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某农村。
人 物 丁有财 四十六岁。
丁有宝 三十四岁。
马宝凤 四十五岁，有财妻。
王春香 三十岁，有宝妻。
丁小凤 十五岁，有财女。
南山伯 六十岁。
第一场
时 五月的傍晚。
景 一个院子，院子的左边是丁有宝的住屋，右边是丁有财的住屋，两座门户遥遥相对，两座房屋之间（沿着天幕）有一道矮土墙，扎起一道竹篱笆，把院子分成两半，篱笆右边的士墙脚跟，长着一棵茂密的梅子树，给院了投下了一片绿色的荫影。一轮夕阳，摇摇欲坠，土墙背后的天幕上，涂抹着鲜艳的晚霞的彩色。
（幕启 院子里静悄悄的。音乐声起，王春香手提竹篮自外上。）
王春香 （唱“四川调”）
彩霞满天日西沉，
鸦雀归来乱纷纷；
清水河边洗衣裳，
洗好衣裳回家门。
（煞板，进院子，找地方晒衣，转唱“私怀调”）
王春香，把门进，（看见篱笆，收起笑容）
边晒衣裳边思忖，
想起春天有宝病，
困难重重急万分，
无处去把钱米借，
有财伯伯更无情，
竟想趁火来打劫，
逼我卖地我不肯，
气得有宝发了狠，
从此兄弟不相亲。
那时亏了合作社，
雪里送炭来帮衬。
自从参加合作社，
不忧虫旱不怕穷。
想起入社真是好，
只有一事常挂心。
自从春天相骂后，
兄弟冤仇更加深；
对面碰着把眼瞪，
日夜争吵不安宁。
合作社员有责任，
团结互助带头人。（晒好衣裳）
晒好衣裳回身转，
哎呀，只见黄鸡黑鸡围拢一大群。
（插白）鸡呀！
大伯院里不要去，
免得又要多事情。
外面天色已不早，
快点把鸡赶进门。（呼鸡，赶鸡进屋，下）
（稍停，马宝凤从右边门里出来。）
马宝凤 （唱快板）
马宝凤，四十五，
嫁到丁家做媳妇，
男人种田做生意，
我在屋里养猪、养羊、喂鸡、喂鸭管家务。
说起管家务，
我算进就不算出，
铜钱看得锣样大，
拔根汗毛比腰粗。
自己想想还聪明，
人家说我不进步。
呸，呸，管它进步不进步，
只要有钱又有谷。（重句尾）
（看天）不早了，要煮夜饭去了。（转身捧柴，见四下无人，偷偷伸过篱笆去抽一捆柴。春香出来，见状忙退回屋里。）
马宝凤 （听见响动，抬头见春香，慌忙把柴放下，做作地）唉呀！有财到西村去，怎么还没有回来？……
王春香 大伯母，夜饭煮过了吗？
（宝凤回身不理，春香捧柴进屋。）
马宝凤 （见春香去了，啐了自己一口）呸，背了时！（捧柴进屋）
（丁有财上。）
丁有财 （唱“三杯茶”）
时也来，运也来，
有财满怀心花开。
种田种地收成好，
做做生意也发财。
前次出门买猪崽，
大把钞票赚回来，
有吃有穿多快活，
发了小财想大财。
我一路盘算回家转——（进院子）
马宝凤 （上，接唱）
看见丈夫喜开怀，
有财，你西村回来啦？
丁有财 （坐下，抽烟）宝凤，我到西村去，有哪个到我们屋里来没有？
马宝凤 别人没来过，南山社长他倒来过两三趟。
丁有财 他来做什么？
马宝凤 老和尚念经，念来念去，还不是那两句现话，动员我们参加合作社啰！他讲：“合作社办了已经快一年哩，好处大家都看见，你们再单干下去，只怕将来有困难哪！”
丁有财 （自以为是地）哈哈，哪里是怕我们单干困难，明明是看见我们栏里有牛，仓里有谷，农具多，生活好，就眼红哩！想沾我们的便宜。
马宝凤 是啊，我们还怕有么子困难啰！就是农忙时节人手不够，嗨！屋里还有一头大黄牛嘞，还怕斢不到人工呀！
（夫妻相视一笑。）
（牛叫，小凤挥着鞭子上。）
丁小凤 （叫）爸爸，妈妈！（看脸色想讲话）……
丁有财 （叫住）小凤，你怎么才回来呀？
丁小凤 我到南山爷爷那里去哩。爸爸，我有桩事情想和你讨论讨论，不晓得你肯不肯答应？
丁有财 哈，是不是社长老头子又叫你来动员我参加合作社？好哩，这桩事情过两年再和你爸爸讨论吧！
（小凤不满意地朝屋里走。）
马宝凤 小凤咯只妹子真要命，要她忙么子，一天到晚合作社里走出走进，自己屋里都坐不住哩。有财，你到西村事情搞好了没有？
（小凤回身偷听。）
丁有财 哈……
（唱“南数板”）
我的主意早打定，
发财全靠动脑筋，
近来小猪生意赚头好，
这个机会要抓紧。
刚刚我到西村去，
旧账讨回十万零，
另外又借进五十万，
凑足本钱好动身。
马宝凤 （接过钞票，快活地唱）
手捧钞票笑盈盈，
有财做事称我心，
一树不生两样果，
一床不睏两样人，
我宝凤修得丈夫好，
门前泥土变黄金，
越思越想越高兴——
哟！眼看就要新起院子另开门。
有财啊！将来要造起屋来，就造起一座七间一排的大楼房，左边是厢房，右边是厨房，中间是客堂，这边是猪棚，那边是牛栏，八字门朝南开，屁股向到老二家的茅草房子。要老二看看，气也要气死他。
丁有财 （笑）哈哈……
马宝凤 （嗅嗅鼻子）嗯，饭烧焦了！（回头见小凤）你咯只妹子，还不快去把火退掉！
（小凤急忙跑下。）
马宝凤 （对有财）嗳，有财，真的，你这趟生意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丁有财 田里秧都插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出门。
马宝凤 （快活地）你要出门啦，我给你多弄几样好菜。（看有财身上）唉呀！有财，你身上哪里弄起咯多烂泥巴水？
丁有财 （想起就有气）咳，刚刚我由西村回来，走到小桥头老二那坵田边上，心想春天老二生毛病的时候，要不是合作社出来多管闲事，这坵田老早就买回到我们手里来了！我心里越想越气，就捡起几块石头丢在他田里，不小心搞了一身泥巴水。
马宝凤 哼！合作社有本事，我们就和他们比一比，看哪个日子好过。
（一阵小猪叫声。）
丁有财 宝凤，小猪还没有喂啊，我来帮你喂。
马宝凤 你明早就要出门哩，该早点歇歇，还是让我自己来喂。
丁有财 你有毛毛哩，费不得力，还是我来。（走了两步，回头，关切地）宝凤，我们差来差去，就只差个儿子了，这一回，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只要养个好崽出来，那我们就百事如意了！（兴冲冲地返身进屋）
马宝凤 （望着有财背影，快活地唱“三川调”）
马宝凤，笑盈盈，
嫁个丈夫称我心，
又会做来又会算，
发财日子靠得稳。
（小猪叫声。）
我嘻嘻哈哈正高兴，
只听得小猪叫连声，
看到咯窝小毛猪，
笨头笨脑真爱人，
何不放进菜园里，
吃它几只南瓜要什么紧。
（上前把篱笆撕开个窟窿，费劲地将小猪赶过去，然后揩揩汗，转身进屋。）
（丁有宝手里托着几块石头，气冲冲地上。）
丁有宝 （唱“三川调”）
怒气冲冲往前奔，
有宝心里火一盆，
此事定是老大做，
回转家来把理评。（跑进院子，就手指对门叫骂起来）呸！世界上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把石头丢在我田里，有本事当着我的面丢，不要偷偷摸摸，暗箭伤人。
（春香闻声出。）
王春香 嗳，有宝，你这是做么子？
（有财上，在旁听着。）
丁有宝 （拿起石头）你看！
（唱“哀川连板”）
刚刚我正往家里行，
只见我们田里出事情，
