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洲（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0-25
11379
时 间 一九七六年盛夏。
地 点 洞庭湖滨。
人 物 柳正刚 共产党员，拖拉机手。
丁书记 公社党委付书记。
李双桂 拖拉机手。
李大娘 李双桂的母亲，柳正刚的养母。
杨队长 野鸭洲大队队长兼机务队长。
荷 花 柳正刚的未婚妻，插秧能手口
红 菱 李双桂的未婚妻，赤脚医生。
喜鹊嫂 杨队长的妻子。
秋二嫂 富裕中农。
涂 八 秋二嫂的表弟，投机倒把分子。
社员甲、乙、丙……
第一场
［野鸭洲大队机务队门前。
［喜鹊嫂与妇女甲匆匆跑上。
喜鹊嫂 毛伢子爷！……
妇女甲 杨队长，杨队长！
［二人槌门，从门缝里看。
喜鹊嫂 有人没有？
妇女甲 没有人。
喜鹊嫂 唉，急死人。
妇女甲 喜鹊嫂，拖拉机没回，扯了秧是空的，坐在这里等。
［二人坐下，传来单车铃声。
喜鹊嫂 回了，回了。
［杨队长推单车上。
妇女甲 哎呀，杨队长，你回啦！
喜鹊嫂 毛伢子爷，拖拉机回来没有？
杨队长 （摇头）
喜鹊嫂 看见双桂没有？
杨队长 （摇头）
妇女甲 拖拉机到底到哪里去了？
杨队长 （摇头）
喜鹊嫂 喂！你怎么不做声啊？
杨队长 你没看见我出气不赢呀！
喜鹊嫂 拖拉机没看见？
杨队长 没看见。
妇女甲 双桂没看见？
杨队长 没看见。
妇女甲 这就急死猴子啦！
杨队长 我也急得猴子跳圈呢！
喜鹊嫂 就怪你。
杨队长 怪我？唉！
喜鹊嫂 （学杨队长）唉！
妇女甲 我的队长呃！
（唱）自从湖区架电排，
野鸭洲一大片湖田开出来。
喜鹊嫂 （唱）公社照顾买机械，
社员们个个喜开怀。
妇女甲 （唱）树雄心，学大寨，
要把高产新路开。
喜鹊嫂 （唱）早稻抢收进度快，
妇女甲 （唱）我们手捻秧苗等田栽，
二 人 （唱）你竟把铁牛放出外，
这种做法太不该。
今日里拖拉机回来无话讲，
（夹白）要是不回来呀！
（唱）我粘在你后头不离开。
［二人缠住杨队长。
杨队长 你们粘着我到底要怎么样哪？！
妇女甲 怎么样！等丁书记来。
杨队长 哎呀！真的，丁书记说今天会来检查双抢哒！
［丁书记上。
妇女甲 （发现丁书记）呵，丁书记！
［丁书记示意不要声张。
杨队长 丁书记来了会刮胡子。
喜鹊嫂 就是要刮你的胡子。
杨队长 你们硬要丁书记来刮我一顿胡子好过些？大家都失面子嘛！
［喜鹊嫂扯杨队长。
丁书记 你顾了面子，野鸭洲就会少谷子。
杨队长 丁书记……
丁书记 老杨呀，公社党委三令五申，双抢前半个月，所有的拖拉机通通都要调回来维修，你这个大队长兼机务队长是怎么当的？你呀！对公社党委抱的是什么态度呀？！
杨队长 丁书记，我通知也发了，电话也催了，今天一黑早我还骑起单车到城里去找了。
丁书记 可惜你路走得多，没踩得草死。
杨队长 丁书记，你莫急啰！
丁书记 还不急？晚稻不过秋，过秋九不收！
杨队长 哎，丁书记你放心，双桂会回的，他上午不回下午回，今天不回明天一定会回，明天不回……
丁书记 后天一定会回，是吧？，
喜鹊嫂 你这是瞎子挂坟，估堆咧！
［机声近。
杨队长 呃，回啦！回啦！（，顶着公路看）
［机声远。红菱闻机声上。
丁书记 那是向阳大队的“丰收35”。
妇女甲 这个李双桂，硬要狠狠地整他一顿。
杨队长 那整得的？他是群众哒！红菱你讲是不？
妇女甲 哦！红菱，对不起，讲了你的爱人。
红 菱 那有什么，机手不对的地方，当然应该批评嘛！
杨队长 双桂的脾气你还不晓得？对他只摸得顺毛，摸不得倒毛，要不啊，机子尽抛锚。
红 菱 那你去搞顶轿子抬着他啰！
丁书记 你听，红菱都有意见，严是爱，捧是害。
杨队长 我们只有他这砣菜。丁书记。
丁书记 好啰！那我今天就再给你一个机手。
杨队长 那就好了。哪个？
丁书记 柳正刚。
红 菱 正刚？他农学院毕业了？
丁书记 是啊，今天就回。
杨队长 那太好了。
丁书记 （学杨队长）太好了，你怕机手多就解决问题了，要是象你这样摸顺毛，机手再多也是空的。今天我把柳正刚这个好机手交给你，你不要把他捧成第二个李双桂啊！双桂以前也是根好苗子嘛！要不红菱怎么会跟他好，是吗？
红 菱 （害躁）丁书记！
丁书记 红菱，双桂给你来信没有？
红 菱 来了。他讲赶回来参加双抢，我相信他会回的。
丁书记 那就好。老杨，季节不等人，还是先作好插田的准备，我再去打电话请县农机局帮忙找一找。
杨队长 好！
［丁书记下。
杨队长 （向喜鹊嫂与妇女甲）你们还粘着我干什么？准备插秧去唦！
［众下。李双桂提着装有白网球鞋和牙具的袋子上。
李双桂 （唱）老涂他够朋友性情豪放，
垫钱帮我买手表慷慨大方。
我早就想买件礼物送对象，
这一回如愿以偿喜洋洋。
心里高兴饮酒过了量，
开车差点子拐了大场。
跑回来拿工具去修车辆，
修好机车再给老涂去帮忙。
秋二嫂 （上）帮忙帮忙，挂烂了我的的确良。
李双桂 秋二嫂，没扮伤哪里吧？
秋二嫂 哎呀，不得了！
李双桂 怎么啦？
秋二嫂 我的手，手……
李双桂 （忙替秋二嫂推拉手膀）怎么样？
秋二嫂 还好，没扮脱。哎呀！双桂呀！下次再也不搭你的鬼拖拉机了。
［杨队长上，见双桂，喜出望外。
杨队长 哎呀，双桂，你回啦！我讲了你会回的罗，拖拉机呢？
李双桂 撞到树上了。
杨队长 什么？撞到树上了？
李双桂 不要紧，就只水箱碰歪了点，马上可以修好。
杨队长 谢天谢地！双桂呀！这几天闲言杂语硬把我两只耳朵塞满了。
李双桂 闲言杂语？未必对我有意见？
杨队长 算了，算了，回来了就是好的。（递烟，下）
秋二嫂 双桂呃，有些人哪！看见你多跑了几趟运输就眼红。
杨队长 （端水上）双桂，来，擦把汗！（又帮双桂扇风）
秋二嫂 杨队长，双桂这样的机手应该评先进呢！
杨队长 是呀，是呀！他表现还是不错的。
李双桂 杨队长，我又联系了一笔好业务。
杨队长 什么好业务？
李双桂 岭西国营农场的涂采购员……
秋二嫂 就是我屋里老表呢！
李双桂 想找我们帮他运几部柴油机，他答应联系双边货。
秋二嫂 要是没有双边货就出放空费。
杨队长 那要等搞完了双抢再说。
秋二嫂 人家农场要得急。
杨队长 要得急，比双抢还急些？
［远处传来拖拉机声。社员乙急上。
社员乙 杨队长，杨队长，正刚哥回来了！
众 在哪里？
社员乙 你们看！
［众奔下。
柳正刚 （内唱）
抢修好拖拉机我满心欢畅。
［柳正刚身背被包，手提网袋，挎着挎包上。丁书记、杨队长、秋二嫂、众社员上。
丁书记 同志们，正刚本来要留在省农学院工作的，是他自己主动申请回来的呀！
秋二嫂 正刚，你丢下国家粮不吃，回来盘泥巴做什么？
柳正刚 同志们！（接唱）
在学校忘不了农村课堂。
八○年要实现农业机械化，
这宏伟的大目标激励我胸膛。
华总理的亲切讲话在耳边回响，
一辈子当机手扎根湖乡。
回家来与乡亲并肩奋战，
经风雨受考验誓叫洞庭换新装。
丁书记 好啊，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代表全公社的贫下中农欢迎你呀！
李双桂 哥哥，谢谢你把拖拉机修好了。（下）
众 到底在省农学院学了三年，回来就修好了拖拉机。双抢这下不发愁了。
什么时候去犁野鸭洲？
秋二嫂 人家刚回来，先休息两天再说吧！
［喜鹊嫂拖荷花上。
喜鹊嫂 正刚在哪里？正刚在哪里？
柳正刚 喜鹊嫂！
喜鹊嫂 哟！正刚，人家进城读书，脸块蓄得白白净净，只有你还是个荞麦粑粑。
［众笑。
喜鹊嫂 呃，快去看着那个人吧，人家把眼睛都望穿了。
荷 花 （羞涩地）看你啰，扯秧去！
［荷花、喜鹊嫂、众姑娘下。
丁书记 正刚，听见吗？插秧能手在向你们拖拉机手挑战哩！
柳正刚 好，我们应战！
丁书记 好啊，同志们，这下拖拉机回来了，机手也回来了，大家赶快干起来吧！
［丁书记、柳正刚、众社员下。李双桂抱一捆玻璃上。
杨队长 双桂，赶快吃饭，吃了饭马上去犁野鸭洲！
李双桂 （猛记起）哎呀！这机子犁不得田哪！
杨队长 为什么？
李双桂 液压升降分配器还没修。
杨队长 哎呀，我的爷老子，春扦上岸，我就再三嘱咐你要你送到县里去修，你是怎么搞的嘛！
李双桂 我……我……我忘记了。
杨队长 嗨！这就不得清白啦，等机子，盼机子，机子回来还是个空贩子。
秋二嫂 哎呀！杨队长，分配器没修，值得这样着急做什么？
杨队长 你晓得什么，分配器坏了，犁耙就不能升降，就犁不得田。
秋二嫂 犁不得田那运输还是跑得嘛！那就帮我老表运货唦！
杨队长 你口吃灯草，讲得轻巧。
李双桂 队长，总不能让拖拉机在屋里睡觉呀！
杨队长 机子睡觉，是你造成的，你要负完全责任。
李双桂 我负什么责？反正拖拉机睡觉，我也睡觉。
杨队长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
李双桂 我就是这号态度，你开批判会啰！（下）
杨队长 双桂，双桂……
秋二嫂 （发现双桂的白网球鞋）喂！ 白网，白网！
［秋二嫂追下。
杨队长 嗨！只有我们这基层干部难得当！
——幕急落
第二场
［二幕前。李双桂抱玻璃上，秋二嫂追喊。
秋二嫂 双桂！双桂！你的白网！
李双桂 唉！
秋二嫂 双桂呃！
（唱）双桂你莫烦恼，
你的委屈我知晓。
你为队上抓钞票，
立了个大功劳。
李双桂 （唱）越想越气燥，
费力不讨好。
批评挨得多，
表扬就听得少。
秋二嫂 （唱）表扬有什么巧，
又不能进荷包。
分配器没修好，
只管把运输跑。
李双桂 （唱）秋二嫂你最公道，
秋二嫂 （唱）我水平也还高。
李双桂 （唱）你对朋友心肠好，
秋二嫂 （唱）我两肋插钢刀。
李双桂 （唱）这一回跑运输，
多亏你搭桥。
秋二嫂 （唱）我表弟的神通大，
门路又多得巧。
李双桂 （唱）好业务，你哪里找，
秋二嫂 （唱）赚钱把堂客讨。
李双桂 （唱）如今的妹子俏，
眼光有蛮高。
秋二嫂 （唱）四只轮子是无价宝，
这号条件哪里找！
李双桂 （唱）木器制一套，
秋二嫂 （唱）式样要时髦。
李双桂 （唱）尼龙纱，毛呢料，
秋二嫂 （唱）的确良不能少。
李双桂 （唱）打铁要趁热，
秋二嫂 （唱）成亲宜赶早。
赤脚医生要号脉，
叫一声双桂呃！
你要抓紧时间麻麻溜溜去送手表。
［二人高兴地下。
［二幕启，李双桂家。李大娘上。
李大娘 （唱）清早有人对我讲，
正刚他大学毕业回家乡。
喜得我大娘心花放，
撩饭忘记泌米汤。
我错把火钳当锅铲，
错把水缸当潲缸。
他虽然不是我亲生养，
我疼他爱他胜过亲儿郎。
旧社会，狗湖霸催租逼账，
正刚他亲爹娘含恨身亡。
可怜的儿呀！
未满周岁，孤苦伶仃，无人抚养，
怎忍心望着他两眼泪汪汪。
我将他紧紧偎在胸口上，
抱回我那四面透风的茅草房。
一双手拉扯他和双桂俩，
我强咽仇恨，忍饥受寒，苦度时光。
盼到了水乡升起红太阳。
共产党培育他茁壮成长，
怎不叫人心情激荡，热泪盈眶。
［李双桂提着一捆玻璃上。
李双桂 妈妈！
李大娘 呵！是双桂回来了，正刚呢？
李双桂 他马上就会回。呵，妈妈，这玻璃请您把它收好。
李大娘 又是准备砌你那新房子用的吧？你呀，一天到晚想自己的事，实在想得太多了。
李双桂 妈妈，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啦，二十八啦！（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又拿出白网球鞋穿上）
李大娘 就要下田了，还换上白网鞋子干什么？
李双桂 我要到红菱家里去一下。
李大娘 总怕她喜欢你这号派头！
李双桂 你又不晓得，红菱讲我显得没有精神。
李大娘 穿起白网鞋子就有精神？真新鲜。
李双桂 妈妈，我去了。（掏出手表）嘿嘿，送表去！（下）
李大娘 双桂，双桂！（向去远了的双桂叮嘱）你要快去快回，等你去犁野鸭洲。
［柳正刚背背包，提网袋上。
柳正刚 妈妈！
李大娘 正刚！快坐下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仔细地打量一番）好哇！
（唱）你大学归来未变样，
依然是赤脚草鞋粗布衣裳。
柳正刚 （唱）忘不了临行前娘的嘱望，
当一个普通劳动者最荣光。
李大娘 （唱）娘支持你毕业回乡新风尚，
柳正刚 （唱）毛主席指的路灿烂辉煌。
李大娘 （唱）还是你原先住的房，
还是你原先睡的床，
还是你用过的扁担用过的筐，
东西虽旧意深长。
柳正刚 （唱）娘的话似江水长流我心上，
实在是深刻的课一堂。
叫一声娘啊你把心放，
艰苦奋斗永不忘。
（白）妈妈！（从挎包里拿出一副眼镜）
李大娘 呵，眼镜，看书学习正需要。（接过戴上）嗯，蛮合适的。
柳正刚 妈妈，（拿出一本书）这是送给双桂的。看！华总理在第一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上的总结报告。
李大娘 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奋斗！
柳正刚 华总理的讲话真是鼓舞人心！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普及大寨县争做贡献。
李大娘 你这次回来，硬要逼着双桂好好学习这些书。
柳正刚 妈，我和他一起学。呃，他人呢？
李大娘 丢下达捆玻璃就走了。
柳正刚 玻璃？
李大娘 是准备砌新房子用的。堂客还没进屋，就划算盖一幢砖房，还要买什么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呢！
柳正刚 怎么，双桂变了？！
李大娘 变了，变得和过去大不一样，过去他一心务农，如今只想外出；过去不讲穿戴，如今只爱时髦；过去他烟酒不沾，如今啦，他抽烟看牌子，喝酒看瓶子，吃饭看碟子，要是桌上没得样把荤菜，他还连不摸筷子。
柳正刚 真没想到！
李大娘 讲来讲去，就是运输跑多了，眼睛看花了，心也跑散了，到外面去嘛，总要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受影响呢！
柳正刚 嗯！
李大娘 正刚，你这下回来，硬要把他的心收回来，带着他好好务农。
柳正刚 对！（脱鞋子）
李大娘 你要洗脚，我给你打水去。
柳正刚 不，我不洗脚。（又拿草帽）
李大娘 （夺过草帽）你才回，我来替你收拾吧！
柳正刚 妈妈，我去检查一下机子，准备下田。
李大娘 下田？你不回来双桂就不搞啦？
柳正刚 妈妈，双抢如抢火嘛！（夺过草帽下）
李大娘 真是个好伢子！（感慨地）一个回来穿鞋袜，一个回来脱鞋袜。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咧！（拿正刚的行李入内室）
［丁书记上。
丁书记 （对内喊）老杨，你快点来呀！
杨队长 （上，犹豫地）丁书记，还是你去找他谈吧！
丁书记 把腰杆子挺直些，进去吧！
杨队长 双桂，双桂。
［李大娘迎出。
李大娘 双桂到红菱家里去了。
［柳正刚抱分配器上，后面跟着喜鹊嫂和社员甲、乙、丙。
柳正刚 杨队长，杨队长，分配器为什么是坏的？
李大娘 什么？分配器没送去修理？
社员甲 你事先为什么不检查？
喜鹊嫂 你这个队长呀，唉！
［众议论纷纷。
杨队长 丁书记，看吧，看吧，我有什么办法？我只好矛盾上交。
丁书记 怎么个交法？
杨队长 那只有请你调部拖拉机来。
丁书记 眼前的拖拉机是一个罗卜一个眼，我到哪里去调？
杨队长 那就是这样，照摊！每个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抽出来，到野鸭洲搞一天突击。
社员甲 碰哒鬼，各个生产队都搞手脚不贏。
社员乙 三十晚上的丁板，都要切菜。
社员丙 六月炎天的扇子，都要扇风。
杨队长 本位主义，要照顾全局嘛，同志们啦！
丁书记 你的办法倒蛮好，不是上交就是下交。
杨队长 我早就讲了，只有基层干部就吃挤皮芋头。
喜鹊嫂 那你就是芋头队长啰？
杨队长 笑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没得办法，马上开车送到县农机厂去修。
