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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法官(其他)

其他 2022-11-01 6370
时 间 现 代
地 点 农村
人 物 贾如真——男,40岁,法庭庭长。
唐三彩——女,40岁,化工厂总经理。
唐老八——男,40多岁,村主任。
何为贵——男,50多岁,法庭副庭长。
陈小兰——女,20多岁,法庭助审员。
红 茹——女,30多岁,村民。
石 头——30多岁,红茹的丈夫。
玉米、高梁、乔妹——女村民。
四喜、五根、六娃——化工厂男员工。
法警甲、乙
众村女
礼仪小姐
第一场 告状
(江南三月,春光明媚,山青水碧。)
(音乐声中幕启:玉米、高梁、乔妹和众村女载歌载舞上。)
众村女 (唱)采茶忙,忙采茶,
采茶女子一朵花。
一朵花,十七八,
嫁个男人种芝麻。
芝麻开花往上爬,
爬到床上生了娃。
生了娃儿当了妈,
一箩筐皱纹脸上挂。
哎呀哎嗨呀,
太阳晒蔫了喇叭花。
(红茹兴冲冲地上。)
红 茹 姐妹们!告诉你们一个崭新的、刚刚出炉的好信息。
众村女 什么好信息?要不要信息费?
红 茹 不要,不要。
(接唱)鲤鱼镇来了个新法官,
新来的法官他姓贾……
众村女 哦嗬!是个假法官!
红 茹 不是那个真假的假,是上面一个西字下面一个贝字的贾!
众村女 (唱)不管他是哪个贾,
不打官司不求他!
红 茹 怎么不打官司?我们和唐三彩不就在打官司么?
玉 米 对呀!我们身上还有宗官司呐!
高 梁 红茹,这个法官贪不贪杯?
红 茹 不晓得。
乔 妹 这个法官好不好色?
红 茹 呸!你想送货上门?
乔 妹 (羞涩地)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好色,我们大家就防他一点。
玉 米 新官上任三把火。红茹,我们找他告状去!
红 茹 我正是这个意思。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拦路告状!
(众村女纷纷附和。唐老八内喊:“告不得,告不得!”急上。)
唐老八 (气喘吁吁)红茹!红茹!告不得!告不得呀!
红 茹 村主任,你来做什么?
唐老八 我来和你们打个商量。红茹,这拦路告状是什么性质,你们晓得不!
众村女 不晓得。
唐老八 那我就给你们上一课。当然,不会要你们交听课费。你们听看,如今,稳定是压倒一切的。这压倒一切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但要压倒你们,而且还要压倒我。明白不?
众村女 不明白!
唐老八 (着急地)嗨!这都不明白?我说你们呀,没文化嘛,你们小学都读了八年。说你们有文化嘛,这压倒一切都不懂!
红 茹 我懂,我说唐老八,你也有一把年纪了,你想和我们这些妇女妹子压在一起,未必就稳定了?
(众村女哄笑。)
唐老八 (尴尬)红茹!严肃一点!我唐老八大小也是个村干部。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不许拦路告状,马上回家去。至于你们和唐三彩的官司,由我唐老八来处理。
众村女 (轻蔑地)嘘——
玉 米 (远眺)红茹!红茹!快来看,那个走在陈小兰前面的男人,是不是新来的法官?
(众村女眺望。)
红 茹 对!没错,就是他!
高 梁 姐妹们,准备告状呀!
唐老八 慢点!慢点!我声明,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没看见!
红 茹 你走吧,不会连累你。
玉 米 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唐老八 好,好。如果镇党委派人来调查,你们要讲我不在现场。
红 茹 晓得,晓得,你快走。
(唐老八下。)
红 茹 姐妹们,我们先躲起来,免得把新来的法官吓跑了。
玉 米 对!如今当官的最怕老百姓闹事。躲起来,躲起来。
(众村女隐蔽。)
(贾如真上。陈小兰提着行李紧跟随后。)
贾如真 (唱)贾如真自愿来乡下,
小庙里当个大菩萨。
陈小兰 贾庭长,你看——
(唱)鲤鱼镇处处红墙绿瓦,
这风景不比县城里差。
贾如真 (唱)风景好空气更新鲜,
山峦起伏似一道绿篱笆。
这一泓池水好养鱼和虾,
那一片树林都是鸟的家。
这山这水这河坝,
那牛那狗那鸡鸭,
分明是一幅农家画,
只可惜没有我的家。
陈小兰 (调皮地)嘻嘻……
(唱)城里有家、乡里有家,
好男儿四海为家。
贾如真 噫呀!陈小兰,你来乡下才半年,就对乡下产生感情了。
陈小兰 说不定我还会找个乡里老公。
(蓦地,众村女一涌而上,跪下。)
众村女 法官大人,我们告状呀!
贾如真 (吓了一跳)啊呀!跪不得!跪不得!你们要折我的阳寿呀!
陈小兰 快起来!快起来!象什么话!
红 茹 法官同志不为我们伸冤,我们就不起来!
贾如真 啊呀呀!
(唱)你们脚杆子跪,
我的脚杆子麻。
世人轻易不下跪,
下跪只为拜菩萨。
红 茹 你就是菩萨!
贾如真 (一楞)……
(唱)我这菩萨要打假,
香火一熏就散架。
你们若不站起来,
我也只好来跪下。
(朝村女们跪下)
红 茹 (一惊)啊呀!姐妹们,法官老爷下跪了,快起来,快起来!
(众村女纷纷站起。)
贾如真 你们不跪了?
红 茹 不跪了。你快起来。
贾如真 (站起)老百姓是天,敢要天跪下的人会死得早。你们拦路告状,说明你们有了法律意识,还把我贾如真当成是个人物。谢谢你们了。
众村女 (傻笑)嘿嘿……
贾如真 (故作严厉地)嘿嘿嘿嘿!就凭你们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们告的肯定是刁状!
众村女 不是刁状。
贾如真 不是刁状?告哪个?
众村女 唐三彩!
贾如真 (一楞)唐三彩?唐三彩是唐朝的陶器,这陶器也得罪你们了?
红 茹 不是陶器。唐三彩是个人,是我们化工厂的女老板,人人都怕了她。
贾如真 你们告她什么?
红 茹 化工厂的污水遍地流,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危害。
贾如真 你叫什么?
红 茹 我叫红茹。
贾如真 (向玉米)你呐?
玉 米 我叫玉米。
贾如真 (向高梁)你呐?
高 梁 我叫高梁。
贾如真 (向乔妹)你呐?
乔 妹 我叫乔妹。
贾如真 啊呀呀!红薯玉米,高梁乔麦,都是农作物。你们都被污染了?
玉 米 是污染了我家的鱼塘。
(唱)毒死草鱼七百条,
锂鱼鲢鱼用箩挑,
泥鳅虾米数不清,
还有九千多蚂蝗全报销。
贾如真 岂有此理!蚂蝗算什么!
玉 米 医生说,蚂蝗是药,专门治性病,还出口东南亚。
贾如真 荒唐!(向高梁)你呐?
高 梁 (唱)我家损失也不少,
鸡鸭大军崩溃了,
鸭子死了八百八,
怀孕的母鸡都去了阴曹。
贾如真 (打断)什么什么!怀孕的母鸡?
高 梁 那些母鸡肚里都有蛋,不是怀孕的母鸡是什么?
贾如真 刁钻!(向乔妹)你呐?
乔 妹 (哭泣)哎呀,我那可怜的爹……
贾如真 (一惊)你爹被毒死了?
乔 妹 不是,是我爹养的那头牛。
(唱)它吃了污染的洼边草,
上呕下泻退了膘,
可怜一头肥壮牛,
两百多斤牛肉一火烧!
贾如真 愚昧!(向红茹)你呐?
红 茹 哎呀法官我的崽……
贾如真 (打断)什么什么!哪个是你的崽!
红 茹 我讲我那五岁的宝崽。
贾如真 讲话要打标点符号!
红 茹 打哪里?
贾如真 打牙齿上!
红 茹 我牙齿不白。
贾如真 刷石灰!
红 茹 (旁白)当法官的就是不同!刷牙用石灰。怪不得石灰天天涨价!
(众村女哄笑。)
贾如真 笑什么!笑什么!少罗嗦!有话快讲!
红 茹 好,我讲,我讲。法官同志呃!
(唱)我宝崽掉进污水沟,
第二天全身起了泡,
送进医院一检查,
那污水有毒命难保。
贾如真 死了?
红 茹 没死。在医院住院,药费花了四万多了。
贾如真 小兰,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陈小兰 贾庭长,这案子已经判决了。
贾如真 (一楞)判决了?谁判的?
陈小兰 前任吴庭长判的。
贾如真 谁赢了?谁输了?