秧苗歪倒一大堆，
石头丢在田中心。
分明是坏蛋分子来捣乱，
破坏生产有罪名，
下趟被我来看见，
我有宝的拳头不认人！
丁有财 （板着面孔）你在咯里骂哪个？
丁有宝 哪个应话就骂哪个！
王春香 （在旁劝）有宝！……
丁有财 你，你到底骂哪个？
丁有宝 我骂那个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贼。
丁有财 （气极）啊！你……你……
（这时宝凤和小凤都闻声赶出，春香拉过有宝，小凤拖住父亲。）
丁有宝 这分明是坏蛋分子有意破坏生产嘛！
丁有财 放屁！
（唱“南数板”）
听此言来火冒顶，
大帽子你拿来吓哪个？
石头是我有财丢，
我量你毫毛也不敢动半根。
丁有宝 （接唱）破坏生产有罪名！
马宝凤 （接唱）不要出口就伤人，
丁有宝 （接唱）有本事，村政府去评理！
丁有财 （接唱）哪个不去不是人！
王春香 （对有财，接唱）
大伯不要怒气生，（对有宝）
有宝你也太急性，
有事只管慢慢讲，
自家人，争争吵吵难为情！
丁有宝 （接唱）越思越想心越恨，
这种行为我难忍！
想起当初我生病，
求你帮忙你不肯。
还想逼我卖田地，
你真是个黑心人。
如今有了合作社，
全社上下一条心，
你想买田买地做富农，
除非是日头打从西边升；
你想买田买地做富农，
除非是大海里面起灰尘。
丁有财 （气得发抖）啊！你……你……你敢骂人！
马宝凤 （连忙给丈夫助威，接唱）
有宝讲话没分寸，
高低大小都不分，
当着哥哥嫂嫂面，
竟敢开口就骂人。
（双方吵闹。）
丁有财 啊！当着哥哥嫂嫂，连大小都不分了！
丁有宝 呸！（讥讽地）你要是没有镜子，跑到尿缸面前照一照，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王春香 （接有宝）好哩！好哩！社长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就让人三分好不好？
（小猪叫声。）
丁有宝 （摔脱春香的手）你给我走开！（从地上捡起根木柴，打猪，小猪叫着逃过篱笆，把宝凤绊得险些跌交，有财赶紧去扶住。）
马宝凤 （气极地）好，好……
丁有财 你敢打我的小猪！
丁有宝 哪个叫它跑过来，跑过来我就打死不管！
马宝凤 好！（抢到树旁，把春香晒衣的竹竿、衣裳丢在地上）你也不准在我们树上晒衣裳！
丁有宝 （气极，转身从门里拿起一把斧头）好！你的树也不准长过我们这边来！（举斧欲砍，春香忙阻住。）
丁有财 （上前）你倒动动看，你敢砍我的树，我就将你屋里的柱子都砍光！
马宝凤 （助威）量你不敢，量你不敢，量你——
（南山伯和小凤急上。）
马宝凤 （见南山伯，连忙掉转话锋，故意拉有财）好哩，好哩，人家要骂就让他骂几句，要打就让他打几下，只怪人生忠厚了，好欺侮。
丁有宝 呸！鸟过身都要扯一皮毛的人，还讲自己忠厚！
丁有财 你讲这话，当心牙齿掉。
南山伯 唉，有财！有话讲得明白的，不要吵！
丁有财 哼！挂了块合作社社员的金字招牌，就想欺侮人！
马宝凤 好哩，好哩，量大福大，被自己老弟骂两句，何必生咯大的气，要砍树就让他砍，自己弟兄嘛，社长来了，好歹他心里都明白。（推有财进屋）
丁有宝 （啐了一口）呸，真不要脸！
丁有财 （回头）你骂哪个？
马宝凤 好哩，好哩！快点进去！（拉有财进屋）
南山伯 （上前对有宝唱“哀川连板”）
叫声有宝你听清，
这般急性事不成。
若要问题得解决，
说服全靠有耐心。
丁有宝 （唱）不讲老大我不怄，
讲起老大咬牙根，
这种行为实可恨，
泥菩萨也要冒火星。
王春香 （唱）大伯做事有差错，
我们要帮他转变旧脑筋，
和睦团结顶要紧，
兄弟手足要相亲。
有宝啊，你也要想想，你是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员哩！
丁有宝 么子啊？社员就应该低了头，把别个欺侮啊？
丁小凤 （上前）二叔，这都怪我爸爸妈妈不好，您不要记在心里！
丁有宝 （没好声气地）哪个是你二叔！
王春香 （埋怨地）你咯只人就有点怪哩，小凤又没有得罪你。
南山伯 有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丁有宝 社长，脾气我自己也晓得，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呀，我参加了合作社，我的田也是社里的田，老大他将石头丢到我田里，这不是破坏大家的利益，破坏合作社，破坏生产？
南山伯 好哩，这桩事我夜里还要好好地去找他谈谈。天不早了，社里还要开会，早点搞夜饭吃吧！
王春香 社长，你就在我屋里吃了夜饭去。
南山伯 不，我还要到村里去走走。
（有宝夫妻进屋。）
南山伯 （叫）春香！
王春香 （复上）社长！
南山伯 （叮嘱地）春香！你晓得村里几家单干户，都在看着有财的样，我们一定要好好团结他。
王春香 社长，我一定尽我的力量。（下）
丁小凤 （对南山伯，难过地）南山爺爺，你屋里叔叔伯伯六七个，和和气气，我爸爸和叔叔就是两弟兄，时常相骂，一年到头不得太平，不晓得什么道理？
南山伯 咳，你爸爸和叔叔几十年来争争吵吵，为来为去，还不都是为了小桥头哪一坵田！
丁小凤 （不解地）为了小桥头那坵田！南山爺爺，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南山伯 难怪你不晓得？
（唱“南数板”）
你年纪轻轻不知情，
这桩事情有原因，
我从头至尾对你讲，
只因从前把家分。
这坵田你爺爺来分进，
你二爺爺死活不应承。
兄弟从此伤和气，
扎起篱笆两边分。
到后来你爺爺亡故家贫困，
你二爺爺家务往上升，
你家无奈把田卖，
他就趁机买进了门。
你二爺爺死后田留下，
留归你二叔来耕种。
丁小凤 （发问）后来呢？
南山伯 （唱）后来两家都贫困，
有宝更加苦十分，
将田押把地主家，
从此良田属别人。
多亏来了共产党，
斗争地主把田分，
你二叔分到这坵田。
你爸爸心里气不平。
春天你二叔生了病，
家里无钱请医生，
你爹想趁机把田买，
为了发财动脑筋。
就是为了这坵田，
害得兄弟伤感情。
丁小凤 （接唱）小凤低头暗思忖，
怨恨如何来解清？
如果能把怨仇解，
（夹白）爺爺！
我叫二叔他会应承？
何时兄弟才和好？
拆掉篱笆做亲人。
怎样才能把社进？
怎样弟兄才同心？（拉住南山伯，恳切地盼望他回答，）
南山伯 （笑）小凤不要性急，合作社一定会帮你们两家人重新和好，也一定叫你爸爸参加到社里来。
丁小凤 （快活地）南山爺爺！那你讲讲看，我爸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入社呢？
南山伯 你爸爸迟早总会明白的，思想通了就能入社。小凤！要晓得合作社不能强迫命令，还是要等他自觉自愿哩！
丁小凤 （老声老气地）等，等，等，再等下去，我都要变成一个老太婆哩！
南山伯 （拍着她的头，快活地）哈！你咯只妹子，真会讲笑话。
（这时，宝凤在幕后喊：“小凤！……”。）
