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迪骂阎(湘剧)
湘剧
2022-01-31
3984
【题解】南宋，临安①秀才胡迪，见岳飞为奸相秦桧害死，愤恨阎王是非颠倒，忠奸不分，在东岳观题诗痛骂。阎王观之大怒，命小鬼拘胡迪入酆都。胡迪遍游地府，看到岳元帅升天，秦桧打入地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忠奸分明，便在阎王面前悔悟，得以还阳。
高腔。见元金人杰《东窗事犯》杂剧，明《东窗记》、《精忠记》传奇，明冯梦龙《古今小说》及《说岳全传》第七十三回。
为唱工老生重头戏之一。曲牌以《汉腔》为主体，一折小戏唱词长达180余句，可见唱的分量很重。没有一副经唱的好嗓子，是无法胜任的。名靠徐绍清，工于此剧，他嗓音醇厚，吐字清晰，一些强调的字，有如从口中蹦出，分量很重，亦成为他高腔演唱一大特点。20世纪40年代初，为着抗战宣传的需要，他用“旧瓶装新酒”的方法，将《胡迪骂阎》改为《骂汉奸》，剧中将骂秦桧变为骂汪精卫，除胡迪和汪精卫着现代装外，其余岳飞、阎王、判官、小鬼等仍着古装。虽不免有滑稽之感，但在当时确实起了宣传民众痛恨汉奸的作用。后继有女唱工老生刘春泉，她的唱腔有如行云流水，具有独持的风格。50年代，刘春泉与剧作家李果仁②合作，对剧本进行整理，提高了剧本的文学性，在省内外演出甚受欢迎。剧本发表于1959年《湖南戏剧》。她比较喜欢这个改本，又为了对已故剧作家李果仁的纪念，故而本集收了这个改本。
朝代：南宋
人物：胡 迪（唱工老生）
安 童（娃娃生）
老 道（丑）
阎 王（大净）
鬼 卒
［胡迪上。
胡 迪 （引）外侮不宁，讲什么青云得路③，
奸臣当道，切莫想金榜题名。
（念）山河破碎惹人愁，
盼得忠臣惩敌酋，
良将有功偏入狱，
世间人道一时休。
卑人胡迪，身入黉门，未曾上达，就在这紫阳观中攻读诗书。年来金兵入寇，弄得国破家亡，幸得岳元帅兴兵，转战黄河南北，正待长驱直入，径捣黄龙，收拾河山，迎还二圣④。不料康王无道，听信秦桧谗言，用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元帅治罪。似这等良将有功偏受屈，奸臣误国反身荣，好不恨煞人也。
［安童⑤上。
安 童 （念）忙将岳爷事，
告与相公知。
禀相公，大事不好。
胡 迪 为何这等模样？
安 童 那秦桧奸贼，已将岳家父子在风波亭上结果了。
胡 迪 怎么讲？
安 童 岳爷父子在风波亭上升天了。
胡 迪 （叫）哎呀！岳爷！元帅呀！……秦桧，我骂你这该剐的贼呀！
（唱《驻云飞》）
我乍闻凶讯，
恰似晴空霹雳声，
岳家军威震，
好把胡尘尽，
社稷待中兴。
奸臣矫旨召回京，
汗马功劳成画饼⑥，
似这等曲直不分明，
哪得心头怨气平，
哪得心头怨气平。
安 童 带路。
安 童 相公到哪里去？
胡 迪 爷要上殿奏本去。
安 童 相公，你是个黉门秀士，上不得殿，奏不得本。
胡 迪 怎么讲？
安 童 奏不得本！
胡 迪 哎呀，苍天哪，苍天，心想上得殿去，奏上一本，除却秦桧。怎奈我黉门秀士，上不得殿，见不得当今，好不气煞人也！（气得昏迷过去）
安 童 老道快来！
［老道应声急上。
老 道 何事？
安 童 相公昏迷过去了，烦你在此侍候，我请先生去了。（急下）
老 道 相公速醒。
胡 迪 （唱《汉腔》顿起⑦）
可恨奸臣害岳飞——
老 道 相公速醒。
胡 迪 吓！你敢莫是秦桧奸贼，来来来，招相公的打！
老 道 我是观中老道。
胡 迪 怎么讲，你是观中老道？
老 道 是呀！我是观中老道。
胡 迪 唉，老道啊！
（接唱）错将老道当秦贼，
年来国运遭颠沛，
金兵入寇乱华夷。
二圣蒙尘在北地，
中原的百姓尽受欺。
金兵屠杀伤天理，
奸淫掳掠惨凄凄。
百姓们，
东逃西散去躲避，
只落得父寻子来夫寻妻。
田园荒芜无人理，
街市萧条买卖稀。
幸喜得岳飞元帅将兵起，
势如破竹振军威。
正待要，
迎还二圣把蒙尘洗，
又谁知，秦桧奸贼，
发下了十二道金牌，
一道一道，
接踵而来召岳飞。
皆因是秦桧奸党主和议，
甘心卖国做奴婢。
不顾家仇和国耻，
中原父老盼旌旗。
东窗暗定黄柑计⑧，
斩断金梁杀岳飞。
风波亭上忠良死，
收拾河山又靠谁？
贤老道，叫我如何不悲啼。
老 道 （唱《前腔》）