陈小兰 她们赢了。唐三彩输了。
贾如真 你们赢了,还告什么状?
众村女 没有执行呀!我们都拿不到赔偿金!
贾如真 (凉了半截)啊……(稍思,支吾地)这事嘛……你们不要找我。
众村女 找哪个?
贾如真 哪个判的,找哪个。
众村女 吴庭长调走了,我们就找你!
贾如真 找我?我现在还在这半路上,还没进法庭的门,还没进入角色,找不到感觉。(欲走)
众村女 找不到感觉我们帮你找!
(众村女把贾如真、陈小兰围住。)
众村女 (唱)贾法官,莫开溜,
我们和你交朋友,
没有感觉我们找,
走到前面拐右手,
拐右手,到村口,
有毒污水遍地流,
熏死禾苗毒鸡鸭,
十户村民九户愁。
陈小兰 莫吵!莫吵!你们安静下来好不好?
(众村女安静。)
陈小兰 红茹,贾庭长刚来,你们要告状,也要等他安顿下来。
红 茹 安顿下来?只怕唐三彩把他俘虏了。
贾如真 (气哼哼地)婆娘们呃婆娘们,你们也讲点精神文明好不好?这样把我们围住算什么嘛!我告诉你们,俗话讲得好,新官不理旧事,这案子我不管!
红 茹 真的不管?
贾如真 真的不管!
众村女 (气恼地)呸!假法官!
贾如真 喊对了!我是叫贾法官。小兰,我们走,拜拜!拜拜!
(贾如真、陈小兰下。)
众村女 (目送)嗨——
(唱)这个法官太离谱,
可能是个二百五!
第二场 罢宴
(翌日。法庭内院。窗外阳光灿烂。)
(何为贵手拿一个苍蝇拍在追赶拍打苍蝇,又象是在跳健身舞。桌上的收录机在播放一首儿歌)
茄子不怕开虚花,
葫芦结仔地上爬,
蚂蚁勤快累细了腰,
喜鹊搭窝住老鸦。
拍,拍!拍,拍!
拍死一个苍蝇喝凉茶。
(唐三彩风风火火地奔上。)
唐三彩 (唱)唐三彩快走如风来法庭,
拜新官把那友谊网来播撒。
(大大咧咧地)哟!何庭长,你这是打苍蝇还是跳舞?
何为贵 (关了收录机)哈哈!原则上是打苍蝇,不过跳舞的感觉也不错(擦汗)。
唐三彩 (掏出手绢,热情地)我来帮你……
何为贵 (躲闪)呃!呃……
唐三彩 哟!你怕什么呀?又不是糖衣炮弹!
何为贵 你……你这手绢,这香味太哪个了。
唐三彩 这是法国香水,名牌!如今要和世界接轨,这香味你要多闻一闻。
何为贵 哈哈!我都快退休了,要接轨你们年轻人去接吧。唐总经理,你亲自来法庭,有什么重要指示?
唐三彩 看看看!又来了不是?明明晓得我也是个打工仔,哪敢给你大法官下指示呀!
何为贵 哈哈!你算什么打工仔?你是化工厂的一把手。我这副庭长才是真正的打工仔呐!
唐三彩 老何呀,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
何为贵 请讲。
唐三彩 吴庭长调走了,贾庭长调来了,我那个案子可不可以撤销?
何为贵 不叫撤销,叫中止执行。
唐三彩 对对对!可不可以中止执行?
何为贵 (为难地)哎呀……原则上……不过,新来的贾庭长我不知深浅呀。
唐三彩 哎呀!何庭长,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们化工厂和你们法庭的关系不错吧?
何为贵 (支吾地)不错,不错。
唐三彩 去年你们盖这新办公楼,我们化工厂是给了赞助的。
何为贵 对!对……
唐三彩 还有,你儿子进县交警大队,要不是我叔叔写条子,他能进去么?
何为贵 (感激地)这个……我会永远记得。
唐三彩 记得就好。吴庭长在的时候,你帮不上忙。这回贾庭长来了,你要帮我一把哟!
何为贵 (支吾地)哈哈!这个嘛……好说,好说,原则上嘛……
唐三彩 你别老是原则上,原则上……(四下寻觅)
何为贵 你找哪个?
唐三彩 他!
何为贵 他是谁?
唐三彩 贾如真呀!
何为贵 (一楞)你们认识?
唐三彩 (吹嘘地)何止认识!我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他当过兵,扛过枪,当上排长转了干,转业回家进法院,政法大学去进修,拿了个大学文凭不简单……
(贾如真内声:“这是哪个?对我的情况这么了解。”)
(唐三彩、何为贵一惊。)
(贾如真一边刷牙一边从内室走上。)
贾如真 是哪个在这里痛说我的革命家史?
唐三彩 嘻嘻!我是听说的,听说的。
贾如真 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
何为贵 原来你们不认识?
唐三彩 (坦然地掏名片)这不认识了!(递名片)贾庭长,不好意思,请多关照。
贾如真 (看名片)哟!唐三彩是你呀!久闻大名!
唐三彩 不好意思。我这名字没取好,人家总以为我是唐朝的陶器。
贾如真 这名字好,文物嘛,最有价值的。
唐三彩 不好意思,我不是文物。
贾如真 对对对!不是文物。哟,还是总经理。
唐三彩 不好意思,徒有虚名。
贾如真 你是做批发生意吧?
唐三彩 (有点茫然)批发生意?批发什么?
贾如真 批发不好意思。
唐三彩 (讪笑)嘿嘿嘿,我不搞这个批发,不好意思说惯了,真不好意思,我只是化工厂的总经理。
贾如真 唐总经理,听说有一回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了十个人,其中九个是总经理,没砸着你吧?
唐三彩 嘻嘻!不好意思,没砸着。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说那块石头掉在城里,也砸了十个人,其中九个是戴大盖帽的。贾庭长,没砸着你吧?
何为贵 (制止地)唐总!
唐三彩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
贾如真 哈哈!真不愧是总经理,巧舌如簧,寸土不让!
(旁唱)来者不善,
这个女人不一般。
唐三彩 (旁唱)试试深浅,
看他是个什么官。
何为贵 (旁唱)唐三彩太露锋芒,
我夹在中间两为难。
贾如真 唐总经理!
(唱)听说你承包了化工厂,
鲤鱼镇数你最风光,
有山有水有天下,
谱写了乡镇企业新文章。
唐三彩 (唱)贾庭长,莫夸奖,
唐三彩象只小船漂江上,
经不起风浪来颠簸,
拜托你为我多护航。
何为贵 唐总呀!
(唱)为地方经济保驾护航,
是我们责任不用商量,
贾庭长虽然新来乍到,
你的事定会鼎力相帮。
唐三彩 (高兴地)这就好!庭长,谢谢你!
贾如真 (含蓄地)何庭长,你的名字取得蛮好,和为贵!
何为贵 (尴尬地)对,对!我是叫何为贵,和为贵。
(陈小兰上。)
陈小兰 哟!唐总,你怎么来了?
唐三彩 (亲昵地)哎呀小兰,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陈小兰 唐总呀,每次见面,你都会送我一个“越来越漂亮”。下回呀,你就把这“越来越漂亮”留给你自己用吧。我够多的了。
唐三彩 哎呀小兰,我们鲤鱼镇的石头都是磨刀石,你的嘴巴磨得比刀子还快了。
贾如真 唐总经理,磨嘴巴的磨刀石我还没见过,拿一块给我看看。
唐三彩 嘻嘻!我是打个比方。贾庭长,我发现我们很谈得来,趣味相投。
贾如真 什么?趣味相投?
何为贵 唐总,是臭味相投。
唐三彩 对对对!臭味相投。不好意思,我考了三回大学,都是成语过不了关。贾庭长,我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贾如真 (一怔)感谢?感谢什么?
唐三彩 贾庭长呃!
(唱)昨天你来到鲤鱼镇,
半路上遇歹徒遭受围困……
贾如真 什么什么?歹徒?
唐三彩 呃不不!是刁民,刁民!
(接唱)你和她们斗智又斗勇,
一场捣乱化了烟云。
我代表化工厂向你致敬,
来乡下当法官你一炮走红!
贾如真 我声明!昨天是有人拦路告状,不是你说的所谓的捣乱,措词要准确。
唐三彩 对对对!不是捣乱,是拦路告状。可是她们告的是我呀!
贾如真 你就不能告?
唐三彩 我小小的总经理,怎么不能告?不过,这宗案子,吴庭长判错了,是宗冤案!
贾如真 我昨天表了态,新官不理旧事,是不是冤案,我不管!
唐三彩 (着急地)哎呀贾庭长呃!
(接唱)你一来我就四处打听,
说你是铁法官人人钦敬。
唐三彩今天为你来接风,
一杯薄酒表寸心。
贾如真 (一惊)你要请客?