南山伯 小凤，你妈妈喊你。
（丁小凤嗯了一声，返身朝篱笆跑。）
南山伯 （喊位）小凤，那边有篱笆拦着，跑不通的，往前门走吧。
丁小凤 我从篱笆上爬过去。
南山伯 当心跌交！
丁小凤 （天真地）嗨！爬篱笆我爬熟了，（回头对南山伯）我是老经验咧。（说着攀住树干，一脚跨了上去）
（这时，宝凤又呼唤起来，小凤应了一声，不留神给篱笆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丁小凤 啊哟！这短命篱笆真害人！
南山伯 （上前扶她）怎么搞的？“老经验”也会跌交！哈哈哈……
第二场
时 第二天早晨。
景 村头路上（二道幕前）。
（幕启 音乐声起，有宝肩揹锄头，春香手拿布袋，双双同上。）
丁有宝 （二人联唱“衡山调”）
六月荷花满池塘，
王春香 （唱）夫妻双双出村庄，
丁有宝 （唱）出得村来用目望，
王春香 （唱）只见一片好气象。
丁有宝 （唱）村边杨柳排成行，
王春香 （唱）路上野花朵朵香，
丁有宝 （唱）田里禾苗一片绿，
王春香 （唱）漫山遍野放牛羊。
丁有宝 （唱）东边水车吱哩咕噜响，
王春香 （唱）西边耘田施肥忙，
丁有宝 （唱）争取今年大丰收，
王春香 （唱）合作互助信心强。
丁有宝 （唱）夫妻同把小桥上，（过桥）
王春香 （唱）你唱山歌我帮腔。
丁有宝 （唱）我到田里做工去，
王春香 （唱）我副业生产上磨坊。（两人含笑分头下）
（稍停，有财推着手车，宝凤随后跟上。）
丁有财 （二人联唱“三川调”）
一条大路弯又弯，
马宝凤 （唱）生意要会打算盘。
丁有财 （唱）哈！我生意只要跑一转，
马宝凤 （唱）胜过种田忙一年。
丁有财 （唱）推车推到小桥上，（过桥）
马宝凤 （唱）似水长流进财源，
丁有财 （唱）过了小桥到路口，
马宝凤 （唱）两条道路往哪边？
丁有财 （唱）大路不如小路近，
马宝凤 （叮咛地）有财呀！
（接唱）赚得钱来早回还。
有财！你出门做生意，不要罣念屋里，里里外外，我自己都会照应，你只管放心！
丁有财 （关切地）宝凤，你肚子里有毛毛了，自己要保重！（下）
马宝凤 （看着有财的背影，得意地）哈哈，我宝凤嫁着这样一个好丈夫，真正是三更梦里也要笑了醒来。哈哈哈……
（南山伯上。）
南山伯 呃！宝凤，听说有财出门做生意去啦？
马宝凤 （连忙装起一副生病的样子）唉，唉，因为我昨夜里受了凉，有财给我到城里去撮药，嘻嘻，顺便——顺便再做点小生意。
南山伯 宝凤！田里生产就要忙起来哩，将生产搁起来，出门做生意，总归不是正路，再讲，借钱做生意，那就更加不对了！
马宝凤 唉，唉，南山伯！有财出门三五日就回来。要讲到生产，保证不会落后就是了。
南山伯 那好，我有空再到你屋里来。（走下）
马宝凤 （暗笑）哈哈，这老头样样都好，就是噜哩噜嗦叫人讨——
南山伯 （转身又上）哈！我老头还要再来噜嗦两句。宝凤，你家小桥头一坵田，草蛮长啦，也该耘田了！
马宝凤 （忙换上笑脸）南山伯，你对我们真关心，谢谢你！
南山伯 谢倒不必谢，只要不讨厌我老头子就行了。（笑下）
（宝凤刚回头，小凤跑上。）
丁小凤 （叫）南山爺爺！南山爺爺……（见宝凤一怔）
马宝凤 （板起面孔）噢！我想南山伯伯怎会消息这样灵通，原来都是你这死妹子在通风报信哪！（吆喝地）还不快点给我回去，下次你再到社里，当心打断你的脚骨！
（丁小凤噘着嘴，赌气地回过身去。）
第三场
时 六月（与第二场相隔一月光景）一个炎热的中午。
景 台右是丁有财家屋子；台左是一道伸至屋后的矮土墙，墙下是梅子树和篱笆。
（幕启 宝凤提着一桶水，乏力地上。）
马宝凤 （进屋，放下水桶，喘息地）唉！天，再晴下去可怎么得了！
（唱“哀川调”）
自从有财走出门，
算来已有一月零。
只怪老天来作对，
田里雨水不均匀，
一连晴了个把月，
天上不见半点云；
晒得青苗变黄草，
晒得田里开了缝；
人家是组织起来抗旱灾，
我家是忙死忙活搞不赢，
急得我心里好比滚油煎，
行不安来坐不宁，
这两年屋里刚刚有余剩，
一场天灾又弄干净！
一阵高来一阵低——（自怨自叹）
唉，怎样才脱掉这个“竹节运”。
（小凤从外入。）
丁小凤 （摘下凉帽，不满地）妈妈，你讲“竹节运”，“竹节运”是甚么意思呀？
马宝凤 “竹节运”啊，“竹节运”就是时好时坏，就像我们屋里一样，刚刚有点饭吃，就出岔子。
丁小凤 妈妈，要像二叔一样，参加合作社，大家一道抗旱，“竹节运”不就早脱掉了！
马宝凤 唉，到了现在就是喊合作社喊爺，也喊不应了。（希望地）你爸爸出门做小猪生意，已经有个把月哩，如果能够多赚点钱回来，我也就不怕了！
丁小凤 南山爺爺不是讲过：（学南山伯的口气）“丢掉田里生产不管，出门做生意，总归不是正路。”要是爸爸这趟生意蚀了本，那……
马宝凤 （急忙阻止）好哩，好哩，我咯娘啊，不吉利的话，你少讲几句好不好！（吩咐地）不早啦，快点帮我煮饭去！
（小凤提起水桶欲下，宝凤喊住。）
马宝凤 这两天南山伯伯屋里你去过么？
丁小凤 没有！
马宝凤 小凤，以后没事，南山伯伯屋里多去走走，他要问起，你就讲……
丁小凤 （噘嘴）我不去！
马宝凤 （急问）为甚么不去呀？
丁小凤 你不是讲我再到社里去，就要打断我的脚。（赌气走下）
马宝凤 （看小凤走下）你咯只妹子，到妈妈面前摆起架子来哒！（转身走到门边眺望，罣念地）唉，有财也应该回来了！
（唱“阴告状”调）
南风吹来门扇开，
也当丈夫回转来，
走到门边来西望——
盼断肝肠盼不来！
（稍停，有财揹黄包裹雨伞，愁容满面地上。）
丁有财 （接唱）时不来，运不来，
这趟生意摊了台，
双手空空回家去，
老婆面前怎交代！（闷然进屋）
马宝凤 （上，见有财，热烈地）噢哟！有财，你回来啦！（连忙给他接过包裹雨伞，递上扇子）有财啊，我是日也盼你回来，夜也盼你回来，盼得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朝后叫）小凤，你爸爸回来啦，快打洗脸水来。（又转身对有财）有财，这趟生意赚了钱回来没有？
丁有财 （似应不应地）唔……
丁小凤 （端上面水）爸爸，洗脸。
丁有财 （不作声）
马宝凤 （疑惑地）咦！
（唱“反双葡萄”调）
只见他愁容满面不作声，
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走上前我提心吊胆把话问，
有财啊，这桩生意怕不顺心？
丁有财 唉！我倒先要问问你在屋里怎么搞的？
马宝凤 （接唱）要问屋里的光景，
讲起真是愁煞人。
自从初七你出门去，
碰到天旱出事情，
六月日头猛如火，
急死母女两个人。
我是怀胎身有孕，
小凤她又年纪轻，
雇不起短工难车水，
禾苗晒得黄澄澄。
外头讨账催得紧，
田里又怕没收成，
因此上日盼夜盼盼望你，
盼望你赚钱发财回家门。
丁有财 唉！你还只说发财！
（唱）原想小猪赚头好，
我不顾生产跑出门。
小猪贩来二十只，
急忙运到衡阳城，
总想安稳赚一笔，
谁知小猪会发瘟！
死的死来病的病，
老本蚀得干干净。
没奈何押掉行李当盘緾，
双手空空回家门。
