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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布(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0-21 11859
人 物 刘大娘 50岁,社员。
刘大爹 50多岁,社员。
老 王 30多岁,供销社营业员。
(场景:一个普通农家的堂屋。)
(幕启。中幕外,刘大娘手提小竹篮上,篮里放着鱼、肉、酒、布。)
刘大娘 (念课子)
太阳当顶暖洋洋,
大路上来了我刘大娘,
我年纪虽有五十岁,
身体健旺满脸泛红光。
自从嫁了刘老倌,
日子过得甜又香。
他是个翻身贫农汉,
出工积极劳力强,
只是为人太老实,
当家理事要靠我作主张。
人要行时擂槌切得菜,
今日我真得路不寻常,
刚才到供销社里去扯布,
柜台上生意格外忙,
营业员多找我三块三。
无人看见我得了又何妨!
今天真是碰上了财神菩萨,我想都没想到有这号路了得!老倌子,今日是你的生日,要你多把两块钱给我,带点菜回来与做寿,你不肯。这下子鱼、肉都买回了,钱也不要你出,寿也做了,要笑得你嘴巴扯到后颈窝里去!哈哈!
(中幕启。)
刘大娘 (进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噫,老倌子不在屋里,我快把饭菜搞熟着。等老倌子回来,再要他去摘点红辣椒来。(拿鱼、肉下)
(刘大爹肩背锄头,手提一篮子红辣椒,气冲冲地上。)
刘大爹 恼火!
(唱《木马三流》)
如今少见这种人,
贪图小利昧良心,
要是被我抓住了,
叫你臭名四处闻!
队里留的辣椒种,
一摘就是两三斤。
要不是我今天去得早,
一块辣椒都会摘干净。
婆婆子呀,婆婆子!
(刘大娘内应: “来了,来了!”上。)
刘大爹 (带气地自语)这还要得?贪图小利,损公肥私,老子一路来看不惯!
刘大娘 (莫名其妙)老倌子,么子事罗?闹得这样吓死人。
刘大爹 你看!(指篮子)认得吧?
刘大娘 哦,红辣椒,这有什么不认得。这么大一只,真爱人!这是队上的吧?
刘大爹 嗯。(将辣椒篮放在地上)
刘大娘 来得巧,正要辣椒炒肉。(抓了一把放在衣兜内)
刘大爹 (急蹬脚)莫乱拿!这是队上做种的。
刘大娘 (一惊,手一松,辣椒全都掉在地上)只拿几只,又没别个看见,不要紧吧?
刘大爹 公家的东西,没入看见就可以拿吗?你好糊涂!
刘大娘 不拿就是的。(把地上的辣椒捡入篮内,转身欲下)
刘大爹 慢点!
刘大娘 (回头,摊开两手)你搜吧,一只都没拿。
刘大爹 (语气转缓和)我是问你认得这只篮子啵?
刘大娘 哦,(拿起篮子)你是在哪里拿来的?
刘大爹 今天一清早我到菜地里去,正碰上有人偷辣椒,看见我去了,那个人丢下篮子就跑。我问了好多人,都不晓得是哪个的。
刘大娘 (反复细看)这是刘满豆豉的。
刘大爹 啊!你认得的确吗?
刘大娘 怎么认不的确!那回刘满婆婆摘黄瓜把篮子提断了,是问我要了一根麻绳子缠起来的。你看,这不是的吗?
刘大爹 原来是这个死地主!
(唱《三流》)
刘满豆豉不安分,
至死不改剥削性,
一贯好吃又懒做,
偷摘队里辣椒种。
集体利益被侵犯,
坏人坏事难容忍,
去找队长提建议,
管制地主要加紧。(提起篮子就走)
刘大娘 (忙拖住)哎呀,老倌子,你就是这个脾气不得了。一个队几十户人家,几斤辣椒,分得你有好多?你何必去得罪人!
刘大爹 怕得罪地主哪?
刘大娘 你一不是队长,二不是干部,要你来多事?
刘大爹 (生气)这是多事?不是队长、干部就管不得?生产队是社员大家的,监督地主是大家的责任,我们贫雇农怎么能够不管!
刘大娘 哎,老倌子,刘满豆豉虽是地主,他到底姓刘吧!你把辣椒送到队上去算了;反正没有人晓得,把篮子悄悄地还给他,要他下次莫摘就是的。
刘大爹 (大怒)嘿,你真是糊涂透了顶!他是地主,我是贫农,管他姓刘不姓刘!我非去报告队上不可!
(气冲冲地提篮下)
刘大娘 唉!
(唱《木马调》)
老倌子是个耿直人,
什么事情都认真,
想起我今日做的事,
他知道定会怒气生。
倘若这事宣扬出,
实在有点难为情!