唐三彩 为你接风洗尘。
贾如真我 正在洗脸,正在洗尘。
唐三彩 你还没吃早饭呀!
贾如真 我胃口不舒服。
唐三彩 我们这里有一种名贵佳酿,叫堆花酒,喝了上下通气,理脾舒胃。
贾如真 我昨天走累了,脚杆发软。
唐三彩 不要你走,我把宴席摆进来。
贾如真 (一惊)什么?把宴席摆到法庭来?
唐三彩 贾庭长,这是老规矩。当年,何副庭长来的时候,我也在庭里为他设宴。
贾如真 何庭长,是么?
何为贵 是的。她这样做有她的一套理由。
贾如真 什么理由?
何为贵 这鲤鱼镇太小,在外面请吃,人人都看见,影响不好。
贾如真 哦……这请客吃饭,还有这么多学问。陈小兰,你来的时候,请过你没有?
陈小兰 我是一般干警,不够资格。
唐三彩 哎呀小兰,你来的时候,我出差去了,今天补个礼,一起请!(击掌)
(两名礼仪小姐抬一张圆桌面子上。)
贾如真 (制止地)慢!慢!慢!
唐三彩 怎么?
贾如真 这桌面哪来的?
唐三彩 酒店借来的。
贾如真 你真的要在我法庭里摆宴席?
唐三彩 我唐三彩在鲤鱼镇从来是说到做到。
贾如真 要是我不答应呢?
唐三彩 俗话说,神仙下凡问土地。等一会儿镇党委马书记、刘镇长都会来,难道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
贾如真 这……(语塞)
(唐三彩向何为贵暗示。)
何为贵 哈哈!贾庭长,人乡随俗吧。乡里当法官,就是这么回事。
陈小兰 贾庭长,这酒席也有我的一半。你不吃,不能让我也不吃吧?不过,唐总呀,我这个人无情无义,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贾如真 好!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吃!
唐三彩 上菜!
(音乐声中,众礼仪小姐端着一盘盘菜肴款款而上。)
何为贵,陈小兰帮着张罗。
唐三彩 贾庭长呀!
(唱)这盘菜……
十八种佐料来调配,
“一腔正气”是菜名,
人人吃惊了乐开怀。
贾如真 什么什么?
(唱)不怕吃出毛病来?
一腔正气也成了菜名。
唐三彩 中国人什么都能吃嘛!
(接唱)这盘菜……
是从阿拉伯引进来,
“两袖清风”是菜名,
吃了它不犯错误不下台。
贾如真 (唱)两袖清风肥料足,
吃到肚里长青苔。
唐三彩 哎呀法官大人,真的是清汤寡水,哪个吃?再看这盘菜。
(接唱)这盘菜,有色彩,
片片嫩叶一排排,
菜名叫作“坐怀不乱”,
吃了它找三陪不会乱来。
贾如真 (唱)这菜名改叫“坐怀更乱”,
又找三陪又找二奶。
唐三彩 (接唱)还有这盘菜,
菜名更古怪,
叫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把那鱼翅燕窝一锅煨!
贾如真 (唱)唐三彩呀唐三彩,
你这经理是人才!
唐三彩 莫取笑我罗!这菜不是我做的,这菜名也不是我取的,我只管买单。不过,吃了这么一桌菜,等于上了一堂反腐倡廉的教育课,你说是不?
贾如真 (哭笑不得)嘿嘿……
(唱)乡里生活丰富多彩,
不下来哪知这千奇百怪。
陈小兰 (唱)这一回让你开开眼界,
何为贵 (唱)今后的日子更加精彩。
(红茹、玉米、高梁和乔妹出现在窗外,朝内窥望。)
四 人 (唱)看热闹我们躲窗外。
唐三彩 贾庭长!
(唱)乡里人好客讲实惠,
今后你要多关怀。
贾如真 (思忖地旁唱)
这桌酒席味道怪,
不由我心里起疑猜。
唐三彩精心布圈套,
入了席我会下不了台……
(突然发现红茹等四人,灵机一动,接唱)
天赐良机在眼前,
借东风把乱云来吹开!
(喊)红茹,你们站在外面干什么?
红 茹 你们饱口福,我们饱眼福。
贾如真 进来,进来。
红 茹 进来干什么?
贾如真 昨天我心情不佳,对你们态度不好,向你们道个歉。
四 人 当真?
陈小兰 (机敏地反应过来)对!当真当真。你们快进来。
(红茹等四人走进内院。)
贾如真 唐总经理,我今天要借花献佛。
唐三彩 什么意思?
贾如真 借你这桌酒席,向她们道个歉。红茹,这一桌酒席我请你们品尝,行不行?
红 茹 你这新官理不理旧事?
贾如真 只要你们入席,可以商量。
红 茹 好!莫以为我们不敢,姐妹们,上!
(红茹等四人在桌边坐下。)
贾如真 唐总经理,你也入席呀?
唐三彩 (尴尬地)我……
红 茹 (突然地)贾庭长,我宝崽在医院住院,这么好的菜他从来没吃过,我想带一盘回去,让我宝崽尝一尝。
玉 米 贾庭长,我奶奶八十岁了,这么高级的菜她从来没看见过,我也想带一盘回去让她开开眼界。
高 梁 我也要带一盘回去。
乔 妹 我也要带一盘回去。
贾如真 (急忙制止)呃!呃!我是请你们在这里吃。
红 茹 这盘菜油腻腻的,我个人吃了会拉肚子。
玉 米 这盘菜香喷喷的,我个人吃了会变香皂。
高 梁 这盘菜……,反正我要带回去。
乔 妹 对!我们都拿回去!
(四人欲走。)
唐三彩 (厉声地)放肆!
(众人愣住。)
唐三彩 这桌酒菜一千二百块!谁吃谁付钱!
四女人 (惊讶地)啊!要钱啊?(纷纷把菜盘放桌上)
红 茹 姐妹们,走!
(红茹等四人冲下。)
贾如真 呃!红茹!红茹……
唐三彩 贾庭长,你真的不给我面子!
贾如真 (故作为难状)哎呀!我胃口不好,她们不吃,这一桌酒菜会噎死我呀!
唐三彩 (冷冷地)小姐们!撤席!
(众礼仪小姐撤走酒席。)
(贾如真、陈小兰、何为贵愣住。
唐三彩 贾庭长,初次见面,得罪了!拜拜!
(傲然而下)
贾如真 (愣了半晌)噫呀!这唐三彩还真是个角色呐!
何为贵 老贾,县里分管政法的唐副县长,就是她的亲叔叔!
贾如真 (一惊)啊……
陈小兰 吴庭长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得罪了唐三彩,才被调走的。
贾如真 (一惊)啊!
何为贵 老贾,神仙下凡靠土地呀!
陈小兰 贾庭长。这鲤鱼镇,你恐怕会水土不服呢!
贾如真 (沉吟片刻)小兰,把唐三彩案子的卷宗调出来。
陈小兰 怎么?
贾如真 (断然地)这案子我管!老子管定了!
(何为贵、陈小兰愕然。切光。)
第三场 斗假
(数天后。村口。风和日丽。)
(众村女上。舞蹈。)
众村女 (唱)手拿锄,手拿耙,
来到村口污水洼,
村主任,发了话,
贾法官,来调查。
清除洼里的死鱼死虾,
死鸡死鸭死鹅死青蛙,
造一个清水粼粼的好环境,
让那个贾法官当一回大傻瓜!
村女甲 哎呀!好臭呀!我想呕了。
村女乙 这污水有毒,溅到身上会发炎。红茹的宝崽掉进这洼里,全身都烂了,花了几万块钱,还没治好。
村女丙 哎呀!你们看,那只死鸡全身都发起来了,好恶心。我不干,我要回去。
村女丁 我也不干,我也要回去。
(众村女纷纷附和。唐老八急上。)
唐老八 (严厉地)哪个敢回去!
众村女 唐主任,好臭呀!
唐老八 什么?怕臭?你们莫以为把肚脐眼露在外面,就是城里人了,就娇里娇气!怕臭,你们就不要上厕所,就不要放屁!
(唱)这个任务比天大,
谁不参加受处罚。
化工厂办在我们村,
唐三彩对我们也不差。
希望小学她捐了款,
拉来了高压电亮了你们的家,
如今她吃官司惹了麻烦,
我们要知恩图报帮帮她。
今天化工厂污水关了闸,
放出的自来水哗啦啦。
你们只管放心干,
唐三彩还会来慰劳大家。
村女甲 唐主任,这事干不得。
唐老八 为什么干不得?
村女甲 红茹她们正在和唐三彩打官司,我们在这里造假,怎么对得起她们?