马宝凤 （吃惊地）啊！
（接唱）当头霹雳响一声，
吓得我浑身冷冰冰。
竹篮打水两头空，
希望变成水泡影。
不但生意蚀了本，
又遇天旱没收成，
往后日子怎么过？
无钱无米难做人！
你看我就要生儿子了，要钱没有钱，要米没有米，怎么办？
丁有财 （走到一边）早不生，迟不生，偏偏到这个时候生！
马宝凤 （不满地）什么？照你讲，生儿子还要先翻皇历吓。年纪一百岁来了一半了，给你生一个崽，还嫌生的时候不对。（埋怨地）唉，我宝凤嫁着你这样一个“好”男人，真是前世没修得！
丁有财 （也恼火）唉，“做坏生意一回，讨坏老婆一世”。我讨着你这样一个“好”女人，也是今生作孽！
（夫妻俩背向不讲话。）
丁小凤 （为难地）哎！
（唱“北数板”）
又只见爸爸把气生，
妈妈低头哭伤心，
爹娘做事都有错，
难坏我小凤一个人。（想了一会，走到宝凤身边）
妈妈妈妈叫一声，
我有话儿你听明，
只怪你不听社长的话，
发财思想迷了心。
合作社，叫你参加你不肯，
弄得今朝出事情！
马宝凤 哟，小凤呀，（做作地）我是老早就想入合作社的呀，（以手指有财）都是他……
丁有财 （瞪眼）你讲什么？
丁小凤 （上前）爸爸！
（唱）不是女儿讲你错，
爸爸做事欠思忖，
贪财常把生意做，
不以生产为根本。
南山爺爺时常讲，
我是牢牢记在心，
资本主义把人害，
社会主义放光明！
（夹白）爸爸，你只要看看二爺，就晓得两条道路哪条路斜，哪条路正了！
丁有财 （搥桌）么子？我生你出来是叫你来教训我的呀？哼！越弄越没有大小了，滚！
丁小凤 （哭着跑下）
马宝凤 （起身，埋怨地）唉呀，你作生意烛了本，回来寻我两娘崽出气呀！小凤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只有合作社有办法，不但田里不少水，开起磨坊，钱米也活动，真的没有办法，也只好去求合作社帮帮忙了！
丁有财 这种话亏你讲得出口，我有财是个男子汉，要我去做这种出丑的事，万万办不到。
马宝凤 唉呀呀！你和哪个斗气啰？你是和屋里的米缸斗气吧？为人在世，总要懂得个随机应变！硬得起来就硬，硬不起来就软，像你这种死脑筋，还好做人呀！我看你蠢到底要苦到死咧！
丁有财 （烦恼）好啦，好啦！你少讲两句不行？我男子汉大丈夫，我硬就要硬到底！
马宝凤 好好，我看你这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办法。（怒气走下）
丁有财 （汗流满面，矛盾、急躁不安）唉！
（唱“手扶郎肩”调）
坐不安，立不宁，
心中如麻乱纷纷，
我有财走到绝顶路，
退难退来进难进。（夹白）
唉！“脸皮硬不过肚皮”，我还是去求合作社帮帮忙，认输哩！
（上前三步，又退了回来。接唱）
心想一脚跨出门，
两腿沉重步难行，
求社就是求老二，
想来想去不甘心。（夹白）
唉！难道我有财就只有让老二去取笑吗？
（接唱）唐僧西天去取经，
千难万劫不变心，
难道我就没志气，
犯得着低声下气求别人。（夹白）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我有财要硬硬到底，哪怕是卖田地，也不去求靠人家！
（接唱）有财主意来打定，
大丈夫不去求靠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
押田押地也甘心！
（音乐紧张，有财返身走到桌旁，用发抖的手摸出钥匙，打开抽屉，从一个红布包里捡出一张地照来。）
丁有财 （沉重地）唉！我到西村去一趟，把这坵田押给人家，好歹熬过这一关再讲！
（有财返身欲出，小凤上。）
丁小凤 （叫）爸爸，你哪里去？
丁有财 （连忙将土地证藏在背后）咳，我到田里去看看。
丁小凤 （瞧见他手上的纸头）爸爸，你是……
丁有财 （急忙阻止）不要哇哩哇啦，我到外面去去就回来，不要让你妈妈晓得了。（出门急下）
丁小凤 （跑到门边）爸爸！爸爸……
马宝凤 （上，问）小凤，哇哩哇啦吵甚么？
丁小凤 妈妈，爸爸他……他拿了一张纸出门去了！
马宝凤 （一怔）啊，看他这个倔脾气，难道要去卖田押地，那还了得！（越想越对，转身走到桌边，打开抽屉，细瞧，吃惊地）啊呀！土地证真的少了一张了。（对小凤着急地）小凤，快快快，快点去寻你爸爸回来！
丁小凤 我就去。（翻身欲走，被宝凤叫住）
马宝凤 嗳，小凤，你快点到西村去，他一定到西村寻王老九，将田押把他了。
（小凤应声欲下，又被宝凤叫住，）
马宝凤 嗳，小凤，你还是先到村头小酒店里去看看，作兴他还在那里。
（小凤应声欲下，宝凤又叫住。）
马宝凤 嗳，嗳，小凤，你还是先到合作社里去，寻南山伯商量商量！
（小凤低头思忖。）
马宝凤 （着急，顿足，催促地）唉呀呀，还站在这里发獃！还不给我快走！快走！
（小凤急忙跑下。）
马宝凤 （唱“北数板”）
有财做事太任性，
卖田押地理不应，
田是农家心头肉，
无田怎样过光阴？（心神不定）
左一想来右一想，
想来想去不放心。
待我亲自赶得去……（走到门边，突然觉得一阵肚疼）
啊哟……（接唱）
只觉得一阵肚疼步难行。（退回屋里）
一霎时头昏眼花立不稳，
肚疼一阵紧一阵，
莫非我今朝要生产，（着急地）
身边没有服侍人，（往前挪了两步）
我开口想把二婶叫，（欲喊又止，为难地）
唉，张大嘴巴难出声。
我只得昏昏沉沉房里进——
等候小凤转回程。
唉哟，唉哟，小凤你快回来呀！（下）
（稍停，春香快活地上。）
王春香 （唱“麻绳调”）
太阳高高照头顶，
远近村庄炊烟升，
走出磨坊精神爽，
我春香一路歌唱转家门。（听见宝凤的呼痛声，止步）
春香走过大伯门，
只听门内呼疼声，
莫非伯母将生产，
待我上前看分明。（上前两步，又退了回来）
看见篱笆心一楞，
猛然触景想前情，
当初我家有宝病，
上门借钱他不肯，
还想逼我卖田地，
全无半点手足情，
想到这里我脚骨软，
一颗热心冷三分，
各人自扫门前雪，
我还是淘米煮饭顶要紧。（回头想走，又不忍心）
回头走来心又不忍，
关系大小两条命，
我春香想起为难日
社里照顾多尽心，
人为我来我为人，
怎好待人两条心。
合作社为着大家好，
社员就该帮助人。（毅然回头）
竹篱笆呀竹篱笆，
隔我兄弟两边分，
怨要消来恨要解，
困难挡不住有心人，
春香想起合作社，
心里亮堂勇气增，
双手撕开老篱笆，（拆开篱笆，快步上前）
跨开大步走进门！
王春香 （进门）大伯母！我来了！（叫着跑进房去）
（静场片刻，幕后“哇”的一声，婴儿坠地。）
第四场
时 接上场。
景 村头（二道幕前）
（幕启 南山伯扛锄头从村外上。）
南山伯 （唱“卖杂货调”）
河边杨柳青，
禾苗壮有收成，
组织起来步步亮，
老头转年轻，转年轻！
依哎哟，哎……
合作社一条心，
生产真起劲，真起劲！
（幕后合唱“卖杂货调”，中间不夹锣鼓点）
宽宽的大田塘，
四面山绕山，
山中松柏常青翠，
泉水出山水流长，
水流长，灌田塘，
天旱不怕雨水荒，没灾荒！
南山伯 （看看这边，瞧瞧那边，望着天兴奋地）哈，老天呀！如今有了合作社，可要和你比比输赢啦！（想起）嗯，真的，我还要到有财屋里去一趟，看看他日子过得怎样？