丁书记 送到县里去修？呃，立秋还有几天，来去要几天？排队又要几天？
喜鹊嫂 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大娘 等你修得来，双抢早上岸了。
众 哎，急死人。
［一阵骚乱。
丁书记 慢点，还有个没发言的。
［众不约而同地望着柳正刚。
丁书记 正刚，你发表点意见看看。
柳正刚 我还没考虑成熟。
丁书记 不要紧，讲给大家听听嘛！
众 讲吧，正刚，你快讲吧！
柳正刚 我想是不是可以让我来修？
众 你修？
杨队长 你修？
柳正刚 我想试试看。
杨队长 试试？现在不是做试验的时候。
柳正刚 我在校办工厂实习过。
杨队长 同志呃，这不比学校，有教授指教，今天修不好明天来，明天修不好慢慢再安排。
喜鹊嫂 你为什么尽唱反调？
杨队长 到时候扁担无扎，两头失塌，这副担子我是担不起的。
丁书记 我挑！
柳正刚 丁书记，杨队长，我一定千方百计把分配器修好。
丁书记 你就大胆地修吧！
众 你修吧！
柳正刚 好，我修！
——二幕落
第三场
［二幕前。李大娘提小圆篮上。
李大娘 （唱）金鸡报晓天已亮，
灯光依旧映花窗。
正刚通宵忙修理，
怎不叫娘疼心肠。
我煮一碗红枣桂元荷包蛋，
要让他喝几口热喷喷的、甜蜜蜜的营养汤。
［秋二嫂提菜篮上。
秋二嫂 李大娘，你这样早呀？
李大娘 心里高兴睡不着咧！
秋二嫂 那是喜饱了。办点什么好场伙把崽吃？
李大娘 你看！
秋二嫂 （闻）嗯，喷香的。
李大娘 他呀，放下被包就在修理分配器，看！一晚都没黑灯。
秋二嫂 分配器他修得好？
李大娘 省农学院学了三年，未必白学了！
秋二嫂 哎呀，大娘呃，你怕这分配器是衣服上跌粒把扣子，随便几针就钉得起来的！
李大娘 照你这样讲不容易？
秋二嫂 不容易。（虚张声势地）听双桂讲，一要技术员，二要试验台，不是八级师傅请你莫拢来。
李大娘 哦！那样难？
秋二嫂 是的呀！头一要正刚莫修咧，搞坏了几百块钱事小，大学毕业回来第一炮没有打响，那口水都淹得人死！
李大娘 真的？
秋二嫂 真的。
李大娘 不假？
秋二嫂 不假。
李大娘 呸啾！你门缝里看人，把他看扁了！
秋二嫂 哟哟，动什么肝火，修分配器是你的崽，反对修分配器也是你的崽，关我屁事。（下）
李大娘 老观潮派！（随丁）
［二幕启，大队机务队修理间。
［音乐起，柳正刚聚精会神地在修理分配器。
柳正刚 （唱）分配器呀分配器，
不要把人欺，
双抢正要你出力，
你躺下出难题。
哪怕你是只犟驴子，
我也要把你骑，
今天硬要治服你……
李双桂 （高兴地上）
（接唱）他点灯熬油是空的。（进门）
柳正刚 （高兴地）双桂，我晓得你会来的啰！你看，是不是节油孔的问题？
李双桂 钳子呢？
柳正刚 在这里。（忙递钳子）
李双桂 锤子呢？
柳正刚 在这里。（忙递小钢锤）
李双桂 要大的。
柳正刚 呃！这精密零件，经不起那一大锤。
李双桂 （找出大锤，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柳正刚 双桂，你锤什么？
李双桂 拖车的杆销碰歪了。
柳正刚 捶杆销？你还打算去运货？
李双桂 机子犁不得田呀！
柳正刚 不，一定要想办法把分配器修好。
李双桂 塘里无鱼空撒网，莫劳空神了，不行！
柳正刚 来帮我一起修吧！
李双桂 我？对不起，我暂时还没得这个本事。
柳正刚 三个臭皮匠，当个诸葛亮嘛！
李双桂 老兄呃！这号老大难我们捡不起，即算是捡得起，也开不得这个张。
柳正刚 为什么？
李双桂 你今天修得分配器，明天要你修喷雾器，后天还要你修理发器，大后天连社员的钢笔手电筒都会要你修，那会有个完？
柳正刚 要是一个机手，既会开拖拉机，又会搞修理，那几多好！
李双桂 想得好，办不到不是空的。正刚，你又不是不晓得，这是个精密零件，一要技术员，二要试验台，就凭我们这样的技术，这样的条件，行吗？
柳正刚 双桂，条件靠我们自己创造嘛！你看！
李双桂 （发现新桌面心疼地）哎呀！
柳正刚 怎么？
李双桂 这是我的新桌面。（动手搬，碰倒了碗里的机油）
柳正刚 哎呀！机油！（连忙用手刮在碗里）
李双桂 真糟糕，你看，还没刮灰的，搞得油渍渍了。（将零件拿回小桌上，将新桌面竖起）真是开玩笑。
［正刚心疼地收拾着被搞乱的零件。
［秋二嫂上，窥视。
秋二嫂 （低声地）嘘！嘘！
李双桂 （出门）什么事？
秋二嫂 到我屋里去打个转身。
李双桂 干什么？
秋二嫂 我表弟来了。（耳语）
李双桂 好，我马上就来。
［秋二嫂溜下。
李双桂 （入门）正刚，这个杆销你帮我捶直一下，我有点事去。（跑下）
柳正刚 双桂！双桂……
柳正刚 （思绪万千）
（唱）双桂撒手扬长走，
运货把他魂魄勾。
他不顾稻穗金黄秧苗秀，
他不顾社员焦急盼铁牛，
为安乐窝他把心操透，
对修理，他一瓢冷水浇在热心头。
耳听得战鼓频催喚机手，
召喚机手战湖洲，
为让那八百里洞庭铺锦绣，
我定要让铁牛奔驰在田头。（紧张地战斗着）
［荷花上，她手拿一个小印花布包，内装她亲手为正刚做的布鞋。
荷 花 （唱）金堤柳林披薄纱，
晨风阵阵伴荷花。
心里溶着一砣蜜，
脚步悄悄来找他。
［走至窗前。
（喊）正刚！正刚！
（唱）轻叫唤，没回答，
投石不见起浪花。
只见他——
汗珠额角挂，
衣襟溅泥巴，
工具腰上插，
黑脸透红霞。
他归来战斗在油灯下，
忘了睡，忘了茶，忘了去看我的妈。
有人说他是柳大傻，
这样的傻子，我……我……我偏中他。
昨夜晚我飞针走线在灯下，
做一双布鞋送给他。
（入内，她将小包放在桌上，被正刚无意推开，她故意拿走正刚的钳子，正刚寻找，发现荷花）
柳正刚 （喜悦地）呵！荷花，你来做什么？
荷 花 来看你……看你修分配器。
柳正刚 你坐啰！（又修起来）
荷 花 （没有凳子，只好站着）
柳正刚 （发现荷花站着，顺手端了机油碗递给荷花）喝茶！
荷 花 （发现是机油，扑哧一笑）机油？我还没试过味。
柳正刚 哦！对不起。（倒了一杯开水递给荷花）荷花，你今天插秧？
荷 花 嗯，插秧，可惜秧等田，大家在等你们的拖拉机打田哩！
柳正刚 你还是来将军的！荷花，放心吧，分配器马上就快修好了，等下就不再秧等田，而是田等你们的秧了。（立即转身）
荷 花 喋，给你。（递小布包）
［李大娘上，见此情景，止住了喊声。
柳正刚 什么？（打开包见布鞋）想不到你这位插秧能手还有一手好针线。谢谢你！（放在一边，加油地干起来）
荷 花 你看合式不？
柳正刚 （讲配分器）合式，合式，马上就可以安装了。
荷 花 安装？试一下吧！
柳正刚 这里不能试，要到田里去试。
荷 花 我讲鞋子，他讲分配器，真是柳大傻！（一笑，飞快地走了）
［大娘在一旁幸福的笑着。
柳正刚 荷花，你插秧去吧，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李大娘 （笑）嘿嘿嘿。
柳正刚 笑什么？荷花。（发现李大娘）呵！妈妈。
李大娘 你呀！修分配器真入了迷！伢子，她在这里你不表心意，她走了，你又表心意，算了，算了，喋！（递荷包蛋）这是娘的心意。
柳正刚 （深情地）妈妈，我不饿。
李大娘 熬了一个通宵，还不饿？眼睛都熬红了。你不心疼娘心疼，娘不心疼还有她心疼！
［李大娘指走远了的荷花却正指中上场的丁书记。
丁书记 是呀！这样的好机手谁都心疼呀！可惜我还疼迟了一步。
柳正刚 丁书记！
丁书记 正刚，分器修怎么样了？
柳正刚 修好了。
丁书记 如何！
柳正刚 赶快去试犁吧！
丁书记 呃，双桂呢？
柳正刚 他呀，忙的是这个。（亮杆销）
丁书记 哦！
柳正刚 丁书记，走吧！
丁书记 慢点。
柳正刚 怎么？
丁书记 正刚，分配器修好了，田还不一定犁得成呀！
柳正刚 为什么？
丁书记 正刚，（指杆销）喋！不能只看到机子，还要看到机手呀！
柳正刚 对，试完犁，我去找他谈谈。
了书记 正刚，做双桂的工作，比修分配器还难得多，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呀！
柳正刚 是啊！
丁书记 好，试犁去吧！
［柳正刚抱分配器下，丁书记随下。
李大娘 （拿起荷包蛋）正刚！正刚！（追下）
——二幕落
第四场
［二幕前。
［涂八打钩把伞、挎皮包、拿钓竿上。
涂 八 (唱)分配器尚未修正好把货运，
涂八我喜孜孜穿过柳林。
钓鱼先要打窝子，
买卖全靠送人情。
调动机手的积极性，
办起酒菜好饯行。
香烟搭桥酒开路，
提包里装的是叫鸡公，你快莫做声。
[鸡叫，涂八一惊，忙捂皮包。荷花上。
荷 花 噫!皮包里鸡叫咧!
涂 八 这是半导体收音机叫。
荷 花 半导体收音机叫?
涂 八 呃呃呃，收音机广播《半夜鸡叫》。
荷 花 那是周剥皮搞鬼啊!
涂 八 对，周剥皮搞鬼。
荷 花 你是?
涂 八 我是秋二嫂的表弟，来探亲的，再见！
［涂八下。柳正刚内喊“双桂”上。
荷 花 正刚，分配器修好了没有?
柳正刚 修好了。
荷 花 太好了。
柳正刚 分配器修好了，不过，田还不一定犁得成呵！
荷 花 为什么？
柳正刚 丁书记说：不能只看到机子，还要看到机手。我要去找双桂谈谈。
荷 花 ……呃，双桂好像到秋二嫂家里去了。
柳正刚 秋二嫂家？
荷 花 他家来了个表弟，皮包里装只鸡，阴阳怪气的。
柳正刚 哦！荷花，秋二嫂在你们插秧组，对她你要留神点。
荷 花 （点头）……
柳正刚 我到秋二嫂家去看看。
［二人分下。
［二幕启。秋二嫂家的堂屋，秋二嫂用条盘端菜上。
秋二嫂 （唱）帮我的表弟办酒席，
烹调忙到公鸡啼。
摘辣椒，菜园子里，
烧开水，杀子鸡。
肉片切得风吹起，
肉丝切得一扎齐。
拼盘豆壳子来垫底，
扣肉下面掺假的。
办吃是我的拿手戏，
双桂他最爱吃麻辣子鸡。
灌他三杯白沙液，
不愁他开不出拖拉机。
只要柴油机运成气，
表弟还要送我一件上海出的的确卡的新罩衣。
涂 八 （上）表姐，菜摆好了？（欲喊双桂）
秋二嫂 慢点，还没算账哒！
涂 八 账？
秋二嫂 喋，除了你那只鸡，鱼肉是我买的，韭菜辣椒葱，还耽误我一天工。
涂 八 好。（拿出十块钱）给你。
秋二嫂 哦，十块！你自己掏腰包？
涂 八 可以报销。
秋二嫂 那我没有发票哒！
涂 八 写个条条就是。（写）
秋二嫂 呃，那件的确卡一路写上去吧！
涂 八 你还不放心？好，写上。
秋二嫂 （旁白）的确卡都报得？他自己崽不赚得条把猪？嗯，表弟，双抢为你办酒席，我要担好大的风险。一件的确卡划不来咧！
涂 八 再加你这多。（伸出两个指头）
秋二嫂 两块？
涂 八 二十。要得了吧？（递条子）
秋二嫂 没有章子，盖个手模。（盖手模）呃！表弟，你跑这号运输，只怕赚大钱啵！
涂 八 （警告地）嗨，这号玩笑不要乱开！
秋二嫂 好好，算我没有讲。
涂 八 双桂同志请！
李双桂 （上）太客气了！
秋二嫂 就是农村里办不出好场合。
李双桂 摆满一桌，还说场合不好！
秋二嫂 你们是跑口岸的人，嘴巴吃刁了。怎么样？比馆子里的菜……
涂 八 （看菜）高级！高级！
秋二嫂 请坐。
涂 八 哎呀，慢点！
秋二嫂 怎么？
涂 八 你看，现在是双抢大忙，我们在家喝酒，影响不好。
秋二嫂 怎么办？
涂 八 关门。
秋二嫂 对，关了门吃酒席，好主意。
涂 八 双桂老弟，请！
［李双桂上座，刚伸筷子，红菱上。
红 菱 （敲门）开门。
秋二嫂 哪个！
红 菱 我。
秋二嫂 哎呀，红菱！
涂 八 红菱？
李双桂 哎呀，偏偏碰了她！
秋二嫂 快躲进屋去。
［李双桂入内，涂八随手拿着双桂的早帽把菜盖住。
［秋二嫂开门。红菱进屋，打望涂八。
红 菱 秋二嫂，荷花叫我喊你去扯秧。
秋二嫂 扯那里的秧？
红 菱 野鸭洲。
秋二嫂 分配器没修，野鸭洲下不得犁，扯了秧去晒死？
红 菱 你比丁书记还操心，叫你去扯秧，晒死了不要你管嘛，去吧！
秋二嫂 哎呀，我头疼发烧，野鸭洲湖边风大。
涂 八 是呀！表姐得了病，吹不得风，你看这扇门都开不得。
红 菱 病？（拿出体温表）我看看。
秋二嫂 唔唔！（不张口）牙齿也痛。
红 菱 不管什么病，先要试体温。来啰！
［秋二嫂张口，
红 菱 呵，怪不得不肯张口，嘴里含了鸡肉。
秋二嫂 是啰！上次进城体检，医生说我营养不良，缺少维他命Ｇ（鸡）。
红 菱 （卜哧一笑）
秋二嫂 笑什么！病还有假的。
红 菱 是真是假，问科学唦。（看体温表）体温三十七度。
秋二嫂 哎呀，体温烧到极度？
红 菱 （按脉）脉搏正常。
秋二嫂 脉搏拐了场？
红 菱 贪吃过分。
秋二嫂 是啰，没有菜，就吃饭不进。
红 菱 四肢不勤。
秋二嫂 走路没得精神。
红 菱 这是懒馋一贯病。
秋二嫂 什么？烂了肠子的病？红菱，病情这样严重，还要请你费力写个病假证明。
涂 八 对对对！请你开个证明。
红 菱 （写证明）好，证明写好了。至于休假的问题，还要插秧组长批准。
秋二嫂 那当然，那当然，请示领导决定啦！红菱，费了力，吃碗芝麻豆子茶。
红 菱 （看桌上）呃，双桂来了！？
秋二嫂 没有来。
红 菱 他的帽子在这里。
秋二嫂 哦哦……
红 菱 （喊）双桂，双桂！
秋二嫂 哎呀！我讲了没在我屋里，那个还藏了他。
红 菱 好，不答应！？（观察，见钓竿）想钓鱼？我们这里不准钓。（下）
涂 八 真是个难得对付的角色。
李双桂 （上）她走了？
秋二嫂 喜得没碰头，要不，挂了筒。
涂 八 挂筒？我问你，那块表她收了没有？
李双桂 收了。
秋二嫂 收了你的表，就会跟你好。好，莫多心，喝酒吃菜。
涂 八 （举杯）双桂同志，你忘了去修分配器挨了一顿批评，但是坏事变了好事，客观上造成了跑运输的有利条件，为支援我们国营农场，巩固工农联盟作出了贡献，现在，我代表农场全体职工同志向你致敬，干杯！
李双桂 好说，好说！
秋二嫂 双桂，这一回我表弟的柴油机运不运得出去，全仗你了，吃鸡唦！
涂 八 来，划几拳！
［涂八、李双桂猜拳：
全福寿，高升，全福寿，八码。
全福寿，分配器，全福寿，修不好。
全福寿，跑运输，全福寿，四季发财。
［柳正刚推门入内，三人愣住。
柳正刚 双桂，野鸭洲上下找遍，你还在这里喝酒？
涂 八 呵，你就是省农学院深造回来的柳正刚同志吧？久仰久仰！
柳正刚 你是……
秋下嫂 我的表弟。国营农场采购员。
涂 八 出差来到贵地。
柳正刚 哦哦！
涂 八 抽烟。
柳正刚 没学会。
涂 八 青年人没学会抽烟，真是难能可贵！那就喝杯酒。
柳正刚 太客气了！
秋二嫂 添客不添菜，加个杯子加双筷。
涂 八 对对，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请！
柳正刚 这酒……
涂 八 名牌货，白沙液。
柳正刚 喝了头晕。
涂 八 不晕，不晕，这酒纯，喝了不头晕。
柳正刚 我看你今天就有点头晕。
涂 八 笑话！
柳正刚 你要是不头晕，怎么冒冒失失撞到野鸭洲来？！也不打听对象就来敬酒？！我从来是点酒不沾的呵！
秋二嫂 哎呀表弟，你不了解正刚，野鸭洲上下谁不知道，一没学会抽烟，二没学会喝酒，只学会做呆事，吃几粒呆饭，有人笑他是柳大傻咧！
涂 八 啊！有点宝气！
柳正刚 野鸭洲上下谁都晓得二嫂子最灵泛，可是，我看，今天有点失算！
秋二嫂 怎么失算？
柳正刚 人家说，你把烟茶一递，要帮你挖一天自留地，吃你一只鸡，要送你一件的确良的衣。今天你大办酒席，要是帮不了你的忙，那不是偷鸡不到失一把米？！
秋二嫂 正刚真会说笑话，谁说你帮不到忙，只要你的方向盘一转，我表弟的柴油机就解决了问题唦！
涂 八 对，如今作兴一句话：烟酒烟酒，交个朋友，有了问题，可以研究哪。
李双桂 正刚，老涂同志我跟他接触过，他真够朋友。
柳正刚 够朋友？
（韵白）为工作，办酒席，有何必要，
白沙液，高级烟，哪里报销？
涂 八 （韵白）搞采购，闯码头，难免这一套，
交朋友，为公事，自己掏腰包。
柳正刚 如此慷慨，见得真少，
你那点工资，怎够开销？
（唱）烟开路，酒搭桥，危害不浅，
靠物质，来挂钩，道路走偏。
象这样铺张浪费摆酒宴，
只会把机手引向深渊。
近月来双桂他思想渐变，
讲排场，讲穿戴，喝酒抽烟。
他一心只想跑运输不讲路线，
搞双抢十万火急丢一边。
交朋友政治上要互相帮助，
怎能够用吃喝腐蚀青年！
看全国优秀的采购员成千上万，
希望你学先进改造世界观。
［涂八亮“奖”字背心。
涂 八 正刚同志，你的理论说得真好，可是你们有了具体问题，分配器没修好。