相公不必泪悲啼，
老道与你说端的。
常言道人生修短皆天意，
大限来时不可违。
胡 迪 （唱《前腔》）
说什么人生修短皆天意，
大限来时不可违。
分明你与秦桧来脱罪，
满嘴胡说哄着谁，
我若不看你有了年纪，
一掌打掉了你脸上皮。
老 道 （唱《前腔》）
一句话儿错出嘴，
红着脸儿把礼赔。
话出无心休生气，
且扶你殿前殿后闲游戏。
［老道扶胡迪转场。
胡 迪 （唱《前腔》）
几步儿来在殿里，
香烟缭绕雾迷迷。
抬头举目观详细，
有一尊神像实出奇。
眼若铜铃，面黑如锅底，
项下长的络腮须。
回头向老道问底细，
这个神像是哪朝的？
老 道 （唱《前腔》）
这个神像非儿戏，
他就是五殿阎罗秦广辉。
胡 迪 怎么，他就是五殿阎罗秦广辉？
老 道 是啊！
胡 迪 咳！
（唱《唱前腔》）
望着阎罗心有气，
为何不辨是和非。
敬什么神明和天地，
看来也欺善扶恶的。
叫老道取来砚和笔，
粉壁墙上我把诗题。
长脚奸臣长舌妻，
忍将忠义苦诛夷。
天曹默默原无报……
老 道 哎呀，相公你写错了。
胡 迪 怎么写错了？
老 道 天曹默默原有报沙！
胡 迪 本来是无报哇！
老 道 有报！
胡 迪 多嘴！
（唱《前腔》）
地府冥冥定有私。
老 道 相公，这下你真的错了。
胡 迪 怎么又错了？
老 道 谁不知五殿阎罗铁面无私呀！
胡 迪 如今他也受贿呢？
老 道 总总是无私。
胡 迪 饶舌！
（唱《前腔》）
黄龙府内千载恨，
青衣行酒⑨两君悲。
愚生要篡阎罗位……
老 道 哎呀慢些，慢些，你怎么要篡起阎罗的位来了？罪过，罪过。
胡 迪 怎么？篡不得？
老 道 篡不得。
胡 迪 篡得。
老 道 总总篡不得。
胡 迪 招打！
老 道 好，好，篡得，篡得。
胡 迪 （唱《前腔》）
好剥奸臣万劫皮，
题罢诗句笑微微——
哈哈，哈哈，哈……
老 道 相公，你这样怨天恨地，是要遭罪的。
胡 迪 （唱《前腔》）
一派胡言你护着谁？
忠奸不辨无道理，
敢是奸臣一党的。
老 道 那不是，那不是。
胡 迪 叫老道，快快来扶我到丹房内，
（唱《前腔》）
养养元神我再来题。
老 道 （旁白）他还要来题呢！
［老道扶胡迪下。
［众鬼卒、判官等引五殿阎罗上。
阎 王 （唱《汉腔倒板》）
三十三天朝玉帝⑩，
朝罢玉帝转回归。
众鬼卒带路往阴曹地，
墙上写的是些啥东西？（读壁上诗）
长脚奸臣长舌妻，
忍将忠义苦诛夷。
天曹默默原无报，
地府冥冥定有私。
黄龙府内千载恨，
青衣行酒两君悲。
愚生要篡阎罗位，
好剥奸臣万劫皮。
观诗怒气填胸臆，
哪里的狂徒把孤欺。
叫道鬼卒问仔细，
何人在此反诗题。
鬼 卒 乃是书生胡迪。
阎 王 快与孤拿他来治罪！
（接唱）方显阎王势不低。
鬼 卒 是！
［二鬼卒下，旋拉胡迪上。
胡 迪 （唱《前腔》）
正在丹房打瞌睡，
忽见差人拿胡迪，
糊糊涂涂将身起，
鬼 卒 （接唱）链子锁你颈窝里。
胡 迪 （接唱）问二位，你今拿我哪里去？
鬼 卒 （接唱）阎王有票来捉你。
胡 迪 怎么？阎王拿我，好，好，好！
（接唱）我这里正要将他会，
鬼 卒 （接唱）你不去时他不依。
胡 迪 （接唱）速速带路往阴曹地，（圆场）
举目抬头看端的。
哎咳！
世界上的人儿挤又挤，
从未见过这黑东西。
阎 王 （接唱）下站胡迪可是你？
胡 迪 （接唱）然也然也是区区。
阎 王 （接唱）见孤王为何不下跪？
胡 迪 （接唱）无罪之人岂屈膝？
阎 王 （接唱）粉壁题诗可是你？
胡 迪 不错，
（接唱）几行草字是我骂你的。
阎 王 （接唱）辱骂孤王该何罪？
胡 迪 （接唱）该骂则骂实不亏。
阎 王 住口！我来问你，何谓“天曹默默原无报，地府冥冥定有私？”
胡 迪 世间上恶的没有恶报，善的不得善终，奸臣位列三台，良将偏遭枉死，你这等是非不明，曲直不分，岂不是天地有私啊！
阎 王 大胆的狂徒，你来到殿上，信口雌黄，有何根据？
胡 迪 听着，想我朝元帅岳飞，精忠报国，抵御金兵，血战沙场，功劳不小。举国百姓真是人人颂德，个个歌功，为什么叫他死得这般的冤枉？
阎 王 这是他气数该终。
胡 迪 奸臣秦桧，卖国求荣，诬陷忠良，瞒心昧己，百姓们人人痛恨，个个切齿，为何却法外逍遥，一任他作威作福？
阎 王 那是他气数未尽。
胡 迪 敢问忠良的气数何短？这奸佞的气数何长哪？
阎 王 这是天条玉律，岂是你凡夫所知。
胡 迪 天条玉律想是专为维护奸臣而设？