村女乙 是呀!听说红茹的那个宝崽越来越严重了,可能有生命危险呢!
唐老八 你们懂个屁!红茹她们和唐三彩打官司,唐三彩赔偿八万块钱。这八万块是红茹她们七户人家的,轮到你们得不到一分钱!
(众村女觉得有理,悄声议论。)
唐老八 还有,化工厂每年向镇财政上缴税费二十多万。镇领导讲了,如果化工厂因为这个官司停办了,这二十多万就在摊派到我们头上。我算了一下,每户要分摊两仟多块钱呐!
众村女 (惊讶地)啊……这么多呀!
唐老八 明白利害关系了么?现在你们干不干?
众村女 干!干!
唐老八 干就快动手呀!
众村女 是!(急忙奔下)
唐老八 (得意地)嘿嘿!
(唱)婆娘们都是小傻瓜,
几句假话吓得散了架……
(唐三彩上。)
唐三彩 (唱)多亏何为贵透音讯,
贾如真要把我当老虎打。
唐老八 老妹,你真的亲自来了。
唐三彩 怎么样?
唐老八 (指洼地)看,不要半个小时,这污水洼旧貌换新颜,死蚊子都找不到。
唐三彩 好!老八,还有一件事你要帮我。
唐老八 你老妹的事,上刀山入火海我都答应。
唐三彩 等一会贾如真来了,你要帮我作证。证明这污水洼从来没有毒死过鱼呀虾呀,鸡呀鸭呀,是无毒废水。
唐老八 (一愣,犹豫地)我是村主任,我出面不太好吧?
唐三彩 正因为你是村主任,你出面有说服力。
唐老八 (为难地)这……
唐三彩 老八,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我们共一个祖宗,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唐老八 你的意思……
唐三彩 你作了证,我给你劳务费三百块。
唐老八 三百块?算不算受贿?
唐三彩 嗨!三百块算什么受贿!合法收入!
唐老八 那……现在就兑现?
唐三彩 作了证,我会给你。走,下去看看。
唐老八 正好。刚才我对她们讲了,你会来慰劳大家。走。
(唐老八、唐三彩下。)
(贾如真内唱)
风和日丽田头走……
(贾如真、陈小兰上。)
贾如直 (接唱)果然是走到村口拐右手。
只看见水洼边人来人往,
好象把什么东西在寻搜。
(疑惑地)小兰,她们在干什么?
陈小兰 我 没当过农民,不晓得。
(唐三彩、唐老八上。)
唐三彩 (热情地)贾庭长,你们来了。
贾如真 (意外地)哟!你也在这里?
唐三彩 听说你要来实地考察,我敢不来么?
贾如真 我是随便来看看,不是什么实地考察,不要误会。
唐三彩 对不起,那天我一时冲动,冒犯了,请原谅……
贾如真 (紧接)不好意思!
唐三彩 对对对!不好意思。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村主任唐老八。
唐老八 贾法官,欢迎你们莅临我村实地考察,我代表鲤鱼村全体村民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亲切的问候!
贾如真 (打量唐老八)你小时候是不是患过脑膜炎?
唐老八 没有!绝对没有!
贾如真 你真的是村主任?
唐老八 哪会有假!我这村主任是大家选出来的,绝对不会假冒伪劣。看,我这里有防伪标识!(示公章)
贾如真 你把公章随身带?
唐老八 你们当法官的,国徽都可以随身带,我就不能把公章随身带?
贾如真 (噎住)你……
唐三彩 (窃笑)这个老八,还有点口才!
贾如真 (指洼地)那些人在干什么?
唐老八 捞……
唐三彩 (急忙打断)劳动!劳动!
唐老八 对!劳动劳动。搞春耕了,刨草皮沤肥料。(喊)喂!婆娘们,收工了,回家去吧!回去!回去!
(众村女内应:“晓得了!”)
贾如真 唐总经理,你化工厂的污水都排在这里?
唐三彩 没错。
陈小兰 这污水好象还蛮清嘛。
唐三彩 我这污水可以洗澡。贾庭长,我早就盼你来看看了。我这个案子确实是个冤案。
贾如真 这案子吴庭长已经判了,我不可能推翻。
唐老八 不是说有错必纠吗?是冤案为什么不能推翻?
贾如真 你说是冤案,有什么证据?
唐老八 (指洼地)这里就是证据。
贾如真 小兰,你以前来过没有?
陈小兰 没有。这案子我没经手。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唐老八 贾庭长呃!
(唱)污水洼我最费神,
它是我的形象工程,
化工厂和我手拉手,
污水变清树典型。
贾如真 (唱)为何四周飘臭味?
唐老八 (一愣)这……
(唱)可能是……
可能是家家没关厕所门。
陈小兰 (唱)为何不见鹅鸭游?
唐老八 (唱)可能是……
可能是鹅鸭们午睡在竹棚。
贾如真 (唱)为何不见鸡觅食?
唐老八 (唱)可能是……
可能是伤风感冒集体发鸡瘟。
陈小兰 (唱)为何水里没鱼儿?
唐老八 (唱)鱼儿打工去了广东。
陈小兰 什么?鱼儿也外出打工?
唐老八 我女儿小名叫鱼儿,我以为你是问她。
贾如真 这么说,这污水洼从来没有危害过家禽家畜和小孩?
唐老八 没有!绝对没有。历史上从没发生过毒死一只鸭一只鸡一条鱼的丑恶现象。
贾如真 唐主任,你晓得在法律面前作伪证的结果吗?
唐老八 晓得。我老妹讲了,三百块钱,合法收入。
(贾如真、陈小兰一惊。)
唐三彩 (狼狈地)老八!你胡说八道!哪个讲给你三百块钱!
唐老八 (忙改口)呃!对对对!她刚才没讲给我三百块钱。
贾如真 唐老八,你身为村主任,讲话要对法律负责!
唐老八 (理直气壮地)我是村主任,可是我不分管法律,凭什么要我对法律负责!
(贾如真、陈小兰啼笑皆非。)
(石头推一辆食品车上。)
石 头 (吆喝)买卤菜呀!卤鱼卤虾卤鸡卤鸭卤鹅卤青蛙……
唐老八 石头!你怎么买起卤菜来了?
石 头 我那个宝崽在医院花了四万多块钱了,家里能卖钱的东西也都卖了,只好学做卤菜赚点钱。今天开张,照顾我的生意罗。
唐老八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贾庭长,这是红茹的男人,叫石头。石头,他是新来的贾庭长。
石 头 (冷冷地)我晓得,红茹对我讲了,这个法官不理事,是个假法官。
唐老八 他是叫贾法官呀!来来来,给我几只卤青蛙。(拿卤菜)贾法官,本来这青蛙是不能吃的,可是来乡下不吃青蛙也就没什么可吃的。尝一尝吧?
贾如真 谢谢,我不吃。
陈小兰 谢谢,我也不吃。
唐老八 到底是法官,死了的野生动物也保护。老妹,我们吃,自产自销,打麻将叫自摸。
(唐老八、唐三彩吃卤菜。)
贾如真 石头,你的小孩是不是掉进这污水里?
石 头 (冷冷地)是的。
陈小兰 这水比较清,不象是有毒污水。
石 头 (一愣)什么?水是清的?(眺望,惊讶地)有鬼了,今早晨这水还又黑又臭!
唐老八 石头!你讲话要负责任啊!你晓得在法律面前作伪证的结果么?
石 头 不晓得。
唐老八 不晓得?我告诉你。(悄声地)没有人给你钱!
唐三彩 (制止地)老八!
唐老八 来了。(又拿几串卤菜给唐三彩)
贾如真 石头,你讲的是真话?
石 头 当然是真话。今早晨这水又黑又臭,水上还漂着死鱼死鸡什么的。不瞒你们,我这些卤菜就是从这污水洼里捞上来的。
唐三彩 (大惊)什么?这青蛙……(呕吐)
唐老八 哇——(呕吐)
石 头 哈哈!唐总经理,你有后台有靠山,官司打输了,法律也拿你没办法。今天让你吐点胆水,老子也出了一口气!
唐老八 (喘气)石头,短命的,敢拿死鱼死青蛙做卤菜。老妹,我中毒死了,你要追认我为烈士!
唐三彩 老八!不要乱讲!这污水洼是清的,哪会有死鱼死青蛙,他是故意说的!
石 头 那你们就再吃呀!
(唐三彩、唐老八面面相觑。)
(红茹内喊:“石头!石头!”奔上,后面跟着玉米、高梁和乔妹。)
红 茹 石头!这卤菜不能卖,我们不能做这缺德的事。
石 头 我去化工厂卖,他们的污水毒死了我们的鸡鸭,害了我的儿子。我要他们尝尝味道。
红 茹 (发现贾如真,嘲讽地)贾法官,你来凑什么热闹!