李双桂 何必让机子睡觉！
柳正刚 要是分配器能修好？
涂 八 当然不能把运输跑。
柳正刚 说话算话。
李双桂 不放空炮。
秋二嫂 一言为定。
涂 八 人格担保。
柳正刚 好，现在告诉你们，分配器已修好。
众 （大惊）啊！修好了？！
秋二嫂 双桂，走吧！
［李双桂无可奈何地下。正刚随下。
秋二嫂 表弟，看来柴油机只好等犁了野鸭洲再运。
涂 八 那不行，我也是十万火急。
秋二嫂 那怎么办？
涂 八 双桂接了表，就不能随便撒手，这么办，你在这里抓
住他，我进城去打主意，不要吊死在一颗树上。（下）
荷 花 （上）秋二嫂，喊你去扯秧，你怎么还在屋里？
秋二嫂 组长，我要请病假，请看医生证明。
荷 花 （看证明）哈哈哈，照医生的意见办。
秋二嫂 休假几天？
荷 花 你听：（念证明）“秋二嫂，脉搏良好，体温正常。建议：劳动锻炼，下田扯秧。”
秋二嫂 呵！红菱妹子盘了我这大一个宝。
荷 花 走吧！
秋二嫂 哎呀！（不想走，仍装病）
荷 花 （催秋二嫂）快走吧！
秋二嫂 （无病状）走就走！（急下）
——二幕落
第五场
［二幕前。李双桂无精打采地上。
李双桂 （唱）分配器已修好难找借口，
拖拉机下田势在必行。
心挂着老涂他催把货运，
难得他够朋友一片真情。
我好比吃话梅舍不得吐来又吞不进，
他那块上海手表在我的心中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响不停。
罐子煮粥肚里滚，
我心烦意乱出柳林。
［秋二嫂从中幕出，拦住双桂。
秋二嫂 双桂。
李双桂 呵！秋二嫂。
秋二嫂 看样子，你还是打算去犁田啰！
李双桂 我……
秋二嫂 那酒席上讲的话，你就忘记了啰！
李双桂 我……
秋二嫂 要记得，那块上海表还戴在你红菱的手上。
李双桂 哎，你不要逼我！
秋二嫂 好好，我相信你还是会够朋友的。（下）
李双桂 唉！（下）
［杨队长追鸡上，抓鸡，扑空，又追捉。
杨队长 哈哈，捉住了！
（唱）机手战斗湖田里，
辛苦劳累了不起。
头上太阳烤，
两脚踩烂泥。
正刚犁田他浑身力，
双桂伢子咬起牙巴硬着头皮。
对待机手要爱惜，
多说表扬话，吃点好东西：
早上绿豆稀，外加花生米，
中午安排清炖鸡，
晚上还要精肉子炒豆皮招待满意！
队上开支我过不得意，
瞒着我屋里堂客来捉鸡。
她喂的抱花鸡又肥又胖正好吃，
红烧清炖是好东西。
只要机手不嫌弃，
堂客骂我管她的。
我说是：
黄竹筒，豺狗子，野猫子扒走了你的鸡。
你去问它要，你莫找我扯皮。
哈哈，杀鸡去！（下）
［二幕启。湖畔，垂柳。红菱背药箱上。
红 菱 （唱）机声震荡湖边柳，
铁牛开到了野鸭洲。
怨只怨双桂他思想落后，
柳正刚为集体行动带头。
但愿他兄弟俩并肩携手，
轮班操作战湖洲。
我耽心他们打夜班伤风咳嗽，
又怕他们烈日下中暑晕头。
怕他们水蛇子咬了脚手，
又怕那螺它蚌壳割破脚指头。
医药箱装着十滴水、清凉油，
红汞、蛇药样样有，
要把那深情厚意送往田头。（下）
［荷花插秧上。
荷 花 （唱）南风拂，柳条醉，柳林如画卷，
送来了，一阵阵，泥土香甜。
犁头破土，卷起千重浪，
机声突突，催我快插田。
我与正刚常相见，
战斗之中肩并肩，
话不交谈心里传！同把汗水撒下田，
我看他一眼就是挑战，
他目光一闪，催我快马又加鞭。
我做的布鞋他穿在脚上，
清泉滋润我心田。
转眼伺，湖洲绿一片，
管教那，大寨红花色更鲜。
［红菱、喜鹊嫂、众女社员插秧上。
众 （唱）荷花插秧是能手，
把我们远远地抛在后头。
点水犹如鸡啄米，
穿梭织布绣绿洲。
你追我赶争上游。
［秋二嫂插秧上。
秋二嫂 （白）唉！
（唱）插得我腰驼背又胀，
争了个二游！
红 菱 什么？你是二游
众 （唱）你是下游！
［众插秧下。
［一阵机车声，刹车声，李双桂上。
李双桂 我讲了野鸭洲犁不得，他偏要犁，好啦！我只好歇气。
［李双桂抱头睡柳荫下。
［社员甲、乙、丙提秧、挑秧上。发现双桂欲喊。甲“嘘” 制止，拿了根草搔他的脸，双桂误为蚊子，赶，又搔，双桂一个嘴巴打在自己的脸上，众笑。
社员乙 角色，还没到十二点，就睡午觉。
李双桂 你懂个屁，你去犁下看。
社员甲 莫拿我们开心，你抓的是圆的（指方向盘），我们抓的是直的（指锄头把）。
社员甲 满伢子，队长都奈何他不得，我们讲什么啰！
社员乙 双桂，等下那班堂客们未了没得田插，招呼抓了你撞油呐！
秋二嫂 没得田插，正好唦。
［秋二嫂上。
社员甲 呃，杨队长来了。
李双桂 杨队长来了什么样？
社员乙 大炮呃！你没搞清白，不是他怕杨队长，是杨队长怕他。
李双桂 杨队长有什么办法？这团转有藕塅。
秋二嫂 藕塅？
李双桂 机子陷进去，要百把个劳动力来抬。
秋二嫂 哎呀，双桂！犁不得田，我看只有开起机子打转，帮我表弟去运货。
社员乙 是的啰！吃了人家的麻辣子鸡哒！
秋二嫂 你莫照严了他，还有个摸泥鳅的呢！
［荷花暗上。
众 摸泥鳅。那个？
秋二嫂 正刚唦！
众 正刚？
秋二嫂 搞点子副业唦！
荷 花 什么？正刚摸泥鳅？我们去看清楚，走。（拉秋二嫂下）
李双桂 呃——（欲喊住秋二嫂）
众 怎么？
李双桂 正刚不是摸泥鳅是在探藕塅，插柳条。
众 插柳条？
李双桂 这是他出的新花样，在有藕塅的地方，插上标记，免得机子陷进去。
众 啊，误会了！
社员丙 哎呀！你们两兄弟安排得蛮好；一个在太阳下累，一个在柳树下睡觉
李双桂 犁不得田当然休息嘛！
社员乙 中间还有没藕塅的地方，怎么犁不得？
李双桂 犁到那里我怎么上岸？
社员丙／乙 哦！难得脱鞋袜（指双桂的白网球鞋）
社员甲 （逗双桂）哎吔，红菱来了。
［李双桂忙起身溜下。
众 怕了她！（笑下）
［柳正刚插柳条上，一阵头晕。红菱上，急扶他。
红 菱 正刚，正刚，哎呀！你是中暑了。
［红菱喂正刚十滴水，正刚醒来。
红 菱 正刚！
柳正刚 不要紧，伏天中暑，这是常事。
红 菱 你太累了，修分配器熬了个通晚，接着又犁田，探藕塅，上面太阳烤，下面热气蒸，怎么受得住！
柳正刚 你怕我是纸糊篾扎的吧！
红 菱 哎呀，你的脚！
柳正刚 （忙放裤脚）没关系，探藕塅挂破了一点皮。
红 菱 （看脚）哎呀！这样深的口。
柳正刚 不要紧。
红 菱 来，快上药。
［红菱给正刚包扎。包扎好，柳正刚欲走。
红 菱 哎呀！到哪里去？
柳正刚 还有藕塅没探完。
红 菱 那不行，你要回去休息。（阻拦）
柳正刚 休息？双抢如抢火，战士怎么能够离开火线？
红 菱 不行，你是病号，要听医生的话。
［荷花拖秋二嫂上。
荷 花 秋二嫂，你睁开眼睛看看！
红 菱 荷花，什么事？
荷 花 她说正刚搞副业摸泥鳅。（指柳条）这是摸泥鳅？
［红菱卷起正刚裤脚，亮伤口。
红 菱 这是摸泥鳅？
荷 花 柳正刚一心务农，你为什么造谣？
红 菱 李双桂想跑运输，你为什么搭桥？
秋二嫂 我……
红 菱 讲！
秋二嫂 哎呀，吼什么？我是团结对象。
荷 花 团结对象就挨不得？
柳正刚 我问你，农业学大寨，学什么？
秋二嫂 大干社会主义。
柳正刚 还有呢？
秋二嫂 还有？……
红 菱 大批资本主义！你怕讲得？
柳正刚 那你讲讲’你是什么主义？
秋二嫂 我搞的社会主义。
红 菱 你搞的社会主义？
秋二嫂 ……渗了点本队主义。
荷 花 什么？本队主义？这个牌子倒是才听见讲。
秋二嫂 就是为了本队，为了集体唦！
红 菱 哼！你为了集体？
秋二嫂 我为了队上多抓收入啦，双抢机子俏，运货的价钱高唦！
柳正刚 队上等着犁野鸭洲，你偏偏拖着机子往外跑！
荷 花 你这是跟双抢打歪（音读“咧”）车子。
红 菱 你这是煽动搞资本主义，扯双抢的后腿！
秋二嫂 你怕是我一个人想赚钱不？
红 菱 你这就是代表了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我们学大寨就是要批。
秋二嫂 这就没有那个要我做代表啦！……哎呀，正刚咧，你们实在认为我错了，我认错就是唦！
柳正刚 口里认错不行，要坚决改。
秋二嫂 我坚决改，插秧去！（下）
［红菱、荷花笑，正刚向荷花示意插柳条去了，暗下。
红 菱 （喊）正刚！正刚！荷花，你不拦了他倒拖住了我！
荷 花 （耐人寻味地）人家讲他是柳大傻哒！
［二人会心一笑，下。
［杨队长挑酒菜上。
杨队长 （吆喝）同志们，收工吃饭啰！（吹哨子）
［众上，七嘴八舌地：“杨队长，办点什么场合招待权手？”
社员甲 （揭碗）呵！清炖鸡！
社员乙 这号伙食吃得过哪！
社员丙 队长吶，我们吃擦菜子，机手就是你的满崽子？
杨队长 你懂什么？吃鱼肉犁鱼肉田，吃鸡鸭犁鸡鸭田，吃萝卜白菜犁萝卜白菜田，只要你招待满意，机子在田里多打个转身，莫说一只鸡，只把猪都出来了。
［众又七嘴八舌地议论：“队长这钱花得不冤枉。”“是啰！反正用队上的钱，大方。”
杨队长 这是队上的钱？
众 买鸡不要钱？
杨队长 莫胡说！买鸡用了队上的钱？
众 莫发态度！
［喜鹊嫂上。
喜鹊嫂 （逗鸡）咯咯咯咯，我那抱花鸡！
众 队长娘子，你失了鸭。
［杨队长忙躲。
喜鹊嫂 （唱）我屋里媳妇妹子有了喜，
想吃酸菜想吃鸡，
喜得我家娘甜蜜蜜，
劳神费力我喂了一群鸡。
红冠鸡，高脚鸡，黑线鸡，乌骨鸡，
哎呀！不见我那又肥又胖的抱花鸡，怎不叫人急。
抱花鸡身高一尺七，
体重七斤一两一，
会吃虫头和蚂蚁，
桌子上面捡得饭吃。
过年过节舍不得杀，
老倌子做寿舍不得拿它办酒席。
清炖鸡最好补身体，
留得我那媳妇妹子落月的。
自从早稻进米米，
竹篱巴把它来围起。
清早我还见过它，
拍着翅膀来吃米米。
不晓得那个化生子，好吃鬼，偷了我的抱花鸡。
［杨队长伸出头听。
听我老娘来骂你，
［杨队长急缩头。
不是一个黄竹筒，
就是偷鸡的老狐狸。
杨队长 毛伢子娘，算了算了，莫骂了。
喜鹊嫂 要骂要骂，偷鸡贼就是要骂。
杨队长 慢点骂着，你睁开眼睛看看。
喜鹊嫂 看什么？
杨队长 你看这野鸭洲，犁出这样一大片田，秧苗一插，绿茵茵的几多爱人呵！
喜鹊嫂 我又不是没看见。（又寻鸡）
杨队长 （拖住）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喜鹊嫂 你的！
杨队长 我的？拖拉机的。
喜鹊嫂 对对对，拖拉机的。
杨队长 拖拉机立了这样大的功劳，你说应不应该吃鸡？
喜鹊嫂 什么！我那抱花鸡未必是拖拉机吃了？
杨队长 是呵，我把它杀了招待机手。（捧鸡碗）你看，在这里。好，情况就这样，要骂，你去骂。
喜鹊嫂 毛伢子爷，你的鸡杀得有理，再骂我就没有理了唦！
［众笑，喜鹊嫂下。
［柳正刚退上，向内招手，双桂开拖拉机上。
杨队长 正刚，双桂，停车停车，辛苦了，快上岸吃饭。
［李大娘提饭篮上。
李大娘 对对，洗脚上岸，快来吃饭。
杨队长 大娘，你也送饭来？呃，忘记通知你，犁野鸭洲队上送饭。
李大娘 那要不得，帮本大队做事，吃么子队上的饭啰！
秋二嫂 大娘呐，你送的什么菜？
李大娘 丝瓜豆壳，不过今天辛苦些，炒了碗火焙鱼。
秋二嫂 丝瓜豆壳那要得的，机手吃丝瓜豆壳，就犁丝瓜、豆壳田呀！
柳正刚 秋二嫂，你又来了？
秋二嫂 这就不是我造谣，是杨队长讲的哒！
李大娘 杨队长还有这号规矩？
社员甲 是呀！你看杨队长是什么场合，吃这号饭犁出来的是鸡鸭田。
李大娘 我屋的崽，不准搞那套。正刚，你说呢？
柳正刚 我说，吃丝瓜豆壳，要犁出鸡鸭田来。
李大娘 是嘛！
杨队长 好了，好了，双桂，下车吃饭。
李双桂 （看脚上的白网鞋）杨队长，到车上来开餐吧。
杨队长 车上太小，摆饭菜不下。
李大娘 双桂，怎么？你还要送到下巴底下？
李双桂 妈，喋！（亮白网球鞋）
李大娘 哦，你犁田穿白网做什么啰！你又不是运动员，抖洋葱大蒜哪！
杨队长 哎呀，大娘，一点小事，过么子坳啰！好，就到车上开餐。
［杨队长欲挑菜下田，李大娘拦住。
李大娘 不行，杨队长，我的崽，我不惯肆！（向双桂严厉地）下来！
李双桂 我……你看！（指远处）红菱来了。
李大娘 把白网脱下来！
李双桂 妈！
李大娘 双桂！
（唱）你当农民不脱鞋袜，
不怕脚指丫会发芽。
没见过鞋子把扮打，
偷了我打灶的石灰天天是咯擦。
没在体校把球打，
穿了这白网干什么？
李双桂 妈，今天是有特殊情况。
杨队长 哎呀！我看双桂就不错哒！还没去穿那海棠式哩。
李大娘 他没得那号格。你不下来我要抽你下来。（拔起赶鸭的蒲扇杆子打双桂）
杨队长 哎呀，大娘娭毑，你做个好事，回去休息。
［杨队长推大娘下。
杨队长 呃，大家也不要在这里看热闹，看不饱肚子，回去吃饭。
［众下。
杨队长 双桂，你不下，就不要你下，我来背。
［杨队长欲下田，柳正刚拦住。
柳正刚 杨队长，你今天背他下来，明天会要你捧他上天去摘月亮。双桂，你今天是怎么啦？
李双桂 哥哥，红菱在这里插秧。
杨队长 哈哈哈。这难怪，这难怪。好好，背，背。
［杨队长背双桂下车。
［红菱上。
红 菱 呵！双桂，你……
［双桂一惊，跌在田里。
红 菱 （唱）你实在不象样，
害得我空话听了一箩筐。
对比正刚想一想，
他是白米你是糠。
他修分配器熬通晚，
你在人家喝鸡汤。
你当相公穿白网，
他赤脚下田忍住伤。
还要队长背上岸，
你真是丢人现眼没名堂。
［红菱气极，摘手表给双桂，丢在地上。
李双桂 （忙拾表一听）还好，是防震的。
李红菱 你！你！可耻！（负气下）
李双桂 红菱！……（悲痛地）正刚，我，我讲不清了！
［静场，荷花提水壶上。
荷 花 正刚，喋！（递水壶）
柳正刚 （接水壶）
荷 花 刚才你发了痧，给你泡的卜荷、甘草、金银花。（下）
李双桂 （深有感触地）正刚，你俩就好，雷打不散。我们……完啦！
柳正刚 双桂，把表给我，我去要她收下。
杨队长 哎！都怪我，早把饭送到车上，就没事了！好啦！好啦！千赌气，万赌气，莫跟饭赌气。开餐！
［柳正刚去提李大娘送来的饭菜篮。
杨队长 正刚，到这里来吃。
柳正刚 队长，你用不着这样，我还是哪句话，吃丝瓜豆壳，也要犁出鸡鸭田！
杨队长 那双桂，你来。一只鸡！
李双桂 鱼翅海参我也吃不进！
杨队长 （长叹）嗨！搞了半天，这只鸡还是只好留把我那媳妇妹子吃。
——大幕落
第六场
［幕启，景同二场。
［杨队长上。
杨队长 （唱）红菱双桂闹纠纷，
这个麻纱扯不清。
他们扯皮不要紧，
耽误犁田就伤脑筋。
青年人谈爱我也要管，
唉！
基层干部难做人！
双桂！双桂！
李大娘 （出）杨队长，双桂没在犁田？
杨队长 又没看见人了。
［丁书记上。
丁书记 老杨，机手怎么又睡午觉？
杨队长 你看，机子声才停，刮胡子的就来了。
［柳正刚上。
柳正刚 双桂！双桂！
杨队长 正刚，红菱收了表没有？
柳正刚 没收。
杨队长 拐了场，矛盾闹大了。
李大娘 什么矛盾？
杨队长 没什么，没什么。
丁书记 呃，什么矛盾闹大了，不要捂住嘛！
杨队长 其实也不大，就只为了一块表。
李大娘 表？
杨队长 红菱把双桂送的表，赌气退给他了。
李大娘 又搞么子新鲜花样，送表啰！
柳正刚 妈，赤脚医生需要一块表。
李大娘 嗨，亏了账去买表，怪不得红菱有气！
柳正刚 妈，红菱气的并不在这里，她讲，要的是他一心务农。
丁书记 红菱妹子不错，这一炮打中了目标。
［李双桂上。
李双桂 正刚，正刚，那手表……
杨队长 （推开正刚）哎呀，双桂，赶快犁田去！
李双桂 （推开杨队长）她收下了吗？
柳正刚 （示表）喋！
杨队长 不要紧，这件事我负责。
李大娘 双桂，你这块表……
杨队长 好好好，莫扯开了，快下田。
李大娘 慢点！
杨队长 这又不是当务之急的事，等犁完田，你们两娘崽讲到天亮都要得。
丁书记 不，我看这就是当务之急。
杨队长 丁书记，你刚才还批评我机子在睡觉呀！
丁书记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李双桂 （旁白）向我开刀？
丁书记 双桂。红菱为什么对你生气？你清楚吗？
李双桂 我清楚。
丁书记 不，我看你并不清楚。
柳正刚 红菱对你的意见，是要你一心务农。
丁书记 红菱的意见对，你想想看，这几个月你在外面跑运输想了些什么？
李大娘 想什么？玻璃啦，木器啦，白网啦，还有手表，呃，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买了块表？
李双桂 才买的。
李大娘 你的存款都做了衣服，又那来的钱买手表呢？
李双桂 别个垫的……不，我借的。
