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天天嫂 莫逗口舌了。叫鸡公，你到门口守着，姚妹子肯定坐汽车回来，听到汽车叫，你就放鞭炮。
叫鸡公 要是她走路回呢？鞭炮放不放？
天天嫂 蠢宝呃，她是财主，又怎么会走路回来。
天天哥 你鞭炮要小心放，千万莫吓哒细伢子。
叫鸡公 遵命！（下）
天天嫂 挑嫂子，明嫂子，快帮我抓鸡，要抓那肉多的、壮实的！
［天天嫂、挑挑嫂和明嫂子抓鸡，赶得鸡飞来飞去，最后被天天嫂抓住一只。
［叫鸡公提一包冲上，姚妹随后抱小孩愁眉苦脸地上。
叫鸡公 回来了！回来了！姚妹回来了——
天天嫂／天天哥 啊？回来了？还没听见汽车叫呀。
姚 妹 大哥，大嫂，我是走路回来的。
众 （惊）啊？走路？
天天哥 那姑爷呢？
天天嫂 就你和细伢子？
姚 妹 就我和细伢子，秋生他……
天天哥 秋生他怎么了？
天天嫂／挑挑嫂／明嫂子 走月是件大喜事，怎么姑爷不来送呢？
［姚八公笑声朗朗地上。
姚八公 哈哈哈……听说姚妹子回来走月，我姚八公特意过来看曾孙。
姚 妹 八公公！
姚八公 呃——，姚妹子的嘴巴还是那样甜。（抱过小孩）哎唷，长得眉清目秀的。姚天，姚妹子回来走月，礼节少不得。尽管你爹娘都不在了，俗话说得好，长兄为父，鞭炮放五千响，唱起走月歌。
天天哥 叫鸡公，帮我去放鞭炮啰。
［叫鸡公忙出门放鞭炮。
［众人同唱走月歌：
走月要唱走月歌。
小小太阳爬上坡。
见了外公外婆把头磕，
嫩皮嫩肉嫩毛坨。
走月要唱走月歌，
小小太阳爬上坡。
舅舅看看像哪个，
舅妈抱抱开怀乐，
脸上笑出酒窝窝。
姚八公 （掏红包）恭喜小宝宝一长成人，长命百岁！
姚 妹 谢谢八公！
天天嫂 （拿红包）小宝宝，舅舅舅妈为你挂红。
姚 妹 谢谢大哥大嫂！
［天天嫂抱过小孩逗哄。
天天嫂 阿天，你快看，小宝宝长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这只鼻子捏像你。
挑挑嫂 不看不像，越看越像舅舅。
叫鸡公 那让我看看，像不像我这野舅舅。
天天哥 少在这里出洋相。
明嫂子 俗话说得好，外甥多像舅，一点没错。
天天哥 是吗？那让舅舅看仔细。（接抱小孩）这哪像我啰，捏像她爹秋生哪。
挑挑嫂 这是伢子不？
叫鸡公 像他爹，当然是伢子了！
［姚妹实在忍耐不住，伤心哭泣起来。
众 （惊）啊？姚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天天哥 你是哪里不舒服？
天天嫂 是秋生出了什么事？
天天哥 难道是秋生对你不好？欺负了你？（稍停）哎呀，你左也摇头，右也摇头，你又没得摇头症。
天天嫂 姚妹，你有话就讲了。要真是他秋生对你不好，做哥嫂的会为你做主，为你出气！还有八公公，他也不会不管的！
天天哥 对！不然他还以为你娘屋里没人，软弱好欺。走！我同你一块去找秋生算帐。
姚八公 慢！事情还没弄清楚，算什么帐？我看这件事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姚妹子，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你今天回到娘屋来哒，有什么委屈和苦水就向娘屋里人吐出来，千万莫沤到心里发烂。
天天嫂 哎呀，真急死人了，你有什么就讲啦。
天天哥 你又不是哑巴。
姚 妹 八公、大哥、大嫂，我，我和秋生已经分手哒。
众 （吃惊）啊？
挑挑嫂 嗬——散学哒！原来走月走出个回头婆！明嫂子，我们赶快走。撞见回头婆，娘家人要摇锣。
明嫂子 你真是尽名堂。
［挑挑嫂拉明嫂子下。
姚 妹 大哥，大嫂，我有手有脚，就是多吃点苦，多吃点累，也会把宝宝抚养成人的。
天天嫂 那你的财产分配呢？
天天哥 家是怎么分的？
姚 妹 我，我什么都没要，我只带着小宝宝，离开了那块令我伤心的地方。
叫鸡公 你离开得好，我看见秋生就不顺眼。
天天哥 （对叫鸡公）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天天嫂 （对姚妹）你票子总拿了一大坨吧。
姚 妹 家都没有了，我拿几万块钱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清清白白嫁过去，又清清白白走出来。
天天哥 姚妹子，要这个清白做什么啰，人清不富，水清无鱼。你硬蠢起做猪叫。
天天嫂 姚妹子，这次你哥哥就骂的对哪，就算要离婚，哪能这样便宜他。你抱着细伢子把屁股一拍，走人，痛快一时，要受苦一世哪。
姚八公 够了！姚妹子受尽委屈。回到娘屋里，娘屋人还不能给她一点安慰和温暖，你是不想人活呀。姚妹子，有什么委屈，就向娘屋人 吐出来，我们不会不管的。
姚 妹 八公、大哥、大嫂呀——
（唱）世上本无忘情草，
秋生偏做忘情人。
记得初进他家门，
横直两间茅栅棚，
楠竹架凳溜溜滚，
捅开竹节空对空。
要不是这几年我把鱼场办，
还要再喝西北风。
脱贫致富家人乐，
都夸我是财帛星。
自从我生下女婴后，
全家反脸不认人，
婆婆言语含沙射影，
秋生也把我当瘟神，
句句话像杀猪刀，
刀刀捅的是脔心。
心不滴血猪不死，
我心滴血还不死心。
先只想，大雨过后天放晴，
自己的骨肉总相亲。
又谁知，他似莽蛇血已冷，
竟敢逼我去弃亲生。
自古虎毒不食子，
他比虎狼狠三分。
离婚求张平安符，
投哥伴嫂暂安身。
叫鸡公 秋生原来坏透顶，我听起来都窝火。
天天嫂 唷，姚妹子，没看得你出，人长得不出奇，鬼还有蛮多。
姚八公 呃，你这个堂客子，怎么说的话？
天天哥 （对天天嫂）你——
天天嫂 你什么？我难道还说错了吗？
姚八公 （气愤地）哼！
天天嫂 （不示弱地）哼！
姚 妹 大哥，大嫂呀——
（唱）出嫁女，嫁出门，
受尽委屈回家门。
进门得到亲人痛，
十分的担心安了九分。
都说人情薄如纸。
我道亲情重千金。
还望哥嫂多怜悯，
借我一角暂栖身。
将来小妹有发迹，
掏心来报哥嫂恩。
天天嫂 （唱）出嫁女，嫁出门，
好似泼出去的水一盆。
分开兄弟还如邻舍，
少在我面前道亲情。
捅开天窗说亮话，
娘家不是你的歇凉亭。
如今田产是承包制，
你无田无土似浮萍。
进屋多添两张口，
哥嫂的负担重千斤。
再说你是回头婆，
回头女人是灾星。
你如希望哥嫂好，
不该把霉气带回娘屋门。
姚八公 你这只堂客子，说话哪这样尖酸刻薄。
