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其他)
其他
2022-07-28
9002
时 间 当代。
地 点 江南某城市。
人 物 吴望春 50岁，某市副市长。
张莉芳 50岁，吴望春之妻。
吴大妈 70岁，吴望春之母。
吴晓丹 20多岁，吴望春之女。
万立希 40来岁，某企业经理。
李晶晶 20来岁，按摩女。
干部，市民若干。
序曲
（洪钟响过，大幕徐开。）
（宁静的夜晚，圆月当空，繁星闪烁。青山绿水，竹篱农舍，一片银色的世界。）
（悠扬舒缓的音乐。）
（合唱）洪钟惊玉兔，
清影伴浮生。
阴晴圆缺何能怨，
离合悲戏别有因。
但愿人长久，
心共月常明。
第一场
（春节期间。虽然天寒地冻，但鞭炮声声，人来人往，暖洋洋一片。）
（农舍堂屋，灯笼、对联相映生辉。桌上放着热水瓶、茶杯之类。）
（幕启：吴大妈端糖果盘自内室出。）
吴大妈 哈……
（唱）寒冬将尽新年到，
又贴春联又放花炮。
如今生活越过越红火，
这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儿子在城里当（副）市长，
年头到年尾忙得不得了。
讲好了回家过春节，
一家人亲亲热热团团圆圆多热闹。
（汽车声。）
吴大妈 （高兴地）哎，到了到了！
（干部甲上。）
干部甲 吴大妈，向您老人家年！（拱手）
吴大妈 （失望地）你是——？
干部甲 我姓李，你老人家不记得了？
吴大妈 （拍着脑门）哦——李局长！你看我这记性。
干部甲 （拿出一个红包）大妈，一点子小意思。
吴大妈 李局长，你大老远地来一趟都领当不起，还客气什么？
干部甲 大妈，新年新岁的，空着手来怎么好意思？
吴大妈 不行。我家望春知道了，会批评我的。
（汽车声。干部甲把红包放在桌子上，欲走。）
吴大妈 哎，我家望春回来了！李局长，先坐坐吧。
（干部乙上。）
干部乙 吴大妈，向你老人家拜年！（拱手）
吴大妈 莫客气罗。
干部甲 （见）赵主任！
干部乙 李局长，新年好啊！
干部甲 新年好！（与乙握手）
干部乙 李局长，（弦外有音地）你来得真早啊！
干部甲 （一笑）彼此彼此。
（汽车声不断。）
（众干部一个跟着一个上。）
众干部 吴大妈，向你老人家拜年！
（唱）拜年拜年，恭喜恭喜，
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再祝您全家幸福，
老少安康乐无比！
吴大妈 （唱）各位莫客气，
我给你们回个礼。
众干部 （拿出红包）
（唱）一点子小意思，
您买点子小东西。
吴大妈 （扬手）
（唱）我家有规矩，
不收红包不收礼。
众干部 （唱）大妈莫嫌弃。
吴大妈 （唱）实在对不起。
众干部 （唱）莫嫌弃。
吴大妈 （唱）对不起。
……
（众干部手拿红包，围着吴大妈转圈。）
（吴大妈双手梧耳，被转得头昏眼花，跌坐地上，身旁撒满了红包。）
（收光，众干部隐去。）
（吴望春、张莉芳、吴晓丹上。）
吴望春 妈！
吴大妈 （生气地）都给我走开些！
张莉芳 妈！
吴晓丹 奶奶！
吴望春 妈！你没病吧？（扶起吴大妈）
吴大妈 （看着儿子）崽呀，你回来了？
吴望春 回来了。（指红包）这是怎么回事？
吴大妈 刚才李局长、赵主任、还有王科长……都来拜年了。一个一个的红包，弄得我头昏脑胀。
（吴望春拾起红包。）
张莉芳 妈，您莫生气，先坐下来休息一会，（扶大妈坐下，过去和吴望春一起清理红包）
吴晓丹 奶奶（给吴大妈捶背）
吴大妈 丹丹，你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吴晓丹 已经来了录取通知，护照都办好了哩。
吴大妈 （笑）我的孙女要飘洋过海了！哎，你去学什么？
吴晓丹 学医。
吴大妈 学衣？（故意地）到外国去学做衣服？
吴晓丹 （扑哧一笑）奶奶，是学医师哩。
吴大妈 我晓得哩。学好了医，将来别人诊不好的病，你诊得好是吗？
吴晓丹 （笑）想是这样想罗，
吴望春 （走近吴大妈）娘，这些人送红包来，说了什么没有？
吴大妈 都是说：拜年啦，恭喜啦……也没说什么作古正经的事。
张莉芳 他们这样大方，还不是有求于你这位副市长？
吴大妈 望春，这种来路不清的钱是要不得的哪。
吴望春 妈，我知道。
（唱）他们的金钱看得重，
怎能无端送别人？
分明是看中了我的乌纱帽，
并非看得起我吴望春。
有了权，你不找钱钱找你，
有了钱，以钱买权钱又增。
我的主意早打定，
决不为钱毁前程。
叫他们如意算盘难如意，
后悔进错了这张门。
吴大妈 好，这就好！马上把红包退给人家
吴望春 好，一定退。
吴大妈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好媳妇！
吴晓丹 （俏皮地）您这样的老党员教育出来的子女，那还有讲的！
吴大妈 （佯嗔）你呀……
吴晓丹 嘻嘻。
吴大妈 莉芳，你爸爸的身体还好吗？
张莉芳 还好哩。只是有点咳嗽。
吴大妈 是不是感冒了？
张莉芳 有可能。不要紧的，您放心吧。
吴大妈 好，准备吃饭。丹丹，帮奶奶烧火热菜去。
吴晓丹 好。
（吴晓丹随吴大妈走进内室。）
吴望春 莉芳，今年春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拜年？而且礼金这么多。你说这中间传递着一种什么信息？
张莉芳 信息时代嘛，当然不会是偶然的。
吴望春 那又是什么信息呢？
张莉芳 你究竟是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