贾如真 我来呼吸新鲜空气。
红 茹 这里一年四季臭熏熏的,只有新鲜臭气!
(玉米等三人哄笑。)
陈小兰 红茹!你不要冷嘲热讽。贾庭长已经决定,这案子他管到底!
红 茹 (惊喜地)真的?
贾如真 (愧疚地)那天我一句新官不理旧事,差一点使法律丧失了它的尊严。
(红茹等四人欢呼。)
唐三彩 贾庭长,我欢迎你行使你的权力。
我的案子你要主持公道。
贾如真 行!唐三彩,这卤菜你们再吃一点吧?
(唐三彩、唐老八相对一顾。)
玉 米 (拿出一只竹篮)看!这里面的死鱼死鸡就是刚刚捞上来的!
(唐三彩、唐老八瞠目结舌。)
贾如真 唐三彩,你们这案子的卷宗我仔细看了,吴庭长的裁决是正确的。你必须赔偿红茹她们的损失八万元!
唐三彩 (傲然地)要是我不赔呢!
贾如真 不赔,我们只好强制执行!
唐三彩 哼!贾如真,这里是鲤鱼镇,我们走着瞧!(悻悻而下)
唐老八 呃!老妹,等等我!(追下)
(众人目,切光。)
第四场 执法
(数日之后。化工厂大门口。)
(唐三彩神情焦灼、匆匆而上。)
唐三彩 (唱)天上掉下一团火,
赤溜溜烧着我心窝。
贾如真办案认了真,
尖尖的矛头对准了我。
强行执法来工厂,
山雨未来雷声恶。
撕破了脸皮谁怕谁,
两船相撞看谁沉下河。
(四喜上。)
四 喜 总经理,都安排好了。
唐三彩 你是怎么安排的?
四 喜 法庭执法的人来了,我就拉警报集合。凡自愿参加护厂的男员工,每人发一根木棒,外加一副意大利进口的乔丹牌真皮手套。凡自愿参加呐喊助威的女员工,每人发一盒金嗓子喉宝。
唐三彩 (恼火地)四喜!你这个保安队长蛮大方呀!又是意大利真皮手套,又是金嗓子喉宝,要不要钱呀!
四 喜 不搞点刺激,没人来呀!
唐三彩 没人来,我先撤你的职!
四 喜 噫呀!唐总经理,你就忘了?村主任唐老八是我谪亲的舅舅。你敢撇我,我就要你承包的厂子垮台!
唐三彩 (一噎,无奈地)好好好!就按你的办。不过真皮手套要换。
四喜换 什么?
唐三彩 换成棉纱手套。
四 喜 什么?棉纱手套?如今联合国去非洲扶贫,非洲人都不要那种手套了,我拿不出手。
唐三彩 你不换,我不给钱!
四 喜 (无奈地)好。换就换。(旁白)二十双棉纱手套可以织一件背心,也划得来。(下)
(唐老八上。)
唐老八 老妹,什么事这样急,火烧眉毛呀!
唐三彩 我打你的手机,你怎么不回机?
唐老八 我那手机是我媳妇妹子的。我们有约在先,从早晨6点到晚上12点是她用。从晚上12点到第二天早晨6点是我用。你要我打电话,半夜打。
唐三彩 半夜打?我一个女的,你一个男的,讲得清?
唐老八 讲不清更好,就是要让我那老婆子急一急,我唐老八晚上也有女人呼我。
唐三彩 呸!正经点!我告诉你,贾如真今天要来厂里强行执法。
唐老八 那……你要我干什么?
唐三彩 老八呀!
(唱)工厂办在你们村,
大半的员工是你村的人。
我平时从没亏待过你,
你土地菩萨今天要显灵。
执法的警察来到厂,
你要带领队伍打头阵……
唐老八 (吓了一跳)什么什么?要我和警察打架?
唐三彩 不是打架!
(接唱)把瘟神拦在厂门外,
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唐老八 (为难地)哎呀老妹,我虽然文化水平没上档次,可是也晓得,妨碍执行公务是犯法的。你不是有个当副县长的亲叔叔么?怎么不找他出面?
唐三彩 他在北京出差,远水救不了近火。
唐老八 为何不找镇领导?
唐三彩 找了。如今依法治国,他们都不好直接和法庭交涉。不过,马书记已经给何县长打了电话。你放心,我上面还有人,你什么都不要怕。
唐老八 (为难地)哎呀这个……
唐三彩 老八!你不帮忙,我只好让你们村的员工统统下岗!
唐老八 (一惊)呃呃!下不得,下不得!他们下了岗,我这村主任也会下岗。我答应,我帮忙。
(四喜上。)
四 喜 总经理,舅舅,法庭的人来了。看!警车停在那边。
唐三彩 快!进厂。四喜,把厂门关了!
(唐三彩、唐老八、四喜下。)
(贾如真、何为贵、陈小兰上。)
贾如真 (春风得意)哈哈……
(唱)村口斗假夺胜旗,
吐出了心中一口气,
不怕她唐三彩魔高三丈,
贾如真不信邪奉陪到底!
陈小兰 (旁唱)乡下执法如履薄冰,
他新来乍到不知底细。
何为贵 (旁唱)跟随而来进退难,
见风使舵拿主意。
(三人走圆场)
陈小兰 到了。这就是化工厂。
何为贵 哟!大门紧闭,恐怕会吃闭门羹。
贾如真 闭门羹也是羹,当饮料吃。小兰,叫门。
陈小兰 不会有人来开门,他们已经有准备了。
贾如真 我来!
陈小兰 慢!
贾如真 (一愣,止步)怎么?未必前面有地雷?
陈小兰 贾庭长,我们只有三个人,弄不好会被围困,进得去出不来。
贾如真 未必这里是台湾?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来执法,谁敢围困!
陈小兰 (委婉地)我们还是等县执行庭的法警来了,再一起进去。
何为贵 (突然地)贾庭长,我还是回避一下。
贾如真 什么?回避?仗还没打,你就想当逃兵?
何为贵 不是当逃兵。在鲤鱼镇,谁都晓得我和唐三彩的关系比较密切,为了办案的公正性,我还是回避为好。
贾如真 (稍思)你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可奈何的事!
(何为贵下。)
贾如真 (苦笑)嘿嘿!一边是大门紧闭,一边是临阵脱逃。看来,我要唱独角戏了。小兰,你是不是也要回避?
陈小兰 何庭长回避,情有可原。唐三彩把他儿子弄进了县交警大队。本小姐现在无儿无女,不存在知恩图报,因此也不需要什么回避。
贾如真 你愿意和我一起冲锋陷阵?
陈小兰 是的。(英语)
贾如真 (高兴地)好!太好了!
陈小兰 不过我提醒你,女兵都是卫生兵!
贾如真 嗨!
(红茹、玉米、高梁、乔妹上。)
贾如真 (一愣)呃!你们来干什么?
四女人 你们前面执法,我们后面拿钱呀!
贾如真 嗨!现在这大门都进不去呐!
四女人 贾法官呃!
(唱)进不了大门莫着急,
我们替你想主意。
只要你公正来执法,
老百姓把你当皇帝。
没穿给你穿,
没吃给你吃。
下雨给你一把伞,
天晴为你戴斗笠。
若是晚上太孤独,
送你一个三陪……
贾如真 (打断)什么什么!
四女人 (接唱)送你一个三陪是纸做的!
贾如真 你们要我晚节不保呀!
红 茹 开个玩笑,莫认真。
贾如真 (兴奋地)好呀!有你们支持,我什么都不怕!我来叫门!
红 茹 我来!我来!让我们来。
四女人 (齐声地)开门!开门!快快开门!
(四喜抱着警报器上。)
四 喜 吵什么?吵什么!你们只晓得要赔偿,这厂子倒闭了,我又会去当农民!
红 茹 我那宝崽花了四万多了,如今还在住院,你就不同情?
玉 米 开门呀!
四 喜 开门可以,只准你们四个人进来。他们两个法官不能进来。
高 梁 你开了门再说。
(四喜开门,四女人涌进。)
红 茹 (抱住四喜)贾法官,快进来!
高 梁 快进来!快进来!
四 喜 (大喊)进不得!进不得!
贾如真 哼!这样的进门,有失我的身份,不进!
四女人 (惊讶地)啊!你们还不进呀!
贾如真 本法官不走旁门左道,要唐三彩出来迎接!
(唐老八上。)
唐老八 哪个这么大的架子!
贾如真 噫!唐老八!你怎么在这里!
唐老八 我不是法人代表,但是我可以代表法人!有什么话对我讲。
贾如真 对你讲等于对牛弹琴!