叫鸡公 天天嫂，你说话，我一个旁人听起来都促气。
姚八公 哼——
（唱）出嫁女，嫁出门，
回家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姚妹子受尽委屈无处诉，
不靠娘屋人靠何人。
她本窑湾生长姚氏姓，
草木对她都含情，
难道人不如草木，
那在世上枉为人。
天天，你也是个男子汉，你堂客不认亲情，你就没个态度？姚妹子可是你的亲妹妹嘞。
叫鸡公 讲得好，不认亲情枉为人。
天天哥 八公，我……我当然愿意姚妹留下。
天天嫂 那好呀，姚天呃，那我们也散伙算哒。不过我离婚就不会像你姚妹子这样蠢，我是屋也要，田产也要，请你姚天脱光衣服滚出门。
天天哥 老婆，千万离不得哪。我……我……唉。
姚八公 （对天天）真是没用的东西，没一点骨气。
叫鸡公 （对天天）你呀，只配跟我叫鸡公学打单身。
天天嫂 （讽言冷语地）八公，你是窑湾的长老，受人尊敬，一笔难写两个姚。你又对姚妹子痛爱有加，连她这回头婆都不怕，何不你收留她，姚妹子可是知思图报的唷。
姚八公 （气极地）你——
叫鸡公 （帮姚八公抹胸口）八公，你莫气成这样啰。
姚八公 好，你狠！你知道我孤身一人，没什么好给她的，不过，不要紧，你如果不收留姚妹子母女，我想尽办法，也要把姚妹子留在窑湾里，也决不让她回娘屋里来还受委屈。
叫鸡公 对！我支持八公的正义行动。如果姚妹真的无处安身，我那个瓦窑愿意贡献给她暂作安身之所。
姚八公 好！反正你那个窑也废弃多年了，但避风挡雨比房屋还好，冬暖夏凉的。
姚 妹 （嘤嘤哭泣）呜呜呜……八公，莫为我操心了，你就让我母女远走天涯吧。
姚八公 不行，姚妹子，八公对你的事不会不管的，叫鸡公刚才的提议还蛮好，我一辈子也住过几次窑洞，大丈夫还要能曲能伸，你就先委屈一下吧。待八公公百年，我这份田产和房产，都归你继承，会有你的出头之日。
叫鸡公 姚妹，快点头哪。
姚 妹 全仗八公作主。
天天嫂 （气极地）哼！
天天哥 （无地自容地躲到一旁）……
［幕后山歌声：
月光光，日光光，
蟆蝈闹塘水泱泱，
水天水地水凄凉，
泪水泡饭你要慢慢尝，
雨过天晴会出太阳。
［灯暗。
二
［土窑前，叫鸡公和村里几个男人正在为姚妹搭棚架。
［山歌声起：
砍竹破蔑双对双，
扎个荫棚好纳凉，
“唷喂”一声凉风爽，
木皮盖顶草为墙，
挡风挡雨挡太阳。
叫鸡公 （大喊大叫）满相公呃，把木皮子扎紧点。狗伢子，你何什做事像绣花一样啰。
满相公 叫鸡公，只有你搭棚最积极，你莫非想走桃花运呀……
众 哈哈哈……
狗伢子 他呀，看见姚妹妹就两眼发直，走路不动呐。
满相公 叫鸡公，那你就当心撞桃花煞哪。
叫鸡公 你们不要冤枉我。天地良心，我叫鸡公若有半点非份之想，我，我……
众 你怎么样了？
叫鸡公 我……我愿意真的变成一只叫鸡公，天天为她报时辰。
众 哈哈哈……不打自招吧。
（念）鸭咯公，鹅咯公，
窑湾有只叫鸡公，
看见姚妹欲打水，
屁股车起旋涡子风。
嗬——
叫鸡公 你们这些鬼崽子，拿我叫鸡公寻开心。
［姚妹提茶上。
姚 妹 各位老少师傅辛苦哒，天气太热，快休息一下，喝杯茶。
叫鸡公 （忙接过茶壶）我来倒茶。
众 我们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叫鸡公嘞。
满相公 是呀，我们从没看见他做事这样积极过。
狗伢子 今天为你搭凉棚，硬像吃了兴奋剂，手忙脚乱做个不停。
叫鸡公 狗伢子，你硬真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姚 妹 叫大哥，我的确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和八公公想办法收留我，我母女还不知要流落到哪里。（感激得掉泪）
叫鸡公 看你，动不动就哭，弄得我叫鸡公咧，也想哭。（放声大哭）哇哇哇……
满相公 叫鸡公呃，你这是猫哭老鼠——假慈悲。
狗伢子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明白。
众 嗬——
叫鸡公 去你的，我叫鸡公是那号卑鄙小人吗。
［姚八公背一袋米上。
姚八公 嘿嘿……隔好远就听见你叫鸡公叫个不停。
姚 妹 八公——
姚八公 姚妹子，八公特意送米来，顺便看看凉棚搭得怎么样了。
姚 妹 八公，您老这么大年纪哒，送米吃了有罪。快坐下歇息，喝杯茶。
姚八公 没事，你八公身子骨是铁打的，还蛮结实。（察看凉棚）
满相公 八公呀，是上老下不老，人老心不老。
众 哈哈哈……
姚八公 鬼崽仔，拿八公开玩笑。嗯，凉棚还是搭的牢实，硬当得一间好屋，要不然，有你们的好看。
满相公／狗伢子／群众 凉棚搭好了，八公公又验了收，我们就告辞了。（下）
姚 妹 真是辛苦你们了。
叫鸡公 （收拾好零碎东西，拍打几下身上的灰尘）我也该走了。
姚 妹 你单身一人，无牵无挂的，急着走什么？吃完饭再走吧。
叫鸡公 （看了一眼姚八公忙说）不，不好意思，下次吧。（忙下）
姚八公 （笑）他呀，是看到我在这里，不敢吃你的饭。姚妹子，宝宝还好吧？
姚 妹 （忙抱小孩给八公看）八公，你看，笑得真甜。宝宝，这是佬佬。
姚八公 小家伙长得真可爱，是个福相。姚妹子，你也不要想不开。闯过这一关，你将来会有女福享哪。
姚 妹 多谢八公关心。
姚八公 八公还有点事去，先走了。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八公公。（下）
姚 妹 八公好走。
［姚妹将小孩放进摇窝里，摇摇窝，感慨万千。
姚 妹 （唱）摇呀摇，摇呀摇，
快睡觉呀小毛毛。
毛毛睡得呼呼叫，
娘摇摇窝心如潮。
娘在人前强装笑，
背后怎知我泪滔滔。
生你难产娘昏倒，
反招来生女“不孝道”。
为娘勤劳砌大厦，
你我今要住破窑。
女人一生命途舛，
难当路边荣枯草。
抬头看路路渺渺，
不知何年云雾消。
［姚妹推摇窝进窑洞。
［悟哥背一行李包上。
悟 哥 唉——
（唱）下岗工人下农村，
城里人成了乡里人。
喝口山中纯净水，
趣听公鸡报时辰。
割把青草能治病，
掐把嫩蕨是山珍。
大自然的一切多神韵，
高山流水有知音。
城里狮子乡里舞，
舞不出名堂我不回城。
［幕后山歌声：
乡里有路弯不尽，
乡里有树就成林，
乡里有歌唱辛酸，
乡里扁担压死人，
城里伢子运清神。
悟 哥 有人吗？有人吗？