他若盘问钱从哪里来……(想)
一定要想法子哄过身。(想把酒拿进去)
(刘大爹上。)
刘大爹 哼,这个不法地主,非要狠狠地斗他一下不可!
刘大娘 (忙把酒藏在身后)老倌子,这么快就送到队上去了?
刘大爹 一出门,正好碰着队长,我就把情况反映了,篮子也给他了。
刘大娘 哦,快收拾吃饭吧!(慌忙欲下)
刘大爹 慢点!
刘大娘 么子事罗?
刘大爹 你手里拿的什么?
刘大娘 (不好意思地拿出酒瓶)啊,这个……(笑笑)我打了一点酒,给你做寿。
刘大爹 咳,要你莫搞这些名堂,你总不信。
刘大娘 你五十多了,辛苦了一辈子,过生日买点子酒菜也是应该的。
刘大爹 要是比起解放前,现在算是天天享福了。生日是年年有的,要买什么酒菜罗!
刘大娘 只买得一斤肉,斤半鱼,蛋是自己的;一瓶酒也不过块多钱,花钱也不多。(把酒又放在桌上)
刘大爹 你真是老水牛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又买鱼、又买肉、又买酒,总要两三块钱吧,还说不多!——今日你拿了两块钱去扯布,又没有扯吧?
刘大娘 扯了,青布、白布都扯了。
刘大爹 你哪里来的这多钱呀?
刘大娘 这…这……(支吾)呵嚯,老倌子,我忘记一件大事啦!
刘大爹 什么大事?
刘大娘 还没跟你拜寿呀!(扯刘大爹)来吧,你站到上头来吧!
刘大爹 (推开)老夫老妻,拜么子寿罗。
刘大娘 那要拜,那要拜,理当如此!(把刘大爹推到堂屋上首)
刘大爹 那就莫下礼,作个揖算了。
刘大娘 老倌子!
(作揖,唱《扯白歌》调)
恭贺你寿比南山享高龄!
刘大爹 (点头,接唱)
如今硬是越活越年轻。
刘大娘 难得晚年福气好,
刘大爹 这是搭帮共产党,
合 唱 我的婆婆/老倌子哟得翻身,我的婆婆/老倌!
刘大娘 恭贺你发富发贵走财运,
刘大爹 (不高兴)
你怎么还是旧脑筋!
刘大娘 生活富裕是好事,
刘大爹 时时刻刻莫忘本,
合 唱 我的 婆婆/老倌 子哟记在心,叮叮当当!
刘大娘 老倌子你是个算细人,
刘大爹 只因我出身贫苦体会深。
刘大娘 吃点喝点也应该,
刘大爹 勤俭持家最要紧,
合 唱 我的 婆婆/老倌 子哟 要节/莫太 省,我的婆婆/老倌!
刘大娘 老倌子开口就教训人,
刘大爹 只因你思想有毛病。
刘大娘 今日做好不讨好,
刘大爹 帮助你进步是好意,
合 唱 我的 婆婆/老倌 子哟 要高兴/不领情 ,叮叮当当!
刘大娘 算了算了,莫斗嘴巴子劲了。老倌子,反正酒也买回了,菜也煮熟了,总不能倒掉。你坐在上头吧,我去端菜来。(推刘大爹坐在桌旁,转身下)
刘大爹 婆婆子虽说思想有点毛病,对我倒是蛮好的。难为她一片好心,办了酒菜给我过生日,我批评了她几句,也要领她一点情才对。(拿起酒瓶,揭开瓶塞,想喝一口,忽然又放下)慢点着,这买酒菜的钱是哪里来的,还没有问清楚哩!
(刘大娘端菜上。)
刘大爹 婆婆子,你这买酒菜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你还没有告诉我咧。
刘大娘 你问得这样过细做么子,还不是借来的罗!
刘大爹 哎,你就是喜欢扯这些“麻纱”,怕莫是你过去的老习惯还没改掉啊!
刘大娘 快莫讲起,我过去在王家里,王老板虽说生意做得小,吃的是要讲究些——你看,又翻这些古做什么!今日你寿诞,莫讲这些不吉利的事。
刘大爹 讲讲也不要紧。婆婆子,想我在旧社会那就不比你们了,一根寡裤带,连老婆都讨不起。直到土改后,你来了,才有个家。
刘大娘 唉,提起来真伤心!我一个独崽叫国民党抓壮丁抓走了;王老板叫国民党粮子打伤,病死了,搞得家破…人…亡…(眼红了)
刘大爹 算了,婆婆子,莫去想那些伤心事了。托毛主席的福,你看,如今我们还不是有了家,日子过得蛮不错哩!吃菜吧,寿星婆!(给她挟菜)你喜欢精的呢,还是肥的?