阎 王 胡说，那岳飞兴师动众，伤害生灵，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故而……
胡 迪 住口！那金兵无端挑起祸端，侵犯中原，屠杀生灵，无恶不作，你这里不闻不问。岳元帅不过杀了几个恶人，挫了挫敌人的锐气，正是挽国运于临危之际，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却叫他横遭惨死。看起来这天庭的玉帝、地狱的阎罗也和秦桧一般，都是一党卖国通敌的奸贼。
阎 王 大胆的狂徒，咆哮森罗宝殿，敢是要造反？
胡 迪 正是要谋夺你这小小的阎罗位置。为着与人间分清黑白，辨明是非，判别忠奸，理顺曲直，替黎民雪恨，与好人申冤，也叫你这无用的阎罗，学学相公的榜样。
阎 王 你想把孤王置于何地呀？
胡 迪 那不消说得，我做了阎君，自然要派你一桩好差事的，那阴山背后，沟水不通，将你变成一只大乌龟，每日里与我去爬，爬，爬——
阎 王 爬什么？
胡 迪 你只爬得沙。
阎 王 呸！
胡 迪 呸！
鬼 卒 呸！
胡 迪 呸，呸，呸！哈哈哈！
阎 王 气煞我也，来呀！
（唱《汉腔》）
与孤把油锅快准备。
鬼 卒 准备好了。
阎 王 （接唱）哪容这狂徒耍嘴皮，
胡 迪 （接唱）听说把油锅来准备，
不由胡迪笑嘻嘻。
迟早总是要死的，
下了油锅变了鬼，
我与你平起平坐是一样的。
再来慢慢地打主意，
谋了你这位子我好施为。
阎 王 （接唱）胡迪横蛮太无理，
胡 迪 （接唱）原是你的道理亏。
阎 王 （接唱）十八层地狱你可知悉？
胡 迪 （接唱）相公倒也不得知。
阎 王 （接唱）敢与我观看酆都地？
胡 迪 （接唱）正要前去看端的。
阎 王 （接唱）叫鬼卒带他朝前去，
胡 迪 （接唱）你不同行我不依。
阎 王 好，好，好，
（接唱）孤王就来陪陪你。
胡 迪 来，来，来，
（接唱）我在前行你后随。
［胡迪与阎王等走圆场。
阎 王 （接唱）眼前就是酆都地，
胡 迪 （接唱）黑雾茫茫鬼气迷。
阎 王 （接唱）就在这城头来站立，
胡 迪 （接唱）见一群女鬼哭啼啼，
回头向阎罗问仔细，
叫他们受罪为怎的？
阎 王 （接唱）在人间生男又生女，
不干不净污天地。
胡 迪 （接唱）待我上前骂几句，
醒醒相公心头气。
阎 王 凭你去骂。
胡 迪 （唱《前腔》）
列位鬼魂且站立，
听我胡迪说原委，
汝等都是良家女，
人伦为首配夫妻。
生男育女本天职，
才能世代有后裔。
谁知这样也有罪，
只落得酆都城里受孤凄。
先只道人间无天理，
又谁知阴曹一样的。
阎王也是娘生子，
却忍叫天下的娘亲受孤凄。
我身若是阎王母，
养这样的儿男悔后迟。
倒不如一盆污水先准备，
早些淹死那秦广辉。
阎 王 （接唱）先道你前去骂女鬼，
却为何指桑骂槐把孤欺。
胡 迪 怎么，骂着你了？
阎 王 正是骂了孤王。
胡 迪 那是你该骂。
阎 王 嗯！
胡 迪 （接唱）几句话儿把阎罗气，
那厢又来了鬼一堆。
回头再把阎罗问，
这些鬼又是为怎的？
阎 王 （接唱）一帮强盗一帮贼，
专门偷抢别人的。
胡 迪 （接唱）再上前去说几句，
该骂谁时我骂谁。
阎 王 你要仔细些。
胡 迪 （唱《前腔》）
列位鬼魂且站立，
听我胡迪说端的。
汝等原是良家子，
不经商便种田地。
只因世上刀兵起，
再有那官府刮地皮。
大秤小斗加重利，
百姓们逃生无路死无期。
一家数口难糊口，
身上寒来腹内饥。
官府钱多有势力，
明偷暗抢不稀奇。
你这些小民穷到底，
为何也敢抢东西。
一朝犯在官府里，
怎不抽筋又剥皮。
来生若再为盗贼，
先要变个做官的。
阎 王 （唱《前腔》）
阎罗一旁叫胡迪，
快上前来把话提。
酆都城上你看了鬼，
可信阴曹有是非。
胡 迪 （接唱）酆都城里多怨气，
哪有什么是和非。
阎 王 怎见得？
胡 迪 听道。
（唱《前腔》）
人世间多少官和吏，
贪者多来清者稀。
横征暴敛明中取，
枉法贪赃还有暗的。
一干的子弟仗势力，
横行乡里把人欺。
占人家产业谋人家地，
抢人家闺女霸人妻。
他们有钱又有势，
能使你这阎王把磨推。
酆都城没有一个做官的鬼，
专拣寻常百姓欺。
为官为府的你惹不起，
看来你是个护官的。
阎 王 （唱《前腔》）
听罢胡迪一席话，
我哑口无言少话题。
不若教他快回去，
免找孤王再扯皮。
胡 迪 （接唱）骂罢阎罗话一席，