李大娘 借的，跟哪个借的？
李双桂 我……
［秋二嫂上，暗听。
柳正刚 哦，是你跑运输的时候，跟外面的人借的。
丁书记 跑运输还借得钱到，那你转得蛮活呀！
杨队长 丁书记，如今是这号路（音“内”）子。
李大娘 你在外头跟哪个借了钱？
［秋二嫂注意听。
李双桂 我……
丁书记 萍水相逢，无缘无故，借钱把你，他要干什么！
柳正刚 双桂，到底是哪个？
［秋二嫂一惊。
李大娘 是哪个？……讲唦，崽吔……你哑了喉！
李双桂 我……
［秋二嫂急入。
秋二嫂 双桂呃，你借我那一百块钱，现在有还么？我想去捉两只猪崽子来喂咧！
李大娘 秋二嫂，钱是跟你借的？
秋二嫂 是的啰，红菱妹子，看病探脉，也确实要块表，都是屋门口几个人，这一点忙还不帮！
杨队长 嗨，双桂，跟秋二嫂借的，有什么讲不得。好，没得别的事了吧？
丁书记 秋二嫂，你是特地来讲清这笔钱的事的是吧？
秋二嫂 呵……杨队长，扯完了老田的秧，又去扯哪里的秧？
杨队长 问你们组长荷花唦。
秋二嫂 呵，对对对，问荷花去。（欲下）
柳正刚 慢点，秋二嫂，我们明天一定想方设法把这笔钱还把你。
李双桂 哥哥……
秋二嫂 不不，你一时拿不出，那过一晌再说吧！（尴尬地下）
李大娘 哼！跟她借副磨子都不肯，还会有钱借。
柳正刚 是嘛，网袋子装猪仔，露出了蹄。
丁书记 正刚心里有两只眼。双桂，听说秋二嫂的表弟跟你玩得蛮好。
李双桂 我们是工作关系。
柳正刚 未必吧？你说他够朋友，大方得很哒。
李双桂 他想要我们帮他们单位的忙。
丁书记 哦，为了帮单位运货，花钱请酒，这笔钱怎么报销？
李双桂 他讲过，当采购员吃亏，有时候要自己掏腰包。
李大娘 那这表钱是不是他掏的腰包？
李双桂 不……他垫的。
［红菱上。
柳正刚 涂八垫钱买的表？
红 菱 涂八？双桂，你送表的时候怎么对我讲的？
李双桂 我……
红 菱 你讲是你买的，你撒谎！
杨队长 哎呀，双桂，你向红菱认个错，不就没有事了。
丁书记 （制止杨队长）双桂呀，你是个贫下中农子弟，应该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你变了，你呀，你沾染了资产阶级的腐朽作风，你呀，你和那个姓涂的拉拉扯扯，吃吃喝喝，这样发展下去，相当危险呀！你呀！
李大娘 好，今天，当着丁书记的面，你不把你跟姓涂的关系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从今以后就莫进我的屋，我也势象没养你这个崽。
红 菱 那我俩个的关系，也就是门坎上切罗卜，一刀两断。（哭下）
李双桂 好啦，这就难为你们费了力！红菱！红菱！（追下）
杨队长 我讲了双桂只摸得顺毛，你们硬要摸倒毛，摸出什么结果来了！
丁书记 你的意思，还是要摸顺毛啰？
杨队长 ……
丁书记 老杨呀：
（唱）你今天摸顺毛，
杀鸡搞慰劳，
你的盛情他不领，
李大娘 （唱）你费力不讨好。
杨队长 （唱）只怪你的脾气拗，
拆了我的桥，
鸡没送到车上吃，
好事才办糟。
丁书记 （唱）你搞的这一套，
实在是见得少，
今天炖来明天炒，
后天又拿什么来开刀？、
李大娘 （唱）鸡杀完了还有洋鸭，
肉肥好红烧。
丁书记 （唱）要是洋鸭杀完了？
李大娘 （唱）他还有猪一条。
柳正刚 （唱）肉猪不能杀，
要往食品站交。
李大娘 （唱）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杀？
丁书记 呵！
（唱）他屋里还有一只猫。
柳正刚 （唱）湖南人吃不惯，
又酸又有点骚。
丁书记 （唱）要是照你这样搞，
哪里够开销！
倘若你管农机站，
那么多机手怎么搞？
岂不要建个养鸡场，
专把你办慰劳。
杨队长 丁书记。
丁书记 （唱）你这样摸顺毛，
越摸越糟糕，
农机队伍会摸垮，
机手个个会跌跤！
杨队长 顺毛摸不得，倒毛又不敢摸，那怎么办？
丁书记 怎么办，学大寨，抓根本，抓纲，要斗嘛。我看，今天的倒毛摸得好。
杨队长 摸得好？人都摸跑了。
丁书记 摸出了涂八。
杨队长 摸出了涂八。
丁书记 是呀，姓涂的既是国家干部，为公家办事，为什么要垫钱买表？为什么自己出钱办酒？又为什么急于在双抢季节要拖拉机运货？
杨队长 （震动）呀！
丁书记 这就是阶级斗争。
杨队长 这个涂八，要好好调查。
丁书记 我去调查涂八，正刚去顶班犁田。
柳正刚 好。
丁书记 老杨，怎么样，你去找双桂谈谈吧。
杨队长 好，这回我要去摸下倒毛看！
［丁书记飞柳正刚、杨队长分下。
——幕落
第七场
［二幕前，红菱上。丁书记追上。
丁书记 红菱，红菱！
红 菱 丁书记！
［红菱急擦泪，被丁书记发现。
丁书记 哎，一个共青团员哭脸，人家看了象什么样子？
红 菱 他，他太落后！
丁书记 那真的是门坎上切罗卜，一刀两断啰！
红 菱 哼，这回呀，我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哪个理他不是人！
丁书记 要是他来喊你呢？
红 菱 我嘴巴上贴封条。
丁书记 要是一起开会呢？
红 菱 他坐西，我坐东。
丁书记 要是他得了急症呢？
红 菱 请他到公社卫生院另找医生。
丁书记 哎呀！你这位赤脚医生，连治病救人都忘记了？红菱呀！对待落后的同志，我们不应该歧视他，疏远他，而应该热情地关心他帮助他嘛！
红 菱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去做他的工作啰？
丁书记 对！他现在正需要你对他的帮助。去吧，拖拉机还等着他接班呢！
红 菱 好，我去。
丁书记 呃，这就对了！
［二人分头下。
［二慕启。
［李双桂心事重重地上
李双桂 （唱）急风暴雨来得陡，
我好比落汤鸡抬不起头。
妈妈声声怒，
书记把思想抠。
杨队长一反常态对我吼，
红菱她把深情厚意一边丢。
到底是刀切罗卜还是切藕？
倒叫我抽刀断水水更流。
［红菱上，遇双桂，二人照面，双桂不理欲走。
红 菱 回来！
李双桂 （吓了一跳，停住）我问清你一句话，到底是刀切罗卜，还是切藕？
红 菱 随你自己去听。
李双桂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红 菱 我来找你？哼，是丁书记要我来找你谈一谈。
李双桂 谈就谈吧！
红 菱 正刚修分配器熬了一个通晚，又替你代班犁田，你过意得去？
李双桂 哦，你还是关心他呀？！
红 菱 你的心是铁打的？
李双桂 你的心是冰冻的。
红 菱 你……
李双桂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态度？红菱。
红 菱 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你一心务农。
李双桂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同意，我下田去了。
红 菱 你这是什么话！……双桂，你应该为革命下田，怎么是为我下田呢？
李双桂 （点头欲走）红菱，你谅解我了，那我们两个……
红 菱 以后再说。
李双桂 好，我接受你对我的考验，下田去了。
［两人分下。
［涂八心惊胆颤地上。
涂 八 （唱）打击办的标语贴满街，
几个钉子碰回来。
要是查出这黑买卖，
劳改的大门对我开，
到那时，
一副铁铐子手上戴，
挂牌子，挨批斗，
还要坐上汽车去游街。
［李双桂内喊“哪个”，涂八吓一跳，忙隐蔽。
［李双桂急上。
涂 八 （摸头）还是双桂呀！
李双桂 老涂！
涂 八 我正要找你。
李双桂 什么事？
涂 八 我那货……
李双桂 咳！
（唱）叫声我的好朋友，
听我说情由。
这批货物我难运走，
实在是内疚。
你帮我买手表，
我感激在心头，
三十块钱现金交给你，
余款慢慢筹。
涂 八 （唱）手表送给你，
这钱我不收，
方向盘在你的手，
往左往右随你溜。
李双桂 （唱）孙猴子上了紧箍咒，
哪能随便溜。
涂 八 （唱）这些我清楚，
双桂你莫发愁。
原定的合同改一改，
长途变短途。
李双桂 （心动）长途变短途？
涂 八 （唱）只送到柳林渡，
到那里你就斢头。
两个钟头要什么紧，
回来再加油。
李双桂 （犹豫地）这……
涂 八 老弟，你怎么这样怕啰？
李双桂 我……
涂 八 你究竟有什么错？（扳手指头）喋，运了几次货，买了一块手表，带回一捆玻璃，穿了一双白网，吃了一餐饭菜，这都是为了幸福生活嘛，为什么不能追求呢？
李双桂 ……
涂 八 反正你都是错，好的都是正刚，喋，你妈妈口里念的只有正刚，丁书记心里想的只有正刚，群众眼睛里看见的也只有正刚。
李双桂 ……
涂 八 双桂，人心隔肚皮，饭甑隔木皮，要招扶有人把你的背当作楼梯！
李双桂 啊！
涂 八 不要太老实了，到时候要把牙齿腮出来给别人看看！
李双桂 好，我帮你运。
涂 八 够朋友，那你赶快换胶轮，我去准备柴油机。
［二人分下，
［电闪，雷鸣，红菱上。
红 菱 （唱）双桂转变我心欢喜，
鼓励他进步把田犁。
并非是红菱我把深情抛弃，
红锅子炒板栗炸开了皮。
他好比稀泥巴糊不上壁，
水柳好看装不得犁，
进山的牛牯子把路迷，
鞭子也抽不转他的犟脾气。
莫看我见了他总生气，
那知道，
热水瓶装开水，外头冰冰冷，心里是滚烫的。
丁书记要我对他莫嫌弃，
掏一副热心肠他有了转机。
眼看天边乌云起，
特来给他送雨衣。
双桂！双桂！
［双桂滚胶轮上，见红菱，忙将胶轮藏在身后。
李双桂 啊，红菱，你来做什么？
红 菱 喋，雨衣，
李双桂 你放在那里啰！
［双桂将胶轮倒放在地，用身子遮住。
红 菱 给你！（丢雨衣）
李双桂 （接住，忙用雨衣盖住胶轮，坐在上面）
红 菱 呃，你怎么把雨衣放在地上？
李双桂 我垫坐，系鞋带子哩！
［红菱近前。
李双桂 （忙亮鞋）红菱，我没有穿白网了。
红 菱 （偷偷一笑）进步得快。呵，下雨了！
李双桂 你快回去吧。
红 菱 你快穿上雨衣。（欲拿雨衣）
李双桂 （拦住）不不不，等下穿啰！
红 菱 淋了雨会感冒。（欲拿）
李双桂 好好好，就穿就穿。（拉住）
［柳正刚上，拿起雨衣。
柳正刚 穿上吧。
李双桂 （慌忙抱住胶轮）啊！
柳正刚／红菱 什么？胶轮？
柳正刚 双桂，你还是要运货？
红 菱 你，你欺骗了我！（气下）
［静场。
柳正刚 双桂，到底什么东西迷住了你的心呀！
李双桂 你管不着！（推胶轮）
柳正刚 （拦住）双桂！
（唱）党委的决定不能违背，
拖拉机一定要下田。
李双桂 （唱）今晚这车定要出，
柳正刚 （唱）你方向不正会翻船。
李双桂 （唱）劝你快些靠边站，
柳正刚 （唱）要想出车难上难。
柳正刚 （强压怒火）双桂，双抢犁田，十万火急呀！
李双桂 人家已经让了步，长途变短途，两个小时就可以打转，误不了双抢。
柳正刚 长途变短途，这个涂八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李双桂 你不要草木皆兵。哼，把人家都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柳正刚 你这是什么话？！
李双桂 哼！我究竟有什么错误嘛，运了几次货，买了一块表，穿了一双白网，吃了一餐饭菜，为了幸福生活，有什么不能追求的，你抓了这点事大做文章。
［红菱扶李大娘上。
柳正刚 哦！你追求的就是这样的幸福生活！
李双桂 反正你都对，妈妈口里念的是你，书记心里想的是你，群众眼睛里看见的也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柳正刚 看你讲些什么！
李双桂 哼！你一回来，事事与我作对，处处与我为难，你把我的背当作楼梯往上爬！
李大娘 莫胡说！正刚学了技术回来当个普通机手，这是与你作对呀？修分配器这是与你为难呀？他不端人家的杯筷，一心务农，把你从斜路上拖回来，难道是踩着你的背往上爬？！
李双桂 ……
李大娘 我问你，你死心塌地跑运输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 菱 为了买玻璃，买木器，买手表。
李双桂 那，那还不都是为了你！
红 菱 为了我！不！为了你自己！
柳正刚 对，为了建立你自己的安乐窝。双桂，你来看。
李双桂 （念）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柳正刚 毛主席的这条语录是谁写上去的？
李双桂 是我写上去的。
柳正刚 你当年写在金堤上的标语还在，可是你的心里早把它忘记了。
李双桂 这……
柳正刚 双桂，这语录——
（唱）我们天天学，时时念，
字字印在心里边。
要实现农业机械化，
改变三弯腰，增产粮和棉，
建设共产主义新乐园。
金堤红字犹在眼，
你把党的委托抛一边。
腐朽的作风你沾染，
香风吹你进深渊。
群众对你声声怨，
社员个个嘴上传。
都说你拖瓦要瓦，
你拖砖要砖，
拖木材你就要搞点材料把家俱添，
有鱼有肉就马力足，
吃萝卜白菜你就不下田。
方向盘随你自己的心意转，
你究竟为谁掌车权？！
［丁书记、杨队长上。众社员上。
李双桂 为谁掌车权？
丁书记 问得好！双桂，你看！（示牛鞭）
李双桂 赶牛鞭！
丁书记 对，赶牛鞭！
（唱）曾记得那一年，
公社把那铁牛添，
你围着我身边转，
把我的衣角子牵，
赌咒发誓愿，
折断了赶牛鞭，
再不跟着牛屁股跑，
要当一名驾驶员。
李大娘 （唱）公社没研究好，
你嘴巴翘上了天，
想得入了迷，
半晚发梦癫。
杨队长 （唱）那年三月间，
你开起铁牛到村前，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围起一大串，
高兴得象过年。
妇女甲 （唱）敲锣又打鼓，
喜鹊嫂 （唱）还放千子鞭。
妇女甲 （唱）喜得我哈哈滚上天，
李大娘 （唱）喜得我热泪挂腮边。
喜鹊嫂 （唱）喜得那红菱妹子遮了半边脸，
她羞羞答答……
众 （唱）羞羞答答……
喜鹊嫂 （唱）摘了一把油菜花，
插在你胸前。
众 （唱）我们想铁牛呵盼铁牛，
眼睛都望穿。
李大娘 （唱）从今后，
再也不面朝黄土背朝天。
红 菱 （唱）那时候，
你漂白褂子泥巴染，
酸菜子打汤也不嫌。
六月太阳晒黑了你的脸，
众 （唱）红菱一见就心里甜。
柳正刚 （唱）那一天，
我们试犁到湖边，
李双桂 （唱）柳吐新芽景色鲜。
柳正刚／李双桂 （合唱）捧一把乌黑的泥巴表心愿，
要让那野鸭洲沃土变新田。
荷 花 （唱）幸福的种子播在泥土上，
汗珠滴在新苗边。
红 菱 （唱）要让湖乡铺金毯，
果林十里歌声甜。
柳正刚 （唱）到如今跑码头你的思想变，
把远大的理想抛一边。
一心只想跑运输，
提起下田就锁眉尖。
你背离党的路线天天远，
步步滑到悬崖边。
双抢大忙你离火线，
众 （唱）难道有了拖拉机还要我们再拿赶牛鞭！
丁书记 双桂，你上了敌人的当！
李双桂 呵！
丁书记 涂八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李双桂 他……
丁书记 他是正在通缉的投机倒把犯罪分子。（示通缉令）
李双桂 （接过）通缉令，嗨！我认错了人。
柳正刚 你交错了朋友！
杨队长 你走错了路！
［内声：“走！”荷花押涂八，民兵抬柴油机，众跟上。
涂 八 丁书记，这这这，怎么能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呢？
荷 花 谁是你的同志！
丁书记 开箱检查。
［民兵开箱，众察看。
涂 八 检查吧！一七五的柴油机。
柳正刚 为什么没有厂牌呢？
涂 八 这……
柳正刚 为什么没有质量检查合格证？
涂 八 这……
众 为什么有的另件新，有的另件旧呢？
柳正刚 分明是拼装的冒牌货！
涂 八 只怪我们农场要得急，我不择手段……
李双桂 收起你这一套，你看——（示通缉令）
涂 八 呵？！
秋二嫂 （惊讶）他是个敌人。
杨队长 莫装糊涂！
荷 花 看！（示条子）你的条子。
秋二嫂 哎呀，你只把了十块钱办酒，那二十块和的确卡还没有到手。
杨队长 你要彻底揭发交待。
秋二嫂 是是。
丁书记 （指涂八）把他押下去。
李双桂 转来，把你的勾魂表拿去！