姚 妹 （从窑洞走出）你是——
悟 哥 大嫂，这窑是你的？
姚 妹 不，借人家的。
悟 哥 真新鲜，借人家的窑洞不用来饶窑，而用来住人。
姚妹 烧窑？
悟 哥 对，烧窑！烧窑可是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姚 妹 烧瓦变钱？发家致富？！烧窑真的能赚钱吗？你是……
悟 哥 说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就是窑匠师傅，而且就在这窑湾里学的技术。
姚 妹 你在这窑湾里学的烧窑技术？你是跟哪个学的？
悟 哥 姚八公。
姚 妹 姚八公？（打量悟哥）你是当年叫悟哥的知识青年？
悟 哥 是呀，你是……
姚 妹 我叫姚妹。
悟 哥 我也看见过你，你的变化真大，八公他老还健在吗？
姚 妹 健在，身体结实着呢。他呀，人老心不老，开明得很。
悟 哥 那太好了，我这次就是来找他的。想和他商量发展窑湾烧窑事业。
（唱）抓把瓦片看蹊跷，
窑湾处处有古窑。
此地黏土黏性好，
烧制砖瓦质量高。
窑湾祖宗的发家宝，
就是这座座砖瓦窑。
如今废作土碉堡，
窑匠我心头如火燎。
姚 妹 （唱）倒拖竹尾挨地扫，
扫得我心里泛春潮，
窑匠的话语开心窍，
窑湾致富要靠烧窑。
人家脚下路条条，
我却无有半座桥，
自寻路径把险冒，
披荆斩棘不动摇。
付出辛劳终有报，
金光大道在明朝。
悟 哥 （惊喜地）大嫂，你难道想烧窑？
姚 妹 嗯！（递茶）悟哥，喝茶。
悟 哥 谢谢！（接茶）
姚 妹 悟哥，你咯名字好特别。
悟 哥 你问这名字呀，还与姚八公有关呢。
［叫鸡公上，发现悟哥和姚妹谈话，忙闪过一旁窥看。
叫鸡公 啊？出现新情况。
姚 妹 什么？与八公有关？
悟 哥 是啊，我是最后一批知识青年下到窑湾生产队烧窑，安排我帮八公的忙，八公教我烧窑技术，并夸我悟性好，他随口叫我小悟， 后来大家都叫我悟哥。
叫鸡公 （旁白）悟哥？原来是这小子？他怎么又回窑湾来了？难道他跟姚妹……
姚 妹 悟哥？这名字挺有意思的，你怎么想要回窑湾来了？
叫鸡公 （旁白）姚妹，你要警惕哪，城里人鬼得很。
悟 哥 实不相瞒，我如今成了下岗工人，这里还有我的下岗证。（递下岗证）
叫鸡公 下岗工人？那跑到窑湾想上姚妹的岗？！
姚 妹 （接看下岗证）春光瓷厂？
悟 哥 不错，春光瓷厂的高级技术员。
叫鸡公 只怕是只高级骗子。
悟 哥 遗憾的是，春光瓷厂不春光，好好的一个瓷厂，活活被那些蛀虫蛀垮哒。（叹气）唉——
姚 妹 那你对烧这土窑——
叫鸡公 （惊）烧窑？
悟 哥 烧土窑呀，没问题，有八公教的技术在。我还在瓷厂学了一种用铝和钠的硅酸化合物烧制成琉璃瓦的技术。只是如今英雄无有用武之地。
姚 妹 悟哥，我有个想法……
叫鸡公 姚妹呃，你离他远点哪，莫叫得咯样酸溜溜的啰。
［悟哥和姚妹交谈，一时察看土窑，一时眉飞色舞，一时严肃认真。
叫鸡公 （无精打采地）啊嗬——
（唱）我叫鸡公爱叫出哒名，
只可惜至今还打单身。
姚妹离婚我春心动，
谁知门背后杀出黑旋风。
两人谈得尽来劲，
我叫鸡公成哒阉鸡公。
两眼干望着蛇进洞，
想叫叫不出声！
（白）真没想到，姚妹也是咯只破窑一样。搬进去没住几天，就偷起野汉子来哒。要是他们在我窑洞做那种事，那我的窑，不是要背时，要倒邪霉呀。不行，我要阻止他们……（忽又止）慢点，自古抓奸抓双。对，我要把八公和天哥他们喊起来，免得说我冤枉他们。（急忙下）
［悟哥和姚妹从窑洞走出。
悟 哥 （同情地）真没想到，农村如今重男轻女的思想还这样严重。
姚 妹 这都是传宗接代的思想害人呀。
悟 哥 外嫁女的事，我在电视里也看过报导，的确是当前农村突出的问题。
姚 妹 是啊，原来是农村户口进城难，如今农村上户口也同样难。田产一分五十年——（叹气）唉……
悟 哥 你也不要叹气，姚妹，就按我们刚才商量的办，我不相信我们一个外嫁女、一个下岗工人联手，搞不出名堂。
姚 妹 你不嫌我回头婆，是背时货？
悟 哥 嫌什么，如今夫妻离婚的还少呀，什么回头婆不回头婆的，哦，我如今也离婚了，那不是回头男了？
姚妹／悟哥 （大笑）哈哈哈……
［幕后山歌起：
田里有牛滚泥凼，
山上有牛角发痒，
牛滚泥凼皮发胀，
牛角发痒斗石墙，
不斗出个名堂不收场。
［叫鸡公领姚八公和天天哥、天天嫂及群众上。
叫鸡公 你们千万要抓住他们，不然我会要倒邪霉。（指悟哥）就是他。
天天哥 姚妹子，你——
姚 妹 大哥，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天天嫂 少装糊涂，在家娘屋里的丑还没丢尽，还要到娘屋里来丢，真不要脸。
姚 妹 （不解地）我，我丢什么人了？
天天哥 哼！
天天嫂 你做的事，都被人看见了，纸已经包不住火哒。
姚八公 （对天天夫妻）少讲两句，你们事情还没弄清，怎么能随便说他们丢人显眼？
天天嫂 这还要问吗？一男一女，干柴烈火。再说还有叫鸡公亲眼看见。
叫鸡公 对，我亲眼看见。
姚八公 你亲眼看见什么了？
叫鸡公 看见，看见他们进窑洞。
姚八公 还看见什么了？
叫鸡公 没有，看见他们进窑洞，我就来找你们了。
天天嫂 大白天的，要是没得鬼，孤男寡女的进窑洞干什么？
姚 妹 （气极地）你……（然后掩面哭泣）
［幕后山歌声：
瞎子拐掍东西戳，
寡妇门前是非多。
无风还有三尺浪，
激水滩哪有静水河，
别人的臭嘴莫奈何。
姚八公 姚妹子，不要气，有八公在，没人敢欺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他说清楚。（发现悟哥，觉得面熟）你是……
悟 哥 你是，八公？
姚八公 对呀，你……你难道是小悟？
悟 哥 八公，我就是小悟。
众 小悟？是那个学烧窑的知识青年？
姚八公 哎呀，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一去不复返，早就忘记八公了呢。
悟 哥 忘不了，不但忘不了你姚八公，更忘不了老窑湾。我今天回窑湾，就是为发展窑湾经济而来。
众 为发展窑湾经济？
姚八公 那真太好了，窑湾贫穷落后，我早就盼望脱贫致富这一天。
悟 哥 八公，你们真的是误会哒，我和姚妹进窑，只是察看窑洞情形，看修复的工程大不大。我是八公带出来的窑匠师傅，姚妹回到娘屋里的情况，你们比我更加清楚，一无田二无土，生活上真是无路可走。
