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懒汉(其他)
其他
2022-11-03
4536
时 间 一九八二年春
地 点 一个未开垦的荒坡上
人 物 青年 老汉
（布景：荒坡的一角，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形如伞盖。树下一块大方石，形成一张天然石桌！两块小方石，形成一对天然石凳。远处山峦叠嶂，山峦下隐约可见水库、茶园、田野、茅房。）
（大幕在“呜哩哇……”的唢呐声中徐徐启。）
（青年肩扛锄头，身背鸟铳，脖子上挂把白茶壶，口吹唢呐，全付“武装”上。）
（内声：“覃光汉咧，别吹啦，快上考场吧！”）
青 年 （向内）我晓得咧！（自言自语）嘴巴吹痨哒，肚子吹嘈哒，也来做个样子，上上考场着！
（青年将鸟铳挂在树叉上，唢呐挂在树枝上，茶壶摆在石桌上，举起锄头懒洋洋地开荒。）
（幕后合唱）
责任制，到山乡，
别人欢喜他忧伤，
别人干活劲鼓鼓，
他干活儿懒洋洋……
青 年 （唱）懒洋洋，懒洋洋，
覃光汉荷锄来开荒，
今日队上考懒汉，
考得我腰酸背痛腿筛糠……
（内声：“覃光汉咧，你把锄头举高些罗！”
青 年 （向内）我今早上只吃二两米稀饭咧！
（内声：“今日考懒汉，你会不及格喃！”）
青 年 （向内）及格不及格，关你个屁事！（锄头一丢）哼，破罐子破甩，老子歇下子气着！
（青年甩甩膀、踢踢腿、弯弯腰、捶捶背……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青 年 （顺鸟声张望）啊！野鸡！哈哈，懒人有懒命，给我送中饭菜来了！（扑捉野鸡）你跑，你跑，你跑到九州外国，我也要把你捉回来！（从树叉上取下鸟铳，追下）
（稍顷，老汉肩扛粪瓢、粪筐，快活地上。）
老 汉 （唱）日出东山霞满天，
青山绿水笑开颜。
老汉今年六十五，
眼不花来背不弯。
前天公社报了到，
今日要到樟树湾。
看！远处山峦叠嶂，近处丘壑连绵，村东一座大水库，村西一片大茶园，屋后一棵大樟树，树旁一片大荒山……对，没错，这就是樟树湾！多年不见，硬是面貌大变哩！人常说：深山行人少。荒坡狗粪多。我何不在这荒坡捡一箢“鸟金粪”作为“见面礼”咧！哈哈，话不虚传，这儿狗粪真不少，（捡粪）一堆，两堆……（发现锄头）吔？这荒坡上何解跑出锄头来了？啊，是了，一定是那个勤快角色，搞了责任承包，在这儿开荒，把锄头丢这儿了。待我……（欲喊）（幕内“嘭”的一声铳响，老汉一惊，脑袋撞在挂在树枝上的唢呐上。
老 汉 哎哟！啊，一支唢呐？！啊哟，这角色有意思，开荒还带支唢呐作伴，一定是个快活佬！人呢？可别把锄头和唢呐丢了，让我喊他回来！（用两手作喇叭状）喂……（停住）不用我喊，请它喊！
（老汉取唢呐在手，响亮地吹起来。）
（青年一手握鸟铳，一手提野鸡，急上。）
青 年 （夺过唢呐，埋怨地）唉呀，你这位老伯，怎么不经允许，就吹别人的唢呐？
老 汉 （顽笑地）我见它独自在这荒坡之上“站岗”，孤孤单单，没有事干，吹它一吹，安排它一点工作，让它也发挥发挥“积极性”嘛！
青 年 你吹就吹唦，一吹就吹得这样响，象打土雷一样，好象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老 汉 （误会地）你这位老弟讲话真有意思，你不听到怎么晓得打转来拿锄头唦？
青 年 我又不是讲怕我听到，我是讲怕我们队上的“八品芝麻官”听到！
老 汉 （奇怪地）“八品芝麻官”？！
青 年 （发泄地）就是“队长大人”拜！
老 汉 “队长大人”？！（旁白）怪事，这角色何解这样称呼队长？（试探地）这么说，你有点儿怕你们的“八品芝麻官”罗？
青 年 不怕县官，只怕“现管”嘛！人家要“考验”我，还能不怕？
老 汉 “考验”？！（旁白）这角色何解开口就话中带“骨头”呀？（放下粪筐，腰里掏出旱烟斗，有意地）小老弟，老汉糊涂，你给说说清楚，么子叫“考验”呐？
青 年 这……（向一边走去）唉，没得讲手，少吃咸鱼免口干，等会传到队长耳朵里，又讲我发牢骚，讲怪话！
老 汉 （拉住青年）这怕么子罗？这荒坡上除了这棵大樟树，就是你讲我听，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保密”！
青 年 唉，你硬要问，那你就请听吧！
（唱）提起此事口难开，
队长做事理不该。
队是搞起责任制，
别人都有好安排，
农林渔副包到组，
八仙飘海显奇才。
独独对我搞“例外”，
孤单单到此把荒开，
每天定额一分五……
老 汉 要是开不了这么多呢？
青 年 开不了这么多？！哼！
（接唱）大会小会要“登台”。
单是挨批不要紧——
老 汉 还有更严重的？！
青 年 （接唱）还要“上告”，把我“制裁”！
老 汉 “制裁”？！这么严重呀？
青 年 这就叫“考验”拜！以前我听说有么子考秀才，考状元，今日我们这位“八品芝麻官”又发明了一个“新生事物”——“考懒汉”！
老 汉 “考懒汉”？！这可真是令“新生事物”……
青 年 队长还说，要把我告到公社一个大干部那儿去，让这个大干部来“整治”我。“整治”不就是“制裁！”
老 汉 （旁白）大干部？（对青年）是个多大的干部呀？
青 年 原是省里一个么子大部长，是个二品大官，比我们的“八品芝麻官”刘队长要大六品。听说这次主动“辞官让贤，解甲归田”，自告奋勇到我们公社当“顾问”，经常到外面“乔装私访”。
老 汉 （晃然大悟）哈哈哈……
青 年 你不相信？！听说这个大部长还有一手绝技咧。
老 汉 么子绝技呐？
青 年 治、懒、汉！
老 汉 治懒汉的绝技？！这也是个“新生事物”，哈哈哈……
青 年 你不要笑。这大部长硬是个能人哩！
（唱）提起这大能人，
远近有名声，
长征老干部，
革命大功臣，
省里当部长，
主动让贤能，
辞官当顾问，
解甲归田垅，
乔装搞私访，
胜过老包公，
还有一绝技，
专会治懒筋！
老 汉 （点点头，试探地）这么说，你认识……
青 年 不，我是听说。听刘队长说，这大“顾问”姓冯——马两点，最近要到我们队上来“私访”，在冯顾问未来之前，他要最后给我一个“考验”。要是再“考验”不好，就要请这位大顾问来“整治”我。
老 汉 （旁白）这大概就是刘队长介绍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角色，人送外号“穷懒汉”的青年覃光汉了。（对青年）这么说，你也有点子落后罗？
青 年 这……（自知漏嘴，站起身，旁白）这叫我怎么讲呢？（边说边踱步）说落后也不太落后，说不落后又有点落后，只不过生产上有点……
老 汉 （慢条斯理地）有点不勤快，是啵？
青 年 只不过干活有点……
老 汉 有点不顾质量，是啵？
青 年 只不过嘴巴子有点……
老 汉 有点爱吃爱喝，平时还有点爱讲怪话，爱发牢骚是啵？
青 年 这……（旁白）吔？怪事？我的“光荣历史”他何解知道得这样一清二白呀？这老头是个什么人物？（对老汉）老伯，您是……？
老 汉 （岔开）你们队长和社员没劝说过你么？
青 年 哪有不劝罗？
老 汉 你就是不改？
青 年 生成的眉毛长成的痣，说时容易做时难啊……
老 汉 队长弄得没办法，就用这个“考验”？
青 年 就是嘛！队长说这是如来佛的五行山，最后一招。
老 汉 （抽一口烟，笑一笑）你接受这最后的“考验”啵？
青 年 （火气一喷）接受个屁！反正我的名声臭了！
（唱）佛臭三里无人敬，
屎臭三里没人闻。
我的名声象狗屎，
远近数里扬臭名。
队长经常批评我，
大会小会点我名，
社员人人讨厌我，
老远见我就转身，
新来顾问也知道我，
要来会诊治懒筋……
我抬不起头来说不起话，
我这一辈子莫想出好名！
唉！（垂头丧气地往石凳上一坐）
老 汉 （坐到另一石凳上）没有这么倒霉吧？
青 年 （气愤地）还有更倒霉的事咧！