吴望春 哎，你这个宾馆的副总经理，肯定有你的看法嘛，谈谈看。
张莉芳 那好啊。
（唱）前几天听得别人讲，
王市长要调省银行。
你政绩显著口碑好，
这市长十有八九是你当。
小道消息虽然不可靠，
可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与红包是否有联系？
我看值得细思量。
吴望春 嗯，就是那么回事，这红包必须马上退掉。
张莉芳 好。
吴望春 走吧。
（吴大妈端菜上。）
吴大妈 饭都不吃了？红包要退，也不靠这吃饭的工夫嘛。
吴望春 妈，我的脾气你知道，心里一有事，饭都吃不下。
（吴晓丹端菜上。）
吴晓丹 菜来了！
吴大妈 丹丹，你爸说马上就要回城，我这些菜都白做了。（不悦地坐到一边）
吴晓丹 爸，你看这么多好吃的，还是吃了饭再走罗。
张莉芳 望春。（指指吴大妈）妈有心脏病，莫让她生气。吃了饭再走误不了事的。
吴望春 好。（向吴大妈一笑）妈，刚才是我一时心急，对不起。现在就吃饭好吗？
吴大妈 这还差不多。
张莉芳 妈，我来帮忙。
（张莉芳和吴大妈、吴晓丹进内室。）
（汽车声。）
（万立希偕拿鲜花的李晶晶上。）
万立希 吴市长，新年好！
吴望春 万总，你怎么也来了？（见李晶晶）这位是……
万立希 我们公司的公关部主任李晶晶，李小姐。
李晶晶 吴市长，新年好！（伸手）
吴望春 （握手），新年好，新年好！
万立希 吴市长，今天我们来，一是给您全家拜年，二是向丹丹小姐表示祝贺。（示意李晶晶把花交给吴望春）
吴望春 （接花）太客气了，请坐。（向内）晓丹！
李晶晶 吴市长，听说二环路的修建工程，快要发包了是吗？
吴望春 对，过完春节马上招标。
万立希 这个工程地形复杂，还有两座立交桥，经费预算会宽松一点吧？
吴望春 这个我们会考虑的。
万立希 那就好。吴市长，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关照。
吴望春 到时候再说吧。
万立希 （起身）那我们就走了。
吴望春 吃了饭再走吧。
万立希 不，少陪了。（欲走）
李晶晶 吴市长，再见。
（吴晓丹上。）
吴望春 丹丹，万总给你送花来了。（递花）
吴晓丹 （接花）谢谢万总。
（吴望春与万立希、李晶晶边谈边下。）
吴晓丹 （高兴地）好啊！
（唱）手捧鲜花喜盈盈，
心潮逐浪荡春风。
留学手续已办妥，
美梦就要变成真。
待来日学成回国显身手，
要好好报答我的父母亲。
（吴望春复上。）
吴望春 看你高兴的！
吴晓丹 爸爸，看着这鲜花，我就想象着我的前途会像花一样！
吴望春 嗯，浪漫。
吴晓丹 这个万总不送钱。不送礼，却送鲜花，真有意思。
吴望春 他可不是一般的包工头。
吴晓丹 他是？……
吴望春 他呀，是我们市里的政协委员哩。
吴晓丹 难怪，到底与众不同。
（张莉芳端菜上。）
张莉芳 丹丹，准备吃饭。
吴晓丹 妈，你看。（示花）
张莉芳 鲜花，哪里来的？
吴晓丹 万总送的。
张莉芳 别人送红包，他送鲜花，倒是别出心裁。（接过鲜花，发现什么）哎，这是什么？（从花丛中拿出一张卡片）
吴望春 （接过一看）中国建设银行——龙卡！
第二场
（舞台一侧是吴望春家客厅，有门通院子。）
（张莉芳疲惫地从外面回来。）
张莉芳 唉！
（唱）为退红包去串门，
讲尽了好话倒求人。
注意方法小心又谨慎，
既要退掉又不能伤感情。
钱的神通大得很，
谁个见钱不动心？
我不能让蝇头小利蒙双眼，
干出那因小失大的蠢事情。
要促使一切都和顺，
助我望春把市长升。
（吴望春从内室上。）
吴望春 莉芳，你回来了。红包都退了吗？
张莉芳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吴望春 （笑）放心，放心，贤内助嘛。
张莉芳 望春，那龙卡是怎么同事？
吴望春 我给万立希打了电话，他说承蒙我的关照，旧城改造工程已顺利竣工，特送上二十万元，表示谢意。
张莉芳 你打算怎么处理？
吴望春 还是请你把龙卡退回去。
张莉芳 这也要退？
吴望春 怎么，难道你还想收下？
张莉芳 那倒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哩。
吴望春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莉芳 （试探地）望春，我问你，万立希在旧城改造中确实赚了没有？
吴望春 这是自然的嘛。
张莉芳 既然确实赚了，那么这感谢就是真心的罗？
吴望春 嗯，有可能吧。
张莉芳 我想他也不只是感谢你一个人吧？
吴望春 嗯？（正视张莉芳）莉芳，不要乱讲。就是还送给了别的人，我也管不了。
张莉芳 我看也不能完全不管啵？
吴望春 为什么？
张莉芳 我是说，如果还涉及到其他人，你一个人退了，人家会怎么想呢？
吴望春 这……
张莉芳 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吴望春 两全其美的办法？（想了想）送给特困企业，给下岗工人作生活补贴，怎么样？
张莉芳 好是好，只是太张扬了一点啵？
吴望春 那……你说怎么办呢？
张莉芳 我想……这二十万元不比那些红包，暂时放在这里，等你的市长位子定下来以后再说。
吴望春 那不妥，还是按我的主意办吧。
张莉芳 （失望地）我反正听你的罗。不过，总不要弄得事与愿违才好哩。
（电话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
（聚光灯射着打电话的吴晓丹。）
吴晓丹 Hello！爸爸！
吴望春 哦，是丹丹？爸爸正盼着你的电话哩。