他哑口无言少话题。
要赖在此间不回去，
再找阎罗去扯皮。
阎 王 胡相公。
胡 迪 阎王爷。
阎 王 胡迪。
胡 迪 秦广辉。
阎 王 你这狂徒，
胡 迪 你这黑炭头。
阎 王 你还不与孤王滚了回去！
胡 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阎 王 你笑些什么？
胡 迪 你要我回去倒也不难。
阎 王 怎样？
胡 迪 只要依我两件。
阎 王 哪两件？
胡 迪 第一件，将岳家父子，速速送上天堂，永享安乐。
阎 王 这第二件？
胡 迪 将秦桧夫妻拿下阴曹，打入阴山背后，永劫不回。
阎 王 是这个……
胡 迪 什么这个？
阎 王 是那个……
胡 迪 什么那个？
阎 王 胡迪啊！
（唱《前腔》）
这本是天条和玉律，
岂能随便去改移。
胡 迪 （接唱）管什么天条和玉律，
无理的事儿要改移。
阎 王 （接唱）你无端怨天又恨地，
打入那十八层地狱不得轮回。
胡 迪 （接唱）拔了我的舌头有牙齿，
阎 王 敲掉你的牙齿！
胡 迪 （接唱）敲掉牙齿有嘴皮。
阎 王 我要割掉你的头！
胡 迪 （接唱）割了头颅还有一股气。
阎 王 将你剁成肉酱！
胡 迪 （接唱）剁咸肉酱还有一堆泥，
只要我胡迪不灭迹，
还是要天天来骂你。
要骂得昏天又黑地，
要骂得狗叫鸡也飞。
要骂得你阎罗断了气，
要骂掉你身上几层皮。
我将这性命拼了你，
看你这黑炭头依不依。
［胡迪扯阎王拼命，阎王招架不住。
阎 王 好，好，好，依了，依了。
胡 迪 依了就快与我传旨。
阎 王 鬼卒们听着，快将岳爷父子送上天堂，永享安乐。
鬼 卒 （内应）是。
［音乐声，胡迪望着岳飞挥泪。
胡 迪 岳爷啊！……
阎 王 将秦桧夫妇打到阴山背后，永劫不回。
鬼 卒 （内应）是。
［音乐声，胡迪望见秦桧发恨。
胡 迪 呸！
阎 王 胡迪，这下可称了你的心愿。
胡 迪 这还差不多。
阎 王 你可以回去了。
胡 迪 失陪了。
阎 王 少送。
胡 迪 打搅了。
阎 王 好说。
胡 迪 得罪了。
阎 王 嗯！
［阎王颓丧地下。
胡 迪 哈哈哈……
［胡迪笑下。
［安童、老道上。
安 童 （念）相公得重病，
老 道 （接念）郎中少药医。
［胡迪内笑。
老 道 相公因何在丹房发笑？
安 童 你我进去看来。
［二人同下扶胡迪笑上。
胡 迪 哈哈哈……
童、道 相公因何发笑？
胡 迪 我做了一个好梦。
童、道 什么好梦？
胡 迪 我把阎罗骂了一餐！
童、道 （旁白）阎王都骂得的。
胡 迪 我逼着他将岳爷父子送上了天堂，将秦桧拿下了地狱，（对童）你说好是不好？
安 童 好，好。
胡 迪 （对老道）妙是不妙哇？
老 道 （无可奈何地）妙，妙！
胡 迪 好啊！
安 童 好！
胡 迪 妙啊……哈……
安 童 哈哈……
老 道 （一旁叹气）唉！
胡 迪 （唱《尾声》）
世间缺陷甚纷纭，
恼恨风波屈不伸。
最是人心公道在，
幻将果报慰忠魂。
［安童、老道扶胡迪下。
——剧终
（整理 李果仁）
注释：
①临安：即今浙江杭州，时为南宋首都。
②李果仁：（1926－1975），戏曲作家，湖南安化人。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在部队文工团、湖南省戏曲工作室工作。曾整理、改编《双下山》、《胡迪骂阎》、历史剧《县界争尸》，创作现代花鼓戏《打铜锣》等。《打铜锣》已拍成影片。所编剧本人物性格鲜明，语言生动，戏剧性强，具有自己的风格。
③青云得路：其义与“青云直上”相同，比喻人的地位不断高升。
④迎还二圣：“二圣”指被金寇掳去的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迎还二圣”是当时号召全国军民抗击金寇、还我河山的政治口号。
⑤安童：亦称书童，戏曲角色名称，指年轻的奴仆，一般是侍候公爷、少爷的，谓之安童小子。
⑥画饼：俗云“画饼充饥”，这里叹息岳飞抗金十年功劳，成为画饼，烟消云散了。
⑦《汉腔》有“顿起”和“平起”之分，“顿起”即类似弹腔的《倒板》。
⑧黄柑计：南宋丞相秦桧陷害岳飞，几经严刑勘问，得不到岳飞谋反供词。犹豫不决之间，妻子王氏进言：“伏虎容易纵虎难”，献黄柑计，将杀害岳飞父子密书塞在黄柑之内，传送勘审官员，遂杀害岳飞于风波亭。