老 汉 还有么子更倒霉的事呀？
青 年 这……唉！（站起身，两手连摇，走向一旁去）不讲了，不讲了，越讲越气人！
老 汉 （也站起）到底么子倒霉事使你越讲越气嘛？
青 年 嘿，你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索性“吊桶倒提——一把倒”罗！
（唱）我有个表哥家住在村东，
常劝我好好劳动务正经。
还给我介绍一个好对象，
我也曾决心上进懒变勤。
这姑娘特到队上来打听，
正碰上队长这个黑旋风。
你猜猜八品队长如何讲？
老 汉 如何讲？
青 年 （唱）他讲我是条大懒虫，
他讲我整天在外吹吹打打，
他讲我东游西荡不务正经，
他讲我是一粒老鼠屎，
把一锅好汤全搅浑……
这妹子一听我的“光荣史”，
长辫一甩就打转身；
我出娘肚头次谈对象，
面都没见就挂了筒；
我东筹西借办了一桌海参席，
一赌气，全都倒进了茅坑中，
头次谈爱没爱得拢，
从此后鬼都不进我的门；
气得我三天三夜没沾一粒米，
干活没劲，走路好象丢了魂；
我这辈子走的“和尚运”，
命里注定要当“斋公”……
老 汉 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青 年 不是蒸（真）的还是煮的？（泄气地走向一旁）唉，完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打一世的单身算了！老了，老子当“五保户”，吃“五保”！
老 汉 （笑起来）哟，你这算盘算得蛮周到哇！（开导地）小老弟，年纪轻轻，何解这样灰心丧气罗？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年轻人的前途……
青 年 （反感地）前途？后途都没得还有前途？莫跟我穷开心了！狗粪老倌，你去捡你的狗粪，我去睡我的落心觉，互不干扰，互不侵犯！（转身欲走）
老 汉 慢点。那你这次“考验”？
青 年 （回身，气愤地）“考验”、“考验”，烤红薯咧！我完不成定额又拿我怎么办？能抓我去坐牢？能砍我的脑壳？（又走）
老 汉 要是那新来的顾问来“治”你呢？
青 年 （又回身）“治”？鱼痣（治）肉痣泥巴痣！新顾问也好，旧顾问也好，他治得了山，治得了水，治不了我这懒尸鬼！狗粪老倌咧——
（唱）反正我成了老油条，
不怕煮来也不怕熬；
你赶快去把你的狗粪找，
我还要到苏州去贩席包（睡觉）！
老 汉 这……
青 年 别“这”啦，走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耽误我睡觉工了！
老 汉 小 老弟，我想再……
青 年 （反感地）“菜”（再）？别“菜”啦，这样的“菜”我早吃够了，我的肚子都“菜”得鼓鼓的了，你要“菜”就跟这位老樟树去“菜”吧，我可就少陪了！（径自冲下）
老 汉 （欲拉，没拉住）他真的少陪了？！不会，他的锄头、鸟铳、唢呐还在这儿睡觉哩！嘿，这调皮角色还真有点棘手咧！这……嗯，慢点，心急吃不得热米粥，他这时正在“考”场之上，火气正旺，再“菜”也“菜”不进油盐，我不如先到附近转上一圈，捡几堆狗粪，搞满我这箢“见面礼”，等他消了火，降了温，再来“菜”他一“菜”，促他经受起这次“考验”，让他这个“穷懒汉”考上一个“富状元”！（边说边收拾捡粪工具）对，就是这个主意！（背捡粪工具从另一方向下）
（少顷。青年探头探脑上。）
青 年 这个“狗粪老倌”，不晓得是哪里钻出来的，粪不去捡粪，在这儿左一“菜”，右一“菜”，“菜”得我头昏脑胀，心烦火旺，这一下总算给我气走啦！（看看天）太阳快到顶了，我中午这顿高级餐还没进口哩！（提起 野鸡）哼，争分抢秒，炒野鸡，享口福去！（欲下，不留神踢了锄头）哎 呀！（捡起锄头欲甩，脑袋又撞了唢呐）哎哟！怎么？你们都欺侮起我来啦？（取下唢呐欲丢，转念一想又停住）不行！刚才就是这支背时唢呐招的“祸”，招起这狗粪老倌“菜”了我大半天。这回我把这“祸根”连同这几位伙计（指锄头、鸟铳）一道“转移”！对！
（青年身背鸟铳，一手提野鸡，一手拖锄头，脖子上挂起白茶壶，胁腋窝内夹着唢呐，“全付武装”欲走……）
（正在这时，老汉背粪筐从树后出来，与青年撞个满怀……）
青 年 哎哟！
老 汉 哎哟！哪个冒失鬼，把我的额角给碰个大包了！
青 年 （欲上前赔不是，抬头……）啊？！还是你……
老 汉 是我呀，没错……
青 年 你何解还没走呀？
老 汉 还有个事没“菜”完咧！
青 年 你自个去“菜”吧，我没功夫！（欲走）
老 汉 （拉住）莫走罗，我又不是老虎。
青 年 唉呀，你这位老伯真怪，蒸不烂，煮不熟，躲不开、气不走……
老 汉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青 年 好吧！（把身上的“武装”全摆回原处，无可奈何地坐在一条石凳上）你要打听就打听个够吧！我不知道的你就不用费神哒！
老 汉 那当然。（坐在另一石凳上）你们这儿是樟树湾生产队啵？
青 年 （不耐烦地）是罗，是罗！全公社后进出了名的樟树湾，哪个不知罗？
老 汉 这儿的队长叫刘国有啵？
青 年 对罗，对罗！远近闻名的“八品芝麻官”，刘“队官”“队长大人”，谁个不晓罗？
老 汉 你们队有个叫覃光汉的青年啵？
青 年 （一怔）覃光汉？
老 汉 是呀？西早覃，光荣的光，硬汉子的汉。
青 年 （起身）怪事？这“菜”老头何解打听起我来了？慢着！这老头有点“来历不明”，我说话得留点神。（对老汉）老伯，你打听他？么子贵干呀？
老 汉 （抽着烟）嘿嘿，有个重要的事。
青 年 重要的事？（旁白）有重要事找我？（对老汉）老伯，是么子重要事喃？
老 汉 （漫不经心地）关乎他个人的重要事。
青 年 关乎他个人的重要事？！（旁白）我个人有么子重要事呢？（对老汉）老伯，到底是么子重要事喃？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喜事还是祸事？是吉事还是凶事？
老 汉 是好事、是喜事、是吉事！（故作机密地）听人传言，这小伙子有三手好绝技。
青 年 绝技？！（旁白）我有绝技？！这老伯越说越玄了，我倒要好好听听着！（忙倒一杯茶，对老汉）老伯，他有么子绝技呀？
老 汉 （手端茶杯，有声有色地）听说小伙子水里工夫极好。不论春寒三月，不管腊月严冬，他一瓶好酒落肚，顿时百倍精神，鞋袜一脱，衣服一扔，手一伸，腰一弓，腿一蹬，“卜通——”一个猛子，钻入水中，或摸鱼，或抓虾，或捞物，或救人，手到擒拿，马到成功！
青 年 （装出满不再乎的神气）这号泥鳅子掀不起大浪的事有么子用罗？别人讲他是嘴巴子好吃，专为捞鱼摸虾咧！
老 汉 除捞鱼摸虾外，也为别人帮过大忙哩！
（唱）还是前年腊月间，
滴水成冰透骨寒，
大雨倾盆山洪泛，
东村水库涵洞穿，
大水滚滚朝外窜，
冲坏房屋与良田，
倘若是一库宝水白流窜，
第二年要夺丰收难上难，
干部群众心焦急，
无人下水作了难，
幸亏这青年覃光汉，
自告奋勇破难关，（以茶代酒，喝一口）
他一瓶好酒肚里垫，
一床棉絮腰上缠，
“卜通”一声跳下水，
一个猛子水底潜，
棉絮堵住涵洞眼，
使东村一库宝水得保全！
青 年 （举起茶杯）有人说他是为喝这一瓶好酒咧！
老 汉 塞好涵洞，救了一库宝水，使东村去年战胜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几百亩农田获得了大丰收。莫说一瓶好酒，就是吃桌丰盛的海参席，再请他吃一年半载的“劳保”，东村干部群众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哩！
青 年 （有点感兴趣了）啊！那他第二手绝技呢？
老 汉 他打得一手好鸟铳！（从树上取下鸟铳）地上的走兽，天上的飞禽，百步之内，他手一抬，铳一举，“嘭！”铳响兽倒，铳响鸟落，百发百中！