（张莉芳上。）
张莉芳 啊，丹丹来电话了！（抢过电话）喂，丹丹吗？我是你妈。
吴晓丹 妈妈，我昨天到的学校……
吴望春 （夺回电话）丹丹，入学手续办好了吗？
吴晓丹 办好了。
张莉芳 （又夺过电话）丹丹，生活还习惯吗？
吴晓丹 很好。这里有很多中国留学生。他们对我都很友好。
张莉芳 丹丹！（哽咽地）妈想你……
吴望春 （又夺回电话）丹丹，不要想家，安心读书。
吴晓丹 我知道，你放心吧。
吴望春 放心，爸爸妈妈都放心。再见。（挂上电话）
张莉芳 （坐到沙发上拭泪）丹丹从来没出过远门，你也不让我多讲几句……
吴望春 你呀，讲多了反而不好。
张莉芳 （抽泣）
吴望春 （递手帕）
张莉芳 （破涕为笑）
（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走近万立希）万总，你给我讲实话，你给了我钱，还给了其他人没有？
万立希 这个……
吴望春 你就实话实说嘛！
万立希 吴市长，旧城改造工程我是以中标形式包下来的，不存在开后门，拉关系的问题。我赚了钱，没有忘记领导的关爱……
吴望春 没有忘记领导的关爱，就非送钱不可？
万立希 （笑）吴市长，一点小意思，算不了什么。
吴望春 二十万，还是一点小意思？
张莉芳 万总，你不知道我家老吴的脾气。
万立希 吴市长的脾气，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拐了个弯才表示了一下心意，不料……
吴望春 万总啊万总，你这点子小意思会惹出大麻烦！
万立希 吴市长！
（唱）为人不必太认真，
认真就要得罪人。
只做卵石随水滚，
不做堤坝被水冲。
上下左右都靠得拢，
包你事事都行得通。
张莉芳 老万！
（唱）感谢你好言来相劝，
但与他做人的准则不相容。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
自己的事情从没放在心。
万立希 （唱）吴市长年龄已届知天命，
还有几年好光阴？
我担心原地踏步退二线，
到那时人走茶凉冷冰冰。
吴望春 （一震，颓然落坐）……
万立希 吴市长！
（唱）你为党工作大半生，
也该为自己操操心。
张莉芳 （有所触动）唉！
（唱）我们省吃又俭用，
望春他烟酒不沾也不进舞厅。
一点余钱送女读书花费尽，
这次出国又欠下债一身。
吴望春 老张，你讲这些做什么？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还有事吗？没事的话……
万立希 吴市长，承您关照，我承包了二环路的修建工程……
吴望春 我关照什么？公平竞争你凭实力和信誉中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万立希 您是分管领导，您的影响力是无形的，这我心中有数。
吴望春 你有数又怎么样？我警告你，不能再搞“龙卡”那一类的事了！
万立希 好，我知道。
吴望春 老万，这个二环路可不是一般的道路，尤其是东门那座立交桥，要搞成我们市的样板工程、形象工程，你这个政协委员的责任可不轻哪！
万立希 领导信得过我，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去完成任务。
吴望春 那就好。
（手机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我马上来……好。（关机，向万立希）老万，你坐一坐，我走了。
（吴望春下。）
万立希 （坐下）张总。你们这房子也该换一换了。如果丹丹小姐带个洋朋友同来，难道就住这样的房子？
张莉芳 市政府机关准备集资建房，我家老吴已经报了名呢。
万立希 住集体房，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出出进进，吵吵闹闹，多不方便，尤其是将来吴市长退下来以后，想养养花，种种菜，连块空坪隙地都没有，那有什么好？
张莉芳 （感兴趣地）万总有什么好主意？
万立希 我们公司在二环路旁边修了一栋小楼，我看你们去住蛮合适的。将来丹丹回国了，再把大妈从乡下接过来，那才真正是享天伦之 乐。
张莉芳 那要好多钱啊？
万立希 反正集资建房也要钱嘛，那也多不了多少。
张莉芳 这……只怕老吴不会同意呵？
万立希 呃，你就多给他吹吹枕头风唦。
张莉芳 那怕不好意思麻烦你啵？
万立希 嗨，为张总效力——小菜一碟！
第三场
（新修的豪华别墅。客厅里陈设着高级沙发等物。有梯通二楼。）
（幕启：汽车刹车声过后，吴望春随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今天是双休日，难得你有空出来走走。看看我建的这栋新楼，怎么样？
吴望春 （笑着）嗯，这里环境还可以。
万立希 吴市长，你看——（指点着）
（唱）前面鱼塘后面山，
两旁就是花果园；
屋顶盖的琉璃瓦，
墙身砌的老火砖，
瓷砖用的上等货，
铝合金门窗质地坚。
一楼客厅、二楼卧室、三楼客房，车库在后院，
健身房就在那一边。
红木家具是全套，
少量洋货点缀其间。
中西搭配显气派，
土洋结合情趣平添。
请市长大人多指点，
看还有哪里欠周全？
吴望春 哎呀，万总，你这个房子要说多好有多好，还有什么可指点的？
万立希 这么说，你蛮喜欢？
吴望春 嗯，的确不错。
万立希 张总来看过，她也蛮喜欢。
吴望春 她来看过？
万立希 看过。既然你们都喜欢，那你们就先来住下怎么样？
吴望春 住下？
万立希 反正空在这里，不住白不住唦？