⑨青衣行酒：北宋皇帝徽宗、钦宗，被金寇掳到黄龙府，金主命他们父子穿着当时最低下者的衣服，在席前侑酒，进行侮辱。
⑩玉帝：玉帝为道教中地位最高、职权最大的神，称为玉皇大帝。相传他总管上、中、下三界，主宰人间一切祸福。
高腔。见元金人杰《东窗事犯》杂剧，明《东窗记》、《精忠记》传奇，明冯梦龙《古今小说》及《说岳全传》第七十三回。
为唱工老生重头戏之一。曲牌以《汉腔》为主体，一折小戏唱词长达180余句，可见唱的分量很重。没有一副经唱的好嗓子，是无法胜任的。名靠徐绍清，工于此剧，他嗓音醇厚，吐字清晰，一些强调的字，有如从口中蹦出，分量很重，亦成为他高腔演唱一大特点。20世纪40年代初，为着抗战宣传的需要，他用“旧瓶装新酒”的方法，将《胡迪骂阎》改为《骂汉奸》，剧中将骂秦桧变为骂汪精卫，除胡迪和汪精卫着现代装外，其余岳飞、阎王、判官、小鬼等仍着古装。虽不免有滑稽之感，但在当时确实起了宣传民众痛恨汉奸的作用。后继有女唱工老生刘春泉，她的唱腔有如行云流水，具有独持的风格。50年代，刘春泉与剧作家李果仁②合作，对剧本进行整理，提高了剧本的文学性，在省内外演出甚受欢迎。剧本发表于1959年《湖南戏剧》。她比较喜欢这个改本，又为了对已故剧作家李果仁的纪念，故而本集收了这个改本。
朝代：南宋
人物：胡 迪（唱工老生）
安 童（娃娃生）
老 道（丑）
阎 王（大净）
鬼 卒
［胡迪上。
胡 迪 （引）外侮不宁，讲什么青云得路③，
奸臣当道，切莫想金榜题名。
（念）山河破碎惹人愁，
盼得忠臣惩敌酋，
良将有功偏入狱，
世间人道一时休。
卑人胡迪，身入黉门，未曾上达，就在这紫阳观中攻读诗书。年来金兵入寇，弄得国破家亡，幸得岳元帅兴兵，转战黄河南北，正待长驱直入，径捣黄龙，收拾河山，迎还二圣④。不料康王无道，听信秦桧谗言，用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元帅治罪。似这等良将有功偏受屈，奸臣误国反身荣，好不恨煞人也。
［安童⑤上。
安 童 （念）忙将岳爷事，
告与相公知。
禀相公，大事不好。
胡 迪 为何这等模样？
安 童 那秦桧奸贼，已将岳家父子在风波亭上结果了。
胡 迪 怎么讲？
安 童 岳爷父子在风波亭上升天了。
胡 迪 （叫）哎呀！岳爷！元帅呀！……秦桧，我骂你这该剐的贼呀！
（唱《驻云飞》）
我乍闻凶讯，
恰似晴空霹雳声，
岳家军威震，
好把胡尘尽，
社稷待中兴。
奸臣矫旨召回京，
汗马功劳成画饼⑥，
似这等曲直不分明，
哪得心头怨气平，
哪得心头怨气平。
安 童 带路。
安 童 相公到哪里去？
胡 迪 爷要上殿奏本去。
安 童 相公，你是个黉门秀士，上不得殿，奏不得本。
胡 迪 怎么讲？
安 童 奏不得本！
胡 迪 哎呀，苍天哪，苍天，心想上得殿去，奏上一本，除却秦桧。怎奈我黉门秀士，上不得殿，见不得当今，好不气煞人也！（气得昏迷过去）
安 童 老道快来！
［老道应声急上。
老 道 何事？
安 童 相公昏迷过去了，烦你在此侍候，我请先生去了。（急下）
老 道 相公速醒。
胡 迪 （唱《汉腔》顿起⑦）
可恨奸臣害岳飞——
老 道 相公速醒。
胡 迪 吓！你敢莫是秦桧奸贼，来来来，招相公的打！
老 道 我是观中老道。
胡 迪 怎么讲，你是观中老道？
老 道 是呀！我是观中老道。
胡 迪 唉，老道啊！
（接唱）错将老道当秦贼，
年来国运遭颠沛，
金兵入寇乱华夷。
二圣蒙尘在北地，
中原的百姓尽受欺。
金兵屠杀伤天理，
奸淫掳掠惨凄凄。
百姓们，
东逃西散去躲避，
只落得父寻子来夫寻妻。
田园荒芜无人理，
街市萧条买卖稀。
幸喜得岳飞元帅将兵起，
势如破竹振军威。
正待要，
迎还二圣把蒙尘洗，
又谁知，秦桧奸贼，
发下了十二道金牌，
一道一道，
接踵而来召岳飞。
皆因是秦桧奸党主和议，
甘心卖国做奴婢。
不顾家仇和国耻，
中原父老盼旌旗。
东窗暗定黄柑计⑧，
斩断金梁杀岳飞。
风波亭上忠良死，
收拾河山又靠谁？
贤老道，叫我如何不悲啼。
老 道 （唱《前腔》）
相公不必泪悲啼，
老道与你说端的。
常言道人生修短皆天意，
大限来时不可违。
胡 迪 （唱《前腔》）
说什么人生修短皆天意，
大限来时不可违。
分明你与秦桧来脱罪，
满嘴胡说哄着谁，
我若不看你有了年纪，
一掌打掉了你脸上皮。
老 道 （唱《前腔》）
一句话儿错出嘴，
红着脸儿把礼赔。