丁书记 留下，作为敌人腐蚀青年的罪证。带走！
［民兵押涂八下，秋二嫂举手跟下。
丁书记 双桂，要接受教训啦，一定要用革命化统帅机械化！正刚，双桂，出车犁田！
柳正刚／李双桂 是！
［欢快的音乐声中幕落。全剧终。
地 点 洞庭湖滨。
人 物 柳正刚 共产党员，拖拉机手。
丁书记 公社党委付书记。
李双桂 拖拉机手。
李大娘 李双桂的母亲，柳正刚的养母。
杨队长 野鸭洲大队队长兼机务队长。
荷 花 柳正刚的未婚妻，插秧能手口
红 菱 李双桂的未婚妻，赤脚医生。
喜鹊嫂 杨队长的妻子。
秋二嫂 富裕中农。
涂 八 秋二嫂的表弟，投机倒把分子。
社员甲、乙、丙……
第一场
［野鸭洲大队机务队门前。
［喜鹊嫂与妇女甲匆匆跑上。
喜鹊嫂 毛伢子爷！……
妇女甲 杨队长，杨队长！
［二人槌门，从门缝里看。
喜鹊嫂 有人没有？
妇女甲 没有人。
喜鹊嫂 唉，急死人。
妇女甲 喜鹊嫂，拖拉机没回，扯了秧是空的，坐在这里等。
［二人坐下，传来单车铃声。
喜鹊嫂 回了，回了。
［杨队长推单车上。
妇女甲 哎呀，杨队长，你回啦！
喜鹊嫂 毛伢子爷，拖拉机回来没有？
杨队长 （摇头）
喜鹊嫂 看见双桂没有？
杨队长 （摇头）
妇女甲 拖拉机到底到哪里去了？
杨队长 （摇头）
喜鹊嫂 喂！你怎么不做声啊？
杨队长 你没看见我出气不赢呀！
喜鹊嫂 拖拉机没看见？
杨队长 没看见。
妇女甲 双桂没看见？
杨队长 没看见。
妇女甲 这就急死猴子啦！
杨队长 我也急得猴子跳圈呢！
喜鹊嫂 就怪你。
杨队长 怪我？唉！
喜鹊嫂 （学杨队长）唉！
妇女甲 我的队长呃！
（唱）自从湖区架电排，
野鸭洲一大片湖田开出来。
喜鹊嫂 （唱）公社照顾买机械，
社员们个个喜开怀。
妇女甲 （唱）树雄心，学大寨，
要把高产新路开。
喜鹊嫂 （唱）早稻抢收进度快，
妇女甲 （唱）我们手捻秧苗等田栽，
二 人 （唱）你竟把铁牛放出外，
这种做法太不该。
今日里拖拉机回来无话讲，
（夹白）要是不回来呀！
（唱）我粘在你后头不离开。
［二人缠住杨队长。
杨队长 你们粘着我到底要怎么样哪？！
妇女甲 怎么样！等丁书记来。
杨队长 哎呀！真的，丁书记说今天会来检查双抢哒！
［丁书记上。
妇女甲 （发现丁书记）呵，丁书记！
［丁书记示意不要声张。
杨队长 丁书记来了会刮胡子。
喜鹊嫂 就是要刮你的胡子。
杨队长 你们硬要丁书记来刮我一顿胡子好过些？大家都失面子嘛！
［喜鹊嫂扯杨队长。
丁书记 你顾了面子，野鸭洲就会少谷子。
杨队长 丁书记……
丁书记 老杨呀，公社党委三令五申，双抢前半个月，所有的拖拉机通通都要调回来维修，你这个大队长兼机务队长是怎么当的？你呀！对公社党委抱的是什么态度呀？！
杨队长 丁书记，我通知也发了，电话也催了，今天一黑早我还骑起单车到城里去找了。
丁书记 可惜你路走得多，没踩得草死。
杨队长 丁书记，你莫急啰！
丁书记 还不急？晚稻不过秋，过秋九不收！
杨队长 哎，丁书记你放心，双桂会回的，他上午不回下午回，今天不回明天一定会回，明天不回……
丁书记 后天一定会回，是吧？，
喜鹊嫂 你这是瞎子挂坟，估堆咧！
［机声近。
杨队长 呃，回啦！回啦！（，顶着公路看）
［机声远。红菱闻机声上。
丁书记 那是向阳大队的“丰收35”。
妇女甲 这个李双桂，硬要狠狠地整他一顿。
杨队长 那整得的？他是群众哒！红菱你讲是不？
妇女甲 哦！红菱，对不起，讲了你的爱人。
红 菱 那有什么，机手不对的地方，当然应该批评嘛！
杨队长 双桂的脾气你还不晓得？对他只摸得顺毛，摸不得倒毛，要不啊，机子尽抛锚。
红 菱 那你去搞顶轿子抬着他啰！
丁书记 你听，红菱都有意见，严是爱，捧是害。
杨队长 我们只有他这砣菜。丁书记。
丁书记 好啰！那我今天就再给你一个机手。
杨队长 那就好了。哪个？
丁书记 柳正刚。
红 菱 正刚？他农学院毕业了？
丁书记 是啊，今天就回。
杨队长 那太好了。
丁书记 （学杨队长）太好了，你怕机手多就解决问题了，要是象你这样摸顺毛，机手再多也是空的。今天我把柳正刚这个好机手交给你，你不要把他捧成第二个李双桂啊！双桂以前也是根好苗子嘛！要不红菱怎么会跟他好，是吗？
红 菱 （害躁）丁书记！
丁书记 红菱，双桂给你来信没有？
红 菱 来了。他讲赶回来参加双抢，我相信他会回的。
丁书记 那就好。老杨，季节不等人，还是先作好插田的准备，我再去打电话请县农机局帮忙找一找。
杨队长 好！
［丁书记下。
杨队长 （向喜鹊嫂与妇女甲）你们还粘着我干什么？准备插秧去唦！
［众下。李双桂提着装有白网球鞋和牙具的袋子上。
李双桂 （唱）老涂他够朋友性情豪放，
垫钱帮我买手表慷慨大方。
我早就想买件礼物送对象，
这一回如愿以偿喜洋洋。
心里高兴饮酒过了量，
开车差点子拐了大场。
跑回来拿工具去修车辆，
修好机车再给老涂去帮忙。
秋二嫂 （上）帮忙帮忙，挂烂了我的的确良。
李双桂 秋二嫂，没扮伤哪里吧？
秋二嫂 哎呀，不得了！
李双桂 怎么啦？
秋二嫂 我的手，手……
李双桂 （忙替秋二嫂推拉手膀）怎么样？
秋二嫂 还好，没扮脱。哎呀！双桂呀！下次再也不搭你的鬼拖拉机了。
［杨队长上，见双桂，喜出望外。
杨队长 哎呀，双桂，你回啦！我讲了你会回的罗，拖拉机呢？
李双桂 撞到树上了。
杨队长 什么？撞到树上了？
李双桂 不要紧，就只水箱碰歪了点，马上可以修好。
杨队长 谢天谢地！双桂呀！这几天闲言杂语硬把我两只耳朵塞满了。
李双桂 闲言杂语？未必对我有意见？
杨队长 算了，算了，回来了就是好的。（递烟，下）
秋二嫂 双桂呃，有些人哪！看见你多跑了几趟运输就眼红。
杨队长 （端水上）双桂，来，擦把汗！（又帮双桂扇风）
秋二嫂 杨队长，双桂这样的机手应该评先进呢！
杨队长 是呀，是呀！他表现还是不错的。
李双桂 杨队长，我又联系了一笔好业务。
杨队长 什么好业务？
李双桂 岭西国营农场的涂采购员……
秋二嫂 就是我屋里老表呢！
李双桂 想找我们帮他运几部柴油机，他答应联系双边货。
秋二嫂 要是没有双边货就出放空费。
杨队长 那要等搞完了双抢再说。
秋二嫂 人家农场要得急。
杨队长 要得急，比双抢还急些？
［远处传来拖拉机声。社员乙急上。
社员乙 杨队长，杨队长，正刚哥回来了！
众 在哪里？
社员乙 你们看！
［众奔下。
柳正刚 （内唱）
抢修好拖拉机我满心欢畅。
［柳正刚身背被包，手提网袋，挎着挎包上。丁书记、杨队长、秋二嫂、众社员上。
丁书记 同志们，正刚本来要留在省农学院工作的，是他自己主动申请回来的呀！
秋二嫂 正刚，你丢下国家粮不吃，回来盘泥巴做什么？
柳正刚 同志们！（接唱）
在学校忘不了农村课堂。
八○年要实现农业机械化，
这宏伟的大目标激励我胸膛。
华总理的亲切讲话在耳边回响，
一辈子当机手扎根湖乡。
回家来与乡亲并肩奋战，
经风雨受考验誓叫洞庭换新装。
丁书记 好啊，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代表全公社的贫下中农欢迎你呀！
李双桂 哥哥，谢谢你把拖拉机修好了。（下）
众 到底在省农学院学了三年，回来就修好了拖拉机。双抢这下不发愁了。
什么时候去犁野鸭洲？
秋二嫂 人家刚回来，先休息两天再说吧！
［喜鹊嫂拖荷花上。
喜鹊嫂 正刚在哪里？正刚在哪里？
柳正刚 喜鹊嫂！
喜鹊嫂 哟！正刚，人家进城读书，脸块蓄得白白净净，只有你还是个荞麦粑粑。
［众笑。
喜鹊嫂 呃，快去看着那个人吧，人家把眼睛都望穿了。
荷 花 （羞涩地）看你啰，扯秧去！
［荷花、喜鹊嫂、众姑娘下。
丁书记 正刚，听见吗？插秧能手在向你们拖拉机手挑战哩！
柳正刚 好，我们应战！
丁书记 好啊，同志们，这下拖拉机回来了，机手也回来了，大家赶快干起来吧！
［丁书记、柳正刚、众社员下。李双桂抱一捆玻璃上。
杨队长 双桂，赶快吃饭，吃了饭马上去犁野鸭洲！
李双桂 （猛记起）哎呀！这机子犁不得田哪！
杨队长 为什么？
李双桂 液压升降分配器还没修。
杨队长 哎呀，我的爷老子，春扦上岸，我就再三嘱咐你要你送到县里去修，你是怎么搞的嘛！
李双桂 我……我……我忘记了。
杨队长 嗨！这就不得清白啦，等机子，盼机子，机子回来还是个空贩子。
秋二嫂 哎呀！杨队长，分配器没修，值得这样着急做什么？
杨队长 你晓得什么，分配器坏了，犁耙就不能升降，就犁不得田。
秋二嫂 犁不得田那运输还是跑得嘛！那就帮我老表运货唦！
杨队长 你口吃灯草，讲得轻巧。
李双桂 队长，总不能让拖拉机在屋里睡觉呀！
杨队长 机子睡觉，是你造成的，你要负完全责任。
李双桂 我负什么责？反正拖拉机睡觉，我也睡觉。
杨队长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
李双桂 我就是这号态度，你开批判会啰！（下）
杨队长 双桂，双桂……
秋二嫂 （发现双桂的白网球鞋）喂！ 白网，白网！
［秋二嫂追下。
杨队长 嗨！只有我们这基层干部难得当！
——幕急落
第二场
［二幕前。李双桂抱玻璃上，秋二嫂追喊。
秋二嫂 双桂！双桂！你的白网！
李双桂 唉！
秋二嫂 双桂呃！
（唱）双桂你莫烦恼，
你的委屈我知晓。
你为队上抓钞票，
立了个大功劳。
李双桂 （唱）越想越气燥，
费力不讨好。
批评挨得多，
表扬就听得少。
秋二嫂 （唱）表扬有什么巧，
又不能进荷包。
分配器没修好，
只管把运输跑。
李双桂 （唱）秋二嫂你最公道，
秋二嫂 （唱）我水平也还高。
李双桂 （唱）你对朋友心肠好，
秋二嫂 （唱）我两肋插钢刀。
李双桂 （唱）这一回跑运输，
多亏你搭桥。
秋二嫂 （唱）我表弟的神通大，
门路又多得巧。
李双桂 （唱）好业务，你哪里找，
秋二嫂 （唱）赚钱把堂客讨。
李双桂 （唱）如今的妹子俏，
眼光有蛮高。
秋二嫂 （唱）四只轮子是无价宝，
这号条件哪里找！
李双桂 （唱）木器制一套，
秋二嫂 （唱）式样要时髦。
李双桂 （唱）尼龙纱，毛呢料，
秋二嫂 （唱）的确良不能少。
李双桂 （唱）打铁要趁热，
秋二嫂 （唱）成亲宜赶早。
赤脚医生要号脉，
叫一声双桂呃！
你要抓紧时间麻麻溜溜去送手表。
［二人高兴地下。
［二幕启，李双桂家。李大娘上。
李大娘 （唱）清早有人对我讲，
正刚他大学毕业回家乡。
喜得我大娘心花放，
撩饭忘记泌米汤。
我错把火钳当锅铲，
错把水缸当潲缸。
他虽然不是我亲生养，
我疼他爱他胜过亲儿郎。
旧社会，狗湖霸催租逼账，
正刚他亲爹娘含恨身亡。
可怜的儿呀！
未满周岁，孤苦伶仃，无人抚养，
怎忍心望着他两眼泪汪汪。
我将他紧紧偎在胸口上，
抱回我那四面透风的茅草房。
一双手拉扯他和双桂俩，
我强咽仇恨，忍饥受寒，苦度时光。
盼到了水乡升起红太阳。
共产党培育他茁壮成长，
怎不叫人心情激荡，热泪盈眶。
［李双桂提着一捆玻璃上。
李双桂 妈妈！
李大娘 呵！是双桂回来了，正刚呢？
李双桂 他马上就会回。呵，妈妈，这玻璃请您把它收好。
李大娘 又是准备砌你那新房子用的吧？你呀，一天到晚想自己的事，实在想得太多了。
李双桂 妈妈，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啦，二十八啦！（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又拿出白网球鞋穿上）
李大娘 就要下田了，还换上白网鞋子干什么？
李双桂 我要到红菱家里去一下。
李大娘 总怕她喜欢你这号派头！
李双桂 你又不晓得，红菱讲我显得没有精神。
李大娘 穿起白网鞋子就有精神？真新鲜。
李双桂 妈妈，我去了。（掏出手表）嘿嘿，送表去！（下）
李大娘 双桂，双桂！（向去远了的双桂叮嘱）你要快去快回，等你去犁野鸭洲。
［柳正刚背背包，提网袋上。
柳正刚 妈妈！
李大娘 正刚！快坐下来，让娘好好看看你。（仔细地打量一番）好哇！
（唱）你大学归来未变样，
依然是赤脚草鞋粗布衣裳。
柳正刚 （唱）忘不了临行前娘的嘱望，
当一个普通劳动者最荣光。
李大娘 （唱）娘支持你毕业回乡新风尚，
柳正刚 （唱）毛主席指的路灿烂辉煌。
李大娘 （唱）还是你原先住的房，
还是你原先睡的床，
还是你用过的扁担用过的筐，
东西虽旧意深长。
柳正刚 （唱）娘的话似江水长流我心上，
实在是深刻的课一堂。
叫一声娘啊你把心放，
艰苦奋斗永不忘。
（白）妈妈！（从挎包里拿出一副眼镜）
李大娘 呵，眼镜，看书学习正需要。（接过戴上）嗯，蛮合适的。
柳正刚 妈妈，（拿出一本书）这是送给双桂的。看！华总理在第一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上的总结报告。
李大娘 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奋斗！
柳正刚 华总理的讲话真是鼓舞人心！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普及大寨县争做贡献。
李大娘 你这次回来，硬要逼着双桂好好学习这些书。
柳正刚 妈，我和他一起学。呃，他人呢？
李大娘 丢下达捆玻璃就走了。
柳正刚 玻璃？
李大娘 是准备砌新房子用的。堂客还没进屋，就划算盖一幢砖房，还要买什么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呢！
柳正刚 怎么，双桂变了？！
李大娘 变了，变得和过去大不一样，过去他一心务农，如今只想外出；过去不讲穿戴，如今只爱时髦；过去他烟酒不沾，如今啦，他抽烟看牌子，喝酒看瓶子，吃饭看碟子，要是桌上没得样把荤菜，他还连不摸筷子。
柳正刚 真没想到！
李大娘 讲来讲去，就是运输跑多了，眼睛看花了，心也跑散了，到外面去嘛，总要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受影响呢！
柳正刚 嗯！
李大娘 正刚，你这下回来，硬要把他的心收回来，带着他好好务农。
柳正刚 对！（脱鞋子）
李大娘 你要洗脚，我给你打水去。
柳正刚 不，我不洗脚。（又拿草帽）
李大娘 （夺过草帽）你才回，我来替你收拾吧！
柳正刚 妈妈，我去检查一下机子，准备下田。
李大娘 下田？你不回来双桂就不搞啦？
柳正刚 妈妈，双抢如抢火嘛！（夺过草帽下）
李大娘 真是个好伢子！（感慨地）一个回来穿鞋袜，一个回来脱鞋袜。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咧！（拿正刚的行李入内室）
［丁书记上。
丁书记 （对内喊）老杨，你快点来呀！
杨队长 （上，犹豫地）丁书记，还是你去找他谈吧！
丁书记 把腰杆子挺直些，进去吧！
杨队长 双桂，双桂。
［李大娘迎出。
李大娘 双桂到红菱家里去了。
［柳正刚抱分配器上，后面跟着喜鹊嫂和社员甲、乙、丙。
柳正刚 杨队长，杨队长，分配器为什么是坏的？
李大娘 什么？分配器没送去修理？
社员甲 你事先为什么不检查？
喜鹊嫂 你这个队长呀，唉！
［众议论纷纷。
杨队长 丁书记，看吧，看吧，我有什么办法？我只好矛盾上交。
丁书记 怎么个交法？
杨队长 那只有请你调部拖拉机来。
丁书记 眼前的拖拉机是一个罗卜一个眼，我到哪里去调？
杨队长 那就是这样，照摊！每个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抽出来，到野鸭洲搞一天突击。
社员甲 碰哒鬼，各个生产队都搞手脚不贏。
社员乙 三十晚上的丁板，都要切菜。
社员丙 六月炎天的扇子，都要扇风。
杨队长 本位主义，要照顾全局嘛，同志们啦！
丁书记 你的办法倒蛮好，不是上交就是下交。
杨队长 我早就讲了，只有基层干部就吃挤皮芋头。
喜鹊嫂 那你就是芋头队长啰？
杨队长 笑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没得办法，马上开车送到县农机厂去修。
丁书记 送到县里去修？呃，立秋还有几天，来去要几天？排队又要几天？
喜鹊嫂 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大娘 等你修得来，双抢早上岸了。