吴望春 万总，住在这样的楼房，我恐怕还不够资格啊。
万立希 哎呀，我的吴市长！你为全市老百姓操劳半辈子，一不贪污。二不腐化，将来退休了，住到这城边上清闲清闲，完全应该，也无可非议。不是我吹牛，我的那个小别墅比起这栋楼，那就气派得多了，舞厅、酒巴、车库、台球、室、健身房、游泳池……全套！
吴望春 你这栋楼，没有七八十万怕是拿不下来吧？
万立希 （笑）不瞒你说，要是另起炉灶，恐怕要那个数。不过，这是和其他工程一起搞的，当然优惠一些，大概只花了三十多万。
吴望春 三十多万？我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万立希 你放心，具体的事我已经和张总谈好了，你就不要管了。再说我又不是黄世仁，不会向你逼债的。
吴望春 不过……我总觉得一个公务员，住这样高级的房子不合适。
万立希 你暂时还是在旧房子里委屈一下，谁又知道你在这里购了新房呢？（欲走）
吴望春 万总，这房子我不能要。（欲走）
万立希 （拦住）吴市长。你现在又不要搬家，放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吴望春 老万……
万立希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适应适应吧。喋，这是钥匙。（将一串钥匙交给吴望春，把他推到沙发上）我走了。
（万立希出门，将门拉上。）
吴望春 （在沙发上躺了躺）这房子倒是真的不错！
（唱）几十年劳碌奔波，
难道真的有了新窝。
既然生米成熟饭，
要想推脱莫奈何。
只等晓丹毕了业，
她的收人肯定比我多。
齐心合力还清债，
一家人共享天伦乐。
（吴望春欲上二楼，与裹着浴巾的李晶晶在楼梯上相遇。）
吴望春 （一惊）你，你是准？
李晶晶 （坦然地）吴市长，不认识了？我姓李，和万总到你家拜过年的李晶晶。
吴望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晶晶 （打开部分浴巾又裹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吴望春 谁叫你这么做的？
李晶晶 你去问万总好了。
吴望春 是万立希叫你来的？
李晶晶 嗯。他叫我陪陪你，做做按摩。
吴望春 （严肃地）你出去！
李晶晶 （诧异地）怎么，你不喜欢我？
吴望春 你走吧！我从来没做过按摩，也不想要你做按摩。所以，我还是——请你出去。
李晶晶 （委屈地）我走。吴市长，对不起。（欲下）
吴望春 李晶晶，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李晶晶 吴市长。
（唱）家住高桥杨柳村，
父母都是种田人。
前年大学没考上，
前途渺茫心不宁。
心想进城找出路，
怎奈无本又无门。
只好做了按摩女，
为了开店子积资金。
柳暗花明遇万总，
在他的公关部挂了个名。
他说只要“攻”关攻得领导心高兴，
何愁没有好前程。
没想到今天进错了屋，
碰了个不吃荤腥的活唐僧。
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
我的计划怎完成？
吴望春 呵，你有什么计划？
李晶晶 长期是这样流浪下去也不是办法唦。我想积点钱，先开个发廊，以后再办个——公司。
吴望春 嗯，女孩子是应当有长远打算。
李晶晶 那你支持我？（情绪活跃起来）
吴望春 你走正道，我当然支持。
李晶晶 你支持，太好了！叫我怎么感谢你？（扑到吴望春的怀里撒起娇来）
吴望春 （推开）晶晶，不要这样，你比我的女儿还小哩。
李晶晶 女儿？……那我给你做干女儿好吗？
吴望春 干女儿？
李晶晶 干爹——！（拉着吴望春的手猛摇）要得罗，干爹！（头向吴望春靠去）
（手机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
（聚光灯打着吴晓丹。）
吴晓丹 Hello，爸爸！
吴望春 哦，丹丹，有事吗？
吴晓丹 我想参加一次去美洲的学术活动，可以吗？
吴望春 当然可以。这是好事嘛。
吴晓丹 那时间比较长，要一笔很大的钱哪。
吴望春 要多少？
吴晓丹 大概要两万英镑。
吴望春 两万英镑就是二十多万人民币呀！
吴晓丹 爸爸，可以不罗？
吴望春 好，爸爸答应你。
吴晓丹 拜拜。
（吴晓丹隐去。）
李晶晶 干爹，亲女儿要二十多万，你满口答应。那——干女儿减半，要得不？
吴望春 （一怔）什么？
第四场
（景同第二场。）
（张莉芳上。）
张莉芳 （唱）万总是个精明人，
处事达理又通情；
帮助我们把新房建，
样样俱全一色新。
眼看鸟枪要换炮，
我眉头舒展好开心！
（吴望春没精打采地上。）
吴望春 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
张莉芳 有了新窝，你不高兴？
吴望春 我啊，高兴不起来。
张莉芳 你又怎么了？
吴望春 莉芳，你这个消息灵通人士，听到什么新消息没有？
张莉芳 新的消息？当然有啊。前几天，省委派出的考察组就往在我们宾馆。
吴望春 （不以为然地）哦，这我知道。
张莉芳 听说他们主要是来考察市长候选人的。
吴望春 （点头）嗯。
张莉芳 望春，还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不讲心里不舒服。
吴望春 讲吧。
张莉芳 有人说，你给特困企业一送就是20万，不知道你家里还有好多？
吴望春 （一震）啊！
张莉芳 还有人说，你把那些钱送给特困企业是图表现，为自己捞政治资本。