（南山伯刚转身，有财迎面走上，见南山伯，欲避开。）
南山伯 （叫住）有财！
丁有财 （羞怯地）南山伯！
南山伯 （关切地）有财！你外头回来啦，还好吗？
丁有财 （旁白）唉！到西村受了一肚皮气回来，见了社长，叫我怎样开口？（想了一会，对南山伯）唉！社长哪！
（唱“私怀调”）
未曾开言脸发烧，
万般无奈把话表！
为只为，外头生意蚀了本，
又碰上，天旱晒煞好青苗。
老婆临产要钱用，
请人帮工要钞票。
近来手里紧得很，
困难重重比山高，
想来想去没办法，
因此上特地来把社长找，（掏出地照）
我有两亩好田地，
不知社里要不要？
南山伯 （旁唱）听了有财一番话，
叫我好气又好笑，
合作社怎好买田地，
他把主意打错了。
当初劝他来入社，
脑筋死也不开窍，
生意蚀本就卖地，
一心朝着老路跑，
固执脾气我知道，
他兄弟不和不好搞，
若要争取他入社，
成功失败在今朝！（打定主意，转身对有财）
不晓得你要多少钱？
丁有财 （连忙递过地照）社长，我是“客官落难，贵货贱卖”！两亩地押把社里，三年为期，只要一百五十万就够了。
南山伯 一百五十万，也好，（接过地照）不过，让我先回到社里去讨论讨论，下半日再回你的讯。
丁有财 好。（回头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唉，社长，下半日还是我亲自到你屋里来。（轻声地）社长，这桩事情千万不要让我女人晓得。
（有财刚转身，有宝扛锄头上，二人打了个照面，相互一怔，有财瞪了有宝一眼，返身走下，有宝狠狠地啐了一口，也转身欲下，给南山伯喊住。）
南山伯 有宝！你田里回来啦？
丁有宝 （放下锄头）嗯，社长，我们这一组，一上半日就把桥头畈二十亩田的水通通车好了。
南山伯 好，这事就更加好办了。
丁有宝 （问）甚么事，社长？
南山伯 （想了一会，）嗯，我们村里有一户单干户，生产有困难，田里秧苗晒坏了，屋里生活也难过，社里想抽出力量帮他一点忙，你看怎样？
丁有宝 （爽快地）社长，这还用商量，合作社是为大家好，为了使得农民兄弟一起走社会主义的道路，哪怕抗旱工作再紧张，我们也应该抽出力量来帮助单干农民解决困难。
南山伯 （笑）对，这是一个光荣的任务。（试探地）有宝！你看社里派哪个去合适？
丁有宝 （自告奋勇）社长，你不嫌弃就派我去！
南山伯 （故作沉吟）这个……
丁有宝 （着急）社长！我有宝参加合作社以来，日里生产，夜里开会，哪一件事落在人家后面过？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南山伯 话是这样讲，不过……
丁有宝 （越发着急）嗳，社长！今年春天我为难的时候，也是亏得合作社里大公无私帮我的忙，才有今天，社长！单干户的心思我都晓得，我一定会尽心尽意去帮忙。社长！这个光荣任务，一定要讨把我去办！
南山伯 （顿了一顿，点头）也好，这个任务就交把你，吃过饭，我再叫第一组派几个劳动力协助你一道去帮忙车水抗旱。
丁有宝 好！（扛起锄头，兴冲冲地拔腿就走）
南山伯 （叫住）有宝，这一趟你是代表我们合作社去帮人家忙，可要大公无私，做一个榜样给人家看看哩！
丁有宝 （拍拍胸脯，响亮地）社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下）
南山伯 （望着有宝的背影，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丁小凤急上。）
丁小凤 （见南山伯）南山爺爺，你看见我爸爸没有？
南山伯 你爸爸刚刚走。
丁小凤 （拉住南山伯，着急地）南山爺爺，我爸爸他想卖田押地，我妈妈急死啦，叫我来寻他。南山爺爺，你讲，怎么好？（突见南山伯手上的纸头，稀罕地）咦！这地照……
南山伯 这是你屋里的地照，你爸爸将这两亩田押给我们合作社了！
丁小凤 （着慌地）啊！真的……
南山伯 （笑）看你咯只妹子，合作社怎么好押你屋里的田呢？（爱抚地）回去叫你妈妈尽管放心，有合作社在这里，谁也不会破产！
（南山伯笑，丁小凤看看南山伯，不由得也快活起来……。）
第五场
时 紧接上场。
景 丁有宝的家，屋内摆着桌椅等物，壁上贴着“社员公约”，所有陈设，洁朴整齐。屋的右边，连着矮土墙，可以望见竹篱笆和梅树的一角。
（幕启 台上无人，稍停，有宝扛锄头上。）
丁有宝 （唱“江西卖杂货调”）
心里高兴脚尖轻，
三步并做两步行，
社长任务交把我，
喜气冲冲转家门。
依呀哢子轻，
见了春香说分明。
（进门就叫）春香！春香！（不见答应，以为春香在灶间里，朝后抱歉地）春香，你不要生气，今朝吃饭迟到，实在是因为社里发动挑战竞赛，一赛出劲就忘记吃饭了，回来在路上又碰着社长，我又争取了一个光荣的新任务，所以回来越发迟了！春香，这回请你原谅，下回我一定保证……（又不见答应，忙跑进灶间，一瞧没人，走出灶间，疑惑地）咦，灶间冷冰冰的，饭都没煮，春香她到哪里去了？（抬头瞅见篱笆的缺口）啊！老大屋里的瘟猪又跑来偷南瓜吃了！（说着捡起根木柴，气呼呼地东找西寻起来……）
（春香跨过篱笆，匆匆走上。）
丁有宝 （抬头见春香，吃了一惊）啊！
王春香 （见有宝，不在意地）有宝，你田里回来啦！（进门）
丁有宝 （跟着进屋，追问）春香，你到老大屋里去做什么？
王春香 （平静地）大伯母生毛毛了，我过去帮她接生，（转为兴奋）有宝，大伯母生了个伢子，白胖胖的，真好看！（说着从桌上捡起几只鸡蛋，转身往外就走）
丁有宝 （止住）你到哪里去？
王春香 给大伯母煮鸡蛋，马上我就回来煮饭。
丁有宝 （火从中来）啊！你倒大伯母大伯母叫得这样亲热！
（唱“哀川连板”）
肚皮饿得咕咕叫，
屋里午饭还未烧，
甚么人是你大伯母，
要你巴结去讨好。
王春香 （唱）讲什么讨好不讨好，
何必处处要计较，
水靠船来船靠水，
解开冤仇大家好。
丁有宝 （唱）说甚么解开冤仇大家好，
提起他们我把火冒，
想当初我病死他们不管，
老大心狠像把刀；
他无情来我无义，
这叫一报还一报，
哪个叫你去帮忙，
何不高山看火烧。
王春香 （接唱）说什么高山看火烧，
我看你思想没提高，
组织起来为么子？
爱国增产为哪条？
社员要有新思想，
往事不能再计较。
我们要做好榜样，
把怨解来把恨消，
主动团结去帮忙，
从今与大伯两和好。
丁有宝 （接唱）大道理来我知道，
用不着你来多管教，
当初我曾赌过咒，
叫我帮忙办不到。
王春香 （看着丈夫，笑）你办不到，我替你办。
（说着拿起鸡蛋往外走）
丁有宝 （吆喝地）回来，从今后，我不准你再进老大的门。
王春香 有宝，看，你摆起架子来了，你想，是不是你摆起架子来，我就会怕你呢？
丁有宝 怕也好，不怕也好！就是不准！
王春香 这么讲起来，我还是由你管啰？
丁有宝 （理直气壮地）男人不管，还有哪个管？
王春香 这种话亏你讲得出口，现在妇女翻身了，田地我也有一份，合作社里我也是一样评工记分，你是社员，我也是社员，大家都有一半主好作，哼，你要管我，恐怕不大合理吧！ （说着昂然走出）
丁有宝 （怔了一下，然后赶上喊叫）春香，春香，我不准你去……