(刘大娘破涕为笑,两人互相敬菜。)
刘大爹 婆婆子,这一打岔,又把正事忘了。你这钱到底是借得谁的?告诉我,我好替你还。
刘大娘 那…我…不要你去还,不要你管算了。
刘大爹 你为我过生日借的钱,理应归我还。
刘大娘 这是我给你做寿的,不要你还。
刘大爹 借了钱反正是要还的嘛,还分什么你我罗!
刘大娘 讲了不要你管,你就莫管!
刘大爹 钱是在哪里借的,有什么讲不得?
刘大娘 (委屈地)老倌子,我称肉也是为你,打酒也是为你,你好话都没讲一句,还要这样地挖树盘根,这是何解罗?
(唱《骂鸡调》)
你左一逼来又一问,
难道我做了坏事情?
我到你家上十年,
安分守己撑门庭,
什么地方有差错,
为何对我这样不放心?
刘大爹 (旁唱)她言语支吾吐又吞,
叫我不能不疑心。
(对刘大娘)婆婆子呃!
互相商量理应该,
对我隐瞒是何因?
刘大娘 (旁唱)一个借字错出唇,
引得老倌起疑心,
若再不把实话讲,
夫妻定会伤感情。
左也难来右也难,
唉!
不说真情恐不行。
好在钱是替他做了寿,
谅他不会把气生。
(对刘大爹)老倌子!
我到供销社去扯布,
没想碰着好气运,
营业员错把两块当五块。
多找给我三块零,
因此称肉又打酒,
一分钱也没有欠别人!
刘大爹 (吃惊)什么?你还是这样得来的冤枉钱!
刘大娘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莫这样喊喽!
刘大爹 你得了人家的冤枉钱不怕,我讲话声音大了一点你就怕!我还要到外头去喊去!(欲出)
刘大娘 (慌忙拖住)那就去不得呀!这号事情,让人家晓得了,你也不光彩呀!
刘大爹 (气鼓鼓地)哼!
(唱《骂鸡调》)
听你说话不分明,
我早知其中有原因,
谁知你做出这丑事,
气得我的心口痛!
解放前你做过小生意,
剥削思想没断根,
当家理事不勤俭,
开会学习不认真;
刚才还替地主说好话,
敌我界线分不清。
我早知你老毛病不易改,
多次劝你你都没有听。
我清白的名声被你污染,
越思越想越呕人!
(拖刘大娘)走走走!
你跟我同去大队部——
刘大娘 (惊慌地)慢点罗,慢点罗!去做么子喽?
刘大爹 去找治安主任,
(接唱)
检举你做的坏事情!
刘大娘 (害怕地)老倌子,听我讲罗!下次我再不做这号事了。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闹出去了,象个么子样子罗!
刘大爹 哼,你还晓得要脸哪!(气极,猛然坐下,背转身去生气)
刘大娘 莫急罗!(带哭声地)为了几块钱的事,何必发这么大的气喽。
刘大爹 (愤愤地)几块钱的事?说得好轻松!你贪了你这点小利,要背一辈子的臭名声呀!
刘大娘 没良心的呀,我们虽不是结发夫妻,也在一起过了上十年日子了。我做错了这回事,你讲我几句,我也接受;你不该这样的待……待我呀!(哭泣起来)
刘大爹 (稍停)婆婆子呀,你莫哭罗,只要你认识错误就要得了。我是个硬头人,脾气大点,你就莫见怪喽!
刘大娘 (揩泪)是…是我错…错了呀!
刘大爹 那你就把钱送还供销社去吧!
刘大娘 我…我明日送去好吗?
刘大爹 那不行,就送去!
刘大娘 唉唉,好,好,我就去!我就去!(掏口袋)只剩几毛钱了!
刘大爹 我给你!(拿钱给刘大娘)三块,你拿着,我同你一路去。
刘大娘 (犹豫)老倌子,你莫去罗,耽误了工夫划不来呢!
刘大爹 我舍了今日下午不出工,要同去锯掉你这只尾巴。
刘大娘 那你就莫大喊大叫呀!
刘大爹 不会罗。不过,你自己要检查得深刻些。你把扯的布也带上,让那个营业员看了想一想是怎么搞错的,免得他以后做事不细心。
刘大娘 嗯!(拿布,大惊)还有一段布呢?还有一段布呢?——这个昧良心的少把一段布给我!——不,清清楚楚是两段布呀,是我放在柜台上忘记拿呢,还是出来时挤掉了呢?——可怜啊!我老倌子辛辛苦苦得来的血汗钱,我心痛罗!