青 年 （仍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这拿“吹火筒”的把戏又有么子用罗？别人说他打铳，仍是“三百斤的野猪——为的这长嘴”咧！
老 汉 打的野物不吃还丢掉？这拿“吹火筒”的绝技也大有用武之地。
（唱）这一带，多高山，
飞禽走兽聚林间，
野兽成群把山下，
糟塌庄稼与良田，
家兽家禽常受害，
夜晚行人行路难。
有一晚几个行人山下过，
几只恶狼窜下山，
搭帮这青年覃光汉，
铳打恶狼保安全。
青 年 （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他第三手绝技呢？
老 汉 他能吹一手——（从树枝上取下唢呐）好唢呐，数十里之内，无不闻名！真叫做“对着窗户吹唢呐——名声在外”哩！
青 年 （不值一谈似的）这样吹吹打打的事有个屁用？别人说，唢呐吹不出粮食，说他还是天字出头——为了“夫”（糊）咧！
老 汉 吹吹打打的事也大受欢迎哩！
（唱）别人娶亲接新娘，
都请他去闹洞房。
逢年过节唱“花鼓”，
也要请他鼓腮帮，
有了他这支响唢呐，
（吹唢呐）“呜哩哇……”嘿嘿！
洞房、戏台倍增光！
青 年 （笑起来）嘻嘻……
老 汉 因此嘛，不少人都夸这青年小伙子为别人办事热情，卖力咧！
青 年 （既高兴又不太相信）老伯，真有不少人这样夸那个覃光汉吗？
老 汉 （风趣地）这也不是“煮”的嘛！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还能捏白？
青 年 这么说，这覃光汉还不是坏透了罗？
老 汉 坏透了我还能说他的好处么？
青 年 这么说，这覃光汉还有点子前途罗？
老 汉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前途大得很哩！
青 年 （旁白）要真是这样就好咧！（又有点不相信）怪事？这老伯何解专讲些“杂八零”的事呢？（对老汉）老伯，您刚才不是说，有个重要的事要打听覃光汉么？到底是么子贵干呐？
老 汉 这——（旁白）慢着，让我也来买个关子着！（站起身踱着步）这个事嘛，可不能随便向别人讲，等会传到这小伙子耳朵里，会说我……
青 年 （知道老汉在“报复”自己，哀求地）老伯，您说吧，这荒坡上除了这棵老樟树，也是你讲我听，我也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保密”！
老 汉 这……嘿，绝对保密也不行，这是关乎他个人的紧要事，不见他本人，我是不说的。
青 年 您真要见他本人才说？
老 汉 对！不见真佛不烧香，不见本人不开腔！
青 年 （旁白）这又怎么好毛遂自荐呢？这……嗯，我也来买个关子。（对老汉）老伯，您真要见他本人才说么？
老 汉 不假，要见他本人……
青 年 我先打个哑谜给你猜，好啵？
老 汉 最好，最好，老汉我最喜欢猜哑谜。
青 年 这覃光汉嘛，他是远在——
老 汉 远在天边。
青 年 近在——
老 汉 近在眼前。（故作惊讶）唉呀，小老弟，敢莫你就是覃光汉？
青 年 （胸一挺）对！行不更姓，坐不更名，覃光汉就是我，我就是覃光汉！名声不好，别人叫我“穷懒汉”！老伯您有何要事，就请当面直说吧！
老 汉 （忙赔礼）啊哟，烧了半天香，还不知真佛在眼前哩！得罪呀得罪！小老弟，老汉我刚才直言直语，你不见怪吧？
青 年 不见怪，不见怪！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老伯您刚才一席话，把我的心都给说热了。这样的贴心话，我还是出娘肚头一次听到咧！
老 汉 好说，好说。不过——
青 年 （心急地）老伯，您有何金玉良言，就请当面赐教吧，我覃光汉洗耳恭听！
老 汉 （向石凳走去）你可不要见怪哟！
青 年 哎呀，说吧，我怎么会见怪罗？我又不是个“怪人”！
老 汉 （笑起来）好吧！
（老汉坐在一石凳上，边抽烟边说；青年坐在另一石凳上，洗耳恭听。）
老 汉 小老弟，恕老汉直言！你刚才那个灰溜溜的神态，与现在广大干部群众意气风发干四化的劲头相比，可不相称哟！
（唱）青年入应当求上进，
小伙子应当务正经，
你刚才那股灰灰劲，
确实是，有点儿不象年轻人！
青 年 （两手搔头）唉……
老 汉 还有，你刚才自己承认的——
（唱）刚才谈话中，
你自己露了底，
干活不勤快，
生产不积极，
不做正经事，
专心捞吃的；
只图肚皮圆，
不顾长远计……
（夹白）
小老弟啊！
这样做，
确实要不得；
这样做，
的确冒出息；
怪不得，
队长批评你，
怪不得，
社员指背皮！
青 年 （后悔地）唉，我是长虫钻进铳管里，一时拐不过弯来咧！
（唱）人生在世，日月有多长？
谁愿意自暴自弃把后进当？
我知道游游荡荡的习气坏，
我也知好吃懒做的思想脏……
老 汉 （唱）既知道游游荡荡习气坏，
既知道好吃懒做思想脏，
为什么不改掉坏习学好样？
为什么不跳出荆棘干“正行”？
青 年 （唱）我也曾决心改恶习，
我也曾立志干“正行”，
无奈是七十二行行行好，
就是这懒汉不好当，
人前人后矮三尺，
远近数里臭名扬；
我虽是决心学好样，
可别人仍用旧眼光；
说我是六月的杉木定了性，
说我是兔子的尾巴长不长！
现如今地富都把帽子摘，
唯有我这顶懒汉帽子——
（夹白）硬象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
（接唱）肉里生，骨里长，钉了钉，焊了氧，永远难摘这无形的“框”，今生今世收不得场！
老 汉 （点头）啊！
青 年 还有咧！
（唱）还有那“八品芝麻”刘队长，
对我的看法特别“僵”，
人前人后出我的“宝”，
大会小会戳我的“疮”，
我年近三十才对一个象，
他金簪一划，拆散织女与牛郎，
刘队长对我唱花脸，
我奉陪跟他演周仑！
老 汉 （笑起来）这么说，你跟你们刘队长是夫妻吵架砸饭锅罗——
青 年 此话怎讲？
老 汉 “赌气”拜！
青 年 （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
老 汉 （抽口烟，语重情长地）小老弟呀！
（唱）小老弟你听我把直话来讲，
你这个赌气的作法欠思量。
刘队长对你唱花脸，
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社员们背后有议论，
也都是恨木不成梁。
你若要改变人们旧看法，
关键是自己毅力坚强不坚强；
干农活不是一天两天事，
关键是自己行动经常不经常。
倘若是听到闲言就泄气，
倘若是遇到困难就“退堂”，
那永远难改自己旧思想，
那永远难变人们旧眼光。
应当是困难关头迎难上，
应当是重担面前挺身扛；
别人说六月的杉木定了性，
我偏要古木参天作栋梁，
别人说兔子尾巴长不了，
我偏要兢兢业业日月长。
俗话说顽石九磨成好器，
生铁九炼成好钢，
只要你天天如此干、干、干，
日久天长，旧眼光定能变成新眼光！
青 年 （入神地倾听，激动地）老伯呀，您真是神郎中会诊——摸准我的脉啦！以前我就是吃了这个亏，有时也想好好干，取掉那“穷懒汉”的帽子，但好不了几天，听上几句尖角子话，上进的劲头就象穿了洞的橡皮球一样，一下就跑个精打光了！
老 汉 是呀，这可是个关键问题呀！俗话说，由勤变懒易，由懒变勤难，你要改变别人的旧眼光，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实际行动可是检验一个人的试金石啊！
青 年 老伯，您这话真要扫把打点、扮桶罩圈，为摘掉我那“穷懒汉”的帽子，今后我一定用实际行动……
老 汉 （在青年肩上拍一拍）小老弟呀，你要真用实际行动，老汉我再给你建个议。
青 年 （兴趣地）再建个么子议？