姚 妹 我是想请悟哥帮助我烧窑，也是为寻条活路。
众 嗬——原来还是为烧窑的事。
天天嫂 烧窑到是烧窑，就不晓得烧的那只窑嘞！要是把肚子烧大哒，那就是好窑变破窑。
姚八公 住口！我才看见你咯号长舌妇，她好歹是你的小姑子，你为什么硬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呢？！
天天嫂 好！是我们不好。（对天天哥）还不走，你还想在这里丢人显眼呀。（拉着姚天天急下）
叫鸡公 （后悔地）对不起！怪我叫鸡公小心眼，怪我叫鸡公嘴巴痒。（自己抽自己的嘴巴）我打掉些蠢气！
姚 妹 叫大哥，不怪你，只怪我命不好。
姚八公 算了！以后不着边际的话，不要乱讲。小悟，你讲这烧窑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悟 哥 八公，这烧窑……
［三人交谈，不时发出朗朗笑声。
［幕后传来歌声：
角角子风，梭梭子风，
刮了南风又刮东风。
只要借得东风送，
点亮窑湾万户灯，
照得窑湾红彤彤。
［幕落。
三
［三个月后。
［幕后叫唤声：“祭窑喽——”
［四面八方传来叫喊：“祭——窑——喽——”
姚 妹 请八公祭窑——
姚八公 （叫唤）开——祭——
（唱）天灵灵，地灵灵，
三根檀香请窑神。
一杯水酒窑前敬，
杀鸡滴血祭窑门。
窑脚窑窗连窑顶，
窑中熊熊火为魂。
（高呼）点——火——
众 点——火——
［悟哥点燃熊熊烈火……
姚八公 （接唱）求请窑神多保佑，
窑中烧出聚宝盆。
悟 哥 （接唱）人添柴，火添劲，
一把一把往上送。
红火吐火舌，
绿火显威风。
红火绿火都往窑里冲，
冲起窑窗滚乌龙。
姚 妹 （唱）烧窑添柴烟熏熏，
熏黑脸皮抖精神。
烧砖烧瓦烧泥瓮，
烧把黏土也是金。
众 嗬——
（接唱）烧把黏土也是金。
姚八公 哈哈哈……攒劲烧，猛添柴。满相公，把火撬起。狗伢子，你莫偷懒。
悟 哥 八公，他们都十分卖力，你就莫多操心了。
姚八公 小悟，我是心里高兴。我真没想到，还能在我的有生之年，看见窑湾的窑冒烟，做师傅的，要好好感谢你这位好徒弟。
悟 哥 八公，看你说的，我是从窑湾学的技术，回报窑湾也是应该的！八公，我这次回窑湾，还有更大的设想呢。
姚八公 啊？更大的设想？什么设想？
悟 哥 我想和姚妹在窑湾办窑场，让窑湾所有的窑都烧起来，烧得红红火火，烧出一个新窑湾。
姚八公 这设想好呀，你跟姚妹商量过吗？
悟 哥 初步商量了一下。
姚 妹 （端茶上前）八公喝茶。这计划，我和悟哥不谋而合，八公，能行得通吗？
姚八公 通！八公哪能说不通的呢？你们两个，都是八公最痛爱的人，八公不支持，还有哪个来支持？
悟 哥 八公，我们并不是办普通窑场。
姚八公 那办什么窑场？
悟 哥 最近我走访了一些市场，发现现代人的心里有一种返朴归真的思想，原来用于建庙宇、建祠堂的琉璃瓦、琉璃砖，现代人喜欢用来作为新房的装饰。
姚八公 是呀，我也看到有那么几座这样的房子，显得古香古色，美观大方。
悟 哥 市场大得很。南山大庙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且还被国家定为重点旅游开发区。
姚 妹 八公，他们所需要的琉璃瓦、琉璃砖，就不是个小数目。
悟 哥 这合同一签下来，至少一百万。
姚八公 啊？一百万？那窑湾不是发大财了？
悟 哥 是啊。
姚 妹 八公，要做就做出点名堂。我虽说是个女孩子，但我做事不喜欢像小脚女人。
姚八公 小悟，可我的这点烧窑技术都传授给你了，这釉面砖瓦我从来没烧过呀。
悟 哥 八公，技术方面，你不要担心。
姚 妹 八公，他在瓷厂当技术员，就成了烧釉面砖瓦的行家，由他发明的新型材料配制的釉面砖瓦，还获得国家的专利呢。
姚八公 唷，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哈哈哈，好，真是后生可畏。
悟 哥 现在关键问题，就是资金问题。
姚八公 你们有解决的办法吗？
悟 哥 八公，会要到银行贷一部分款，其余资金就……
姚 妹 八公，是不是可以采取入股分红的办法？
姚八公 入股分红？
悟 哥 对，入股分红，的确是好办法。
姚 妹 我原来办鱼场，就是采取入股分红的办法，不但可以解决资金问题，还可加强入股人的责任心。
姚八公 这主意好！还是治那些红眼病人的良药呢。不过，窑湾不富裕，要他们拿点钱出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悟 哥 是啊。
姚 妹 八公，我们是不是先找村长商量。
姚八公 对，由我来出面。如果找到了领头马，其他人就会跟着来，我这就去找他们商量。（下）
［叫鸡公冲上。
叫鸡公 姚妹，不好了，进柴的时候有欺诈。有些人把石头放在柴里过秤做假，如今造成窑柴不够，眼看窑柴很快就要烧完了，怎么办？
悟 哥 啊？火候未到，决不能停火。姚妹，我过去看看。（急下）
姚 妹 叫大哥，你去想想办法，跟人家借点柴应急。
叫鸡公 姚妹，你还不晓得，大家多余的柴都被你大嫂收购走了，大概她也准备烧窑吧。
姚 妹 啊？她收购那多柴，也准备烧窑？
叫鸡公 要借的话，也只有跟她去借。
姚 妹 这么说，要解燃眉之急，就只有跟大哥大嫂去借。
叫鸡公 对，只有这条路可走，让我去吧。
姚 妹 慢，看来问题并不简单，你去烧窑吧，我去想办法。
叫鸡公 好吧！（急下）
［天天嫂、挑挑嫂和明坡子上。
明嫂子 好久没看见窑窗冒烟了，今天来闻一闻窑烟子味看。
挑挑嫂 明嫂子呃，咯窑烟子味就不好闻哪，闻不好要中毒嘞。
天天嫂 据我的估计，她这窑烟子也会烟不好久了，只怕会要歇窑大吉了。
明嫂子 你们呀，来看烧窑就莫嘴巴多。姚妹子，烧窑情况还好吧。
姚 妹 明嫂，窑烧到关键时候了，现在还差点窑柴。
明嫂子 啊？这可不是件小事。天天嫂，你收了那么多柴，又没钱付帐，何不让一部分给挑妹子。
天天嫂 明嫂子，你家里不是也有柴吗，何不……
明嫂子 我家里柴不多，也要得，姚妹子，你派人去运过来，抵一阵算一阵了！
［挑挑嫂向天天嫂做鬼脸。
姚 妹 多谢明嫂！（向内）满相公、狗伢子——
［满相公和狗伢子急上。
姚 妹 你们快到明嫂家去挑柴。
［明嫂子领满相公和狗伢子下。
姚 妹 大嫂，我还正准备去找你。
天天嫂 找大嫂有事？
姚 妹 亲人不打瞒讲，烧窑还差点柴，跟你借点柴应急。
天天嫂 应急？好呀，谁教你是天哥的亲妹妹呢。