唐老八 对牛弹琴好像是电子音乐,高科技,你也会弹?
贾如真 (噎住)你……
唐老八 哈哈!
(唱)贾法官,莫得意,
乡下的风景看仔细。
一条条小路通县域,
一幢幢洋楼落乡里,
城乡之间无遮拦,
分分秒秒通信息,
你要打虎先拜神,
看不清菩萨害自己!
贾如真 (唱)唐老八,你莫吹,
贾如真不是纸做的,
法律面前无权威,
谁敢违法害自己!
(幕后警笛声由远而近。法警甲乙上。)
法警甲 贾庭长,我们来了。
四 喜 (大惊)我的妈!警察来了!(摇响警报器)
(顿时,五根、六娃等男员工手持木棒一涌而上。气氛紧张。)
贾如真 你们都拿着木棒,打谁呀!
五 根 哪个皮肤痒,我们就打哪个!
贾如真 我皮肤痒,来打我呀!
(五根等男员工面面相觑。)
贾如真 去!把唐三彩叫出来!
(唐三彩上。)
唐三彩 (傲然地)不用叫,我来了!
贾如真 唐三彩,你要摆这架式,是不是打算在共和国的土地上发动一场战争?
唐三彩 最近社会治安不好,不得不采取一些防卫措施。
法警甲 唐总经理,我是县法院执行庭的。(示证件)现在我们要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唐三彩 怎么执行?
贾如真 封存你仓库里的产品,直到你拿出八万元赔偿金为止。
唐三彩 仓库在后面,你们自己去。
法警甲 走!
唐老八 (大喝一声)谁敢!小子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呀!
(五根等男员工一声呐喊,把贾如真、陈小兰、法警甲、乙团团围住。双方相互推搡。)
(幕后女员工在呐喊:“加油!加油……)
四女人 (呐喊)加油!加油……
贾如真 唐三彩,你要承担一切后果!
唐三彩 是你们来我厂闹事,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陈小兰 你妨碍执行公务,我们可以拘留你!
贾如真 铐起她!
(法警乙扭住唐三彩,扣上手铐。)
唐三彩 (大叫)快来救我!
(四喜等人把唐三彩拉出,组成一道人墙护住唐三彩。)
唐三彩 (举起扣着手铐的一只手,得意地)贾如真,你来呀!你过来呀!我还有一只手没扣上呢!
(贾如真等人冲上,被人墙挡住。)
(蓦地,何为贵内喊:“住手!住手……”)
(众惊。静场。)
何为贵 (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奔上)贾庭长!快……快接电话,黄院长亲自打来的。(递手机)
贾如真 (接电话)喂,我是贾如真,黄院长你好……(大惊失色)什么?暂缓执行!……啊……(呆住)
(与此同时,唐三彩身上手机响起。)
唐三彩 (接电话)喂……(惊喜交集地)什么……你是叔叔!叔叔你回来了……啊……
(法警甲身上手机响起)
法警甲 (接电话)喂……是我……是!是!暂缓执行!我们马上回来。(关了手机)贾庭长,院里来电话,这案子暂缓执行,要我们马上回去。
贾如真 (沉重地挥了挥手)……
(法警甲、乙下。四喜等人起哄:“啊……”)
贾如真 (向唐三彩)把手铐交出来!
唐三彩 这手铐我留做纪念了!四喜!关门!上班去!
(四喜、五根等人簇拥着唐三彩、唐老八下。)
红 茹 (着急地)贾法官,怎么啦?我们的案子又怎么啦?
贾如真 (沉重地)你们回去吧。
玉 米 怎么?我们的案子又不执行啦?
(石头踉踉跄跄地奔上。众惊。)
石 头 (急切地)红茹!红茹!快去医院,宝崽……
红 茹 (一惊)宝崽怎么啦?
石 头 没交医药费,医院停药了!
红 茹 啊……(一阵晕眩)
众 人 (呼喊)红茹!红茹……
(红茹,拉过石头朝贾如真跪下。)
红 茹 (悲怆地)贾法官!你要为我做主啊!
(贾如真全身一震,仰天长叹。)
贾如真 (唱)小小一桩民事案,
翻江倒海起狂澜。
以权涉法成大患,
依法治国举步难。
叹只叹,人似小草难成荫;
恨只恨,心有昆仑不是山;
痛只痛,人间正道遭践踏;
愧只愧,身为法官执法难。
百姓的怨,百姓的冤,
似火焰烧我心肺烧我胆!
天哪……
贾如真恰似陷泥潭,
进也难,退也难,
面对百姓好羞惭!
(诚恐地)红茹,石头,我贾如真只是个小法官,不敢开空头支票,不过,请你们相信,小石头也有砸烂大瓦缸的时候,你们等着吧!
第五场 闹庭
(紧接前场。法庭内院。)
(灯光渐明。何为贵手拿蝇拍在拍打追逐苍蝇,收录机在播放着儿歌)
茄子不怕开虚花,
葫芦结瓜地上爬,
蚂蚁勤快累细了腰,
喜鹊搭窝住老鸦。
拍,拍!拍,拍!
拍死个苍蝇喝凉茶。
(贾如真上。)
贾如真 老何呀,你对苍蝇倒是情有独钟!
何为贵 哈哈!这年头越来越怪,才早春三月,苍蝇就成群结队,排山倒海,扑面而来,真讨厌!
贾如真 (弦外有音地)我说老何,打苍蝇不如打老虎,打老虎才过瘾哪!
何为贵 (茫然地)打老虎?打什么老虎?
贾如真 嘿嘿!
(唱)这老虎威风真不小,
还有一身好皮毛,
爬上山顶一声吼,
鲤鱼镇也要抖三抖。
何为贵 (悟然,故意地)啊呀!你讲的这种老虎呀,那是濒危动物,受法律保护的,打不得。
贾如真 这种老虎打得,打了不犯法,而且是维法护法。
何为贵 (故意地)哎呀……这种老虎……我原则上没见过。
贾如真 那不是原则上就见过。
何为贵 不是原则上也没见过。
贾如真 老何,你真的事事都讲和为贵?
何为贵 我本来就叫何为贵嘛,就好象你,姓贾。其实你是个真法官,可是叫起来就好象叫假法官。这是我们选父母没选好,投错了胎。
贾如真 嘿嘿!你的胎没投错,当了一辈子大好人,左右逢源。
何为贵 贾庭长,你是一把手,你干脆批评我几句,我心里会舒服些。
贾如真 我哪敢批评你?就是想批评你,也是老虎咬刺猬,不晓得从哪里下口。
何为贵 嘿嘿,你刚才不是批评我了?只打苍蝇,不打老虎。
贾如真 我那不是批评,是希望。
何为贵 哈哈!对,是希望……希望……(发现苍蝇)嘿!别走!(欲追苍蝇下)
贾如真 等一等!
何为贵 (止步)还有什么事?
贾如真 何庭长,化工厂这案子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你真的这样漠不关心?
何为贵 (有点尴尬)嘿嘿……嘿嘿……
贾如真 老何呀!
(唱)昨天的情况你知晓,
暂缓执行捅了我一刀,
有法不依执行难,
法律变成了肥皂泡,
百姓冤屈无处诉,
难道你愿袖手旁观乐逍遥?!
何为贵 嘿嘿……(无话)
(陈小兰上。)
陈小兰 贾庭长,医院的事摆平了。
贾如真 这是怎么回事?
陈小兰 因为红茹没有交医药费,医院真的停药了。
贾如真 我们的钱交了吗?
陈小兰 嗨!这鲤鱼镇多大呀!你就是不告诉她,她也会晓得。
何为贵 我的钱你给了吗?
陈小兰 给了。
贾如真 (一怔)老何,你也捐了钱?
陈小兰 他捐了五百。
贾如真 (感动地)老何呀!你明明晓得红茹她们是受害者,你也同情她们,为什么不敢挺身而出啊!
何为贵 (窘迫地)哈哈……这个,这个……
(电话铃响。)
陈小兰 (接电话)喂……找谁?哦,唐总经理呀……好……好!(放下话筒)贾庭长,唐三彩要来。
贾如真 来干什么?
陈小兰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说来干什么。
贾如真 哼哼!自己找上门来上,真是春风得意呀!(稍思)何庭长,你来接待她吧!
何为贵 呃不!不不不……还是你们接待她,我……(发现苍蝇)该死的,你别走!(追苍蝇)拍,拍!拍,拍!拍死个苍蝇喝凉茶!(追苍蝇下)
(贾如真、陈小兰哭笑不得。)
贾如真 小兰,你去休息,我来对付唐三彩!