老 汉 你不是有三手好绝技吗？我建议你把那下水塞涵洞的劲、上山除野物的劲、给别人闹洞房吹唢呐的劲，一齐都用到干农活上来，用到生产责任制上来，用到四化建设上来！只要这样，别人就会象夸你为别人塞涵洞、除野物、吹唢呐一样，夸你干农活、夸你搞责任制、夸你干四化建设！
青 年 （兴奋地）老伯，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上去啦！
（唱）人望幸福树望春，
我怎愿大路不走钻窟窿？
老伯您说的这番贴心话，
句句是金玉良言重千斤。
从今后我振奋精神从头越，
为四化献智献力献青春，
让大家看看我是钢还是铁，
让队长看看我是蛇还是龙！
老 汉 （将烟斗用力向石凳上一挖）对！
（唱）青年人应有这股求上的劲，
对缺点应当坚决作斗争！
树在人栽，路在人走，
有恒心，铁杵磨成绣花针！
只要你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小老弟呀，只要这样，我看那刘队长再不会随意批评你而会经常表扬你，社员群众再不会冷眼看待你，而会热情鼓励你！只要能这样啊，小老弟——
（接唱）我保你“穷懒汉”变成“富光荣”！
青 年 “穷懒汉”变成“富光荣”？！好哇！（激动地抓住老汉的手）地头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伯呀，我覃光汉上无父母叔伯，下无弟兄姐妹，年近三十，单身一个，光棍一条，承您老伯看得起，我就跟您结了这门“亲”吧！您下次路过这儿的时候，再来看我这摘了懒汉帽子，变了懒汉样子、一个脱胎换骨的“富光荣”吧！
老 汉 好，有志气！老汉我愿意和你结……啊，且慢！提起结“亲”，我倒想起一件重要大事来了。
青 年 重要大事？！
老 汉 对，重要大事！刚才只顾夸你的三手绝技，几乎把这件关系你个人的重要大事忘了。
青 年 刚才只顾洗耳恭听您的金玉良言，我也忘了向您打听我个人的事了。到底是什么重要大事，老伯，您快说吧！
老 汉 我再向你打听个人，好啵？
青 年 您又要打听哪一个？
老 汉 东村有个姑娘叫冯秀英，你认识啵？
青 年 冯秀英？（旁白）怪事？这老伯何解又打听起她来了？（对老汉）这……
老 汉 （故意地）你认识不认识呀？
青 年 我……老伯，我说出来你可不要见笑。
老 汉 不见笑，不见笑。你说吧，到底认识不认识呀？
青 年 （羞涩地）刚才说的那位听了我的“懒汉大名”就打转的妹子，就是她咧……
老 汉 （故意地）啊！你还想不想跟她好哇？
青 年 （灰心地）只怕人家早给我的懒汉大名吓怕了！
老 汉 你刚才不是决心用实际行动，变“穷懒汉”为“富光荣”吗？“穷懒汉”的臭名可把她吓跑，“富光荣”的好名又可把她招来嘛！
青 年 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我就是变好了，只怕也没人敢当我的搭桥牵线人了！
老 汉 不！恶名容易臭，好名容易香，只要你真变好，老汉我——愿意当红娘！
青 年 （不相信似地）真的？！
老 汉 浪子回头金不换，既往不咎朝前看嘛！
青 年 （喜不自胜）嗨呀，这可太好啦！
（唱）老伯您真是热心肠，热心肠，
大凡小事爱帮忙，爱帮忙；
您帮我做了这个“月下老”，“月下老”，
我……我……
（青年不知如何感激才好，猛地两手打拱，对着老汉三鞠躬……）
老 汉 （忙扶住）你这是干什么？
青 年 （接唱）我一定请您……吃喜糖，吃喜糖！
老 汉 （风趣地）好，好，好！
（唱）喜糖定要吃，定要吃，
喜酒也要尝，也要尝，
我还要向你学习吹唢呐，吹唢呐，
准备着帮你——（吹唢呐）“呜哩畦……”
青 年 （疑惑地）您这是于什么？
老 汉 （接唱）准备着帮你……闹洞房，闹洞房！
青 年 （忸怩地）老伯休要取笑，现在仅是八字一边——还差一撇哩！
老 汉 只要你言行一致懒变勤，我包你“八字那撇”写得成！
青 年 感谢您的吉言！老伯，我只顾听你金玉良言，忘了动问：您家居何处？姓甚名谁？今后我还要登门拜谢，衷心求教哩！
老 汉 我家住……我也打个哑谜你猜吧！我家远在——
青 年 远在天边。
老 汉 近在——
青 年 近在——眼前！（疑惑）难道您家住在这荒坡上？
老 汉 你来看——（手指前边）东村水库边，绿水绕青山，青山隐村舍，地名冯家湾！
青 年 （惊喜地）大伯您也住在冯家湾？！
老 汉 祖居冯家湾，今日把家还！
青 年 （不解地）祖居冯家湾，今日把家还？！
老 汉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嘛！
青 年 叶落归根？！您是……？！
老 汉 你刚才不是说，省里有个干部“辞官让贤，解甲归田”吗？他三五年离家，跟随毛主席长征北上，解放后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上月里办了退休手续，前天到公社报到，昨天听刘队长介绍了你的情况，今天回祖居来落户，顺路特来拜访你！
青 年 （惊奇地）您就是刘队长讲的那位辞官当顾问，有治懒汉绝招的“二品大官”冯部长？！
老 汉 老汉姓冯——马两点。可不是“冯部长”啦，我不是辞官让贤了吗？
青 年 （慌乱地旁白）唉呀，拐了场，孙猴子碰上如来佛了！他这是“乔装私访”、特来“治”我这“穷懒汉”的哒！（抱歉地）冯部长……
老 汉 我不是辞官了吗？
青 年 （忙改口）冯顾问……
老 汉 呃，刚才老伯长、老伯短喊得顶亲热嘛，怎么一下又生疏起来了？叫我老冯吧！
青 年 这……（不好意思地）我刚才讲话那么“铳”，还讲你是“狗粪老倌”，您没见怪吧？
老 汉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当“狗粪老倌”，很光荣嘛，这见么子怪？（风趣地）我又不是个“怪人”……
青 年 我刚才把我的“懒汉事迹”，吊桶倒提，全都倒给您了，您不会去向我们队长汇报吧？
老 汉 呃，你今天这场“考验”考得不错嘛，我不仅要向你们刘队长报喜，还要向我家秀英祝贺哩！
青 年 （奇怪地）向你家秀英祝贺？
老 汉 对！你还蒙在鼓里哩，你那对象冯秀英，跟老汉同住一栋屋，同吃一锅饭，她是老汉的亲侄女，老汉是她的亲伯父！
青 年 （不相信似地）真的？
老 汉 千真万确！
青 年 这……老伯，这个“亲”我不能结了……
老 汉 怎么啦？
青 年 她是老干部的侄女，我可不敢高攀呀！
老 汉 呃，什么“高攀”、“低攀”，老干部是有眼睛有鼻子的普通人，老干部的侄女也是有眼睛有鼻子的普通人嘛！我刚才不是自荐给你当“红娘”吗？我说话算数，只要你言行一致，这个“红娘”我当了，这门“亲”我认了！
青 年 （又惊又喜）真的？
老 汉 一言为定！
青 年 这可太……（忙倒茶）您茶喝！（递野鸡）您去咽酒！（取下鸟铳、唢呐，一古恼儿塞给老汉）这“吹火筒”、“喇叭筒”都……送给您吧！
老 汉 （被弄糊涂了）你这是干什么？
青 年 老伯呀！
（唱）这“吹火筒”、“喇叭筒”。
跟着我惹下坏名声，
今日里我弃旧图新走正道，
我坚决，和它们一刀两断打“离婚”！
老 汉 这杯茶，我喝了！这个鸡，我受了！但这个“婚”嘛，可不能“离”呀！
青 年 怎么？！您不相信我的决心？！
老 汉 相信，相信！小覃呀！
（唱）潜水、打铳，吹唢呐，
三手绝技远近夸，
现在实行责任制，
正需你大显身手献才华，
英雄大有用武地，
为四化添砖把瓦加！
青 年 啊！
老 汉 我正准备找你们刘队长建个议，组织几个有你这样绝技的特殊人才，成立一个狩猎专业承包组，专除害兽害鸟，为生产除害，为队上增收，为群众造福！老汉我还要拜你为师，向你学这三手绝技哩！
青 年 （有力地紧握锄头）冯部长……不不，冯大伯，你下午跟队长一道来检查我开的荒吧！
老 汉 （背起粪筐，玩笑地）你接受队长的“考验”了？
青 年 （兴奋地）接——受——啦！（外衣一脱，锄头高举……）
（幕后合唱）
解甲归田到山乡，
志满胸怀情满腔，