刘大爹 掉了自己的你就晓得心痛了!
刘大娘 我去看看没掉在厨房里啵!(急下)
刘大爹 (摇头)唉!
(静场片刻。营业员老王手提塑料提包上。)
老 王 (念)为寻扯布的老妈妈,
找遍全村十几家。
(进门)老人家,请问你家里今天有人到供销社扯布没有?
刘大爹 你是——
老 王 我姓王,是供销社的营业员。
刘大爹 哦,是,是,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到供销社去找你。请坐,请坐。
老 王 你贵姓?那位老妈妈在家吗?
刘大爹 我姓刘,她在屋里。你坐罗!(喊)婆婆子,有位王同志找你!
(刘大娘上,见是老王,大惊。)
老 王 (忙上前扯住刘大娘)哎呀,刘大娘,找得我好苦呀!
刘大娘 (慌乱)啊!你……(躲闪,不敢望老王)
老 王 (兴奋地)不错,不错,正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来扯布的时候,(指小竹篮)还把这只篮子放在柜台上。
刘大爹 是的,正是她!(向刘大娘)婆婆子,你自己——(做手势,要她说)
刘大娘 (忙点头)好,好。(向老王)同志,我——(欲说又止)
刘大爹 (急得蹬脚)哎呀,你就放爽快点吧!
老 王 是,我爽快地说吧,这——
刘大爹 老王同志,你莫误会,(指刘大娘)我是批评她。
老 王 这怪不得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不有失塌的地方——
刘大爹 (旁白)她比你还精明呢!
老 王 (接着说)这只怪我粗心大意,当时没有发觉——
刘大爹 (性急地打断老王的话)同志,我对你是有点意见,你工作也太不细心了。好在我们是本地人,你不来,我们也会来找你;要是过路的顾客,你找都找不到,还要耽误一下午工夫,那损失就更大了!
老 王 老人家,我是有责任。我是刚调来参加商业工作的,不熟悉业务,才出了这件事。我很惭愧。如果今天下午找不到,那就只好报请公安部门协助我寻找了。
刘大娘 (一惊)哎呀,这点小事还要报告公安部门呀?
刘大爹 当然要报,不报那还得了!
老 王 老妈妈,这不是小事呀!我们供销社是社会主义的商业,要对每一个顾客负责。(从提包内取出一段布)老妈妈,是这段布吗?请收下吧!
刘大娘
刘大爹 (出于意外)你是送布来的!
老 王 是呀,刚才不是讲得清清楚楚的吗?
刘大娘
刘大爹 (恍然大悟)啊!
老 王 (被搞糊涂了,惊视二人)这……
刘大爹 婆婆子,你看人家老王同志才真是风格高呀,你想想看你对得住他么?
刘大娘 (从口袋里拿出三块三毛钱)同志,这钱……(羞愧地把钱塞在老王的提包内,掩面急下)
老 王 (惊诧地)这是什么钱?
刘大爹 唉,老王同志呀,叫我怎么好意思讲得出口啊!
(唱《木马调》)
婆婆子今日去扯布,
正值你生意忙不开,
错找她三块三毛钱,
她隐瞒不退太不该,
我正把她来批评,
没想到你送布上门来。
婆婆子深深受感动,
她羞愧难当不敢把头抬。
老 王 哎呀,我又出了这样大的差错,我还不晓得哩!
刘大爹 (接唱)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插白)只怪我平时对她的帮助太不够了,
深刻教训永远记心怀!
(喊)婆婆子,躲起做么子罗!出来认个错,向老王同志作个检讨吧!
(刘大娘上。)
刘大娘 王同志,真对不住你。你千万莫出去讲罗!
刘大爹 (瞪她一眼)嘿,你不深刻检讨,还想要人家替你包瞒呀!
老 王 快莫这样说!这只怪我自己粗心,难得两位老人家自动把钱退给我,这对我也是一次教育。我应该作检查;刘大爹,也希望你给我多提意见。
刘大爹 哎呀呀,我起先不晓得你是来送布的!(向刘大娘)婆婆子!王同志跑了这么多路,你连茶也不到一碗呀?
刘大娘 好,好。(慌忙跑下,提一只大瓦罐上)同志,喝茶罗!
刘大爹 你看,你看!人家用罐喝呀?
刘大娘 (心神不定地)哦(赶紧在桌上拿起一只茶碗倒茶给老王)
老 王 (只好推辞)不敢当,不敢当。
刘大爹 (忙接过)哎,你心里想么子去了?把茶往菜里面倒!
刘大娘 (一愣,哑然失笑)我心里在作检讨呀!
(剧终。)
参照陈柏卿的唱词《三尺青布》改编
(原载《群众艺术》1964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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