姚 妹 大嫂答应了，那我就安排人到你屋里去挑柴。
天天嫂 慢点。话还没说好，你性什么急！
挑挑嫂 （暗示天天嫂）好机会来了！
姚 妹 大嫂，我这等着柴进窑呀！
天天嫂 那就慢慢等了。
姚 妹 大嫂，你……
天天嫂 姚妹子呀——
（唱）大嫂家里的柴，
不是一般的柴，
砍的大山柴，
挑的是出山柴，
晒出来的是干柴，
劈开的是大柴，
藤缚五山柴，
根根是栋梁材。
你想借大嫂的柴，
无非是为发大财。
只要你出钱财，
大嫂我同意借窑柴。
姚 妹 大嫂，借、买都行，你开价吧。
挑挑嫂 （暗示天天嫂）正好漫天要价嘞。
天天嫂 姚妹子，你用在急上，做大嫂的也应该帮你。这样吧，一口价，五十块钱一百斤，你要好多挑好多。
姚 妹 啊？五十块钱一百斤？大嫂，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
挑挑嫂 我来说句公道话，天天嫂还是出于关心，要是她根本不同意卖，那也只由得她。
姚 妹 太过份哒。
天天嫂 什么？我过份？我看你才过份。
姚 妹 我过什么份了？
天天嫂 你明明晓得你大哥就是烧窑的，你为什么还要回到窑湾来显狠呢？你这一烧，把你哥哥嫂嫂的面子全烧光了，你晓得不。
挑挑嫂 是啊，你只考虑你自己如何在窑湾立足。
天天嫂 你有没有考虑你哥嫂还有不有容身之地！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如今要夹着尾巴做人。
姚 妹 大哥也可以重新烧窑，可以与我公平竞争。夹着尾巴做人，算什么男子汉。
［悟哥急上。
悟 哥 姚妹，借来的这点柴，又烧得差不多哒，还要赶快想办法。
姚 妹 这……
天天嫂 （对挑挑嫂）我告诉你有好戏看吧。
挑挑嫂 这下看姚妹子有什么高招。
众 姚妹，怎么办？
悟 哥 姚妹，怎么办？
众 怎么办呀？
姚 妹 这……
（唱）窑柴将断心如绞，
眼看希望变水泡！
悟 哥 （唱）想救瓦窑要趁早，
误了时辰空辛劳！
姚 妹 （唱）救窑就需柴开道，
何处来柴把窑烧。
天天嫂 （唱）姚妹子——
窑柴大嫂多碍巧，
就看你标价有多高！
悟 哥 （唱）姚妹呀，你拿主意你权衡，
总而言之莫误窑！
众 （唱）总而言之莫误窑！
姚 妹 （唱）独木总遭风雨扫，
众人拾柴火焰高！
有钱大家一块赚，
让股烧窑是高招。
众 让股烧窑？
姚 妹 对！让股！
悟 哥 怎么让？
姚 妹 根据窑柴多少，分成股份，到时按股分红！
悟 哥 是个好办法，就怕……
姚 妹 不要怕，有这种好事，谁也不会愿意放过的。
众 我愿意入股。
群众甲 天天嫂，你收购我的柴还没付钱，你赶快把柴退还我。
群众乙 是呀，天天嫂，我的柴你也没付钱，只打了张欠条，也把柴退还我。
群众丙 天天嫂，快退我的柴。
天天嫂 做生意哪像你们这样子的。我打了欠条就是付了钱。
众 呸！你放狗屁，欠条能当钱用吗？你赶快退柴。
天天嫂 （招架不住）姚妹子，你有狠，你记住。（急下）
［群众追着天天嫂下。
悟 哥 姚妹，你这招十分高明。
姚 妹 什么高明不高明，是逼出来的。
［群众挑柴过场。
［幕后歌声：
湿柴烧火沤出烟，
山路难走也朝天。
提起乱麻千千万，
拧成心结万万千。
欲想解开这无情结，
你要掐紧线头慢慢牵。
［暗转。月夜。
［四处传来夯泥声。
［满相公和女朋友相邀上。
满相公 这几年我要扎实跟姚妹烧几年窑，我们要砌拣大楼房。
［两人有说有笑过场下。
［狗伢子追女朋友上。
狗伢子 哎呀，我的娘呃，你莫发脾气啰。我再跟姚妹烧几次窑，我保证帮你买最漂亮的金耳环。
［狗伢子的女朋友得意地点头，两人开心地过场下。
［悟哥和挑妹上。
悟 哥 我们的事业总算开了个好头。
姚 妹 万事开头难呀。
悟 哥 姚妹，我明天就要去南山大庙洽谈业务。
姚 妹 这业务你有把握吗？
悟 哥 凭我在瓷厂的那块技术员的招牌，应该没问题。
姚 妹 预祝你成功。
悟 哥 应该是预祝我们成功。姚妹，家里的事就全交给你了，千万别让窑漏气。如果出现漏气现象，一定要请八公想法排除。这窑里烧的是琉璃瓦。
姚 妹 知道了，封窑的时间要长点，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悟 哥 没有了。
姚 妹 我看你还是对我不放心。
悟 哥 不，我已经领教了你那临危不慌的办事作风。
姚 妹 没什么，生活所逼，养成的习惯。
悟 哥 姚妹——我……
姚 妹 你怎么了？
悟 哥 我……
姚 妹 （悄声地）有话就说嘛。
悟 哥 我，我们来夯泥巴怎么样？
姚 妹 夯泥？好呀。
［姚妹和悟哥夯泥。
［幕后山歌声：
哥在上来妹在下，
哥妹两个夯泥巴。
哥一下来妹一下，
夯到妙处笑哈哈，
夯泥做瓦好发家。
［悟哥和姚妹停止夯泥，同在月下欣赏夜景。挑挑嫂拉天天嫂偷偷摸摸上，见悟哥和姚妹，忙窥视，做鬼脸。
悟 哥 好圆的月亮。
姚 妹 这有什么稀奇，每个月都有一次。
悟 哥 可我感觉每次都有它不同的涵义。
姚 妹 悟哥，我们回去吧，免得被人瞧见讲闲话。
天天嫂 （旁白）她也晓得怕人看见。
挑挑嫂 晓得怕就莫做偷鸡摸狗的事。
悟 哥 瞧见又怎么样？你已经离了婚，我也是光棍一条，要真是有人来看、来听，我敢站在高山上疾呼：“我爱姚妹——”
姚 妹 （着急地阻止、责怪地）看你说的是什么呀。
悟 哥 姚妹，你怕什么呀！有人看不惯，我们偏要做着把他们看，以后有机会，我要当众亲你一回。
天天嫂／挑挑嫂 （伸舌头）哎呀，都丑死人了，还看什么呀，眼睛都会看出毛病来。（两人急下）
姚 妹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你原来的老婆了？
悟 哥 那见钱眼开的老婆，不想也罢。是她嫌我下了岗，没有钱，也是她提出和我离婚的，想，也只是空想。
姚 妹 是啊，月有阴晴圆缺。
悟 哥 我感觉得到，但说不好。
姚 妹 说不好，那就唱吧。
悟 哥 唱？
姚 妹 对，你晓得唱《摸秋歌》吗？
悟 哥 我也算半个窑湾人，当然晓得唱《摸秋歌》。
（唱）唷嗬嗬——
唱歌要唱摸秋歌，
一边唱来一边摸。
摸着并蒂莲花朵，
就像你我并肩坐，
岩板坐出两个窝。
姚 妹 （唱）唱歌要唱摸秋歌，
一边唱来一边摸。
摸根竹杆把船划，
竹本无心撑过河，
又恐情哥心眼多。
悟 哥 （唱）竹本无心能破篾，
无心竹织出有情窝。
情哥情妹窝中坐，
粘皮粘肉两公婆，
男耕女织讨生活。
姚 妹 （悄声地）悟哥——