荒坡野岭考懒汉，
四化征途谱新章！
（剧终）
地 点 一个未开垦的荒坡上
人 物 青年 老汉
（布景：荒坡的一角，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形如伞盖。树下一块大方石，形成一张天然石桌！两块小方石，形成一对天然石凳。远处山峦叠嶂，山峦下隐约可见水库、茶园、田野、茅房。）
（大幕在“呜哩哇……”的唢呐声中徐徐启。）
（青年肩扛锄头，身背鸟铳，脖子上挂把白茶壶，口吹唢呐，全付“武装”上。）
（内声：“覃光汉咧，别吹啦，快上考场吧！”）
青 年 （向内）我晓得咧！（自言自语）嘴巴吹痨哒，肚子吹嘈哒，也来做个样子，上上考场着！
（青年将鸟铳挂在树叉上，唢呐挂在树枝上，茶壶摆在石桌上，举起锄头懒洋洋地开荒。）
（幕后合唱）
责任制，到山乡，
别人欢喜他忧伤，
别人干活劲鼓鼓，
他干活儿懒洋洋……
青 年 （唱）懒洋洋，懒洋洋，
覃光汉荷锄来开荒，
今日队上考懒汉，
考得我腰酸背痛腿筛糠……
（内声：“覃光汉咧，你把锄头举高些罗！”
青 年 （向内）我今早上只吃二两米稀饭咧！
（内声：“今日考懒汉，你会不及格喃！”）
青 年 （向内）及格不及格，关你个屁事！（锄头一丢）哼，破罐子破甩，老子歇下子气着！
（青年甩甩膀、踢踢腿、弯弯腰、捶捶背……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青 年 （顺鸟声张望）啊！野鸡！哈哈，懒人有懒命，给我送中饭菜来了！（扑捉野鸡）你跑，你跑，你跑到九州外国，我也要把你捉回来！（从树叉上取下鸟铳，追下）
（稍顷，老汉肩扛粪瓢、粪筐，快活地上。）
老 汉 （唱）日出东山霞满天，
青山绿水笑开颜。
老汉今年六十五，
眼不花来背不弯。
前天公社报了到，
今日要到樟树湾。
看！远处山峦叠嶂，近处丘壑连绵，村东一座大水库，村西一片大茶园，屋后一棵大樟树，树旁一片大荒山……对，没错，这就是樟树湾！多年不见，硬是面貌大变哩！人常说：深山行人少。荒坡狗粪多。我何不在这荒坡捡一箢“鸟金粪”作为“见面礼”咧！哈哈，话不虚传，这儿狗粪真不少，（捡粪）一堆，两堆……（发现锄头）吔？这荒坡上何解跑出锄头来了？啊，是了，一定是那个勤快角色，搞了责任承包，在这儿开荒，把锄头丢这儿了。待我……（欲喊）（幕内“嘭”的一声铳响，老汉一惊，脑袋撞在挂在树枝上的唢呐上。
老 汉 哎哟！啊，一支唢呐？！啊哟，这角色有意思，开荒还带支唢呐作伴，一定是个快活佬！人呢？可别把锄头和唢呐丢了，让我喊他回来！（用两手作喇叭状）喂……（停住）不用我喊，请它喊！
（老汉取唢呐在手，响亮地吹起来。）
（青年一手握鸟铳，一手提野鸡，急上。）
青 年 （夺过唢呐，埋怨地）唉呀，你这位老伯，怎么不经允许，就吹别人的唢呐？
老 汉 （顽笑地）我见它独自在这荒坡之上“站岗”，孤孤单单，没有事干，吹它一吹，安排它一点工作，让它也发挥发挥“积极性”嘛！
青 年 你吹就吹唦，一吹就吹得这样响，象打土雷一样，好象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老 汉 （误会地）你这位老弟讲话真有意思，你不听到怎么晓得打转来拿锄头唦？
青 年 我又不是讲怕我听到，我是讲怕我们队上的“八品芝麻官”听到！
老 汉 （奇怪地）“八品芝麻官”？！
青 年 （发泄地）就是“队长大人”拜！
老 汉 “队长大人”？！（旁白）怪事，这角色何解这样称呼队长？（试探地）这么说，你有点儿怕你们的“八品芝麻官”罗？
青 年 不怕县官，只怕“现管”嘛！人家要“考验”我，还能不怕？
老 汉 “考验”？！（旁白）这角色何解开口就话中带“骨头”呀？（放下粪筐，腰里掏出旱烟斗，有意地）小老弟，老汉糊涂，你给说说清楚，么子叫“考验”呐？
青 年 这……（向一边走去）唉，没得讲手，少吃咸鱼免口干，等会传到队长耳朵里，又讲我发牢骚，讲怪话！
老 汉 （拉住青年）这怕么子罗？这荒坡上除了这棵大樟树，就是你讲我听，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保密”！
青 年 唉，你硬要问，那你就请听吧！
（唱）提起此事口难开，
队长做事理不该。
队是搞起责任制，
别人都有好安排，
农林渔副包到组，
八仙飘海显奇才。
独独对我搞“例外”，
孤单单到此把荒开，
每天定额一分五……
老 汉 要是开不了这么多呢？
青 年 开不了这么多？！哼！
（接唱）大会小会要“登台”。
单是挨批不要紧——
老 汉 还有更严重的？！
青 年 （接唱）还要“上告”，把我“制裁”！
老 汉 “制裁”？！这么严重呀？
青 年 这就叫“考验”拜！以前我听说有么子考秀才，考状元，今日我们这位“八品芝麻官”又发明了一个“新生事物”——“考懒汉”！
老 汉 “考懒汉”？！这可真是令“新生事物”……
青 年 队长还说，要把我告到公社一个大干部那儿去，让这个大干部来“整治”我。“整治”不就是“制裁！”
老 汉 （旁白）大干部？（对青年）是个多大的干部呀？
青 年 原是省里一个么子大部长，是个二品大官，比我们的“八品芝麻官”刘队长要大六品。听说这次主动“辞官让贤，解甲归田”，自告奋勇到我们公社当“顾问”，经常到外面“乔装私访”。
老 汉 （晃然大悟）哈哈哈……
青 年 你不相信？！听说这个大部长还有一手绝技咧。
老 汉 么子绝技呐？
青 年 治、懒、汉！
老 汉 治懒汉的绝技？！这也是个“新生事物”，哈哈哈……
青 年 你不要笑。这大部长硬是个能人哩！
（唱）提起这大能人，
远近有名声，
长征老干部，
革命大功臣，
省里当部长，
主动让贤能，
辞官当顾问，
解甲归田垅，
乔装搞私访，
胜过老包公，
还有一绝技，
专会治懒筋！
老 汉 （点点头，试探地）这么说，你认识……
青 年 不，我是听说。听刘队长说，这大“顾问”姓冯——马两点，最近要到我们队上来“私访”，在冯顾问未来之前，他要最后给我一个“考验”。要是再“考验”不好，就要请这位大顾问来“整治”我。
老 汉 （旁白）这大概就是刘队长介绍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角色，人送外号“穷懒汉”的青年覃光汉了。（对青年）这么说，你也有点子落后罗？
青 年 这……（自知漏嘴，站起身，旁白）这叫我怎么讲呢？（边说边踱步）说落后也不太落后，说不落后又有点落后，只不过生产上有点……
老 汉 （慢条斯理地）有点不勤快，是啵？
青 年 只不过干活有点……
老 汉 有点不顾质量，是啵？
青 年 只不过嘴巴子有点……
老 汉 有点爱吃爱喝，平时还有点爱讲怪话，爱发牢骚是啵？
青 年 这……（旁白）吔？怪事？我的“光荣历史”他何解知道得这样一清二白呀？这老头是个什么人物？（对老汉）老伯，您是……？
老 汉 （岔开）你们队长和社员没劝说过你么？
青 年 哪有不劝罗？
老 汉 你就是不改？
青 年 生成的眉毛长成的痣，说时容易做时难啊……
老 汉 队长弄得没办法，就用这个“考验”？
青 年 就是嘛！队长说这是如来佛的五行山，最后一招。
老 汉 （抽一口烟，笑一笑）你接受这最后的“考验”啵？
青 年 （火气一喷）接受个屁！反正我的名声臭了！
（唱）佛臭三里无人敬，
屎臭三里没人闻。
我的名声象狗屎，
远近数里扬臭名。
队长经常批评我，
大会小会点我名，
社员人人讨厌我，
老远见我就转身，
新来顾问也知道我，
要来会诊治懒筋……
我抬不起头来说不起话，
我这一辈子莫想出好名！
唉！（垂头丧气地往石凳上一坐）
老 汉 （坐到另一石凳上）没有这么倒霉吧？
青 年 （气愤地）还有更倒霉的事咧！
老 汉 还有么子更倒霉的事呀？
青 年 这……唉！（站起身，两手连摇，走向一旁去）不讲了，不讲了，越讲越气人！
老 汉 （也站起）到底么子倒霉事使你越讲越气嘛？