话出无心休生气，
且扶你殿前殿后闲游戏。
［老道扶胡迪转场。
胡 迪 （唱《前腔》）
几步儿来在殿里，
香烟缭绕雾迷迷。
抬头举目观详细，
有一尊神像实出奇。
眼若铜铃，面黑如锅底，
项下长的络腮须。
回头向老道问底细，
这个神像是哪朝的？
老 道 （唱《前腔》）
这个神像非儿戏，
他就是五殿阎罗秦广辉。
胡 迪 怎么，他就是五殿阎罗秦广辉？
老 道 是啊！
胡 迪 咳！
（唱《唱前腔》）
望着阎罗心有气，
为何不辨是和非。
敬什么神明和天地，
看来也欺善扶恶的。
叫老道取来砚和笔，
粉壁墙上我把诗题。
长脚奸臣长舌妻，
忍将忠义苦诛夷。
天曹默默原无报……
老 道 哎呀，相公你写错了。
胡 迪 怎么写错了？
老 道 天曹默默原有报沙！
胡 迪 本来是无报哇！
老 道 有报！
胡 迪 多嘴！
（唱《前腔》）
地府冥冥定有私。
老 道 相公，这下你真的错了。
胡 迪 怎么又错了？
老 道 谁不知五殿阎罗铁面无私呀！
胡 迪 如今他也受贿呢？
老 道 总总是无私。
胡 迪 饶舌！
（唱《前腔》）
黄龙府内千载恨，
青衣行酒⑨两君悲。
愚生要篡阎罗位……
老 道 哎呀慢些，慢些，你怎么要篡起阎罗的位来了？罪过，罪过。
胡 迪 怎么？篡不得？
老 道 篡不得。
胡 迪 篡得。
老 道 总总篡不得。
胡 迪 招打！
老 道 好，好，篡得，篡得。
胡 迪 （唱《前腔》）
好剥奸臣万劫皮，
题罢诗句笑微微——
哈哈，哈哈，哈……
老 道 相公，你这样怨天恨地，是要遭罪的。
胡 迪 （唱《前腔》）
一派胡言你护着谁？
忠奸不辨无道理，
敢是奸臣一党的。
老 道 那不是，那不是。
胡 迪 叫老道，快快来扶我到丹房内，
（唱《前腔》）
养养元神我再来题。
老 道 （旁白）他还要来题呢！
［老道扶胡迪下。
［众鬼卒、判官等引五殿阎罗上。
阎 王 （唱《汉腔倒板》）
三十三天朝玉帝⑩，
朝罢玉帝转回归。
众鬼卒带路往阴曹地，
墙上写的是些啥东西？（读壁上诗）
长脚奸臣长舌妻，
忍将忠义苦诛夷。
天曹默默原无报，
地府冥冥定有私。
黄龙府内千载恨，
青衣行酒两君悲。
愚生要篡阎罗位，
好剥奸臣万劫皮。
观诗怒气填胸臆，
哪里的狂徒把孤欺。
叫道鬼卒问仔细，
何人在此反诗题。
鬼 卒 乃是书生胡迪。
阎 王 快与孤拿他来治罪！
（接唱）方显阎王势不低。
鬼 卒 是！
［二鬼卒下，旋拉胡迪上。
胡 迪 （唱《前腔》）
正在丹房打瞌睡，
忽见差人拿胡迪，
糊糊涂涂将身起，
鬼 卒 （接唱）链子锁你颈窝里。
胡 迪 （接唱）问二位，你今拿我哪里去？
鬼 卒 （接唱）阎王有票来捉你。
胡 迪 怎么？阎王拿我，好，好，好！
（接唱）我这里正要将他会，
鬼 卒 （接唱）你不去时他不依。
胡 迪 （接唱）速速带路往阴曹地，（圆场）
举目抬头看端的。
哎咳！
世界上的人儿挤又挤，
从未见过这黑东西。
阎 王 （接唱）下站胡迪可是你？
胡 迪 （接唱）然也然也是区区。
阎 王 （接唱）见孤王为何不下跪？
胡 迪 （接唱）无罪之人岂屈膝？
阎 王 （接唱）粉壁题诗可是你？
胡 迪 不错，
（接唱）几行草字是我骂你的。
阎 王 （接唱）辱骂孤王该何罪？
胡 迪 （接唱）该骂则骂实不亏。
阎 王 住口！我来问你，何谓“天曹默默原无报，地府冥冥定有私？”
胡 迪 世间上恶的没有恶报，善的不得善终，奸臣位列三台，良将偏遭枉死，你这等是非不明，曲直不分，岂不是天地有私啊！
阎 王 大胆的狂徒，你来到殿上，信口雌黄，有何根据？
胡 迪 听着，想我朝元帅岳飞，精忠报国，抵御金兵，血战沙场，功劳不小。举国百姓真是人人颂德，个个歌功，为什么叫他死得这般的冤枉？
阎 王 这是他气数该终。
胡 迪 奸臣秦桧，卖国求荣，诬陷忠良，瞒心昧己，百姓们人人痛恨，个个切齿，为何却法外逍遥，一任他作威作福？
阎 王 那是他气数未尽。
胡 迪 敢问忠良的气数何短？这奸佞的气数何长哪？
阎 王 这是天条玉律，岂是你凡夫所知。
胡 迪 天条玉律想是专为维护奸臣而设？
阎 王 胡说，那岳飞兴师动众，伤害生灵，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故而……