吴望春 （气愤地一拍桌子）混帐逻辑！难道不同流合污，就不能和平共处？
张莉芳 算了，莫气坏了身体。
吴望春 要都是这样，这好人还有谁敢做？
张莉芳 望春，这些风会不会吹到考察组里去？
吴望春 有可能。
张莉芳 那你的市长候选人还有没有希望呢？
吴望春 （颓然地）顺其自然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吴大妈提竹篮上。）
吴大妈 莉芳。
张莉芳 （迎上）妈，你来了！（接竹篮）又拿这么多蛋做什么？
吴望春 娘，叫你留着自己吃。你呀，就是讲不清。
吴大妈 娘喂那么多鸡，一个人吃得完？
张莉芳 吃不完就少喂几只吧。
吴大妈 喂鸡才有味哩，叫的叫，飞的飞，热热闹闹。生了蛋还可以卖钱。
吴望春 卖钱卖钱，我们给你的生活费不够来要就是嘛。
吴大妈 谁说不够？哎，一讲到钱，我又想起那些红包的事，都退了吗？
吴望春 都退了。
吴大妈 退了就好（见状，拉张莉芳到一旁），你们没有吵架吧？
张莉芳 没有哩。他心里一有事，经常是这个样子。
吴大妈 没吵就好。丹丹回信没有哪？
张莉芳 她经常打电话，问你老人家好哩。
吴大妈 那就好，那就好！
吴望春 你跟她讲几句话吧。（准备拨电话）
吴大妈 （欲行又止）不要打了，打一个外国电话要好多钱。丹丹在那里好，我就放心了。（拭泪）
张莉芳 你老人家有心脏病，要注意按时吃药哩。
吴大妈 我晓得。好，我走了。
张莉芳
吴望春 妈，歇下明天走吧。
吴大妈 不行，我的那些鸡要喂食，晚上要关，塌不得场的。（欲走又止）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望春，你快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吴望春 又不是小孩子，过生日随便。
吴大妈 五十岁整生，那是不能随便的。
张莉芳 妈，我们都很忙，怕是不能回去了。
吴大妈 不要回去。我担心你在这里过生日，别人知道了，又是送礼啦，红包啦，影响不好哩。
吴望春 好好好，听你的。
吴大妈 一定要记得哪。（欲下）
（电话声。）
张莉芳 （接电话）喂……哥哥，……什么，癌症？……动手术？……十来万？……好，我想办法。（放下电话，颓然坐下）唉！
吴望春 （关切地）癌症？谁得了癌症？
张莉芳 爸爸得了肺癌！（抽泣）
吴大妈 什么。他老人家身体蛮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得了肺癌？
吴望春 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莉芳 需要马上动手术。
吴望春 对，马上动手术。现在有好多癌症动过手术就好了。
张莉芳 要十万块钱。从哪里来？
吴望春 存折上不是还有点钱吗？
张莉芳 丹丹出国都取光了，你忘记了？
吴望春 （拍拍脑门）哦，对对对。
吴大妈 你们留给我养老的那两万先拿出来。平时你们绐我的零花钱，我都存在信用社，加上卖鸡婆鸭蛋的钱，还可以凑一点。为亲家治病要紧！
张莉芳 丹丹那里还要二十万哩！
吴望春 那一笔零存整取的定期储蓄，提前取出来算了。
张莉芳 那也不够啊。
吴大妈 把我的那些鸡鸭卖了，再向你舅舅去借一点。慢慢凑。
吴望春 娘，我们的事，你少操点心。（扶吴大妈坐下）
张莉芳 妈，你千万不能卖东西。
吴大妈 不管怎样，宁可欠帐，省吃俭用，千万不能要那些不干净的钱哪！
吴望春 不会哩，你放心罗！
吴大妈 好吧，我走了。
张莉芳 望春，天色不早了，叫车子送妈一下吧。
吴大妈 不要，公家的车我不能坐，我走惯了。
吴望春 妈，那你就好走。
吴大妈 好，走得好。莉芳，要借钱就告诉我一声，呵。
（吴大妈下。）
吴望春 （感叹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莉芳 望春，爸爸在医院等着动手术，你看怎么办？
吴望春 再想办法吧。
张莉芳 是不是找万总想想办法呢？
吴望春 找万立希？
张莉芳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好吗？
吴望春 那……不行。
张莉芳 （焦躁地）自己拿不出钱，找别人又不行，怎么办呢？
吴望春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再想想办法。
张莉芳 总是想办法想办法，等到你想出办法来，人都要死了！
吴望春 莫躁嘛，我有我的难处。
张莉芳 就只有你有难处！这种事要是摊到别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吴望春 莉芳，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嘛。
张莉芳 哼，才见你，一个堂堂副市长，竟活得这么窝囊！窝囊！
（张莉芳冲下。）
吴望春 （激动地）窝囊！我活得窝囊？（苦笑）
（唱）说窝囊，道窝囊，
人生况味我尽尝；
苦中也有乐，
行乐时也会有彷徨。
欲将冷眼观世象，
千姿百态意昧深长。
自古清官无亲信，
贪官却有网一张。
政绩口碑能值几斤和几两？
多活动倒可以腾达飞黄。
我一生廉洁辛劳又怎样？
还不是全为他人作嫁衣裳。
到如今难下也难上，
满怀希望付汪洋，
又遇家庭生变故，
我束手无策尴尬非常。
自以为算个堂堂男子汉，
举足轻重在一方。
没想到面前一条坷坎路，
只落得组织猜疑，家庭抱怨，世人讥讽，
冷水浇头透心凉。
静下心来暗思想，