青 年 嘿，你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索性“吊桶倒提——一把倒”罗！
（唱）我有个表哥家住在村东，
常劝我好好劳动务正经。
还给我介绍一个好对象，
我也曾决心上进懒变勤。
这姑娘特到队上来打听，
正碰上队长这个黑旋风。
你猜猜八品队长如何讲？
老 汉 如何讲？
青 年 （唱）他讲我是条大懒虫，
他讲我整天在外吹吹打打，
他讲我东游西荡不务正经，
他讲我是一粒老鼠屎，
把一锅好汤全搅浑……
这妹子一听我的“光荣史”，
长辫一甩就打转身；
我出娘肚头次谈对象，
面都没见就挂了筒；
我东筹西借办了一桌海参席，
一赌气，全都倒进了茅坑中，
头次谈爱没爱得拢，
从此后鬼都不进我的门；
气得我三天三夜没沾一粒米，
干活没劲，走路好象丢了魂；
我这辈子走的“和尚运”，
命里注定要当“斋公”……
老 汉 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青 年 不是蒸（真）的还是煮的？（泄气地走向一旁）唉，完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打一世的单身算了！老了，老子当“五保户”，吃“五保”！
老 汉 （笑起来）哟，你这算盘算得蛮周到哇！（开导地）小老弟，年纪轻轻，何解这样灰心丧气罗？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年轻人的前途……
青 年 （反感地）前途？后途都没得还有前途？莫跟我穷开心了！狗粪老倌，你去捡你的狗粪，我去睡我的落心觉，互不干扰，互不侵犯！（转身欲走）
老 汉 慢点。那你这次“考验”？
青 年 （回身，气愤地）“考验”、“考验”，烤红薯咧！我完不成定额又拿我怎么办？能抓我去坐牢？能砍我的脑壳？（又走）
老 汉 要是那新来的顾问来“治”你呢？
青 年 （又回身）“治”？鱼痣（治）肉痣泥巴痣！新顾问也好，旧顾问也好，他治得了山，治得了水，治不了我这懒尸鬼！狗粪老倌咧——
（唱）反正我成了老油条，
不怕煮来也不怕熬；
你赶快去把你的狗粪找，
我还要到苏州去贩席包（睡觉）！
老 汉 这……
青 年 别“这”啦，走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耽误我睡觉工了！
老 汉 小 老弟，我想再……
青 年 （反感地）“菜”（再）？别“菜”啦，这样的“菜”我早吃够了，我的肚子都“菜”得鼓鼓的了，你要“菜”就跟这位老樟树去“菜”吧，我可就少陪了！（径自冲下）
老 汉 （欲拉，没拉住）他真的少陪了？！不会，他的锄头、鸟铳、唢呐还在这儿睡觉哩！嘿，这调皮角色还真有点棘手咧！这……嗯，慢点，心急吃不得热米粥，他这时正在“考”场之上，火气正旺，再“菜”也“菜”不进油盐，我不如先到附近转上一圈，捡几堆狗粪，搞满我这箢“见面礼”，等他消了火，降了温，再来“菜”他一“菜”，促他经受起这次“考验”，让他这个“穷懒汉”考上一个“富状元”！（边说边收拾捡粪工具）对，就是这个主意！（背捡粪工具从另一方向下）
（少顷。青年探头探脑上。）
青 年 这个“狗粪老倌”，不晓得是哪里钻出来的，粪不去捡粪，在这儿左一“菜”，右一“菜”，“菜”得我头昏脑胀，心烦火旺，这一下总算给我气走啦！（看看天）太阳快到顶了，我中午这顿高级餐还没进口哩！（提起 野鸡）哼，争分抢秒，炒野鸡，享口福去！（欲下，不留神踢了锄头）哎 呀！（捡起锄头欲甩，脑袋又撞了唢呐）哎哟！怎么？你们都欺侮起我来啦？（取下唢呐欲丢，转念一想又停住）不行！刚才就是这支背时唢呐招的“祸”，招起这狗粪老倌“菜”了我大半天。这回我把这“祸根”连同这几位伙计（指锄头、鸟铳）一道“转移”！对！
（青年身背鸟铳，一手提野鸡，一手拖锄头，脖子上挂起白茶壶，胁腋窝内夹着唢呐，“全付武装”欲走……）
（正在这时，老汉背粪筐从树后出来，与青年撞个满怀……）
青 年 哎哟！
老 汉 哎哟！哪个冒失鬼，把我的额角给碰个大包了！
青 年 （欲上前赔不是，抬头……）啊？！还是你……
老 汉 是我呀，没错……
青 年 你何解还没走呀？
老 汉 还有个事没“菜”完咧！
青 年 你自个去“菜”吧，我没功夫！（欲走）
老 汉 （拉住）莫走罗，我又不是老虎。
青 年 唉呀，你这位老伯真怪，蒸不烂，煮不熟，躲不开、气不走……
老 汉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青 年 好吧！（把身上的“武装”全摆回原处，无可奈何地坐在一条石凳上）你要打听就打听个够吧！我不知道的你就不用费神哒！
老 汉 那当然。（坐在另一石凳上）你们这儿是樟树湾生产队啵？
青 年 （不耐烦地）是罗，是罗！全公社后进出了名的樟树湾，哪个不知罗？
老 汉 这儿的队长叫刘国有啵？
青 年 对罗，对罗！远近闻名的“八品芝麻官”，刘“队官”“队长大人”，谁个不晓罗？
老 汉 你们队有个叫覃光汉的青年啵？
青 年 （一怔）覃光汉？
老 汉 是呀？西早覃，光荣的光，硬汉子的汉。
青 年 （起身）怪事？这“菜”老头何解打听起我来了？慢着！这老头有点“来历不明”，我说话得留点神。（对老汉）老伯，你打听他？么子贵干呀？
老 汉 （抽着烟）嘿嘿，有个重要的事。
青 年 重要的事？（旁白）有重要事找我？（对老汉）老伯，是么子重要事喃？
老 汉 （漫不经心地）关乎他个人的重要事。
青 年 关乎他个人的重要事？！（旁白）我个人有么子重要事呢？（对老汉）老伯，到底是么子重要事喃？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喜事还是祸事？是吉事还是凶事？
老 汉 是好事、是喜事、是吉事！（故作机密地）听人传言，这小伙子有三手好绝技。
青 年 绝技？！（旁白）我有绝技？！这老伯越说越玄了，我倒要好好听听着！（忙倒一杯茶，对老汉）老伯，他有么子绝技呀？
老 汉 （手端茶杯，有声有色地）听说小伙子水里工夫极好。不论春寒三月，不管腊月严冬，他一瓶好酒落肚，顿时百倍精神，鞋袜一脱，衣服一扔，手一伸，腰一弓，腿一蹬，“卜通——”一个猛子，钻入水中，或摸鱼，或抓虾，或捞物，或救人，手到擒拿，马到成功！
青 年 （装出满不再乎的神气）这号泥鳅子掀不起大浪的事有么子用罗？别人讲他是嘴巴子好吃，专为捞鱼摸虾咧！
老 汉 除捞鱼摸虾外，也为别人帮过大忙哩！
（唱）还是前年腊月间，
滴水成冰透骨寒，
大雨倾盆山洪泛，
东村水库涵洞穿，
大水滚滚朝外窜，
冲坏房屋与良田，
倘若是一库宝水白流窜，
第二年要夺丰收难上难，
干部群众心焦急，
无人下水作了难，
幸亏这青年覃光汉，
自告奋勇破难关，（以茶代酒，喝一口）
他一瓶好酒肚里垫，
一床棉絮腰上缠，
“卜通”一声跳下水，
一个猛子水底潜，
棉絮堵住涵洞眼，
使东村一库宝水得保全！
青 年 （举起茶杯）有人说他是为喝这一瓶好酒咧！
老 汉 塞好涵洞，救了一库宝水，使东村去年战胜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几百亩农田获得了大丰收。莫说一瓶好酒，就是吃桌丰盛的海参席，再请他吃一年半载的“劳保”，东村干部群众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哩！
青 年 （有点感兴趣了）啊！那他第二手绝技呢？
老 汉 他打得一手好鸟铳！（从树上取下鸟铳）地上的走兽，天上的飞禽，百步之内，他手一抬，铳一举，“嘭！”铳响兽倒，铳响鸟落，百发百中！
青 年 （仍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这拿“吹火筒”的把戏又有么子用罗？别人说他打铳，仍是“三百斤的野猪——为的这长嘴”咧！