悟 哥 （主动地）姚妹——
［幕后伴唱《摸秋歌》：
唱歌要唱摸秋歌，
一边唱来一边摸。
摸把泥巴捏泥人，
哥捏妹来妹捏哥，
捏出情长歌也多。
［幕落。
四
［幕后山歌声：
懒人子莫要嫌，
挑担泥巴也是钱，
舍点力气不上算，
正好赚钱换油盐。
［叫鸡公、满相公、狗伢子挑瓦泥上。
叫鸡公 （唱）一根扁担两箢泥，
满相公 （唱）三担泥巴六箢箕，
狗伢子 （唱）三担四担五六七，
三 人 （唱）窑湾泥巴好神奇。
满相公 叫鸡公呃，你桃花运走起脸放红光，姚妹子一定把了好东西你呷。
狗伢子 叫鸡公，我告诉你啰，你要想追姚妹妹，就要磨子磨豆腐，要舍得去磨哪。
叫鸡公 我又不打豆腐，要磨什么豆腐！
满相公 叫鸡公，你老实交代，你跟姚妹子亲过几回嘴，上过几回床。
叫鸡公 呃，你莫乱讲哪，我跟姚妹从没做过不清白的事。
狗伢子 我不相信，你要证明你是清白的，那你脱下裤子，看你还是不是红花崽。你脱——
满相公 你脱呀——你自己不动手，我们帮你的忙。
叫鸡公 脱不得，脱不得！
满相公／狗伢子 要脱，要脱，偏要脱。
［满相公、狗伢子追叫鸡公下。
［天天嫂强拉着天天哥上。
天天嫂 你姚妹子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哒，你还睡睡睡，睡你个尸呀，我不管，你是她大哥，你想办法把她搞走。
天天哥 呃，她烧她的窑，各过各的桥，老婆呃，何必要和她过不去啰。
天天嫂 我和她过不去？呸啾——你放狗屁。明明是她和我们过不去，你动脑筋想下看啰，她也烧窑，你也烧窑，她借人家的窑还烧起红火火的，你是自已有座窑，自从老祖宗传下来，你们就没让它冒过几次烟，我看你跟你爹爹是一窑货！
天天哥 （气极地）什么？你竟敢骂我爹爹……
天天嫂 要骂要骂偏要骂！
天天哥 （忍无可忍，抽了天天嫂一个耳光）你，你是泼妇！
天天嫂 （惊呆）你，你敢打我？
天天哥 我……
天天嫂 你敢打我！（撒泼地）我不要活了！
天天哥 你不想活，我早就不想活哒！我一直被你这泼妇压着伸不起腰！我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天天嫂 姚天，你有种！老娘要跟你离婚！
天天哥 离婚就离婚，你莫每次拿着离婚来压我！我今天不吃你这一套。（冲下）
［天天嫂撒泼，坐地哭骂。
［挑挑嫂和明嫂子端衣服上。
明嫂子 天天嫂，你这是怎么了？
天天嫂 （哭诉）姚天他，他敢打我……我要离婚，我不要活了！
挑挑嫂 什么？姚天敢打你？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明嫂子 你们到底是为了什幺事了？
天天嫂 还不是为了姚妹子这只背时鬼！
挑挑嫂 为她呀，那你怄什么气！你一怄气她就背后开心笑了！
天天嫂 是呀，我不能让人看笑话！（一下站起）
挑挑嫂 要出气，就要找准时机！找准对象！
天天嫂 对呀！
明嫂子 天地大得很，有什么气不好出啰！走！我们一块下河洗衣去！
［明嫂子、挑挑嫂和天天嫂端衣服准备下河，正碰上满相公、狗伢子追赶叫鸡公上。
叫鸡公 明嫂子，救命呀，他们要脱我的裤子看——
天天嫂／挑挑嫂／明嫂子 唷？那好呀，让我们也开开眼看！哈哈哈……
明嫂子 叫鸡公，他们是不是想知道你还是不是红花崽？
满相公／狗伢子 他死人都不肯脱，我看他和姚妹妹就有名堂。
众 嗬——
天天嫂 他们会有什么鬼名堂啰，叫鸡公犯的是单相思，真正有鬼的是姚妹子和叫什么悟哥的。
挑挑嫂 （唱）叫鸡公呃——
不是我挑嫂子爱挑拨，
你姚妹子已爱上悟哥哥。
天天嫂 （唱）昨天我们打从瓦场过，
看见他们……
众 （白）看见他们怎么了？
天天嫂／挑挑嫂 （唱）看见他们亲亲热热抱一坨。
天天嫂 （唱）嘴巴子是咯样唆。
挑挑嫂 （唱）手是咯样摸。
天天嫂／挑挑嫂 （唱）哎唷唷……
唆得我老脸无处躲，
摸得我全身皱起鸡皮坨。
叫鸡公 啊！有咯号事？
满相公／狗伢子 不会吧。
明嫂子 （唱）你们莫图嘴快活，
没有证据少啰嗦。
姚妹悟哥人不错，
脏水子千万莫乱泼。
天天嫂／挑挑嫂 （唱）这全是我们亲眼见，
扯谎我要受折磨。
满相公 （唱）叫鸡公呃，
你千万莫做软耳朵。
狗伢子 （唱）少听他们胡乱戳。
叫鸡公 （唱）我也不相信有咯号事，
她们看见又怎奈何。
天天嫂 （唱）窑前做了背时事，
窑主会要出落壳。
挑挑嫂 （唱）说声破窑只窝把火，
怕只怕天降横祸会逃不脱。
叫鸡公 （气极地）啊……（冲下）
满相公／狗伢子 呃，叫鸡公，你莫冲动啰。
满相公 天天嫂，咯是你造的谣吧。
狗伢子 咯号玩笑开的太大哒。
天天嫂 造谣？造什么谣？
明嫂子 造谣不造谣，你们是无事挑三挑。
挑挑嫂 你何解怪到我头上来了？
天天嫂 满相公，狗伢子，你们也莫高兴得太早哒，你们入股烧窑，到时候只怕是钱在别个袋子里鼓，你们只有气鼓鼓。
满相公 你咯是什么意思了？
狗伢子 我们不是叫鸡公，不会信你们胡乱挑。八公拍的胸脯，难道还会有欺诈不成？
天天嫂 八公？八公只怕自己还蒙在鼓里头。
满相公 什么事蒙在鼓里头了？
天天嫂 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的，还要我们讲吗？
狗伢子 我们真的不晓得。
天天嫂 你们烧的窑，窑门封了有几天了？
满相公 八天了！
挑挑嫂 俗话说，瓦三砖七，为什么八天还不见开窑呢？
狗伢子 是呀，为什么不开窑呢？
满相公 那是悟哥还没回。
明嫂子 莫去怀疑人家。
天天嫂 不是怀疑，而是事实。
挑挑嫂 我都不相信姓悟的还会回来，一定是把你们入股的钱揣进腰包“拜拜”哒。
满相公／狗伢子 你们怀疑悟哥是骗子？
天天嫂 骗子不骗子，你们开窑一看，是瓦还是废碴，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狗伢子 窑也应该开哒。
满相公 对，开窑验货，莫真的上了当还蒙在鼓里面。
狗伢子 走。
［满相公和狗伢子下。
挑挑嫂 天天嫂，你这一招真的厉害，杀人不见血。
天天嫂 哈哈哈，我也是被逼的。
挑挑嫂 天天嫂呃，你如果要斩草除根，也有办法。
天天嫂 有什么办法了？
挑挑嫂 那就要看她是不是真的离哒婚。如果只是离家出走，那就有文章可做哒。只要你把她和悟哥之同的事告诉秋生，不就有好戏看了？！
明嫂子 哎呀，挑挑嫂呃，你少挑点啰，做多了亏心事，要遭天报应的。
挑挑嫂 你晓得个屁。