对比之下我确实太窝囊。
人生几何怎能白活，
我有权不用太荒唐……
猛然间党纪国法警钟响，
以权谋私不应当！
“太荒唐”，“不应当”，
孰轻孰重费掂量。
（出现幻觉）
张莉芳 （唱）既然提拔已无望，
就该为今后想一想？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何必等到人走茶凉。
万立希 （唱）东方不亮西方亮，
升迁不成又何妨？
该潇洒时须潇洒，
得风光处且风兴。
吴望春 （接唱）一霎时弄得我头昏脑胀，
左右为难无主张。
（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你代我建起了新房，我应当感谢你。不过，你把个李晶晶弄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万立希 我是怕你寂寞，才让她来陪陪你。
吴望春 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万立希 嘿，你日理万机，真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也该松驰松驰嘛。再说，如今适当开放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吴望春 你呀，说得轻松！
万立希 这个李晶晶是有品位的哪。她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我物色了好久才找到她哩。
吴望春 这个妹子确实有她好的一面，她还想挣点钱干自己的事业哩。
万立希 听说你蛮支持她？
吴望春 愿意走正道的我都应当支持嘛。
万立希 吴市长，你真是老百姓的好父母官！受你的精神感动，我就以你的名义给了她十万。现在她的第一步计划——“晶晶发廊”已经开张了。
吴望春 （一怔）以我的名义给她十万？
万立希 这只是一句话而已，我难道会让你偿还吗？
吴望春 这不合适……
万立希 不不不。这个李晶晶年纪虽轻，但她懂情义。这份情记在你的身上，不会丢的。
吴望春 你呀你……
万立希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吴市长，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汇报的。
吴望春 你说吧。
万立希 二环路修建工程进展顺利，现在就是资金短缺，那贷款的问题。能不能请吴市长帮帮忙啊？
吴望春 要贷多少？
万立希 暂贷六千万，请你跟李行长打个招呼。
吴望春 银行货款要按银行的规矩办。你自己去找李行长就是。
万立希 这个我知道。但你一句话比我跑一百趟都强呀！
吴望春 这个招呼我不好打。
万立希 （焦急地）我的个吴市长，东门立交桥就要动工了，钢筋、水泥、木材、石料还不知道在哪里。资金不到位势必会影响工程进度。到时候你我都不好交代。还谈得上什么样板工程、形象工程罗？
吴望春 嗯，这倒是个问题。这样吧，我给李行长打个电话试试看。（拨电话）喂，李行长……我是啊。喂，你上次说的那个事，会给你办好的，放心吧……另外啊，二环路工程急需资金，你看能不能帮忙尽快向省行反应一下，解决贷款问题？这也是对我们市里建设的支持嘛……好，谢谢。
万立希 李行长答应了？
吴望春 下午三点，你到办公室去找他吧。
万立希 谢谢，谢谢！吴市长，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只要你说一声——小菜一碟！
（万立希下。）
（电话声。）
（张莉芳暗上。）
吴望春 （接电话）喂。……哦，晶晶，……好啊，祝贺你开张大吉啊！……好好干吧。……再见。
张莉芳 伟大的救苦救难的吴市长，今天“晶晶发廊”开张大吉，你为什么不去祝贺？
吴望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莉芳 你自己心里明白。哼！
（唱）晶晶发廊好气派，
门前挂起金招牌；
人来人往如流水，
花篮摆起一排排。
有人私下在议论，
说你这位市长是后台。
你竟给了她十万块，
把我嘴巴都气歪！
吴望春 莉芳，你误会了。
张莉芳 我误会什么？她自己亲口说的。
吴望春 那十万块钱是万立希以我的名义给她的。
张莉芳 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以你的名义给她钱？
吴望春 你听我说……
张莉芳 我不听！你呀，家里要添置点什么，你没钱；女儿读书，你没钱；我父亲治病，你没钱。支持人家开发廊，你就有钱了。你在家里装穷叫苦，一个苦行僧的样子，在外面却花天酒地……
吴望春 住口！
张莉芳 住口？我偏要说！你一个副市长当起，真的就穷得那样？别人不信，连我都不信了！告诉你，女儿读书的钱，我要；我父亲治病的钱，我也要！
吴望春 要，要，要！我找谁去要？叫我去贪污，去受贿？
张莉芳 我不管你贪污也好，受贿也也，我只晓得要钱！
吴望春 要钱要钱，你要我的命吧！
张莉芳 常言说“夫荣妻贵”，别人的妻子跟着丈夫坐小车，搞旅游，吃馆子，进舞厅。可我呢，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注意影响。我想不通！（抽泣）
吴望春 （极力克制着）莉芳，请你体谅我，我是市里的领导干部，要按照领导干部的廉政准则办事。