老 汉 打的野物不吃还丢掉？这拿“吹火筒”的绝技也大有用武之地。
（唱）这一带，多高山，
飞禽走兽聚林间，
野兽成群把山下，
糟塌庄稼与良田，
家兽家禽常受害，
夜晚行人行路难。
有一晚几个行人山下过，
几只恶狼窜下山，
搭帮这青年覃光汉，
铳打恶狼保安全。
青 年 （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他第三手绝技呢？
老 汉 他能吹一手——（从树枝上取下唢呐）好唢呐，数十里之内，无不闻名！真叫做“对着窗户吹唢呐——名声在外”哩！
青 年 （不值一谈似的）这样吹吹打打的事有个屁用？别人说，唢呐吹不出粮食，说他还是天字出头——为了“夫”（糊）咧！
老 汉 吹吹打打的事也大受欢迎哩！
（唱）别人娶亲接新娘，
都请他去闹洞房。
逢年过节唱“花鼓”，
也要请他鼓腮帮，
有了他这支响唢呐，
（吹唢呐）“呜哩哇……”嘿嘿！
洞房、戏台倍增光！
青 年 （笑起来）嘻嘻……
老 汉 因此嘛，不少人都夸这青年小伙子为别人办事热情，卖力咧！
青 年 （既高兴又不太相信）老伯，真有不少人这样夸那个覃光汉吗？
老 汉 （风趣地）这也不是“煮”的嘛！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还能捏白？
青 年 这么说，这覃光汉还不是坏透了罗？
老 汉 坏透了我还能说他的好处么？
青 年 这么说，这覃光汉还有点子前途罗？
老 汉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前途大得很哩！
青 年 （旁白）要真是这样就好咧！（又有点不相信）怪事？这老伯何解专讲些“杂八零”的事呢？（对老汉）老伯，您刚才不是说，有个重要的事要打听覃光汉么？到底是么子贵干呐？
老 汉 这——（旁白）慢着，让我也来买个关子着！（站起身踱着步）这个事嘛，可不能随便向别人讲，等会传到这小伙子耳朵里，会说我……
青 年 （知道老汉在“报复”自己，哀求地）老伯，您说吧，这荒坡上除了这棵老樟树，也是你讲我听，我也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保密”！
老 汉 这……嘿，绝对保密也不行，这是关乎他个人的紧要事，不见他本人，我是不说的。
青 年 您真要见他本人才说？
老 汉 对！不见真佛不烧香，不见本人不开腔！
青 年 （旁白）这又怎么好毛遂自荐呢？这……嗯，我也来买个关子。（对老汉）老伯，您真要见他本人才说么？
老 汉 不假，要见他本人……
青 年 我先打个哑谜给你猜，好啵？
老 汉 最好，最好，老汉我最喜欢猜哑谜。
青 年 这覃光汉嘛，他是远在——
老 汉 远在天边。
青 年 近在——
老 汉 近在眼前。（故作惊讶）唉呀，小老弟，敢莫你就是覃光汉？
青 年 （胸一挺）对！行不更姓，坐不更名，覃光汉就是我，我就是覃光汉！名声不好，别人叫我“穷懒汉”！老伯您有何要事，就请当面直说吧！
老 汉 （忙赔礼）啊哟，烧了半天香，还不知真佛在眼前哩！得罪呀得罪！小老弟，老汉我刚才直言直语，你不见怪吧？
青 年 不见怪，不见怪！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老伯您刚才一席话，把我的心都给说热了。这样的贴心话，我还是出娘肚头一次听到咧！
老 汉 好说，好说。不过——
青 年 （心急地）老伯，您有何金玉良言，就请当面赐教吧，我覃光汉洗耳恭听！
老 汉 （向石凳走去）你可不要见怪哟！
青 年 哎呀，说吧，我怎么会见怪罗？我又不是个“怪人”！
老 汉 （笑起来）好吧！
（老汉坐在一石凳上，边抽烟边说；青年坐在另一石凳上，洗耳恭听。）
老 汉 小老弟，恕老汉直言！你刚才那个灰溜溜的神态，与现在广大干部群众意气风发干四化的劲头相比，可不相称哟！
（唱）青年入应当求上进，
小伙子应当务正经，
你刚才那股灰灰劲，
确实是，有点儿不象年轻人！
青 年 （两手搔头）唉……
老 汉 还有，你刚才自己承认的——
（唱）刚才谈话中，
你自己露了底，
干活不勤快，
生产不积极，
不做正经事，
专心捞吃的；
只图肚皮圆，
不顾长远计……
（夹白）
小老弟啊！
这样做，
确实要不得；
这样做，
的确冒出息；
怪不得，
队长批评你，
怪不得，
社员指背皮！
青 年 （后悔地）唉，我是长虫钻进铳管里，一时拐不过弯来咧！
（唱）人生在世，日月有多长？
谁愿意自暴自弃把后进当？
我知道游游荡荡的习气坏，
我也知好吃懒做的思想脏……
老 汉 （唱）既知道游游荡荡习气坏，
既知道好吃懒做思想脏，
为什么不改掉坏习学好样？
为什么不跳出荆棘干“正行”？
青 年 （唱）我也曾决心改恶习，
我也曾立志干“正行”，
无奈是七十二行行行好，
就是这懒汉不好当，
人前人后矮三尺，
远近数里臭名扬；
我虽是决心学好样，
可别人仍用旧眼光；
说我是六月的杉木定了性，
说我是兔子的尾巴长不长！
现如今地富都把帽子摘，
唯有我这顶懒汉帽子——
（夹白）硬象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
（接唱）肉里生，骨里长，钉了钉，焊了氧，永远难摘这无形的“框”，今生今世收不得场！
老 汉 （点头）啊！
青 年 还有咧！
（唱）还有那“八品芝麻”刘队长，
对我的看法特别“僵”，
人前人后出我的“宝”，
大会小会戳我的“疮”，
我年近三十才对一个象，
他金簪一划，拆散织女与牛郎，
刘队长对我唱花脸，
我奉陪跟他演周仑！
老 汉 （笑起来）这么说，你跟你们刘队长是夫妻吵架砸饭锅罗——
青 年 此话怎讲？
老 汉 “赌气”拜！
青 年 （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
老 汉 （抽口烟，语重情长地）小老弟呀！
（唱）小老弟你听我把直话来讲，
你这个赌气的作法欠思量。
刘队长对你唱花脸，
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社员们背后有议论，
也都是恨木不成梁。
你若要改变人们旧看法，
关键是自己毅力坚强不坚强；
干农活不是一天两天事，
关键是自己行动经常不经常。
倘若是听到闲言就泄气，
倘若是遇到困难就“退堂”，
那永远难改自己旧思想，
那永远难变人们旧眼光。
应当是困难关头迎难上，
应当是重担面前挺身扛；
别人说六月的杉木定了性，
我偏要古木参天作栋梁，
别人说兔子尾巴长不了，
我偏要兢兢业业日月长。
俗话说顽石九磨成好器，
生铁九炼成好钢，
只要你天天如此干、干、干，
日久天长，旧眼光定能变成新眼光！
青 年 （入神地倾听，激动地）老伯呀，您真是神郎中会诊——摸准我的脉啦！以前我就是吃了这个亏，有时也想好好干，取掉那“穷懒汉”的帽子，但好不了几天，听上几句尖角子话，上进的劲头就象穿了洞的橡皮球一样，一下就跑个精打光了！
老 汉 是呀，这可是个关键问题呀！俗话说，由勤变懒易，由懒变勤难，你要改变别人的旧眼光，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实际行动可是检验一个人的试金石啊！
青 年 老伯，您这话真要扫把打点、扮桶罩圈，为摘掉我那“穷懒汉”的帽子，今后我一定用实际行动……
老 汉 （在青年肩上拍一拍）小老弟呀，你要真用实际行动，老汉我再给你建个议。
青 年 （兴趣地）再建个么子议？
老 汉 你不是有三手好绝技吗？我建议你把那下水塞涵洞的劲、上山除野物的劲、给别人闹洞房吹唢呐的劲，一齐都用到干农活上来，用到生产责任制上来，用到四化建设上来！只要这样，别人就会象夸你为别人塞涵洞、除野物、吹唢呐一样，夸你干农活、夸你搞责任制、夸你干四化建设！