天天嫂 挑挑嫂呃，他们离婚是真的。昨天秋生还特意把离婚证送来哒。讲他们办手续的时候，盖章的不在，到最近才办好。
挑挑嫂 那离婚证呢？
天天嫂 在天哥那里，他接着这背时东西，还被我臭骂了一顿。
挑挑嫂 哈哈哈……这不是背时东西，是发财的筹码嘞。（对天天嫂耳语）
明嫂子 啊？你们做多了没屁眼的事，当心被雷劈嘞。
天天嫂／挑挑嫂 （大笑）哈哈哈，这叫瞒哒财喜不做声。
［暗转。
［窑门前。
［幕后山歌声：
筷子挟藕专挑眼，
挑眼筷子溜溜尖。
挑得藕丝寸寸断，
藕不相残人相残，
挑伤脔心挑伤肝。
［叫鸡公发疯似地夯泥，那夯泥声重重撞击着姚妹。姚妹感觉到叫鸡公不对劲，欲想问他，又不好开口，忙灵机一动，倒一杯茶送过去。
姚 妹 叫大哥，歇下气，喝杯茶！
叫鸡公 （用劲夯泥）不喝！
姚 妹 叫大哥，你平日叫来叫去，今天你怎么……
叫鸡公 （放下泥夯冲到一边）你总要我还叫得出来！
姚 妹 你怎么了？
叫鸡公 我怎么了？我倒要问你怎么了？
姚 妹 我怎么了？
叫鸡公 你——，你跟悟哥——，哎呀，我都说不出口！
姚 妹 叫大哥，我和悟哥是清白的，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事。你莫冤枉我好不。
叫鸡公 我冤枉你？我叫鸡公吃了饭没事做呀！
姚 妹 那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了？
叫鸡公 这你莫管，反正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做，做那号事情……哎呀，你要做，你也要躲开点了，为什么硬要在我窑门口做啰，硬要把我的窑变成背时窑啰。我背时，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啰。
姚 妹 叫大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呀。
叫鸡公 天变一时，人变一闪。反正一句话：我叫鸡公不想背时，咯背时窑我也不要哒，免得今后倒邪霉。是这样，你拿一万块钱，一次了断，要不然——
姚 妹 怎么了？
叫鸡公 你就莫想再烧窑。
姚 妹 叫大哥，你——
天天嫂 （上）叫鸡公呃，相邻相亲的，莫做得这样绝了。
挑挑嫂 （上）是呀，你不是还蛮喜欢姚妹子吗？窑内损失窑外补，她是不会亏待你的。
天天嫂 对呀，姚妹一摇，眨眼就烧窑。窑门一响，黄金万两。姚妹何愁这一万块钱啰。
姚 妹 原来是你们在背后专挑是非。
挑挑嫂 我还在帮你说话，你怎么……
天天嫂 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叫鸡公 我不管什么挑不挑的，反正我把话都挑明白哒。是长是短，你自己衡量。（冲下）
姚 妹 叫大哥——你——
天天嫂 还叫大哥呢，只怕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啰。
挑挑嫂 姚妹子，你和秋生之间的事，看来也还有麻纱。
姚 妹 秋生来过？
天天嫂 又走了。
姚 妹 他没说什么吗？
天天嫂 说了，你问挑挑嫂啰。
挑挑嫂 说了许多，多得要用汽车拖。
天天嫂 不过，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一句话——
姚 妹 一句什么话？
天天嫂／挑挑嫂 一句伤心话。
姚 妹 伤心话？他难道还没把我的心伤够吗？
天天嫂 再伤一次，显得他更有责任感了。
挑挑嫂 他说呀，你想要离婚证——
天天嫂 就拿一万块钱作交换。
挑挑嫂 而且点名要你大嫂作中间人。
天天嫂 他讲，他不想再见到你。
姚 妹 他，他真这么绝情。
天天嫂 大嫂怎么会骗你啰。
挑挑嫂 当时还有我在场。
姚 妹 （伤心地）秋生呀秋生……真没想到，我们夫妻一场，连一张离婚证，你，你，你还要拿来作为要钱的筹码！你难道良心被狗吃了吗？
天天嫂 姚妹子，你莫气，要气的还在后头呢。
姚 妹 他还说了些什么？
天天嫂 他说呀，离婚归离婚，但他不准你再结婚。
挑挑嫂 如果发现你有野男人，他要和你把命拼。
姚 妹 （气愤地）无赖，死无赖。我们离了婚，他还有什么权力管我？！
天天嫂 话是没错，可是有些男人，屙屎横霸蛮，真要找你拼命——
挑挑嫂 你也没办法哪。
天天嫂 秋生还说，要你尽快把钱准备好，并叫我作为中间人，帮你们转交。
姚 妹 （忽然大声傻笑）哈哈哈……那好，撕破脸皮，谁也不认识谁。他秋生不讲理，那我就学电影里的“秋菊”打官司，到法院去讨说法。
挑挑嫂／天天嫂 啊？打官司？
挑挑嫂 哎呀，天天嫂呃，麻烦惹大哒，我可不陪你上法庭，我要……
天天嫂 （害怕地）你莫走啰，那怎么办啰。
挑挑嫂 把东西悄悄地放到桌上，我们走人啦。
［天天嫂将离婚证悄悄放于桌上，然后跟挑挑嫂悄悄离去。
［满相公、狗伢子及部分群众上。
满相公 姚妹子，悟哥到底哪去了？
狗伢子 都讲悟哥是骗子，我们的入股金没被他骗走吧。
众 姚妹子，你说话了。
姚 妹 悟哥不是骗子，请你们相信我，更要相信悟哥。
满相公 怎么来相信？
狗伢子 他怎么一去无音信？
姚 妹 千万不要误会，他是到外面联系业务去哒。
满相公 天晓得他干什么去了。
狗伢子 是不是骗子，开窑一验，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众 对，我们要开窑验货。
姚 妹 （忙阻止）不能开窑！悟哥交待的时间未到，要是走火漏气，谁个负得责起？
满相公 呃，姚妹子，瓦三砖七，是该开窑了呀。
众 对呀，时间超过两天哒。
狗伢子 如果不准开窑，那这里面就有鬼。
众 开窑，快开窑。
姚 妹 开不得，千万开不得，大家请听我一句劝。这窑里烧有琉璃瓦的试制品，琉璃瓦的烧制程序与普通瓦窑并不是一回事，瓦三砖七的说法是错误的。
满相公 什么悟哥，我看他是骗子哥。
狗伢子 城里人专门盘乡里人的宝。
众 只有你姚妹才相信他，我们坚决要求开窑，开窑——
姚 妹 （阻止）不能开，不能开，这是大家入股烧出来的窑，要是报了废，谁个负的责起？你们哪个要开窑，那就在我身上踩过去。
［姚八公急忙冲上。
姚八公 我看哪个敢开窑，难道再等两天就会死人呀！哪这样不相信人。
姚 妹 八公——
姚八公 姚妹子，不要怕，有八公在，我看哪个敢乱来。