张莉芳 别人也是领导干部，官比你还大些，他们可以准，还可以提拔。你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没看见提拔你。
吴望春 你——！
张莉芳 老实告诉你，我找万立希要了三十万。（扬起一捆钞票）
吴望春 （欲夺钞票）莉芳！不能这么做！
（电话声。）
张莉芳 （接电话）喂，……哥哥。……什么，治病的钱有了？……什么，要二十多万？……哦，好，好。
吴望春 二十多万！哪里来这么多钱？
张莉芳 人家送的。王董事长、朱经理、袁包头、贵老板……反正到时候有个清单，会给你的。
吴望春 莉芳，这钱不能要！
张莉芳 你不要我要。（欲下）
吴望春 莉芳——！
张莉芳 你莫急，李晶晶的事，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张莉芳急下。）
吴望春 嗨！（丧气地一拳打在桌子上）
第五场
（景同第三场。）
（吴望春在闭目养神。）
（李晶晶上。）
李晶晶 干爹！（见吴望春不理，走至他身边）干爹！
吴望春 别吵！
李晶晶 你怎么了？病了？
吴望春 我头痛，头痛！
李晶晶 头痛？我给你按摩一下就好了。（伸手欲按）
吴望春 （推开李晶晶）你走开些！
李晶晶 哎呀，你就让干女儿尽尽孝心吧。（动手按摩）干爹，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东门立交桥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
吴望春 什么问题？
李晶晶 听说是豆腐渣工程，万总急得团团转。
吴望舂 （大惊）啊！我得马上去看看。（欲走）
李晶晶 （拉住，边按边说）你莫急，我还没有说完哩。
吴望春 你还有什么？快说。
李晶晶 （神秘地）我去找了个测字先生。
吴望春 什么测字先生？
李晶晶 我们市里最有名的王半仙。
吴望春 你怎么想到要去测字？
李晶晶 万总叫我去的。
吴望春 （感兴趣地）哦，测字先生怎么说？
李晶晶 他说——
（唱）小姐前来问吉凶，
我不讲黄绿讲子平。
报个字来试一试，
包你测得准来断得明。
吴望春 那你报了个什么字？
李晶晶 我报了个李晶晶的“晶”字。
吴望春 好！
李晶晶 好什么罗？
（唱）他说“晶”字三个“日”，
三日之内有险情。
吴望春 他有什么根据？
李晶晶 根据嘛，有。
（唱）一个日，阴阳测和万物生，
两个日，阴阳失衡晒死人，
三个日，岂不大祸要来临？
吴望春 （惊）是有点哲理！还有什么别的解法没有？
李晶晶 （故弄玄虚地）别的解法嘛——没有。
吴望春 （焦急地）那怎么办？
李晶晶 你莫急罗！我还有下文呢。
吴望春 什么下文？快说。
李晶晶 我呀，急中生智，连忙要求他重测。
吴望春 他答应吗？
李晶晶 答应了。他叫我再报一个与当事人直接相关的字。
吴望春 那你又报了一个什么字？
李晶晶 我想这是你亲自抓的样板工程，我特别替你担心，就报了一个“春”字。
吴望春 哎呀，不妙！
李晶晶 为什么？
吴望春 “春”字不也是三个“日”吗，岂不还是有大祸临头？
李晶晶 哈……
吴望春 你笑什么？
李晶晶 你猜那王半仙怎么说？
吴望春 怎么说？
李晶晶 他说呀——（学测字先生）
（唱）一个“晶”一个“春”，
六个“日”字喜相逢。
三主凶，六六顺，
妙在“春”字中有个“人”。
这个人，非常人，
他顶天立地把险冲。
天随人愿是这个人，
事在人为是这个人；
吉人天相，因人成事，与人为善，成人之
美也是这个人，
息事宁人，平易近人，推己及人，治病救
人，舍己为人，胆识过人还是这个人。
有了这个人，逢凶化吉无灾祸，
小姐尽管放宽心。
吴望春 （喜悦地）真的不会出问题？
李晶晶 真的不会。
吴望春 太好了！（情不自禁地搂住李晶晶）
（张莉芳上。）
张莉芳 李晶晶，你这个狐狸精！（打李晶晶一耳光）
李晶晶 张姨，你……
张莉芳 不要脸！谁是你张姨？
吴望春 （起身）我头痛，她给我按摩了一下……
张莉芳 头痛，你是心痛吧？
李晶晶 张姨，你误会了。
张莉芳 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你给我滚！
吴望春 李晶晶在有了正当的职业，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晶晶了。你怎么这样跟她过不去？
张莉芳 哼，我不跟你讲这些。走，到纪委说去！（欲拖吴望春）
吴望春 （怒不可遏）你，无凭无据，发什么神经？
张莉芳 无凭无据，我亲眼所见，你有什么狡辩的？走啊。
吴望春 走就走！纪委也要尊重事实，不会听你瞎说。（欲走）
李晶晶 慢！你们不能去。这种事是讲不清的。就像泥水里洗萝卜，越洗越邋遢。将来闹得满城风雨。张姨，那样对你又有什么好罗！
张莉芳 婊子！
李晶晶 张姨，你……（哭下）
吴望春 莉芳，冷静一点。
张莉芳 （哭）
吴望春 （走近张莉芳）莉芳！
（唱）我与你共同生活几十年，
心心相印可对天。
夫妻恩爱从没红过脸，
今天何苦来纠缠？
张莉芳 （唱）并非是我故意纠缠，
是你做事令人心寒。
你去跟那妹子混，
难道与我不相干？
吴望春 （唱）许多事使我有预感，
家庭危机就在眼前。
此时节更需要支持和理解，
和衷共济度难关。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立交桥的质量有问题，是真的吗？
万立希 是真的哩！
吴望春 （焦急地），你给我马上返工，出了事故，我唯你是问！
万立希 我的个吴市长！
（唱）公关费用实在太高，
建筑材料难达标。
返工必需再贷三千万，
还请市长再操劳。