众 哎，急死人。
［一阵骚乱。
丁书记 慢点，还有个没发言的。
［众不约而同地望着柳正刚。
丁书记 正刚，你发表点意见看看。
柳正刚 我还没考虑成熟。
丁书记 不要紧，讲给大家听听嘛！
众 讲吧，正刚，你快讲吧！
柳正刚 我想是不是可以让我来修？
众 你修？
杨队长 你修？
柳正刚 我想试试看。
杨队长 试试？现在不是做试验的时候。
柳正刚 我在校办工厂实习过。
杨队长 同志呃，这不比学校，有教授指教，今天修不好明天来，明天修不好慢慢再安排。
喜鹊嫂 你为什么尽唱反调？
杨队长 到时候扁担无扎，两头失塌，这副担子我是担不起的。
丁书记 我挑！
柳正刚 丁书记，杨队长，我一定千方百计把分配器修好。
丁书记 你就大胆地修吧！
众 你修吧！
柳正刚 好，我修！
——二幕落
第三场
［二幕前。李大娘提小圆篮上。
李大娘 （唱）金鸡报晓天已亮，
灯光依旧映花窗。
正刚通宵忙修理，
怎不叫娘疼心肠。
我煮一碗红枣桂元荷包蛋，
要让他喝几口热喷喷的、甜蜜蜜的营养汤。
［秋二嫂提菜篮上。
秋二嫂 李大娘，你这样早呀？
李大娘 心里高兴睡不着咧！
秋二嫂 那是喜饱了。办点什么好场伙把崽吃？
李大娘 你看！
秋二嫂 （闻）嗯，喷香的。
李大娘 他呀，放下被包就在修理分配器，看！一晚都没黑灯。
秋二嫂 分配器他修得好？
李大娘 省农学院学了三年，未必白学了！
秋二嫂 哎呀，大娘呃，你怕这分配器是衣服上跌粒把扣子，随便几针就钉得起来的！
李大娘 照你这样讲不容易？
秋二嫂 不容易。（虚张声势地）听双桂讲，一要技术员，二要试验台，不是八级师傅请你莫拢来。
李大娘 哦！那样难？
秋二嫂 是的呀！头一要正刚莫修咧，搞坏了几百块钱事小，大学毕业回来第一炮没有打响，那口水都淹得人死！
李大娘 真的？
秋二嫂 真的。
李大娘 不假？
秋二嫂 不假。
李大娘 呸啾！你门缝里看人，把他看扁了！
秋二嫂 哟哟，动什么肝火，修分配器是你的崽，反对修分配器也是你的崽，关我屁事。（下）
李大娘 老观潮派！（随丁）
［二幕启，大队机务队修理间。
［音乐起，柳正刚聚精会神地在修理分配器。
柳正刚 （唱）分配器呀分配器，
不要把人欺，
双抢正要你出力，
你躺下出难题。
哪怕你是只犟驴子，
我也要把你骑，
今天硬要治服你……
李双桂 （高兴地上）
（接唱）他点灯熬油是空的。（进门）
柳正刚 （高兴地）双桂，我晓得你会来的啰！你看，是不是节油孔的问题？
李双桂 钳子呢？
柳正刚 在这里。（忙递钳子）
李双桂 锤子呢？
柳正刚 在这里。（忙递小钢锤）
李双桂 要大的。
柳正刚 呃！这精密零件，经不起那一大锤。
李双桂 （找出大锤，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柳正刚 双桂，你锤什么？
李双桂 拖车的杆销碰歪了。
柳正刚 捶杆销？你还打算去运货？
李双桂 机子犁不得田呀！
柳正刚 不，一定要想办法把分配器修好。
李双桂 塘里无鱼空撒网，莫劳空神了，不行！
柳正刚 来帮我一起修吧！
李双桂 我？对不起，我暂时还没得这个本事。
柳正刚 三个臭皮匠，当个诸葛亮嘛！
李双桂 老兄呃！这号老大难我们捡不起，即算是捡得起，也开不得这个张。
柳正刚 为什么？
李双桂 你今天修得分配器，明天要你修喷雾器，后天还要你修理发器，大后天连社员的钢笔手电筒都会要你修，那会有个完？
柳正刚 要是一个机手，既会开拖拉机，又会搞修理，那几多好！
李双桂 想得好，办不到不是空的。正刚，你又不是不晓得，这是个精密零件，一要技术员，二要试验台，就凭我们这样的技术，这样的条件，行吗？
柳正刚 双桂，条件靠我们自己创造嘛！你看！
李双桂 （发现新桌面心疼地）哎呀！
柳正刚 怎么？
李双桂 这是我的新桌面。（动手搬，碰倒了碗里的机油）
柳正刚 哎呀！机油！（连忙用手刮在碗里）
李双桂 真糟糕，你看，还没刮灰的，搞得油渍渍了。（将零件拿回小桌上，将新桌面竖起）真是开玩笑。
［正刚心疼地收拾着被搞乱的零件。
［秋二嫂上，窥视。
秋二嫂 （低声地）嘘！嘘！
李双桂 （出门）什么事？
秋二嫂 到我屋里去打个转身。
李双桂 干什么？
秋二嫂 我表弟来了。（耳语）
李双桂 好，我马上就来。
［秋二嫂溜下。
李双桂 （入门）正刚，这个杆销你帮我捶直一下，我有点事去。（跑下）
柳正刚 双桂！双桂……
柳正刚 （思绪万千）
（唱）双桂撒手扬长走，
运货把他魂魄勾。
他不顾稻穗金黄秧苗秀，
他不顾社员焦急盼铁牛，
为安乐窝他把心操透，
对修理，他一瓢冷水浇在热心头。
耳听得战鼓频催喚机手，
召喚机手战湖洲，
为让那八百里洞庭铺锦绣，
我定要让铁牛奔驰在田头。（紧张地战斗着）
［荷花上，她手拿一个小印花布包，内装她亲手为正刚做的布鞋。
荷 花 （唱）金堤柳林披薄纱，
晨风阵阵伴荷花。
心里溶着一砣蜜，
脚步悄悄来找他。
［走至窗前。
（喊）正刚！正刚！
（唱）轻叫唤，没回答，
投石不见起浪花。
只见他——
汗珠额角挂，
衣襟溅泥巴，
工具腰上插，
黑脸透红霞。
他归来战斗在油灯下，
忘了睡，忘了茶，忘了去看我的妈。
有人说他是柳大傻，
这样的傻子，我……我……我偏中他。
昨夜晚我飞针走线在灯下，
做一双布鞋送给他。
（入内，她将小包放在桌上，被正刚无意推开，她故意拿走正刚的钳子，正刚寻找，发现荷花）
柳正刚 （喜悦地）呵！荷花，你来做什么？
荷 花 来看你……看你修分配器。
柳正刚 你坐啰！（又修起来）
荷 花 （没有凳子，只好站着）
柳正刚 （发现荷花站着，顺手端了机油碗递给荷花）喝茶！
荷 花 （发现是机油，扑哧一笑）机油？我还没试过味。
柳正刚 哦！对不起。（倒了一杯开水递给荷花）荷花，你今天插秧？
荷 花 嗯，插秧，可惜秧等田，大家在等你们的拖拉机打田哩！
柳正刚 你还是来将军的！荷花，放心吧，分配器马上就快修好了，等下就不再秧等田，而是田等你们的秧了。（立即转身）
荷 花 喋，给你。（递小布包）
［李大娘上，见此情景，止住了喊声。
柳正刚 什么？（打开包见布鞋）想不到你这位插秧能手还有一手好针线。谢谢你！（放在一边，加油地干起来）
荷 花 你看合式不？
柳正刚 （讲配分器）合式，合式，马上就可以安装了。
荷 花 安装？试一下吧！
柳正刚 这里不能试，要到田里去试。
荷 花 我讲鞋子，他讲分配器，真是柳大傻！（一笑，飞快地走了）
［大娘在一旁幸福的笑着。
柳正刚 荷花，你插秧去吧，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李大娘 （笑）嘿嘿嘿。
柳正刚 笑什么？荷花。（发现李大娘）呵！妈妈。
李大娘 你呀！修分配器真入了迷！伢子，她在这里你不表心意，她走了，你又表心意，算了，算了，喋！（递荷包蛋）这是娘的心意。
柳正刚 （深情地）妈妈，我不饿。
李大娘 熬了一个通宵，还不饿？眼睛都熬红了。你不心疼娘心疼，娘不心疼还有她心疼！
［李大娘指走远了的荷花却正指中上场的丁书记。
丁书记 是呀！这样的好机手谁都心疼呀！可惜我还疼迟了一步。
柳正刚 丁书记！
丁书记 正刚，分器修怎么样了？
柳正刚 修好了。
丁书记 如何！
柳正刚 赶快去试犁吧！
丁书记 呃，双桂呢？
柳正刚 他呀，忙的是这个。（亮杆销）
丁书记 哦！
柳正刚 丁书记，走吧！
丁书记 慢点。
柳正刚 怎么？
丁书记 正刚，分配器修好了，田还不一定犁得成呀！
柳正刚 为什么？
丁书记 正刚，（指杆销）喋！不能只看到机子，还要看到机手呀！
柳正刚 对，试完犁，我去找他谈谈。
了书记 正刚，做双桂的工作，比修分配器还难得多，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呀！
柳正刚 是啊！
丁书记 好，试犁去吧！
［柳正刚抱分配器下，丁书记随下。
李大娘 （拿起荷包蛋）正刚！正刚！（追下）
——二幕落
第四场
［二幕前。
［涂八打钩把伞、挎皮包、拿钓竿上。
涂 八 (唱)分配器尚未修正好把货运，
涂八我喜孜孜穿过柳林。
钓鱼先要打窝子，
买卖全靠送人情。
调动机手的积极性，
办起酒菜好饯行。
香烟搭桥酒开路，
提包里装的是叫鸡公，你快莫做声。
[鸡叫，涂八一惊，忙捂皮包。荷花上。
荷 花 噫!皮包里鸡叫咧!
涂 八 这是半导体收音机叫。
荷 花 半导体收音机叫?
涂 八 呃呃呃，收音机广播《半夜鸡叫》。
荷 花 那是周剥皮搞鬼啊!
涂 八 对，周剥皮搞鬼。
荷 花 你是?
涂 八 我是秋二嫂的表弟，来探亲的，再见！
［涂八下。柳正刚内喊“双桂”上。
荷 花 正刚，分配器修好了没有?
柳正刚 修好了。
荷 花 太好了。
柳正刚 分配器修好了，不过，田还不一定犁得成呵！
荷 花 为什么？
柳正刚 丁书记说：不能只看到机子，还要看到机手。我要去找双桂谈谈。
荷 花 ……呃，双桂好像到秋二嫂家里去了。
柳正刚 秋二嫂家？
荷 花 他家来了个表弟，皮包里装只鸡，阴阳怪气的。
柳正刚 哦！荷花，秋二嫂在你们插秧组，对她你要留神点。
荷 花 （点头）……
柳正刚 我到秋二嫂家去看看。
［二人分下。
［二幕启。秋二嫂家的堂屋，秋二嫂用条盘端菜上。
秋二嫂 （唱）帮我的表弟办酒席，
烹调忙到公鸡啼。
摘辣椒，菜园子里，
烧开水，杀子鸡。
肉片切得风吹起，
肉丝切得一扎齐。
拼盘豆壳子来垫底，
扣肉下面掺假的。
办吃是我的拿手戏，
双桂他最爱吃麻辣子鸡。
灌他三杯白沙液，
不愁他开不出拖拉机。
只要柴油机运成气，
表弟还要送我一件上海出的的确卡的新罩衣。
涂 八 （上）表姐，菜摆好了？（欲喊双桂）
秋二嫂 慢点，还没算账哒！
涂 八 账？
秋二嫂 喋，除了你那只鸡，鱼肉是我买的，韭菜辣椒葱，还耽误我一天工。
涂 八 好。（拿出十块钱）给你。
秋二嫂 哦，十块！你自己掏腰包？
涂 八 可以报销。
秋二嫂 那我没有发票哒！
涂 八 写个条条就是。（写）
秋二嫂 呃，那件的确卡一路写上去吧！
涂 八 你还不放心？好，写上。
秋二嫂 （旁白）的确卡都报得？他自己崽不赚得条把猪？嗯，表弟，双抢为你办酒席，我要担好大的风险。一件的确卡划不来咧！
涂 八 再加你这多。（伸出两个指头）
秋二嫂 两块？
涂 八 二十。要得了吧？（递条子）
秋二嫂 没有章子，盖个手模。（盖手模）呃！表弟，你跑这号运输，只怕赚大钱啵！
涂 八 （警告地）嗨，这号玩笑不要乱开！
秋二嫂 好好，算我没有讲。
涂 八 双桂同志请！
李双桂 （上）太客气了！
秋二嫂 就是农村里办不出好场合。
李双桂 摆满一桌，还说场合不好！
秋二嫂 你们是跑口岸的人，嘴巴吃刁了。怎么样？比馆子里的菜……
涂 八 （看菜）高级！高级！
秋二嫂 请坐。
涂 八 哎呀，慢点！
秋二嫂 怎么？
涂 八 你看，现在是双抢大忙，我们在家喝酒，影响不好。
秋二嫂 怎么办？
涂 八 关门。
秋二嫂 对，关了门吃酒席，好主意。
涂 八 双桂老弟，请！
［李双桂上座，刚伸筷子，红菱上。
红 菱 （敲门）开门。
秋二嫂 哪个！
红 菱 我。
秋二嫂 哎呀，红菱！
涂 八 红菱？
李双桂 哎呀，偏偏碰了她！
秋二嫂 快躲进屋去。
［李双桂入内，涂八随手拿着双桂的早帽把菜盖住。
［秋二嫂开门。红菱进屋，打望涂八。
红 菱 秋二嫂，荷花叫我喊你去扯秧。
秋二嫂 扯那里的秧？
红 菱 野鸭洲。
秋二嫂 分配器没修，野鸭洲下不得犁，扯了秧去晒死？
红 菱 你比丁书记还操心，叫你去扯秧，晒死了不要你管嘛，去吧！
秋二嫂 哎呀，我头疼发烧，野鸭洲湖边风大。
涂 八 是呀！表姐得了病，吹不得风，你看这扇门都开不得。
红 菱 病？（拿出体温表）我看看。
秋二嫂 唔唔！（不张口）牙齿也痛。
红 菱 不管什么病，先要试体温。来啰！
［秋二嫂张口，
红 菱 呵，怪不得不肯张口，嘴里含了鸡肉。
秋二嫂 是啰！上次进城体检，医生说我营养不良，缺少维他命Ｇ（鸡）。
红 菱 （卜哧一笑）
秋二嫂 笑什么！病还有假的。
红 菱 是真是假，问科学唦。（看体温表）体温三十七度。
秋二嫂 哎呀，体温烧到极度？
红 菱 （按脉）脉搏正常。
秋二嫂 脉搏拐了场？
红 菱 贪吃过分。
秋二嫂 是啰，没有菜，就吃饭不进。
红 菱 四肢不勤。
秋二嫂 走路没得精神。
红 菱 这是懒馋一贯病。
秋二嫂 什么？烂了肠子的病？红菱，病情这样严重，还要请你费力写个病假证明。
涂 八 对对对！请你开个证明。
红 菱 （写证明）好，证明写好了。至于休假的问题，还要插秧组长批准。
秋二嫂 那当然，那当然，请示领导决定啦！红菱，费了力，吃碗芝麻豆子茶。
红 菱 （看桌上）呃，双桂来了！？
秋二嫂 没有来。
红 菱 他的帽子在这里。
秋二嫂 哦哦……
红 菱 （喊）双桂，双桂！
秋二嫂 哎呀！我讲了没在我屋里，那个还藏了他。
红 菱 好，不答应！？（观察，见钓竿）想钓鱼？我们这里不准钓。（下）
涂 八 真是个难得对付的角色。
李双桂 （上）她走了？
秋二嫂 喜得没碰头，要不，挂了筒。
涂 八 挂筒？我问你，那块表她收了没有？
李双桂 收了。
秋二嫂 收了你的表，就会跟你好。好，莫多心，喝酒吃菜。
涂 八 （举杯）双桂同志，你忘了去修分配器挨了一顿批评，但是坏事变了好事，客观上造成了跑运输的有利条件，为支援我们国营农场，巩固工农联盟作出了贡献，现在，我代表农场全体职工同志向你致敬，干杯！
李双桂 好说，好说！
秋二嫂 双桂，这一回我表弟的柴油机运不运得出去，全仗你了，吃鸡唦！
涂 八 来，划几拳！
［涂八、李双桂猜拳：
全福寿，高升，全福寿，八码。
全福寿，分配器，全福寿，修不好。
全福寿，跑运输，全福寿，四季发财。
［柳正刚推门入内，三人愣住。
柳正刚 双桂，野鸭洲上下找遍，你还在这里喝酒？
涂 八 呵，你就是省农学院深造回来的柳正刚同志吧？久仰久仰！
柳正刚 你是……
秋下嫂 我的表弟。国营农场采购员。
涂 八 出差来到贵地。
柳正刚 哦哦！
涂 八 抽烟。
柳正刚 没学会。
涂 八 青年人没学会抽烟，真是难能可贵！那就喝杯酒。
柳正刚 太客气了！
秋二嫂 添客不添菜，加个杯子加双筷。
涂 八 对对，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请！
柳正刚 这酒……
涂 八 名牌货，白沙液。
柳正刚 喝了头晕。
涂 八 不晕，不晕，这酒纯，喝了不头晕。
柳正刚 我看你今天就有点头晕。
涂 八 笑话！
柳正刚 你要是不头晕，怎么冒冒失失撞到野鸭洲来？！也不打听对象就来敬酒？！我从来是点酒不沾的呵！
秋二嫂 哎呀表弟，你不了解正刚，野鸭洲上下谁不知道，一没学会抽烟，二没学会喝酒，只学会做呆事，吃几粒呆饭，有人笑他是柳大傻咧！
涂 八 啊！有点宝气！
柳正刚 野鸭洲上下谁都晓得二嫂子最灵泛，可是，我看，今天有点失算！
秋二嫂 怎么失算？
柳正刚 人家说，你把烟茶一递，要帮你挖一天自留地，吃你一只鸡，要送你一件的确良的衣。今天你大办酒席，要是帮不了你的忙，那不是偷鸡不到失一把米？！
秋二嫂 正刚真会说笑话，谁说你帮不到忙，只要你的方向盘一转，我表弟的柴油机就解决了问题唦！
涂 八 对，如今作兴一句话：烟酒烟酒，交个朋友，有了问题，可以研究哪。
李双桂 正刚，老涂同志我跟他接触过，他真够朋友。
柳正刚 够朋友？
（韵白）为工作，办酒席，有何必要，
白沙液，高级烟，哪里报销？
涂 八 （韵白）搞采购，闯码头，难免这一套，
交朋友，为公事，自己掏腰包。
柳正刚 如此慷慨，见得真少，
你那点工资，怎够开销？
（唱）烟开路，酒搭桥，危害不浅，
靠物质，来挂钩，道路走偏。
象这样铺张浪费摆酒宴，
只会把机手引向深渊。
近月来双桂他思想渐变，
讲排场，讲穿戴，喝酒抽烟。
他一心只想跑运输不讲路线，
搞双抢十万火急丢一边。
交朋友政治上要互相帮助，
怎能够用吃喝腐蚀青年！
看全国优秀的采购员成千上万，
希望你学先进改造世界观。
［涂八亮“奖”字背心。
涂 八 正刚同志，你的理论说得真好，可是你们有了具体问题，分配器没修好。
李双桂 何必让机子睡觉！
柳正刚 要是分配器能修好？
涂 八 当然不能把运输跑。
柳正刚 说话算话。
李双桂 不放空炮。
秋二嫂 一言为定。