（夫妻俩正拉拉扯扯，南山伯上。）
南山伯 （见状，笑）哈！小夫妻两个吃了饭，在大门口扭起秧歌来啦！
王春香 （摔脱有宝的手）社长，你来得正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看谁是谁非。
丁有宝 就请社长评评理，看春香对还是我对？
南山伯 （进门）什么事啊？
王春香 （拉南山伯，唱“乐川调”）
双手扯着社长衣，
听我春香说详细。
丁有宝 （拉南山伯，唱）
有话让我先发表，
看看谁是又谁非。
南山伯 （接唱）你拉过来她拉去，
把我老头当把锯，
不要拉来不要扯，
就让春香讲几句。
王春香 （拉过南山伯）社长！
（接唱）刚才大伯母生了个伢子，（重句）
屋里无人，真是着急，
我好心前去帮她料理，
有宝回来，就发脾气。
想起前仇，不认兄弟。
要我莫管，不准我去。
说我是他么子弟媳！
一口蛮话，全不通气，
社长，你讲我该与不该去到她屋里帮忙？
请你与我评道理！
丁有宝 （拉过南山伯）社长！
（唱）女人说话你不要理，（重句）
听我一一讲个详细，
光荣任务是你交我的，
我是时时刻刻牢牢紧记，
回到家里残菜剩饭冷冷冰冰没点热气，
不知春香走到老大家中，鬼鬼祟祟搞些么子东西！
急得有宝团团打转，
耽误任务非是儿戏，
我最恼火咯只婆娘爱管闲事，假充积极，
连得煮饭她都忘记，
正经事情她又不做，
巴结人家倒把头低，
这桩事情莫讲有宝恼火，
就是泥巴菩萨也要发气。
王春香 随便怎讲，眼看人家困难不去帮忙，我春香总不忍心。
丁有宝 你倒有良心，你不想想我生病要死的时候，人家连眼睛都没有看我们一看。
王春香 这也要怪你兄弟两个，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日争夜吵没一天安静的！
丁有宝 谁要你翻老账簿啦？今天社长派我去帮助单干农民解决困难，这是一桩大事情哪，回来你饭也不煮，工作耽误了，通通要你负责。
王春香 你是大事情，难道我就不是大事情呀！大伯母要生产，我是社员，也有责任去帮忙。
丁有宝 （拉南山伯）社长，你来讲讲看，是她对，还是我对？
王春香 （拉南山伯）社长！你讲应该帮忙不应该帮忙？
南山伯 好，好，我来讲。（对有宝）有宝！社里分派你工作，你这样热心，肯这样大公无私去帮人家忙，你做得对！
丁有宝 （对春香，得意地）你听见吗？
南山伯 （转对春香）春香！你能不记旧恨，真心真意去相帮宝凤接毛毛，也替合作社做了一桩好事情。
王春香 （对有宝快活地）你听见吗？
南山伯 （笑）你们小夫妻俩都做得对，要是真来不及做饭，我去喊屋里的老太婆来帮忙！
王春香 （问）社长！有宝他去帮哪个的忙呀？
南山伯 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指着有财屋子）就是——
丁有宝 （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啊？……
王春香 （惊喜地）还是帮大伯屋里的忙啊！
南山伯 是呀！有财他屋里困难没办法，想拿两亩田押把社里，我想：合作社怎能看着他破产！因此决定帮他的忙，慢慢地把他带到正路上来。
王春香 社长！人心都是肉做的，这回社里能帮大伯的忙，大伯的脑筋一定会转变过来，只要大伯一转变，那村里的单干户就好动员了！
南山伯 （点头）我也这样想。（对有宝）有宝！
丁有宝 （手足无措地）唉，社长！
南山伯 这个光荣任务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保证完成任务！（说着拿出地照）这张地照由你一并亲手交还给有财，你就讲合作社会想办法帮他的忙，叫他安心生产，不要再想着卖田押地了！
丁有宝 （惶恐地）啊！
（唱“南数板”）
一听此言心头闷，
有宝脸上添皱纹，
想不到是去帮老大，
这真是桩难事情，（左右为难）
我一心只想去帮衬，
想起前情心头恨，
各人跌倒自己爬，
他无义来我无情，
做人为争一口气，
我有宝打定主意不帮衬。（对南山伯）
社长，我别样工作都愿意，
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能，
要我去帮老大忙，
鞭打刀劈难应承。
王春香 （接唱）刚刚看你一股子劲，
讲起话来蛮近情，
转眼之间就变卦，
我看你有点冷热病！
南山伯 （接唱）社里派你去帮衬，
为了大家把产增，
莫记个人仇和恨，
凡事都要下决心！
丁有宝 （为难地，接唱）
刺窝里摘花难下手，
脚踏浮沙步难行；
当初我曾赌过咒，
永生永世断交情，
社长呀！这桩事情实难办，
还是请你另派人。
王春香 （接唱）休怪春香来批评，
你还是一副旧脑筋，
想来想去为面子，
推三阻四不应承。（拉过有宝，指着墙上的“社员公约”）
你来看，“社员公约”墙上贴，
红纸黑字写得清，
第三条，主动团结单干户，
使得全村增产有保证，
公约上，丁有宝三字你亲笔写，
名姓底下盖了印。
说得到来做不到，
你说理应不理应？
南山伯 春香讲得对，有宝，社里派你去是叫你代表合作社去帮他的忙，不是代表你自己。
丁有宝 社长！你叫我一日耕十亩田，我办得到，要我帮老大……
王春香 困难面前低了头，当初社里订公约的时候，人家举一只手，你还举两只手哩！社长问你做什么？你说：“这只手表表我的信心，这只手表表我的决心！”嗳！我问你：今天你的“信心”“决心”都到哪里去了？
丁有宝 （还不服贴）帮别人的忙，我都情愿，像老大这种一天到晚讲合作社坏话的落后分子，社里犯不着去帮忙！
王春香 （笑）今天你倒进步了，去年没有入社的时候，你自己也还不是一个落后分子！要是那时候社里也都像你一般见识，不肯帮我们的忙，看你哪有今朝这样的日子过！
丁有宝 （支吾地）这……
南山伯 有宝！当初你要求入社，社里也有人讲你是“落后分子”，不肯让你参加进来，要是我当初真的听了他们的话，（诙谐地）这社里就少了你今天这样一个积极分子了！
（这一席话，说得有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南山伯 有宝，你不听见村里人都说：“丁家兄弟俩和好，石头落地变金宝。”这一趟你一定要替合作社、替自己争口气，做个榜样给村里人看看，将老对头变成新帮手，将多年怨气化作生产热情，和老大手拉手一道过日子！（说着把地照郑重地交给有宝）就这样，我走了。
（南山伯对春香做了个眼色，下。）
丁有宝 （接过地照，低头想了一会，想想还是不妥，连忙赶出门来，叫）社长，社长！
（有宝刚跑出门口，凑巧和上来的小凤打个照面。）
丁小凤 二爺！
丁有宝 （忙将地照放到背后，咳嗽一声）咳！
王春香 （跟着赶出，见小凤）噢，小凤，你爸爸回来了吗？
丁小凤 没有回来。
王春香 （拉过小凤，把鸡蛋交给她）来，小凤，给你妈妈煮鸡蛋去。（走了两步，回头暗示地）有宝，大事情不要忘记了！
（春香和小凤同下，台上只留有宝一人。）
丁有宝 （摇头，为难地）唉！讨到这样一个好差使，叫我怎么搞？……