陈小兰 是。(下)
(贾如真坐桌边看报,用报纸遮住自己。)
(唐三彩、唐老八提手铐兴高采烈地上。)
唐三彩 (唱)天上飘来云一朵,
唐老八 (唱)云里的麻雀会唱歌。
唐三彩 (唱)麻雀虽小肝胆齐,
唐老八 (唱)敢叫岩鹰筑不了窝。
唐三彩 (唱)老八我的哥,
你说那岩鹰是哪个?
唐老八 (唱)三彩我的妹,
是哪个,我不说,
外来的和尚庙里坐。
唐三彩 (唱)庙里为何没香火?
唐老八 (唱)和尚不会做功课。
唐三彩 (唱)什么功?
唐老八 (唱)闭眼功。
唐三彩 (唱)怎么闭?
唐老八 (唱)睁一只眼睛看施舍,
闭一只眼睛看善恶。
唐三彩 (唱)老八我的哥,
你的见解真不错。
唐老八 (唱)三彩我的妹,
你的能耐算一个。
唐三彩 (唱)算一个?象哪个?
唐老八 (唱)象哪个,我不说,
稻花田里养天鹅。
唐三彩 (唱)天鹅太美惹灾祸,
唐老八 (唱)灾祸能把人来磨。
唐三彩 (唱)怎么磨?
唐老八 (唱)磨垛垛。
唐三彩 (唱)垛垛是什么?
唐老八 (唱)上面垛垛是你叔,
下面垛垛就是我。
唐三彩 (唱)老八我的哥,
你这个垛垛真不错。
唐老八 (唱)三彩我的妹,
一根杆秤称天下,
你是秤盘我是砣。
(两个走圆场)
唐三彩 (四下打量)噫呀!这院里静悄悄的,阴森森的,好象没有一个人。
唐老八 (朝内一望,吓了一跳)哎呀!这法庭是判人生死的地方,杀气很重。你看,那张报纸它自己竖起来了。
唐三彩 (一惊)哎呀!真的。这报纸怎么会自己竖起来?
唐老八 老妹呀,这里阴气太重,不能久呆,把这手铐放这里,我们走。
唐三彩 不能走。今天要贾如真把我这案子撤销,免得总是给我添麻烦。
唐老八 这里没人呀!(喊)喂!有人没有?没有就讲一声,我们好走。
(陈小兰内声:“没有,你走吧!”)
唐老八 喋!没有,要我们走。走!(欲走)
唐三彩 蠢!没有人怎么会有人作声?刚才陈小兰还和我通了电话。
唐老八 (一想)对!没有人怎么会有人作声?(喊)到底有没有。有,你就出来,免得我以为这里没有人。
贾如真 (猛地放下报纸)我不是人?!
唐老八 (吓得跌坐于地)妈呀!
贾如真 真对不起,看报看报,看着看着就打瞌睡了。你们找谁?
唐三彩 嘿嘿!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找你。
贾如真 找我?嘿嘿!唐总经理!
(唱)昨天你打了个大胜仗,
今天又来打扫战场?
唐三彩 哎呀呀!贾庭长呃!
(唱)只怪我办事太莽撞,
不知轻重把你伤。
唐老八 (唱)今天特地来道歉,
请你不计前嫌多原谅。
贾如真 莫讲客气,我算什么,一个小小的乡里法官,有人没把我放在眼里!
唐老八 官不在大小,有权就有威。嘿嘿!在鲤鱼镇你就是一棵大树。(递手铐)这手铐送还,不好意思。
贾如真 你们不是要留做纪念吗?留着做手表戴嘛。
唐老八 嘿嘿,它上面没有时间,又大了一点。
贾如真 那好,我收下我用。你们没有别的事了吧?
唐三彩 (支吾地)我们……我们……(磨磨蹭蹭地朝内探望)
贾如真 你是找何为贵吧?我老实告诉你,他已经表态,这个案子他回避。
唐三彩 (一愣)啊……(旁白)这个和事佬,真的又不帮我呀!(愤然地)老八!我们走!
贾如真 等一等!我把他叫出来。(喊)何庭长,何庭长!
(陈小兰推何为贵上。)
何为贵 (挣扎)呃……小兰,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陈小兰 (没好气地)注意什么影响?你比我爸爸还大呢!
何为贵 (向唐三彩)嘿嘿!不好意思。我这里苍蝇泛滥成灾,我不得不……(示苍蝇拍)
贾如真 唐总经理,何庭长来了,有话请讲。
(唐三彩、唐老八,何为贵三人面面相觑,不好启齿。)
贾如真 小兰呀,现在该轮我们回避了。走!
何为贵 (急忙拉住)走不得!走不得!唐总你有什么话就讲吧?
唐三彩 贾庭长,何庭长,你们两位庭长都在这里,昨天的事你们都晓得,化工厂虽然是我承包,但是它是乡镇企业。镇里县里都是它的老板……
何为贵 你长话短说,干脆一点。
唐三彩 好!我干脆一点,我请二位庭长把我这案子撤案!
贾如真 撤案?司法术语里好象没有这么一说。
何为贵 不叫撤案,是中止执行。
唐三彩 对!中止执行。
(四喜、五根、六娃三人上。)
贾如真 (一怔)你们……
四 喜 我们是化工厂的工人代表,特地来这里请愿!
贾如真 请什么愿?
四 喜 我们厂的案子请中止执行!
贾如真 哈哈!唐三彩,你这个导演还会导戏呐,召了这么一些人来闹事。
唐三彩 他们绝对不是我召来的。贾庭长,我们面对现实吧。你在县法院呆了十多年,你说,哪个法官不办几宗违心的案子。
贾如真 (意外地)啊……
唐老八 贾法官,这案子执行嘛是执行不了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贾如真 你的意思……?
唐老八 中止执行!
唐三彩 中止执行!
四 喜 中止执行!
贾如真 老何,你的意思?
何为贵 你是一把手,我听你的。
贾如真 小兰,你的意见?
陈小兰 我反对!
唐三彩 哎呀小兰,昨天你也在现场,你执行得了吗?(央求地)你就莫为难我了。
陈小兰 ……(语塞)
贾如真 好吧!现在我宣布!这案子中止执行……
(唐三彩、唐老八、四喜等人欢呼。何为贵、陈小兰惊讶。)
贾如真 (大声地)你们闹什么呀!我还没讲完呐!
唐老八 别闹!别闹!贾庭长还没讲完呐!大家好好听听!嘿嘿!贾庭长,请继续讲。
贾如真 我刚才没讲完,现在我又一次宣布,这案子中止执行是不可能的!
(唐三彩、唐老八、四喜等人目瞪口呆。)
(红茹一身出远门的装束上。众惊。)
红 茹 (手捧纸包,忧伤地)贾庭长、何庭长、小兰。我红茹今生今世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你们给我的钱,我心领啦!(递纸包给陈小兰)
陈小兰 (着急地)红茹,这是我们给你宝崽治病的钱呀!
红 茹 我宝崽不治了,他已经被医院赶出来了。
贾如真 (大惊)什么?
何为贵 岂有此理!
红 茹 你们不要去怪医院。从现在起,我要背着我的儿子去县城、去省城、去北京!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众人愕然,静场片刻。)
贾如真 (恳切地)红茹,你不要上访。真的,不要上访,这里有我为你做主呀!
红 茹 (悲怆地)你做得了吗?你是个小小的乡里法官,你的权力太小了。
唐三彩 (得意地)贾庭长,连红茹这样的老百姓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应该看清自己了。
贾如真 (强压住怒火)你要我看清自己什么?
唐三彩 (冷笑)哼哼!贾庭长,昨天的事你不会忘记吧?
贾如真 (拿手铐)小兰,来,把它给我戴上。
陈小兰 (惊讶地)干什么呀?
贾如真 你戴上呀!
(陈小兰给贾如真戴上手铐。众人莫名其妙。)
贾如真 唐三彩,我现在就戴着这副手铐去县城,去见你叔叔,这案子不执行,我请他把我送进牢房!
(众人愕然。)
贾如真 (凛然地)我就不相信,电视上补钙的广告铺天盖地,就没人来给中国的法官补钙!
(唱)贾如真不敢当英雄,
为百姓我要尽点心,
国徽胸前挂,
责任重千斤。
人生自古谁无死。
为民请命有古训。
我舍了这身躯百多斤,
也要撑起这法律天平讨公
正!
(毅然地)小兰,我这就走。庭里的事你多关照。
陈小兰 (深深地感动)不!庭长,我跟你走!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坐牢,我陪你坐牢!(哭泣)
何为贵 (突然果断地)小贾!我也跟你去!
唐三彩 (愤然地)何为贵!你恩将仇报呀!
何为贵 唐三彩,吴庭长在的时候,这案子我没帮忙。现在贾庭长来了,我也不敢帮忙。我何为贵和了一辈子,混个副庭长。今天,是小贾让我看清了自己。我也该当一回象模象样的法官!