涂 八 人格担保。
柳正刚 好，现在告诉你们，分配器已修好。
众 （大惊）啊！修好了？！
秋二嫂 双桂，走吧！
［李双桂无可奈何地下。正刚随下。
秋二嫂 表弟，看来柴油机只好等犁了野鸭洲再运。
涂 八 那不行，我也是十万火急。
秋二嫂 那怎么办？
涂 八 双桂接了表，就不能随便撒手，这么办，你在这里抓
住他，我进城去打主意，不要吊死在一颗树上。（下）
荷 花 （上）秋二嫂，喊你去扯秧，你怎么还在屋里？
秋二嫂 组长，我要请病假，请看医生证明。
荷 花 （看证明）哈哈哈，照医生的意见办。
秋二嫂 休假几天？
荷 花 你听：（念证明）“秋二嫂，脉搏良好，体温正常。建议：劳动锻炼，下田扯秧。”
秋二嫂 呵！红菱妹子盘了我这大一个宝。
荷 花 走吧！
秋二嫂 哎呀！（不想走，仍装病）
荷 花 （催秋二嫂）快走吧！
秋二嫂 （无病状）走就走！（急下）
——二幕落
第五场
［二幕前。李双桂无精打采地上。
李双桂 （唱）分配器已修好难找借口，
拖拉机下田势在必行。
心挂着老涂他催把货运，
难得他够朋友一片真情。
我好比吃话梅舍不得吐来又吞不进，
他那块上海手表在我的心中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响不停。
罐子煮粥肚里滚，
我心烦意乱出柳林。
［秋二嫂从中幕出，拦住双桂。
秋二嫂 双桂。
李双桂 呵！秋二嫂。
秋二嫂 看样子，你还是打算去犁田啰！
李双桂 我……
秋二嫂 那酒席上讲的话，你就忘记了啰！
李双桂 我……
秋二嫂 要记得，那块上海表还戴在你红菱的手上。
李双桂 哎，你不要逼我！
秋二嫂 好好，我相信你还是会够朋友的。（下）
李双桂 唉！（下）
［杨队长追鸡上，抓鸡，扑空，又追捉。
杨队长 哈哈，捉住了！
（唱）机手战斗湖田里，
辛苦劳累了不起。
头上太阳烤，
两脚踩烂泥。
正刚犁田他浑身力，
双桂伢子咬起牙巴硬着头皮。
对待机手要爱惜，
多说表扬话，吃点好东西：
早上绿豆稀，外加花生米，
中午安排清炖鸡，
晚上还要精肉子炒豆皮招待满意！
队上开支我过不得意，
瞒着我屋里堂客来捉鸡。
她喂的抱花鸡又肥又胖正好吃，
红烧清炖是好东西。
只要机手不嫌弃，
堂客骂我管她的。
我说是：
黄竹筒，豺狗子，野猫子扒走了你的鸡。
你去问它要，你莫找我扯皮。
哈哈，杀鸡去！（下）
［二幕启。湖畔，垂柳。红菱背药箱上。
红 菱 （唱）机声震荡湖边柳，
铁牛开到了野鸭洲。
怨只怨双桂他思想落后，
柳正刚为集体行动带头。
但愿他兄弟俩并肩携手，
轮班操作战湖洲。
我耽心他们打夜班伤风咳嗽，
又怕他们烈日下中暑晕头。
怕他们水蛇子咬了脚手，
又怕那螺它蚌壳割破脚指头。
医药箱装着十滴水、清凉油，
红汞、蛇药样样有，
要把那深情厚意送往田头。（下）
［荷花插秧上。
荷 花 （唱）南风拂，柳条醉，柳林如画卷，
送来了，一阵阵，泥土香甜。
犁头破土，卷起千重浪，
机声突突，催我快插田。
我与正刚常相见，
战斗之中肩并肩，
话不交谈心里传！同把汗水撒下田，
我看他一眼就是挑战，
他目光一闪，催我快马又加鞭。
我做的布鞋他穿在脚上，
清泉滋润我心田。
转眼伺，湖洲绿一片，
管教那，大寨红花色更鲜。
［红菱、喜鹊嫂、众女社员插秧上。
众 （唱）荷花插秧是能手，
把我们远远地抛在后头。
点水犹如鸡啄米，
穿梭织布绣绿洲。
你追我赶争上游。
［秋二嫂插秧上。
秋二嫂 （白）唉！
（唱）插得我腰驼背又胀，
争了个二游！
红 菱 什么？你是二游
众 （唱）你是下游！
［众插秧下。
［一阵机车声，刹车声，李双桂上。
李双桂 我讲了野鸭洲犁不得，他偏要犁，好啦！我只好歇气。
［李双桂抱头睡柳荫下。
［社员甲、乙、丙提秧、挑秧上。发现双桂欲喊。甲“嘘” 制止，拿了根草搔他的脸，双桂误为蚊子，赶，又搔，双桂一个嘴巴打在自己的脸上，众笑。
社员乙 角色，还没到十二点，就睡午觉。
李双桂 你懂个屁，你去犁下看。
社员甲 莫拿我们开心，你抓的是圆的（指方向盘），我们抓的是直的（指锄头把）。
社员甲 满伢子，队长都奈何他不得，我们讲什么啰！
社员乙 双桂，等下那班堂客们未了没得田插，招呼抓了你撞油呐！
秋二嫂 没得田插，正好唦。
［秋二嫂上。
社员甲 呃，杨队长来了。
李双桂 杨队长来了什么样？
社员乙 大炮呃！你没搞清白，不是他怕杨队长，是杨队长怕他。
李双桂 杨队长有什么办法？这团转有藕塅。
秋二嫂 藕塅？
李双桂 机子陷进去，要百把个劳动力来抬。
秋二嫂 哎呀，双桂！犁不得田，我看只有开起机子打转，帮我表弟去运货。
社员乙 是的啰！吃了人家的麻辣子鸡哒！
秋二嫂 你莫照严了他，还有个摸泥鳅的呢！
［荷花暗上。
众 摸泥鳅。那个？
秋二嫂 正刚唦！
众 正刚？
秋二嫂 搞点子副业唦！
荷 花 什么？正刚摸泥鳅？我们去看清楚，走。（拉秋二嫂下）
李双桂 呃——（欲喊住秋二嫂）
众 怎么？
李双桂 正刚不是摸泥鳅是在探藕塅，插柳条。
众 插柳条？
李双桂 这是他出的新花样，在有藕塅的地方，插上标记，免得机子陷进去。
众 啊，误会了！
社员丙 哎呀！你们两兄弟安排得蛮好；一个在太阳下累，一个在柳树下睡觉
李双桂 犁不得田当然休息嘛！
社员乙 中间还有没藕塅的地方，怎么犁不得？
李双桂 犁到那里我怎么上岸？
社员丙／乙 哦！难得脱鞋袜（指双桂的白网球鞋）
社员甲 （逗双桂）哎吔，红菱来了。
［李双桂忙起身溜下。
众 怕了她！（笑下）
［柳正刚插柳条上，一阵头晕。红菱上，急扶他。
红 菱 正刚，正刚，哎呀！你是中暑了。
［红菱喂正刚十滴水，正刚醒来。
红 菱 正刚！
柳正刚 不要紧，伏天中暑，这是常事。
红 菱 你太累了，修分配器熬了个通晚，接着又犁田，探藕塅，上面太阳烤，下面热气蒸，怎么受得住！
柳正刚 你怕我是纸糊篾扎的吧！
红 菱 哎呀，你的脚！
柳正刚 （忙放裤脚）没关系，探藕塅挂破了一点皮。
红 菱 （看脚）哎呀！这样深的口。
柳正刚 不要紧。
红 菱 来，快上药。
［红菱给正刚包扎。包扎好，柳正刚欲走。
红 菱 哎呀！到哪里去？
柳正刚 还有藕塅没探完。
红 菱 那不行，你要回去休息。（阻拦）
柳正刚 休息？双抢如抢火，战士怎么能够离开火线？
红 菱 不行，你是病号，要听医生的话。
［荷花拖秋二嫂上。
荷 花 秋二嫂，你睁开眼睛看看！
红 菱 荷花，什么事？
荷 花 她说正刚搞副业摸泥鳅。（指柳条）这是摸泥鳅？
［红菱卷起正刚裤脚，亮伤口。
红 菱 这是摸泥鳅？
荷 花 柳正刚一心务农，你为什么造谣？
红 菱 李双桂想跑运输，你为什么搭桥？
秋二嫂 我……
红 菱 讲！
秋二嫂 哎呀，吼什么？我是团结对象。
荷 花 团结对象就挨不得？
柳正刚 我问你，农业学大寨，学什么？
秋二嫂 大干社会主义。
柳正刚 还有呢？
秋二嫂 还有？……
红 菱 大批资本主义！你怕讲得？
柳正刚 那你讲讲’你是什么主义？
秋二嫂 我搞的社会主义。
红 菱 你搞的社会主义？
秋二嫂 ……渗了点本队主义。
荷 花 什么？本队主义？这个牌子倒是才听见讲。
秋二嫂 就是为了本队，为了集体唦！
红 菱 哼！你为了集体？
秋二嫂 我为了队上多抓收入啦，双抢机子俏，运货的价钱高唦！
柳正刚 队上等着犁野鸭洲，你偏偏拖着机子往外跑！
荷 花 你这是跟双抢打歪（音读“咧”）车子。
红 菱 你这是煽动搞资本主义，扯双抢的后腿！
秋二嫂 你怕是我一个人想赚钱不？
红 菱 你这就是代表了资本主义自发势力，我们学大寨就是要批。
秋二嫂 这就没有那个要我做代表啦！……哎呀，正刚咧，你们实在认为我错了，我认错就是唦！
柳正刚 口里认错不行，要坚决改。
秋二嫂 我坚决改，插秧去！（下）
［红菱、荷花笑，正刚向荷花示意插柳条去了，暗下。
红 菱 （喊）正刚！正刚！荷花，你不拦了他倒拖住了我！
荷 花 （耐人寻味地）人家讲他是柳大傻哒！
［二人会心一笑，下。
［杨队长挑酒菜上。
杨队长 （吆喝）同志们，收工吃饭啰！（吹哨子）
［众上，七嘴八舌地：“杨队长，办点什么场合招待权手？”
社员甲 （揭碗）呵！清炖鸡！
社员乙 这号伙食吃得过哪！
社员丙 队长吶，我们吃擦菜子，机手就是你的满崽子？
杨队长 你懂什么？吃鱼肉犁鱼肉田，吃鸡鸭犁鸡鸭田，吃萝卜白菜犁萝卜白菜田，只要你招待满意，机子在田里多打个转身，莫说一只鸡，只把猪都出来了。
［众又七嘴八舌地议论：“队长这钱花得不冤枉。”“是啰！反正用队上的钱，大方。”
杨队长 这是队上的钱？
众 买鸡不要钱？
杨队长 莫胡说！买鸡用了队上的钱？
众 莫发态度！
［喜鹊嫂上。
喜鹊嫂 （逗鸡）咯咯咯咯，我那抱花鸡！
众 队长娘子，你失了鸭。
［杨队长忙躲。
喜鹊嫂 （唱）我屋里媳妇妹子有了喜，
想吃酸菜想吃鸡，
喜得我家娘甜蜜蜜，
劳神费力我喂了一群鸡。
红冠鸡，高脚鸡，黑线鸡，乌骨鸡，
哎呀！不见我那又肥又胖的抱花鸡，怎不叫人急。
抱花鸡身高一尺七，
体重七斤一两一，
会吃虫头和蚂蚁，
桌子上面捡得饭吃。
过年过节舍不得杀，
老倌子做寿舍不得拿它办酒席。
清炖鸡最好补身体，
留得我那媳妇妹子落月的。
自从早稻进米米，
竹篱巴把它来围起。
清早我还见过它，
拍着翅膀来吃米米。
不晓得那个化生子，好吃鬼，偷了我的抱花鸡。
［杨队长伸出头听。
听我老娘来骂你，
［杨队长急缩头。
不是一个黄竹筒，
就是偷鸡的老狐狸。
杨队长 毛伢子娘，算了算了，莫骂了。
喜鹊嫂 要骂要骂，偷鸡贼就是要骂。
杨队长 慢点骂着，你睁开眼睛看看。
喜鹊嫂 看什么？
杨队长 你看这野鸭洲，犁出这样一大片田，秧苗一插，绿茵茵的几多爱人呵！
喜鹊嫂 我又不是没看见。（又寻鸡）
杨队长 （拖住）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喜鹊嫂 你的！
杨队长 我的？拖拉机的。
喜鹊嫂 对对对，拖拉机的。
杨队长 拖拉机立了这样大的功劳，你说应不应该吃鸡？
喜鹊嫂 什么！我那抱花鸡未必是拖拉机吃了？
杨队长 是呵，我把它杀了招待机手。（捧鸡碗）你看，在这里。好，情况就这样，要骂，你去骂。
喜鹊嫂 毛伢子爷，你的鸡杀得有理，再骂我就没有理了唦！
［众笑，喜鹊嫂下。
［柳正刚退上，向内招手，双桂开拖拉机上。
杨队长 正刚，双桂，停车停车，辛苦了，快上岸吃饭。
［李大娘提饭篮上。
李大娘 对对，洗脚上岸，快来吃饭。
杨队长 大娘，你也送饭来？呃，忘记通知你，犁野鸭洲队上送饭。
李大娘 那要不得，帮本大队做事，吃么子队上的饭啰！
秋二嫂 大娘呐，你送的什么菜？
李大娘 丝瓜豆壳，不过今天辛苦些，炒了碗火焙鱼。
秋二嫂 丝瓜豆壳那要得的，机手吃丝瓜豆壳，就犁丝瓜、豆壳田呀！
柳正刚 秋二嫂，你又来了？
秋二嫂 这就不是我造谣，是杨队长讲的哒！
李大娘 杨队长还有这号规矩？
社员甲 是呀！你看杨队长是什么场合，吃这号饭犁出来的是鸡鸭田。
李大娘 我屋的崽，不准搞那套。正刚，你说呢？
柳正刚 我说，吃丝瓜豆壳，要犁出鸡鸭田来。
李大娘 是嘛！
杨队长 好了，好了，双桂，下车吃饭。
李双桂 （看脚上的白网鞋）杨队长，到车上来开餐吧。
杨队长 车上太小，摆饭菜不下。
李大娘 双桂，怎么？你还要送到下巴底下？
李双桂 妈，喋！（亮白网球鞋）
李大娘 哦，你犁田穿白网做什么啰！你又不是运动员，抖洋葱大蒜哪！
杨队长 哎呀，大娘，一点小事，过么子坳啰！好，就到车上开餐。
［杨队长欲挑菜下田，李大娘拦住。
李大娘 不行，杨队长，我的崽，我不惯肆！（向双桂严厉地）下来！
李双桂 我……你看！（指远处）红菱来了。
李大娘 把白网脱下来！
李双桂 妈！
李大娘 双桂！
（唱）你当农民不脱鞋袜，
不怕脚指丫会发芽。
没见过鞋子把扮打，
偷了我打灶的石灰天天是咯擦。
没在体校把球打，
穿了这白网干什么？
李双桂 妈，今天是有特殊情况。
杨队长 哎呀！我看双桂就不错哒！还没去穿那海棠式哩。
李大娘 他没得那号格。你不下来我要抽你下来。（拔起赶鸭的蒲扇杆子打双桂）
杨队长 哎呀，大娘娭毑，你做个好事，回去休息。
［杨队长推大娘下。
杨队长 呃，大家也不要在这里看热闹，看不饱肚子，回去吃饭。
［众下。
杨队长 双桂，你不下，就不要你下，我来背。
［杨队长欲下田，柳正刚拦住。
柳正刚 杨队长，你今天背他下来，明天会要你捧他上天去摘月亮。双桂，你今天是怎么啦？
李双桂 哥哥，红菱在这里插秧。
杨队长 哈哈哈。这难怪，这难怪。好好，背，背。
［杨队长背双桂下车。
［红菱上。
红 菱 呵！双桂，你……
［双桂一惊，跌在田里。
红 菱 （唱）你实在不象样，
害得我空话听了一箩筐。
对比正刚想一想，
他是白米你是糠。
他修分配器熬通晚，
你在人家喝鸡汤。
你当相公穿白网，
他赤脚下田忍住伤。
还要队长背上岸，
你真是丢人现眼没名堂。
［红菱气极，摘手表给双桂，丢在地上。
李双桂 （忙拾表一听）还好，是防震的。
李红菱 你！你！可耻！（负气下）
李双桂 红菱！……（悲痛地）正刚，我，我讲不清了！
［静场，荷花提水壶上。
荷 花 正刚，喋！（递水壶）
柳正刚 （接水壶）
荷 花 刚才你发了痧，给你泡的卜荷、甘草、金银花。（下）
李双桂 （深有感触地）正刚，你俩就好，雷打不散。我们……完啦！
柳正刚 双桂，把表给我，我去要她收下。
杨队长 哎！都怪我，早把饭送到车上，就没事了！好啦！好啦！千赌气，万赌气，莫跟饭赌气。开餐！
［柳正刚去提李大娘送来的饭菜篮。
杨队长 正刚，到这里来吃。
柳正刚 队长，你用不着这样，我还是哪句话，吃丝瓜豆壳，也要犁出鸡鸭田！
杨队长 那双桂，你来。一只鸡！
李双桂 鱼翅海参我也吃不进！
杨队长 （长叹）嗨！搞了半天，这只鸡还是只好留把我那媳妇妹子吃。
——大幕落
第六场
［幕启，景同二场。
［杨队长上。
杨队长 （唱）红菱双桂闹纠纷，
这个麻纱扯不清。
他们扯皮不要紧，
耽误犁田就伤脑筋。
青年人谈爱我也要管，
唉！
基层干部难做人！
双桂！双桂！
李大娘 （出）杨队长，双桂没在犁田？
杨队长 又没看见人了。
［丁书记上。
丁书记 老杨，机手怎么又睡午觉？
杨队长 你看，机子声才停，刮胡子的就来了。
［柳正刚上。
柳正刚 双桂！双桂！
杨队长 正刚，红菱收了表没有？
柳正刚 没收。
杨队长 拐了场，矛盾闹大了。
李大娘 什么矛盾？
杨队长 没什么，没什么。
丁书记 呃，什么矛盾闹大了，不要捂住嘛！
杨队长 其实也不大，就只为了一块表。
李大娘 表？
杨队长 红菱把双桂送的表，赌气退给他了。
李大娘 又搞么子新鲜花样，送表啰！
柳正刚 妈，赤脚医生需要一块表。
李大娘 嗨，亏了账去买表，怪不得红菱有气！
柳正刚 妈，红菱气的并不在这里，她讲，要的是他一心务农。
丁书记 红菱妹子不错，这一炮打中了目标。
［李双桂上。
李双桂 正刚，正刚，那手表……
杨队长 （推开正刚）哎呀，双桂，赶快犁田去！
李双桂 （推开杨队长）她收下了吗？
柳正刚 （示表）喋！
杨队长 不要紧，这件事我负责。
李大娘 双桂，你这块表……
杨队长 好好好，莫扯开了，快下田。
李大娘 慢点！
杨队长 这又不是当务之急的事，等犁完田，你们两娘崽讲到天亮都要得。
丁书记 不，我看这就是当务之急。
杨队长 丁书记，你刚才还批评我机子在睡觉呀！
丁书记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李双桂 （旁白）向我开刀？
丁书记 双桂。红菱为什么对你生气？你清楚吗？
李双桂 我清楚。
丁书记 不，我看你并不清楚。
柳正刚 红菱对你的意见，是要你一心务农。
丁书记 红菱的意见对，你想想看，这几个月你在外面跑运输想了些什么？
李大娘 想什么？玻璃啦，木器啦，白网啦，还有手表，呃，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买了块表？
李双桂 才买的。
李大娘 你的存款都做了衣服，又那来的钱买手表呢？
李双桂 别个垫的……不，我借的。
李大娘 借的，跟哪个借的？
李双桂 我……
［秋二嫂上，暗听。
柳正刚 哦，是你跑运输的时候，跟外面的人借的。
丁书记 跑运输还借得钱到，那你转得蛮活呀！
杨队长 丁书记，如今是这号路（音“内”）子。
李大娘 你在外头跟哪个借了钱？