满相公 八公，你是老烧窑的，瓦三砖七，难道不对吗？
狗伢子 这不是你教我们的吗？
姚八公 没错，当然没错。可那是指一般的砖瓦窑，现在我们烧制的是带釉面的装饰砖瓦。
姚 妹 这种带釉面的装饰砖瓦，与普通砖瓦窑是两回事。
众 骗人，骗人，骗人——
满相公 八公，像我们这种土窑怎么能烧釉面砖釉面瓦呢？
狗伢子 这不明摆着是陷阱吗？
众 如果不是陷阱，悟哥为什么走得无影无踪？
满相公 八公呀——
（唱）你尺子量布莫护短，
窑湾人已生活得好艰难。
狗伢子 （唱）新谷子上面起花斑，
不是血来就是汗。
众 （同唱）汗水十担谷一担，
泡烂衣服万万千。
满相公 （唱）聚钱讨亲猪栏里赶，
狗伢子 （唱）鸡屁股里扣钱换油盐。
东拼西凑几个钱，
满相公 （唱）无非是想小钱变大钱。
众 （唱）要是上当被人骗，
我们到哪去喊黄天。
狗伢子 开窑——
众 嗬——，开窑——
姚八公／姚妹 不能开。
［叫鸣公冲上，天天哥随上。
叫鸡公 我说能开！
天天哥 不能随便开！
姚 妹 大哥？
天天哥 姚妹子——
众 开窑——
天天哥 大家听我一句劝！我也是窑匠，没有窑匠师傅开口，千万莫乱开！
叫鸡公 窑是我的，我说开就开，谁也没权力阻挡，开窑——
姚 妹 叫大哥，开不得，开不得。
姚八公 叫鸡公，你发神经呀，这窑里是全窑湾人的希望呀。
叫鸡公 八公，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悟哥是骗子，骗了姚妹骗了您，还骗了窑湾全村人。
满相公 骗得我们日担泥巴夜做瓦。
狗伢子 骗得我们日烧夜烧。
叫鸡公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我们揭开这个“宝”？
众 那到底要把我们骗到什么时候？我们要揭“宝”，我们要开窑——
［众人强行开窑，姚妹上前阻止，一股窑气冲出，姚妹被窑气冲伤，众惊。
众 啊？窑气还真的没有散尽？
天天哥／姚八公 啊？姚妹子——姚妹子——
姚 妹 完了，全完了——
［幕内传来悟哥的山歌声：
这山望见那山高，
借得山歌搭座桥。
女人桥头放花哨，
男人桥尾像猫嚎。
句句唱的政策好，
窑湾处处要建新窑。
山歌过桥摇三摇。
众 啊？悟哥回来了？
满相公 他不是骗子？
狗伢子 （后悔地）唉……
叫鸡公 姚妹，我叫鸡公真是糊涂虫，真该死呀。
［悟哥高兴地冲上。
悟 哥 姚妹——，告诉你个好消息——
姚 妹 （伤心地）悟哥——
悟 哥 （吃惊地）啊？姚妹，你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呀？
姚 妹 他们把窑门打开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悟哥——
（唱）提刀割心块块碎，
乌云盖顶滚惊雷，
狂风刮起满天土，
落下还要惹身灰，
老天无眼偏落泪，
大地无情春不回。
［幕后歌声起：
阴河翻船例邪霉，
露头也要呛口水。
呛水人儿头昏愤，
虎落平原也倒威。
姚 妹 （唱）当年做女今回味，
尤如甜酒泡心心陶醉。
爹娘把我当宝贝，
八公夸我是山里梅。
山美水美人也美，
美好的愿望随鸟飞。
出嫁时喜炮震得耳发聩，
锣鼓相送我喜上眉。
不吃梨不知梨滋味，
嫁夫才知艰与危。
两间茅棚风雨汇，
常常半夜魂难归。
脱贫致富我吃了累，
承包鱼塘显神威。
谁知生女犯下滔天罪，
含泪离婚娘家回，
心想娘家是避风港，
受伤女回家得安慰。
没想到，哥嫂不认亲妹妹，
我满腹委屈诉与谁。
幸亏八公劝留我，
叫大哥仗义借窑解大围，
才使我这浮萍有归宿，
这种恩德我记心扉。
自从遇上悟大哥，
相谈相知转笑眉。
烧窑本为寻出路，
绝处逢生脸增辉。
谁知痰水子淹人难防备，
豆腐落地惹是非。
窑中希望今日毁，
一朵红火心中煨。
［幕后歌声：
红火煨心痛肝肺，
痛心泪水不解围。
摔倒爬起人钦佩，
阴山也有向日葵。
悟 哥 （唱）姚妹呀，
木叶吹歌歌声美，
响在山谷低声回。
你就像那小木叶，
吹出愁烦开心扉。
有事莫沤烂在心内，
麻石磨肩要慢慢背。
悟哥眼里你最优秀，
窑湾致富你是顶力锤。
天大的委屈也无所谓，
海纳百川有口碑。
姚 妹 （伤心而又激动地）悟哥——
悟 哥 姚妹——
姚 妹 （唱）愧做人，做人亏，
做个女人更倒霉。
有涉不完的阴沟水，
夜晚啼血伴子规。
悟 哥 （唱）莫做子规啼血苦，
要做巾帼杨秀眉。
莫做杨柳被风弄，
敢与太阳争光辉。
姚 妹 （激动地）悟哥——
悟 哥 姚妹——
［悟哥与姚妹紧紧拥抱，众人纷纷退去。
［幕后伴唱：
浅脚田稻谷抽金穗，
冷水田枉施万担肥。
知心话说得人心醉，
真情当得酒千杯，
耕田还要巧施肥。
悟 哥 姚妹，不要怕，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这窑，我看损失不会很大。封窑的时候，我筑了两道防线，就是以防万一的。
姚 妹 啊？这是真的吗？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姚八公、叫鸡公及群众捧瓦上。
姚八公 小悟，姚妹子，好消息，我们勘察窑情，损失并不大。
叫鸡公 （递琉璃瓦）这是窑里取出来的琉璃瓦，请悟师傅鉴定。
悟 哥 （接瓦察看，用手敲打）……
众 悟师傅，怎么样？合格吗？
悟 哥 （惊喜地）合格，完全达到标准。
众 嗬——，成功啰，成功啰，我们成功啰。
悟 哥 安静，大家请安静，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
众 啊？什么好消息？
姚 妹 是那份合同签回来了？
悟 哥 （亮合同书）你们看，价值一百万的烧制琉璃瓦、琉璃砖的合同签下来了。
众 啊？一百万？
姚 妹 看来这窑场是非办不可了！
众 那我们窑湾要发大财了。
嗬——，发大财啰——
尾 声 
众 （同唱）嗬——，嗬——，
一把干柴一把火，
土窑抱出金鸭婆。
窑湾烧窑出绝活，
山乡唱起富民歌。
富民山歌淌成河。
呀伙，唷伙伙……
［众村民面目一新地、敲锣打毁地舞看红绸过场。
［幕后山歌声：
牛屁股窑鸡屁股窑，
出了旧窑烧新窑。
新窑烧出窑中宝，
你也摇来他也摇。
窑湾里唱出新民谣。
［大幕从山歌声中徐徐落下。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