第六场
时 同日下午。
景 同第三场。
（幕启 音乐声起，春香手提木桶上。）
王春香 （唱“採花调”）
门前瓜棚绿荫荫，
手提木桶往外行，
帮忙伯母喂猪去，
里里外外我当心。（走到屋旁，作喂猪状）
喂罢猪来转回身，（牛叫）
又听传来牛叫声，
顺手稻草拿几把，
匆匆就把牛栏进。（走到屋旁，作喂牛状）
喂好黄牛回身转，
双脚双手忙不停；
只要两家能和好，
辛苦一点也高兴。
（春香刚转身，宝凤出现在内房门口。）
马宝凤 （扶着门框，感激地）二婶娘！
王春香 （连忙上前，将宝凤扶到竹榻上坐下，关切地）大伯母，你刚刚生过毛毛，千万不要走动，保重身体要紧！
马宝凤 不要紧，二婶娘，我从前生过小凤才三天，就什么都是自己做。唉，二婶娘，要你这样来帮忙，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王春香 （爽快地）自己人帮点小忙，还用得着摆在嘴巴上，讲起都难为情！
（小凤抱着宝宝上。）
丁小凤 （叫）二婶娘，鼎锅里水滚了！
王春香 好，我就去煮鸡蛋去。（提着木桶下）
丁小凤 （把宝宝抱到娘跟前）妈妈，你看，小弟弟一生下来就会笑了！
马宝凤 （接过宝宝，瞅他，亲他）我的好宝宝！
（唱“北楼思叹调”）
怀抱宝宝喜在心，
越看越爱爱煞人，
左边看看像爹爹，
右边瞧瞧像娘亲。
张开小嘴哇哇哭，
声声甜到娘的心！
我低下头来看宝宝，
抬头想起二婶婶，
亏她宽宏又大量，
救了我母子两条命，
我宝凤四十五生个崽，
好比天上掉颗星。
越思越想越高兴，
二婶恩情永记心。
（感激地，白）唉，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二婶娘会待我这样好，会这样真心真意地帮我们的忙。
丁小凤 （笑）妈妈！人家二婶娘是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员哩，还会和我们一样见识！
马宝凤 （检讨地）小凤呀！
（唱“私怀调”）
开口小凤叫一声，
想起前事心悔恨，
当初劝我来入社，
我是推三阻四不答应，
还不准你到社里跑，
不准你和二婶来亲近，
千不怪来万不怪，
只怪你的妈妈是个糊涂人！
丁小凤 （接唱）一见妈妈回转心，
小凤心里也高兴，（回头，劝慰地）
妈妈呀！身体乏力多躺躺，
安安静静养精神。（扶娘躺下）
（春香手捧一碗鸡蛋上。）
王春香 （接唱）手捧一碗鸡蛋汤，
春香匆匆出厨房。
几个鸡蛋非为重，
连心带意都捧上。
（上前亲切地）大伯母，鸡蛋煮熟了，趁热吃啰。
马宝凤 （接碗，感激地）嗳哟，二婶，要你这样来服侍我，真叫我不晓得怎样来谢谢你才好。
王春香 又是亲，又是邻的，帮点忙还用得着谢啦！再讲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合作社里派我来相帮的哩！大伯母，你真要谢，就谢谢合作社吧！
马宝凤 （越加惭愧）唉，二婶，你真是宽宏大量，我宝凤想起从前的事情，真是——（紧紧地拉住春香的手，又感激，又惭愧，又想哭，又想笑，半晌说不出话来）二婶呀！
（唱“乐川调”）
你待我的情意真，（重句）
烂泥菩萨也要动心，
思前想后叫我满面羞惭难得做人。
二婶呀！你待我有情又有义，
我待你可说是无义又无情；
你待我好比是太阳底下一盆火，
我待你好比寒冬腊月雪上冰；
你待我好比平地造桥，桥上起屋，屋上翻楼，层层叠叠如山重，
我宝凤对待你，要比鸿毛轻三分！
王春香 （接唱）提起从前的事情，（重句）
春香我也有责任，
我不该顺着有宝的脾气走，
弄得两家兄弟变了仇人，
日里争嘴，夜里吵闹，
争争吵吵不得太平。
我春香待你有什么错，
请你不必再记心。
马宝凤 （接唱）我又悔来又是恨，
王春香 （接唱）过往事情休再论；
马宝凤 （接唱）我生毛毛幸亏你，
王春香 （接唱）这是一桩小事情。
马宝凤 （接唱）想起你待我的好——（拉着春香的手，不由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王春香 （忙扶她坐下，一边撩起衣襟，给她揩泪，唱）
保重身体顶要紧，
过去当作一场梦，
从今后两家和好过光阴。（扶住宝凤）
大伯母，不要难过，从今后，我们两家一定会和和睦睦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丁小凤 （上前，快活地）二婶，妈妈！
（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有财匆匆上。）
丁有财 （进门），见状一怔，随后故意咳嗽一声）咳！
王春香 （转身见有财，亲热地）大伯，你回来啦？
丁有财 （冷冷地）唔！（走到一边）
王春香 （上前）大伯，恭喜你，大伯母生了一个小宝宝了！
丁有财 （一喜，但随即又装做冷淡地）唔！
王春香 （回头朝自家屋子望了一眼，自语地）怎么有宝还没过来？（想了一会，对宝凤）大伯母，真的，我要回去煮饭了。（望了有财一眼，下）
丁有财 （见春香走了，立刻着急起来）小宝宝呢，男的还是女的？
丁小凤 爸爸，是个小弟弟哩！
马宝凤 （抱起宝宝，埋怨地）看你这样子，是女的你就不要了！
丁有财 （忙赔不是）都要，都要。
（抱过宝宝唱“小调”调）
手抱宝宝细看清，
五官生得多端正。（越看越爱）
年将半百生一子，崽呀！
赛过拾着聚宝盆！
我一阵忧愁一阵喜，
只怕田里没收成，
喜在面上愁在心，
强作欢喜把话问，（将宝宝交给宝凤）
哪个帮你来接生，宝凤！
好让我亲自上门去谢情。
丁小凤 （接唱）不等妈妈开口讲，
小凤抢前先说明，
要问帮忙哪一个？爸爸！
就是隔壁二婶婶！
丁有财 （不由一怔）啊！
（接唱）听罢话来吃一惊，
原来却是对头人（往坏处想）
无缘无故来帮衬，
恐怕不会存好心！
马宝凤 （唱）不要闭眼看错人，
春香帮忙是真心，
合作社员思想好，
大公无私来帮衬。
不顾一切赶进门，
救了我母子二条命，
你应该亲自上门去道谢，有财！
从今后兄弟和好过光阴。
丁有财 （不相信地）真心？不要看人家帮了我们这点忙，就是真心了，看透了他的心思再讲吧！
马宝凤 （不满地）唉！你的疑心也太重了。我问你，眼面前的困难怎样解决？你没“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丁有财 唉，刚刚我村前村后跑了一趟，挨家挨户问遍了，想雇几个短工都雇不到！
丁小凤 （插嘴）人家合作社里一边搞农业，一边搞副业，听说劳动力还有多的。
丁有财 （硬嘴）合作社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马宝凤 合作社有力量，我们也好叫社里帮帮忙呀！
丁有财 哼，老二他在社里，我有财就要争口气，不求合作社帮忙；再讲，就是社里愿意帮我的忙，老二他也要起来反对，我犯不着白白的去碰这个钉子！
丁小凤 爸爸，那你讲怎么办呢？
丁有财 我自有办法。
马宝凤 你还有什么办法？除非去卖田押地！