(众人沉默。)
贾如真 走!
唐老八 等一等,老妹,一个法官戴着手铐上县城,媒体一炒作,会惊动中南海呐!
唐三彩 (突然心虚,央求地)贾庭长,你别走!你别去找我叔叔,我求你……
贾如真 现在求我,迟了!小兰,老何,我们走!
(贾如真、陈小兰、何为贵欲走。玉米慌忙奔上。)
玉 米 唐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唐老八 什么事?
玉 米 石头捆了一身的炸药,要炸化工厂!
(众人惊震。切光。)
第六场 炸厂
(紧接前场。化工厂内。)
(灯光渐明。石头身捆炸药,一手拿打火机,站在高炉的平台上,神色烦躁。幕内人声嘈杂。)
(众村女奔上。)
众村女 (唱)一个惊雷落下坡,
鲤鱼村今天炸了锅,
石头炸厂要闯大祸,
凑热闹三个女人一面锣。
啊荷!啊荷!啊荷!
你莫扯,你莫拖,
看那石头来点火!
石 头 (喊)走开!走开!别过来!老子点火了!
众村女 (惊呼)啊……(四下逃散)
(唐老八率四喜、五根、六娃奔上。)
唐老八 (喘气)石头,莫乱来,莫乱来!你手里那个打火机,离炸药远一点。
石头唐 老八!你别过来!
唐老八 我当然不过来。石头,你听我讲几句好不好?你要晓得,你真的炸死了自己,那追悼会还得要我来主持。
石 头 (愣了一下)你有屁快放!
唐老八 莫骂人呐!石头呀!
(唱)千错万错是我错,
我没认真做工作,
你七户人家赔偿款,
我磨磨蹭蹭把它拖。
今天你要炸工厂,
不如首先炸了我。
石 头 炸你有什么用!
唐老八 石头,这厂子为我们村做了不少贡献。你要炸它,等于炸了大家的饭碗!
四 喜 石头,炸不得,炸了我们会失业。
五 根 石头,有话好说,你下来罗!
六 娃 石头,那赔偿款我们要唐三彩马上给你!
石 头 我已经花了好几万了,那一点点赔偿款有什么用!我宝崽已经被医院赶出来了。医生说,他就是治好了,也可能是个残废!
唐老八 那你要什么?
石 头 我要唐三彩赔我儿子。
唐老八 这个也不难。唐三彩早就离婚了,一个寡女人,你和她生个儿子我打掩护。生育指标我去想办法。
石 头 呸!我石头从不干伤风败俗的事,你要我犯错误?
唐老八 你现在就在犯错误,犯大错误。
石 头 我犯什么大错误?
唐老八 你要炸化工厂,这是惊天动地的大错误!大事故!会惊动联合国!
石 头 我是被逼的。你们早把赔偿金给我,我也不会来炸厂!
(红茹内喊:“石头!石头!”奔上,高梁和乔妹紧随而上。)
红 茹 石头!你莫于蠢事!下来!回家去!
石 头 红茹!你别过来。我今天要炸掉这家害人的化工厂!
红 茹 你要死,我和你一起死!(欲奔上)
石 头 你过来!我就点火!(举起打火机)
唐老八 (惊呼)卧倒!
(众人卧倒。高梁和乔妹按住红茹。)
红 茹 (愤然)你这没良心的!你想要我当寡妇呀!我告诉你!贾庭长、何庭长、陈小兰他们替我们做主。我们要靠他们呀!你下来吧。
石 头 哼!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斗不过唐三彩,我已经看透了!
四 喜 (起哄)那就点火呀!
五 根 (起哄)点火呀!
六 娃 (起哄)点火呀!我们不耐烦了!
(幕后有人起哄。)
唐老八 吵什么!吵什么!你们以为他是在点鞭炮?他是点炸药!愚昧!
石 头 老子点火了!
唐老八 妈 呀!(吓得一头栽倒)
石 头 (东张西望)……
唐老八 (恨恨地)你看什么看!吓我一跳!
石 头 还有个人没来。
唐老八 是哪个?
石 头 唐三彩!我要把她一起炸死!
(唐三彩、贾如真、何为贵、陈小兰奔上)
唐三彩 (神色凄惶地)石头!石头!你千万莫乱来,我们有话好说。
石 头 唐三彩,你害得我家好惨啊!我儿子变残废了,你要赔我一百万,养我儿子一辈子!
红 茹 (扭住唐三彩,恨恨地)你是个害人精!害人精!
贾如真 住手!唐老八,把所有人疏散!
唐老八 是!疏散!疏散!
(四喜三人把红茹、高梁、乔妹拉下。)
唐三彩 (央求地)贾庭长,你是司法干部,你要救救我呀!
贾如真 唐三彩,你不把人家往绝路上逼,人家也不会把你往绝路上逼。
唐三彩 (沉吟片刻)石头,我告诉你,这化
工厂是集体财产,你要炸了它,你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贾如真 (严正地)唐三彩!你错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应该是你!化工厂的污水害了他们七户人家,这本是一桩民事案。如果石头炸了厂,那就不是民事案,而是刑事案了。难道你不承担法律责任吗?
唐老八 老妹呀,只要石头炸了厂,你我都是直接负责人,都会去坐牢呀!
(唐三彩语塞。)
石 头 (大叫)我点火啦!
唐老八 卧倒!
(众人一齐卧倒。)
贾如真 石头!你莫乱来!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石 头 哼!你算什么!你连个唐三彩都对付不了,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何为贵 石头,我们是老熟人了,你今天听大叔一句话,好不好?
石 头 你讲。
何为贵 你们这桩赔偿案,久久不能执行,我有责任。从今天起,这桩案子,我和贾庭长坚决执行,请你相信我。
石 头 哼!你是个和事佬,我还不晓得?如果我今天不炸厂,你会讲这种话么!
何为贵 你……(语塞)
陈小兰 石头,医院的事我们去办理,要他们马上把宝崽接进住院。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石 头 我命都不要了,管它犯不犯法!
贾如真 既然如此,那你就炸厂吧!
唐老八 (急呼)炸不得!炸不得!
唐三彩 (着急地)贾庭长,只要你把石头劝下来,我一切都听你的。
贾如真 当真?
唐三彩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会开玩笑吗?
贾如真 那好,大家都走开,这里由我来。
唐老八 (高兴地)那好那好,大家都走。
石 头 唐三彩不能走,我要炸死她!
贾如真 快走,快走!
(唐老八、唐三彩、陈小兰下。)
何为贵 (磨磨蹭蹭地)小贾……
贾如真 你也走开呀!
何为贵 不!我陪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头冲上去,反正有一把年纪了,死了也无所谓。
贾如真 老何,你走吧,放心,我死不了。
何为贵 真的?
贾如真 真的。
何为贵 那……那我就走了。(下)
贾如真 石头呀!这里只剩下我和你啦,你要炸厂怎么炸呀,说出来让我听听。
石 头 我……(不知说什么好)
贾如真 嘿嘿!石头呀!
(唱)你真是吃了豹子胆,
惊天大案也敢干,
你可知纵火、投毒、爆炸、绑架,
都是那坐大牢的刑事犯!
石 头 我这是被逼的!
贾如真 石头,你听着!
(唱)你有难,我有难,
如今世界谁个没有难……
(步步逼近石头)
石 头 (紧张地)别过来!别过来!我点火啦!
贾如真 (接唱)人人都有难,
人人都向前看,
你铤而走险不可取,
还要靠我来了难!
(走近石头,猛地从他身上的炸药包里抽出一节甘蔗,咬了一口)呸!石头,你这甘蔗不甜嘛!
石 头 (狼狈地)你……你怎么晓得我这炸药是假的?
贾如真 我当了八年的工程兵,这炸药的真假都看不出来,那工程兵不是白当了!
石 头 (尴尬万分)我……我……
贾如真 我什么我!现在你听不听我的?
石 头 我听,我听!
贾如真 把甘蔗塞好,坐这里别动。
石 头 是。(把甘蔗塞进炸药包)
贾如真 (喊)都过来吧,危险解除了!
(唐三彩、唐老八、何为贵、陈小兰、红茹等人一涌而上,欢欣不已。)
何为贵 唐总经理,你讲的话要兑现吧?
唐三彩 兑现,兑现,马上兑现。红茹玉米高梁乔妹,你们跟我走。
红 茹 去哪里?
唐三彩 跟我去财务室拿钱呀!(下)
(众人欣喜若狂,把贾如真、何为贵、陈小兰团团围住。众村女上。)
众 人 (唱)乡里法官也威严,
公正执法象青天,
宏扬正气斗邪恶,
老百姓有你日子甜!
(众人载歌载舞,气氛热闹。)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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