胡 迪 住口！那金兵无端挑起祸端，侵犯中原，屠杀生灵，无恶不作，你这里不闻不问。岳元帅不过杀了几个恶人，挫了挫敌人的锐气，正是挽国运于临危之际，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却叫他横遭惨死。看起来这天庭的玉帝、地狱的阎罗也和秦桧一般，都是一党卖国通敌的奸贼。
阎 王 大胆的狂徒，咆哮森罗宝殿，敢是要造反？
胡 迪 正是要谋夺你这小小的阎罗位置。为着与人间分清黑白，辨明是非，判别忠奸，理顺曲直，替黎民雪恨，与好人申冤，也叫你这无用的阎罗，学学相公的榜样。
阎 王 你想把孤王置于何地呀？
胡 迪 那不消说得，我做了阎君，自然要派你一桩好差事的，那阴山背后，沟水不通，将你变成一只大乌龟，每日里与我去爬，爬，爬——
阎 王 爬什么？
胡 迪 你只爬得沙。
阎 王 呸！
胡 迪 呸！
鬼 卒 呸！
胡 迪 呸，呸，呸！哈哈哈！
阎 王 气煞我也，来呀！
（唱《汉腔》）
与孤把油锅快准备。
鬼 卒 准备好了。
阎 王 （接唱）哪容这狂徒耍嘴皮，
胡 迪 （接唱）听说把油锅来准备，
不由胡迪笑嘻嘻。
迟早总是要死的，
下了油锅变了鬼，
我与你平起平坐是一样的。
再来慢慢地打主意，
谋了你这位子我好施为。
阎 王 （接唱）胡迪横蛮太无理，
胡 迪 （接唱）原是你的道理亏。
阎 王 （接唱）十八层地狱你可知悉？
胡 迪 （接唱）相公倒也不得知。
阎 王 （接唱）敢与我观看酆都地？
胡 迪 （接唱）正要前去看端的。
阎 王 （接唱）叫鬼卒带他朝前去，
胡 迪 （接唱）你不同行我不依。
阎 王 好，好，好，
（接唱）孤王就来陪陪你。
胡 迪 来，来，来，
（接唱）我在前行你后随。
［胡迪与阎王等走圆场。
阎 王 （接唱）眼前就是酆都地，
胡 迪 （接唱）黑雾茫茫鬼气迷。
阎 王 （接唱）就在这城头来站立，
胡 迪 （接唱）见一群女鬼哭啼啼，
回头向阎罗问仔细，
叫他们受罪为怎的？
阎 王 （接唱）在人间生男又生女，
不干不净污天地。
胡 迪 （接唱）待我上前骂几句，
醒醒相公心头气。
阎 王 凭你去骂。
胡 迪 （唱《前腔》）
列位鬼魂且站立，
听我胡迪说原委，
汝等都是良家女，
人伦为首配夫妻。
生男育女本天职，
才能世代有后裔。
谁知这样也有罪，
只落得酆都城里受孤凄。
先只道人间无天理，
又谁知阴曹一样的。
阎王也是娘生子，
却忍叫天下的娘亲受孤凄。
我身若是阎王母，
养这样的儿男悔后迟。
倒不如一盆污水先准备，
早些淹死那秦广辉。
阎 王 （接唱）先道你前去骂女鬼，
却为何指桑骂槐把孤欺。
胡 迪 怎么，骂着你了？
阎 王 正是骂了孤王。
胡 迪 那是你该骂。
阎 王 嗯！
胡 迪 （接唱）几句话儿把阎罗气，
那厢又来了鬼一堆。
回头再把阎罗问，
这些鬼又是为怎的？
阎 王 （接唱）一帮强盗一帮贼，
专门偷抢别人的。
胡 迪 （接唱）再上前去说几句，
该骂谁时我骂谁。
阎 王 你要仔细些。
胡 迪 （唱《前腔》）
列位鬼魂且站立，
听我胡迪说端的。
汝等原是良家子，
不经商便种田地。
只因世上刀兵起，
再有那官府刮地皮。
大秤小斗加重利，
百姓们逃生无路死无期。
一家数口难糊口，
身上寒来腹内饥。
官府钱多有势力，
明偷暗抢不稀奇。
你这些小民穷到底，
为何也敢抢东西。
一朝犯在官府里，
怎不抽筋又剥皮。
来生若再为盗贼，
先要变个做官的。
阎 王 （唱《前腔》）
阎罗一旁叫胡迪，
快上前来把话提。
酆都城上你看了鬼，
可信阴曹有是非。
胡 迪 （接唱）酆都城里多怨气，
哪有什么是和非。
阎 王 怎见得？
胡 迪 听道。
（唱《前腔》）
人世间多少官和吏，
贪者多来清者稀。
横征暴敛明中取，
枉法贪赃还有暗的。
一干的子弟仗势力，
横行乡里把人欺。
占人家产业谋人家地，
抢人家闺女霸人妻。
他们有钱又有势，
能使你这阎王把磨推。
酆都城没有一个做官的鬼，
专拣寻常百姓欺。
为官为府的你惹不起，
看来你是个护官的。
阎 王 （唱《前腔》）
听罢胡迪一席话，
我哑口无言少话题。
不若教他快回去，
免找孤王再扯皮。
胡 迪 （接唱）骂罢阎罗话一席，
他哑口无言少话题。
要赖在此间不回去，
再找阎罗去扯皮。
阎 王 胡相公。
胡 迪 阎王爷。
阎 王 胡迪。
胡 迪 秦广辉。
阎 王 你这狂徒，
胡 迪 你这黑炭头。
阎 王 你还不与孤王滚了回去！
胡 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阎 王 你笑些什么？