丁有财 （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卖田押地又怎样？
马宝凤 怎么样？你卖我不卖。刚刚你把一张土地证拿到哪里去了？
丁有财 这用不着你管！
马宝凤 （发急）我要管！我要管！我问你把土地证拿到哪里去了？你不给我拿回来，我今天就和你拚命！（说着急吁吁地就要爬起身来）
丁小凤 （急忙过去，拦住母亲）妈妈，你不要急啰！
丁有财 （一拍凳子，想发作，瞧见宝凤那个样子，只得忍住，闷然坐下）唉！
（这时，小孩哭了，小凤忙去抱起，哄着他。）
马宝凤 （怨恨地）哼！男子汉，大丈夫，原来是个卖田押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当初你还想买老二的田哩，现在反弄得自己卖田押地，唉，亏你还有脸见人！
丁有财 （无可奈何地）不走运有什么办法？
马宝凤 哼！“不走运”，自己打错了主意，思想有毛病，怪运气不好，你不看看老二入了合作社——
丁有财 （一提起老二就心烦）好了，好了，连你也替合作社做起宣传员来了！（说着闷闷地走到一边，坐下抽烟）
马宝凤 好，好，我看你怎么办！（也赌气地转过脸去）
丁小凤 （看看爹，望望娘，也没了主意）唉！（这时小孩又哭了，只得又去哄着宝宝）喔，喔，宝宝不要哭……
（静场，稍停，有宝手拿地照上。）
丁有宝 （唱“私怀调”）
手拿地照走出门，
老大屋里去帮衬；
将身来到大门口，
有宝心里楞几楞，
千里大海我跨得过，
这三尺门槛比海深。（犹豫不定）
唉，我还是回头去把社长找，
叫他另外再派人。
（有宝刚要转身，春香上。）
王春香 有宝！
（接唱）大伯门槛未走进，
为什么立刻回转身，
社长他怎样嘱咐你——
“团结帮助下决心。”（“煞韵”）
丁有宝 （为难地，接唱）
别样决心都好下，
这样的决心下不成。
唉……实在为难。
王春香 （推他）好了！好了！不要三心二意了，快点和我进去！
丁有财 （听见响动，以为南山伯来咧，起身忙喊）社长！（一见是有宝，突然楞住）
（有宝猛见有财，也开口不得。）
（有宝的突然来到，把大家弄迷糊了，全场静默片刻。）
丁小凤 （打破静寂，叫）二爺，二婶娘！
（春香应了一声，过去扶住宝凤，回头对有宝使了个眼色，叫他说话。）
丁有宝 （半晌才开了口，好容易才叫了出来）哥哥！
（唱“衡山调”）
有宝用尽千把劲，
开口哥哥叫一声，
合作社见你田里有困难，
特地派我来帮衬。
哥哥呀！
千朵桃花一树生，
天下农民一家人，
你家虽是单干户，
合作社为了生产也关心。
从今安心搞生产，
卖田押地可不行！
马宝凤 （拉住春香的手，惊喜地问）春香！真个是合作社派你们来帮我们忙的呀？
王春香 是的，大伯母。
丁小凤 （同时上前，拉住有宝，快乐地）二爺，你来帮忙，还是南山公公派你来的呀！
丁有宝 是的，小凤！
丁有财 （看看宝凤和春香，再望小凤和有宝，意想不到地，茫然自语）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接唱）只听把我“哥哥”叫，
有宝夫妻两个人，
难道是我听错了，
难道是我眼花昏！（拭目细看）
分明是我有宝弟，
亲自走上我家门；（迷惑地）
此时情来此时景，
白天不是梦三更？
有财好比在雾里，
是真是假分不清！
丁有宝 （接唱）我把老大看分明，
好像变了两个人；
往日兄弟各怀恨，
今日兄弟无限情。
走上前去把哥哥叫……
送还你的土地证。
丁有财 （接过地照，激动地，接唱）
双手接过土地证，
喜在脸上笑在心，
有财心里多温暖，
就像是十月花开小阳春！（拉过有宝的手，叫）弟弟！
丁有宝 哥哥！
丁有财 （接唱）手拉弟弟泪纷纷，
想不到冤家变亲人，
一阵悲来一阵喜，
又是快乐又酸心！
有宝呀！从前都是哥哥错，
过往之事莫记恨！
丁有宝 （唱）两代冤家变亲人，
不由有宝喜在心，
千言万语说不出，
手拉手儿泪纷纷，
哥哥呀！怪我有宝也有错，
害得两家断了亲，
今后兄弟手扯手，
同心合力把田耕！
（南山伯上，暗听。）
马宝凤 （感激地，接唱）
老树抽了青，
冤家变亲人，
多亏合作社，
和好过光阴。
王春香 （喜悦地，接唱）
兄弟心连心，
大家笑盈盈，
齐心搞生产，
做个带头人。
丁小凤 （快乐地接唱）
爹高兴，娘高兴，
小凤心里更高兴，
高高兴兴叫几声……（夹白）
叔叔，婶婶，爸爸，妈妈！（唱）
从今后再也不准闹事情。
（说得大家都快乐地笑了起来。）
南山伯 （进内，爽朗地）哈！外头热，屋里比外头还热哪！
众 人 （几乎齐声地）社长！
南山伯 （笑）今天大家真的齐心了！
丁小凤 （上前，拉住社长报告）南山爺爺，我爸爸和二叔和好了！
马宝凤 南山伯，我们真要好好谢谢合作社哩！
南山伯 这是本份！
马宝凤 南山伯，今后我是要一心一意相信合作社，跟合作社走了！
丁有财 （上前，坚决地）社长，我打定主意要入社，不晓得社里还要我不要我？
南山伯 我们等着你参加呢！
丁有财 （大喜，回身跑进屋子，复出，把三张土地证一并拿到社长面前）社长，这是我屋里的土地证，请你一道收下吧！
南山伯 这做什么？有财，就是你入了社，土地归社里统一耕种，这土地权还是你自己的呀！我看土地证还是你自己保存吧！
丁有财 不！社长！放在社里，表表我的决心！（沉痛地）我有财从今以后，再也不想买田置地，走个人发财的路了！
南山伯 对，有财！从前就是亲兄弟也巴不得你穷我富，你倒霉，我发财；今朝我们组织起来，就是要普天下的农民百姓都一起发财！一起富！一起过好日子！（转身抱起小孩）我们辛辛苦苦劳动生产为的什么？为了社会主义，也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和我们自己。（对宝凤，爽朗地）宝凤，今朝我代表合作社，向你贺喜来了！
（众笑，音乐声起。）
（幕后人声：“社长，社长，两组的水车都准备好了，就给有财田里帮忙车水去吧！”）
马宝凤 （着急地）哎呀，帮忙的人来了，屋里饭还没煮哩！（对小凤）小凤，快点去煮饭去！
王春香 大伯母，饭菜我早早就准备好了，大伯和小凤也到我们屋里来吃吧！
（有宝拉有财，春香拉小凤，有财等推辞。）
南山伯 （在一旁，笑）哈！自家人不必客气了！走吧！走吧！
（大家往有宝屋里走。）
丁小凤 （快活地）爸爸！朝篱笆这边走便当些！
南山伯 （笑）当心又跌跤！
丁有财 这害人的东西，还要它做什么？（看了兄弟一眼）拆掉它吧！
（说着，捲捲袖子就动起手来）
（众拆篱，舞蹈，幕后齐唱“送表妹调”。）
一枝荷花，
呀嗬依嗬嗨，呀嗬依嗬嗨嗬嗨！
十里香！
哎，哎，哎哎，呀呀嗬依呀嗬依嗬嗨！
依啰呀嗬依，呀嗬依嗬嗨！（重句）
一桩美事，
呀呀嗬依嗬，呀嗬依嗬嗨！
传四方！
心心向着，
呀嗬依嗬嗨，呀嗬依嗬嗨嗬嗨！
合作社！
哎，哎，哎哎，呀呀嗬依呀嗬依嗬嗨！
依啰呀嗬依，呀嗬依嗬嗨！（重句）
兄弟和好，
呀呀嗬依嗬，呀嗬依嗬嗨！
百年长！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