［秋二嫂注意听。
李双桂 我……
丁书记 萍水相逢，无缘无故，借钱把你，他要干什么！
柳正刚 双桂，到底是哪个？
［秋二嫂一惊。
李大娘 是哪个？……讲唦，崽吔……你哑了喉！
李双桂 我……
［秋二嫂急入。
秋二嫂 双桂呃，你借我那一百块钱，现在有还么？我想去捉两只猪崽子来喂咧！
李大娘 秋二嫂，钱是跟你借的？
秋二嫂 是的啰，红菱妹子，看病探脉，也确实要块表，都是屋门口几个人，这一点忙还不帮！
杨队长 嗨，双桂，跟秋二嫂借的，有什么讲不得。好，没得别的事了吧？
丁书记 秋二嫂，你是特地来讲清这笔钱的事的是吧？
秋二嫂 呵……杨队长，扯完了老田的秧，又去扯哪里的秧？
杨队长 问你们组长荷花唦。
秋二嫂 呵，对对对，问荷花去。（欲下）
柳正刚 慢点，秋二嫂，我们明天一定想方设法把这笔钱还把你。
李双桂 哥哥……
秋二嫂 不不，你一时拿不出，那过一晌再说吧！（尴尬地下）
李大娘 哼！跟她借副磨子都不肯，还会有钱借。
柳正刚 是嘛，网袋子装猪仔，露出了蹄。
丁书记 正刚心里有两只眼。双桂，听说秋二嫂的表弟跟你玩得蛮好。
李双桂 我们是工作关系。
柳正刚 未必吧？你说他够朋友，大方得很哒。
李双桂 他想要我们帮他们单位的忙。
丁书记 哦，为了帮单位运货，花钱请酒，这笔钱怎么报销？
李双桂 他讲过，当采购员吃亏，有时候要自己掏腰包。
李大娘 那这表钱是不是他掏的腰包？
李双桂 不……他垫的。
［红菱上。
柳正刚 涂八垫钱买的表？
红 菱 涂八？双桂，你送表的时候怎么对我讲的？
李双桂 我……
红 菱 你讲是你买的，你撒谎！
杨队长 哎呀，双桂，你向红菱认个错，不就没有事了。
丁书记 （制止杨队长）双桂呀，你是个贫下中农子弟，应该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你变了，你呀，你沾染了资产阶级的腐朽作风，你呀，你和那个姓涂的拉拉扯扯，吃吃喝喝，这样发展下去，相当危险呀！你呀！
李大娘 好，今天，当着丁书记的面，你不把你跟姓涂的关系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从今以后就莫进我的屋，我也势象没养你这个崽。
红 菱 那我俩个的关系，也就是门坎上切罗卜，一刀两断。（哭下）
李双桂 好啦，这就难为你们费了力！红菱！红菱！（追下）
杨队长 我讲了双桂只摸得顺毛，你们硬要摸倒毛，摸出什么结果来了！
丁书记 你的意思，还是要摸顺毛啰？
杨队长 ……
丁书记 老杨呀：
（唱）你今天摸顺毛，
杀鸡搞慰劳，
你的盛情他不领，
李大娘 （唱）你费力不讨好。
杨队长 （唱）只怪你的脾气拗，
拆了我的桥，
鸡没送到车上吃，
好事才办糟。
丁书记 （唱）你搞的这一套，
实在是见得少，
今天炖来明天炒，
后天又拿什么来开刀？、
李大娘 （唱）鸡杀完了还有洋鸭，
肉肥好红烧。
丁书记 （唱）要是洋鸭杀完了？
李大娘 （唱）他还有猪一条。
柳正刚 （唱）肉猪不能杀，
要往食品站交。
李大娘 （唱）看你还有什么东西杀？
丁书记 呵！
（唱）他屋里还有一只猫。
柳正刚 （唱）湖南人吃不惯，
又酸又有点骚。
丁书记 （唱）要是照你这样搞，
哪里够开销！
倘若你管农机站，
那么多机手怎么搞？
岂不要建个养鸡场，
专把你办慰劳。
杨队长 丁书记。
丁书记 （唱）你这样摸顺毛，
越摸越糟糕，
农机队伍会摸垮，
机手个个会跌跤！
杨队长 顺毛摸不得，倒毛又不敢摸，那怎么办？
丁书记 怎么办，学大寨，抓根本，抓纲，要斗嘛。我看，今天的倒毛摸得好。
杨队长 摸得好？人都摸跑了。
丁书记 摸出了涂八。
杨队长 摸出了涂八。
丁书记 是呀，姓涂的既是国家干部，为公家办事，为什么要垫钱买表？为什么自己出钱办酒？又为什么急于在双抢季节要拖拉机运货？
杨队长 （震动）呀！
丁书记 这就是阶级斗争。
杨队长 这个涂八，要好好调查。
丁书记 我去调查涂八，正刚去顶班犁田。
柳正刚 好。
丁书记 老杨，怎么样，你去找双桂谈谈吧。
杨队长 好，这回我要去摸下倒毛看！
［丁书记飞柳正刚、杨队长分下。
——幕落
第七场
［二幕前，红菱上。丁书记追上。
丁书记 红菱，红菱！
红 菱 丁书记！
［红菱急擦泪，被丁书记发现。
丁书记 哎，一个共青团员哭脸，人家看了象什么样子？
红 菱 他，他太落后！
丁书记 那真的是门坎上切罗卜，一刀两断啰！
红 菱 哼，这回呀，我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哪个理他不是人！
丁书记 要是他来喊你呢？
红 菱 我嘴巴上贴封条。
丁书记 要是一起开会呢？
红 菱 他坐西，我坐东。
丁书记 要是他得了急症呢？
红 菱 请他到公社卫生院另找医生。
丁书记 哎呀！你这位赤脚医生，连治病救人都忘记了？红菱呀！对待落后的同志，我们不应该歧视他，疏远他，而应该热情地关心他帮助他嘛！
红 菱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去做他的工作啰？
丁书记 对！他现在正需要你对他的帮助。去吧，拖拉机还等着他接班呢！
红 菱 好，我去。
丁书记 呃，这就对了！
［二人分头下。
［二慕启。
［李双桂心事重重地上
李双桂 （唱）急风暴雨来得陡，
我好比落汤鸡抬不起头。
妈妈声声怒，
书记把思想抠。
杨队长一反常态对我吼，
红菱她把深情厚意一边丢。
到底是刀切罗卜还是切藕？
倒叫我抽刀断水水更流。
［红菱上，遇双桂，二人照面，双桂不理欲走。
红 菱 回来！
李双桂 （吓了一跳，停住）我问清你一句话，到底是刀切罗卜，还是切藕？
红 菱 随你自己去听。
李双桂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红 菱 我来找你？哼，是丁书记要我来找你谈一谈。
李双桂 谈就谈吧！
红 菱 正刚修分配器熬了一个通晚，又替你代班犁田，你过意得去？
李双桂 哦，你还是关心他呀？！
红 菱 你的心是铁打的？
李双桂 你的心是冰冻的。
红 菱 你……
李双桂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态度？红菱。
红 菱 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你一心务农。
李双桂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同意，我下田去了。
红 菱 你这是什么话！……双桂，你应该为革命下田，怎么是为我下田呢？
李双桂 （点头欲走）红菱，你谅解我了，那我们两个……
红 菱 以后再说。
李双桂 好，我接受你对我的考验，下田去了。
［两人分下。
［涂八心惊胆颤地上。
涂 八 （唱）打击办的标语贴满街，
几个钉子碰回来。
要是查出这黑买卖，
劳改的大门对我开，
到那时，
一副铁铐子手上戴，
挂牌子，挨批斗，
还要坐上汽车去游街。
［李双桂内喊“哪个”，涂八吓一跳，忙隐蔽。
［李双桂急上。
涂 八 （摸头）还是双桂呀！
李双桂 老涂！
涂 八 我正要找你。
李双桂 什么事？
涂 八 我那货……
李双桂 咳！
（唱）叫声我的好朋友，
听我说情由。
这批货物我难运走，
实在是内疚。
你帮我买手表，
我感激在心头，
三十块钱现金交给你，
余款慢慢筹。
涂 八 （唱）手表送给你，
这钱我不收，
方向盘在你的手，
往左往右随你溜。
李双桂 （唱）孙猴子上了紧箍咒，
哪能随便溜。
涂 八 （唱）这些我清楚，
双桂你莫发愁。
原定的合同改一改，
长途变短途。
李双桂 （心动）长途变短途？
涂 八 （唱）只送到柳林渡，
到那里你就斢头。
两个钟头要什么紧，
回来再加油。
李双桂 （犹豫地）这……
涂 八 老弟，你怎么这样怕啰？
李双桂 我……
涂 八 你究竟有什么错？（扳手指头）喋，运了几次货，买了一块手表，带回一捆玻璃，穿了一双白网，吃了一餐饭菜，这都是为了幸福生活嘛，为什么不能追求呢？
李双桂 ……
涂 八 反正你都是错，好的都是正刚，喋，你妈妈口里念的只有正刚，丁书记心里想的只有正刚，群众眼睛里看见的也只有正刚。
李双桂 ……
涂 八 双桂，人心隔肚皮，饭甑隔木皮，要招扶有人把你的背当作楼梯！
李双桂 啊！
涂 八 不要太老实了，到时候要把牙齿腮出来给别人看看！
李双桂 好，我帮你运。
涂 八 够朋友，那你赶快换胶轮，我去准备柴油机。
［二人分下，
［电闪，雷鸣，红菱上。
红 菱 （唱）双桂转变我心欢喜，
鼓励他进步把田犁。
并非是红菱我把深情抛弃，
红锅子炒板栗炸开了皮。
他好比稀泥巴糊不上壁，
水柳好看装不得犁，
进山的牛牯子把路迷，
鞭子也抽不转他的犟脾气。
莫看我见了他总生气，
那知道，
热水瓶装开水，外头冰冰冷，心里是滚烫的。
丁书记要我对他莫嫌弃，
掏一副热心肠他有了转机。
眼看天边乌云起，
特来给他送雨衣。
双桂！双桂！
［双桂滚胶轮上，见红菱，忙将胶轮藏在身后。
李双桂 啊，红菱，你来做什么？
红 菱 喋，雨衣，
李双桂 你放在那里啰！
［双桂将胶轮倒放在地，用身子遮住。
红 菱 给你！（丢雨衣）
李双桂 （接住，忙用雨衣盖住胶轮，坐在上面）
红 菱 呃，你怎么把雨衣放在地上？
李双桂 我垫坐，系鞋带子哩！
［红菱近前。
李双桂 （忙亮鞋）红菱，我没有穿白网了。
红 菱 （偷偷一笑）进步得快。呵，下雨了！
李双桂 你快回去吧。
红 菱 你快穿上雨衣。（欲拿雨衣）
李双桂 （拦住）不不不，等下穿啰！
红 菱 淋了雨会感冒。（欲拿）
李双桂 好好好，就穿就穿。（拉住）
［柳正刚上，拿起雨衣。
柳正刚 穿上吧。
李双桂 （慌忙抱住胶轮）啊！
柳正刚／红菱 什么？胶轮？
柳正刚 双桂，你还是要运货？
红 菱 你，你欺骗了我！（气下）
［静场。
柳正刚 双桂，到底什么东西迷住了你的心呀！
李双桂 你管不着！（推胶轮）
柳正刚 （拦住）双桂！
（唱）党委的决定不能违背，
拖拉机一定要下田。
李双桂 （唱）今晚这车定要出，
柳正刚 （唱）你方向不正会翻船。
李双桂 （唱）劝你快些靠边站，
柳正刚 （唱）要想出车难上难。
柳正刚 （强压怒火）双桂，双抢犁田，十万火急呀！
李双桂 人家已经让了步，长途变短途，两个小时就可以打转，误不了双抢。
柳正刚 长途变短途，这个涂八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李双桂 你不要草木皆兵。哼，把人家都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柳正刚 你这是什么话？！
李双桂 哼！我究竟有什么错误嘛，运了几次货，买了一块表，穿了一双白网，吃了一餐饭菜，为了幸福生活，有什么不能追求的，你抓了这点事大做文章。
［红菱扶李大娘上。
柳正刚 哦！你追求的就是这样的幸福生活！
李双桂 反正你都对，妈妈口里念的是你，书记心里想的是你，群众眼睛里看见的也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柳正刚 看你讲些什么！
李双桂 哼！你一回来，事事与我作对，处处与我为难，你把我的背当作楼梯往上爬！
李大娘 莫胡说！正刚学了技术回来当个普通机手，这是与你作对呀？修分配器这是与你为难呀？他不端人家的杯筷，一心务农，把你从斜路上拖回来，难道是踩着你的背往上爬？！
李双桂 ……
李大娘 我问你，你死心塌地跑运输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 菱 为了买玻璃，买木器，买手表。
李双桂 那，那还不都是为了你！
红 菱 为了我！不！为了你自己！
柳正刚 对，为了建立你自己的安乐窝。双桂，你来看。
李双桂 （念）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柳正刚 毛主席的这条语录是谁写上去的？
李双桂 是我写上去的。
柳正刚 你当年写在金堤上的标语还在，可是你的心里早把它忘记了。
李双桂 这……
柳正刚 双桂，这语录——
（唱）我们天天学，时时念，
字字印在心里边。
要实现农业机械化，
改变三弯腰，增产粮和棉，
建设共产主义新乐园。
金堤红字犹在眼，
你把党的委托抛一边。
腐朽的作风你沾染，
香风吹你进深渊。
群众对你声声怨，
社员个个嘴上传。
都说你拖瓦要瓦，
你拖砖要砖，
拖木材你就要搞点材料把家俱添，
有鱼有肉就马力足，
吃萝卜白菜你就不下田。
方向盘随你自己的心意转，
你究竟为谁掌车权？！
［丁书记、杨队长上。众社员上。
李双桂 为谁掌车权？
丁书记 问得好！双桂，你看！（示牛鞭）
李双桂 赶牛鞭！
丁书记 对，赶牛鞭！
（唱）曾记得那一年，
公社把那铁牛添，
你围着我身边转，
把我的衣角子牵，
赌咒发誓愿，
折断了赶牛鞭，
再不跟着牛屁股跑，
要当一名驾驶员。
李大娘 （唱）公社没研究好，
你嘴巴翘上了天，
想得入了迷，
半晚发梦癫。
杨队长 （唱）那年三月间，
你开起铁牛到村前，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围起一大串，
高兴得象过年。
妇女甲 （唱）敲锣又打鼓，
喜鹊嫂 （唱）还放千子鞭。
妇女甲 （唱）喜得我哈哈滚上天，
李大娘 （唱）喜得我热泪挂腮边。
喜鹊嫂 （唱）喜得那红菱妹子遮了半边脸，
她羞羞答答……
众 （唱）羞羞答答……
喜鹊嫂 （唱）摘了一把油菜花，
插在你胸前。
众 （唱）我们想铁牛呵盼铁牛，
眼睛都望穿。
李大娘 （唱）从今后，
再也不面朝黄土背朝天。
红 菱 （唱）那时候，
你漂白褂子泥巴染，
酸菜子打汤也不嫌。
六月太阳晒黑了你的脸，
众 （唱）红菱一见就心里甜。
柳正刚 （唱）那一天，
我们试犁到湖边，
李双桂 （唱）柳吐新芽景色鲜。
柳正刚／李双桂 （合唱）捧一把乌黑的泥巴表心愿，
要让那野鸭洲沃土变新田。
荷 花 （唱）幸福的种子播在泥土上，
汗珠滴在新苗边。
红 菱 （唱）要让湖乡铺金毯，
果林十里歌声甜。
柳正刚 （唱）到如今跑码头你的思想变，
把远大的理想抛一边。
一心只想跑运输，
提起下田就锁眉尖。
你背离党的路线天天远，
步步滑到悬崖边。
双抢大忙你离火线，
众 （唱）难道有了拖拉机还要我们再拿赶牛鞭！
丁书记 双桂，你上了敌人的当！
李双桂 呵！
丁书记 涂八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李双桂 他……
丁书记 他是正在通缉的投机倒把犯罪分子。（示通缉令）
李双桂 （接过）通缉令，嗨！我认错了人。
柳正刚 你交错了朋友！
杨队长 你走错了路！
［内声：“走！”荷花押涂八，民兵抬柴油机，众跟上。
涂 八 丁书记，这这这，怎么能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同志呢？
荷 花 谁是你的同志！
丁书记 开箱检查。
［民兵开箱，众察看。
涂 八 检查吧！一七五的柴油机。
柳正刚 为什么没有厂牌呢？
涂 八 这……
柳正刚 为什么没有质量检查合格证？
涂 八 这……
众 为什么有的另件新，有的另件旧呢？
柳正刚 分明是拼装的冒牌货！
涂 八 只怪我们农场要得急，我不择手段……
李双桂 收起你这一套，你看——（示通缉令）
涂 八 呵？！
秋二嫂 （惊讶）他是个敌人。
杨队长 莫装糊涂！
荷 花 看！（示条子）你的条子。
秋二嫂 哎呀，你只把了十块钱办酒，那二十块和的确卡还没有到手。
杨队长 你要彻底揭发交待。
秋二嫂 是是。
丁书记 （指涂八）把他押下去。
李双桂 转来，把你的勾魂表拿去！
丁书记 留下，作为敌人腐蚀青年的罪证。带走！
［民兵押涂八下，秋二嫂举手跟下。
丁书记 双桂，要接受教训啦，一定要用革命化统帅机械化！正刚，双桂，出车犁田！
柳正刚／李双桂 是！
［欢快的音乐声中幕落。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