青 年 （兴奋地）老伯，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上去啦！
（唱）人望幸福树望春，
我怎愿大路不走钻窟窿？
老伯您说的这番贴心话，
句句是金玉良言重千斤。
从今后我振奋精神从头越，
为四化献智献力献青春，
让大家看看我是钢还是铁，
让队长看看我是蛇还是龙！
老 汉 （将烟斗用力向石凳上一挖）对！
（唱）青年人应有这股求上的劲，
对缺点应当坚决作斗争！
树在人栽，路在人走，
有恒心，铁杵磨成绣花针！
只要你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小老弟呀，只要这样，我看那刘队长再不会随意批评你而会经常表扬你，社员群众再不会冷眼看待你，而会热情鼓励你！只要能这样啊，小老弟——
（接唱）我保你“穷懒汉”变成“富光荣”！
青 年 “穷懒汉”变成“富光荣”？！好哇！（激动地抓住老汉的手）地头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伯呀，我覃光汉上无父母叔伯，下无弟兄姐妹，年近三十，单身一个，光棍一条，承您老伯看得起，我就跟您结了这门“亲”吧！您下次路过这儿的时候，再来看我这摘了懒汉帽子，变了懒汉样子、一个脱胎换骨的“富光荣”吧！
老 汉 好，有志气！老汉我愿意和你结……啊，且慢！提起结“亲”，我倒想起一件重要大事来了。
青 年 重要大事？！
老 汉 对，重要大事！刚才只顾夸你的三手绝技，几乎把这件关系你个人的重要大事忘了。
青 年 刚才只顾洗耳恭听您的金玉良言，我也忘了向您打听我个人的事了。到底是什么重要大事，老伯，您快说吧！
老 汉 我再向你打听个人，好啵？
青 年 您又要打听哪一个？
老 汉 东村有个姑娘叫冯秀英，你认识啵？
青 年 冯秀英？（旁白）怪事？这老伯何解又打听起她来了？（对老汉）这……
老 汉 （故意地）你认识不认识呀？
青 年 我……老伯，我说出来你可不要见笑。
老 汉 不见笑，不见笑。你说吧，到底认识不认识呀？
青 年 （羞涩地）刚才说的那位听了我的“懒汉大名”就打转的妹子，就是她咧……
老 汉 （故意地）啊！你还想不想跟她好哇？
青 年 （灰心地）只怕人家早给我的懒汉大名吓怕了！
老 汉 你刚才不是决心用实际行动，变“穷懒汉”为“富光荣”吗？“穷懒汉”的臭名可把她吓跑，“富光荣”的好名又可把她招来嘛！
青 年 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我就是变好了，只怕也没人敢当我的搭桥牵线人了！
老 汉 不！恶名容易臭，好名容易香，只要你真变好，老汉我——愿意当红娘！
青 年 （不相信似地）真的？！
老 汉 浪子回头金不换，既往不咎朝前看嘛！
青 年 （喜不自胜）嗨呀，这可太好啦！
（唱）老伯您真是热心肠，热心肠，
大凡小事爱帮忙，爱帮忙；
您帮我做了这个“月下老”，“月下老”，
我……我……
（青年不知如何感激才好，猛地两手打拱，对着老汉三鞠躬……）
老 汉 （忙扶住）你这是干什么？
青 年 （接唱）我一定请您……吃喜糖，吃喜糖！
老 汉 （风趣地）好，好，好！
（唱）喜糖定要吃，定要吃，
喜酒也要尝，也要尝，
我还要向你学习吹唢呐，吹唢呐，
准备着帮你——（吹唢呐）“呜哩畦……”
青 年 （疑惑地）您这是于什么？
老 汉 （接唱）准备着帮你……闹洞房，闹洞房！
青 年 （忸怩地）老伯休要取笑，现在仅是八字一边——还差一撇哩！
老 汉 只要你言行一致懒变勤，我包你“八字那撇”写得成！
青 年 感谢您的吉言！老伯，我只顾听你金玉良言，忘了动问：您家居何处？姓甚名谁？今后我还要登门拜谢，衷心求教哩！
老 汉 我家住……我也打个哑谜你猜吧！我家远在——
青 年 远在天边。
老 汉 近在——
青 年 近在——眼前！（疑惑）难道您家住在这荒坡上？
老 汉 你来看——（手指前边）东村水库边，绿水绕青山，青山隐村舍，地名冯家湾！
青 年 （惊喜地）大伯您也住在冯家湾？！
老 汉 祖居冯家湾，今日把家还！
青 年 （不解地）祖居冯家湾，今日把家还？！
老 汉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嘛！
青 年 叶落归根？！您是……？！
老 汉 你刚才不是说，省里有个干部“辞官让贤，解甲归田”吗？他三五年离家，跟随毛主席长征北上，解放后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上月里办了退休手续，前天到公社报到，昨天听刘队长介绍了你的情况，今天回祖居来落户，顺路特来拜访你！
青 年 （惊奇地）您就是刘队长讲的那位辞官当顾问，有治懒汉绝招的“二品大官”冯部长？！
老 汉 老汉姓冯——马两点。可不是“冯部长”啦，我不是辞官让贤了吗？
青 年 （慌乱地旁白）唉呀，拐了场，孙猴子碰上如来佛了！他这是“乔装私访”、特来“治”我这“穷懒汉”的哒！（抱歉地）冯部长……
老 汉 我不是辞官了吗？
青 年 （忙改口）冯顾问……
老 汉 呃，刚才老伯长、老伯短喊得顶亲热嘛，怎么一下又生疏起来了？叫我老冯吧！
青 年 这……（不好意思地）我刚才讲话那么“铳”，还讲你是“狗粪老倌”，您没见怪吧？
老 汉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当“狗粪老倌”，很光荣嘛，这见么子怪？（风趣地）我又不是个“怪人”……
青 年 我刚才把我的“懒汉事迹”，吊桶倒提，全都倒给您了，您不会去向我们队长汇报吧？
老 汉 呃，你今天这场“考验”考得不错嘛，我不仅要向你们刘队长报喜，还要向我家秀英祝贺哩！
青 年 （奇怪地）向你家秀英祝贺？
老 汉 对！你还蒙在鼓里哩，你那对象冯秀英，跟老汉同住一栋屋，同吃一锅饭，她是老汉的亲侄女，老汉是她的亲伯父！
青 年 （不相信似地）真的？
老 汉 千真万确！
青 年 这……老伯，这个“亲”我不能结了……
老 汉 怎么啦？
青 年 她是老干部的侄女，我可不敢高攀呀！
老 汉 呃，什么“高攀”、“低攀”，老干部是有眼睛有鼻子的普通人，老干部的侄女也是有眼睛有鼻子的普通人嘛！我刚才不是自荐给你当“红娘”吗？我说话算数，只要你言行一致，这个“红娘”我当了，这门“亲”我认了！
青 年 （又惊又喜）真的？
老 汉 一言为定！
青 年 这可太……（忙倒茶）您茶喝！（递野鸡）您去咽酒！（取下鸟铳、唢呐，一古恼儿塞给老汉）这“吹火筒”、“喇叭筒”都……送给您吧！
老 汉 （被弄糊涂了）你这是干什么？
青 年 老伯呀！
（唱）这“吹火筒”、“喇叭筒”。
跟着我惹下坏名声，
今日里我弃旧图新走正道，
我坚决，和它们一刀两断打“离婚”！
老 汉 这杯茶，我喝了！这个鸡，我受了！但这个“婚”嘛，可不能“离”呀！
青 年 怎么？！您不相信我的决心？！
老 汉 相信，相信！小覃呀！
（唱）潜水、打铳，吹唢呐，
三手绝技远近夸，
现在实行责任制，
正需你大显身手献才华，
英雄大有用武地，
为四化添砖把瓦加！
青 年 啊！
老 汉 我正准备找你们刘队长建个议，组织几个有你这样绝技的特殊人才，成立一个狩猎专业承包组，专除害兽害鸟，为生产除害，为队上增收，为群众造福！老汉我还要拜你为师，向你学这三手绝技哩！
青 年 （有力地紧握锄头）冯部长……不不，冯大伯，你下午跟队长一道来检查我开的荒吧！
老 汉 （背起粪筐，玩笑地）你接受队长的“考验”了？
青 年 （兴奋地）接——受——啦！（外衣一脱，锄头高举……）
（幕后合唱）
解甲归田到山乡，
志满胸怀情满腔，
荒坡野岭考懒汉，
四化征途谱新章！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