胡 迪 你要我回去倒也不难。
阎 王 怎样？
胡 迪 只要依我两件。
阎 王 哪两件？
胡 迪 第一件，将岳家父子，速速送上天堂，永享安乐。
阎 王 这第二件？
胡 迪 将秦桧夫妻拿下阴曹，打入阴山背后，永劫不回。
阎 王 是这个……
胡 迪 什么这个？
阎 王 是那个……
胡 迪 什么那个？
阎 王 胡迪啊！
（唱《前腔》）
这本是天条和玉律，
岂能随便去改移。
胡 迪 （接唱）管什么天条和玉律，
无理的事儿要改移。
阎 王 （接唱）你无端怨天又恨地，
打入那十八层地狱不得轮回。
胡 迪 （接唱）拔了我的舌头有牙齿，
阎 王 敲掉你的牙齿！
胡 迪 （接唱）敲掉牙齿有嘴皮。
阎 王 我要割掉你的头！
胡 迪 （接唱）割了头颅还有一股气。
阎 王 将你剁成肉酱！
胡 迪 （接唱）剁咸肉酱还有一堆泥，
只要我胡迪不灭迹，
还是要天天来骂你。
要骂得昏天又黑地，
要骂得狗叫鸡也飞。
要骂得你阎罗断了气，
要骂掉你身上几层皮。
我将这性命拼了你，
看你这黑炭头依不依。
［胡迪扯阎王拼命，阎王招架不住。
阎 王 好，好，好，依了，依了。
胡 迪 依了就快与我传旨。
阎 王 鬼卒们听着，快将岳爷父子送上天堂，永享安乐。
鬼 卒 （内应）是。
［音乐声，胡迪望着岳飞挥泪。
胡 迪 岳爷啊！……
阎 王 将秦桧夫妇打到阴山背后，永劫不回。
鬼 卒 （内应）是。
［音乐声，胡迪望见秦桧发恨。
胡 迪 呸！
阎 王 胡迪，这下可称了你的心愿。
胡 迪 这还差不多。
阎 王 你可以回去了。
胡 迪 失陪了。
阎 王 少送。
胡 迪 打搅了。
阎 王 好说。
胡 迪 得罪了。
阎 王 嗯！
［阎王颓丧地下。
胡 迪 哈哈哈……
［胡迪笑下。
［安童、老道上。
安 童 （念）相公得重病，
老 道 （接念）郎中少药医。
［胡迪内笑。
老 道 相公因何在丹房发笑？
安 童 你我进去看来。
［二人同下扶胡迪笑上。
胡 迪 哈哈哈……
童、道 相公因何发笑？
胡 迪 我做了一个好梦。
童、道 什么好梦？
胡 迪 我把阎罗骂了一餐！
童、道 （旁白）阎王都骂得的。
胡 迪 我逼着他将岳爷父子送上了天堂，将秦桧拿下了地狱，（对童）你说好是不好？
安 童 好，好。
胡 迪 （对老道）妙是不妙哇？
老 道 （无可奈何地）妙，妙！
胡 迪 好啊！
安 童 好！
胡 迪 妙啊……哈……
安 童 哈哈……
老 道 （一旁叹气）唉！
胡 迪 （唱《尾声》）
世间缺陷甚纷纭，
恼恨风波屈不伸。
最是人心公道在，
幻将果报慰忠魂。
［安童、老道扶胡迪下。
——剧终
（整理 李果仁）
注释：
①临安：即今浙江杭州，时为南宋首都。
②李果仁：（1926－1975），戏曲作家，湖南安化人。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在部队文工团、湖南省戏曲工作室工作。曾整理、改编《双下山》、《胡迪骂阎》、历史剧《县界争尸》，创作现代花鼓戏《打铜锣》等。《打铜锣》已拍成影片。所编剧本人物性格鲜明，语言生动，戏剧性强，具有自己的风格。
③青云得路：其义与“青云直上”相同，比喻人的地位不断高升。
④迎还二圣：“二圣”指被金寇掳去的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迎还二圣”是当时号召全国军民抗击金寇、还我河山的政治口号。
⑤安童：亦称书童，戏曲角色名称，指年轻的奴仆，一般是侍候公爷、少爷的，谓之安童小子。
⑥画饼：俗云“画饼充饥”，这里叹息岳飞抗金十年功劳，成为画饼，烟消云散了。
⑦《汉腔》有“顿起”和“平起”之分，“顿起”即类似弹腔的《倒板》。
⑧黄柑计：南宋丞相秦桧陷害岳飞，几经严刑勘问，得不到岳飞谋反供词。犹豫不决之间，妻子王氏进言：“伏虎容易纵虎难”，献黄柑计，将杀害岳飞父子密书塞在黄柑之内，传送勘审官员，遂杀害岳飞于风波亭。
⑨青衣行酒：北宋皇帝徽宗、钦宗，被金寇掳到黄龙府，金主命他们父子穿着当时最低下者的衣服，在席前侑酒，进行侮辱。
⑩玉帝：玉帝为道教中地位最高、职权最大的神，称为玉皇大帝。相传他总管上、中、下三界，主宰人间一切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