吴望春 （唱）休怪公关费用高，
是你质量观念没树牢。
万立希 （唱）只怪我洽谈会上吃醉了酒，
他们合同上耍了花招。
吴望春 （唱）你自己办事太草率，
我怎好为你再操劳？
张莉芳 望春！
（唱）事已至此没办法，
你就通融了这一遭。
吴望春 （唱）你叫我越陷越深难自拔，
于理于法都不能饶。
万立希 （唱）你讲理讲法我都知道，
老兄，以后的问题会更糟糕。
吴望春 （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出了问题你罪责难逃！
万立希 哼！
（唱）我罪责难逃你也跑不了——
吴望春 你能把我怎么样？
万立希 （唱）我坐班房你进大牢！
吴望春 哼！你偷工减料，与我有什么关系？
万立希 哈……你包给我工程，帮我搞贷款，你拿了多少回扣，你明白吗？
吴望春 回扣？
张莉芳 什么回扣？
万立希 你自己去看！（递纸条）
张莉芳 （接过纸条，念）“礼金二十万，代交晶晶十万，张莉芳索要三十万，修建别墅、购置家具一百五十万……”
吴望春 啊，你不是说这房子只花了三十多万吗？
万立希 唉！你这个当市长的，讲政治是你的本行，而对于经济，头脑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吧？建这房子，光地皮就花了三十万，还有设计费、手续费、管理费、用工、用料以及室内装修、家具购置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钱啊！
张莉芳 万总，这么多钱，你叫我们如何还得起呀！
万立希 （收回纸条）谁叫你们还了？
张莉芳 那怎么办？
万立希 （指电话）还是老办法，请给李行长打个电话吧。
吴望春 （看着万立希）
万立希 （会意地烧掉纸条）。吴市长，请吧！
吴望春 万立希，从今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拿起电话……）
第六场
（黑暗中，有人大喊：“出事了，东门立交桥垮了！”）
（群众议论纷纷，喊喊叫叫过场。警事、救护车鸣笛，一片嘈杂。）
（幕启。一边是男监，一边是女监，中间是空地。）
（男监里坐着吴望春。女监里坐着张莉芳。）
（聚光灯下，吴晓丹举起酒杯。）
吴晓丹 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女儿在异国他乡为你祝寿。爸爸，为你的事业，为你的健康，为我们全家的幸福，干杯！
（吴晓丹隐去。）
吴望春 （自语）唉，今天是我的生日，整整五十个春秋啊！
（唱）可叹我庆寿诞竟在牢房，
五十年只不过一枕黄梁。
我也曾兢兢业业严律己，
我也曾谆谆教人莫贪赃。
打鱼人岂不知钓钩和鱼网，
好猎手怎不识陷阱与猎枪？
一旦将公有权力化为私有，
贪欲恶魔便会逞疯狂。
耳失灵眼失明头脑失控，
关键时经不起诱惑惹祸殃。
更有那侥幸心理来作祟，
纸包火终究没有好下场。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我却把这至理名言抛一旁。
陷囹圄，长夜沉沉盼天亮。
恨不能插双翅飞向亲娘。
娘呀娘，我那苦命的娘！
你一生辛劳到老也不能静享安康。
风烛残年恕儿不能来奉养，
三病两痛恕儿不能送药汤，
百年之后恕儿不能送老归山尽孝道，
唯愿你平平安安无灾无恙度时光。
小丹丹，我的娇娇女！
你最使爸爸挂肚牵肠。
从今后你就像断线的风筝空中荡，
举目无亲漂泊在异国他乡。
我再不能倾父爱助你完学业，
再不能一家团聚话家常。
归来时你找家，家已不存在，
留下的唯有那痛苦与悲伤。
丹丹啊！
路漫漫，你要好自为之小心走，
但愿你人生旅途铺满鲜花与阳光。
张莉芳 （唱）为人妻就该是贤内助，
我不贤无德愧难当。
我没助他好好把权掌，
却叫他滥用职权坏纪纲。
我没助他为政清廉脚根稳，
却在怂他逼他饱私囊。
我在助纣为虐，
我在为虎作伥。
吴望春 （唱）举头明月照孤影——
张莉芳 （唱）小鸟归林双对双，
我形单影只向高墙。
只见月儿圆又缺，
不见亲人好凄凉。
吴望春 （唱）多想再听妈妈笑，
张莉芳 （唱）多想再把丹丹抱，
吴望春 （唱）多想莉芳在身旁。
张莉芳
吴望春 （合唱）多想再有新生日，
自由天地任翱翔。
决不再怀非份想，
吴望春 （唱）儿孙不要把官当。
张莉芳 （唱）份外之财是砒霜。
吴望春 （唱）诚朴为本，自力更生度日月，
张莉芳 （唱）一家人和美温馨聚一堂，地久天长。
可是这春花秋月何时了？
前程难卜路茫茫。
我好悔！……
我好恨！……
千悔万恨为时晚，
自种苦果自己尝。
（内声：“吴望春，你妈要见你！”）
（张莉芳隐去）
吴望春 （惊）啊！妈知道了？
（吴大妈喊着“望春，儿啊！”步覆蹒跚地上。）
吴大妈 （喃喃地）望春！
吴望春 娘——！
（母子抱头痛哭。）
吴大妈 儿啊，你一个好好的市长，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罪人啊？
吴望春 好人和罪人之间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好人只要把脚踩偏了，就进了牢门！
吴大妈 你犯的什么罪？
吴望春 我……受贿，还有……
吴大妈 你，你……气死我了！娘平时是怎么和你讲的，你都忘了吗？
吴望春 娘，儿子对不起你！
（吴大妈一个踉跄。吴望春搀扶。）
吴大妈 你走开，你不是我的儿子！（推开吴望春）
吴望春 娘，我是你的儿子啊！
吴大妈 不，我的儿子最听娘的话，他不会犯法。他是
市长，不会成为罪人！（环视四周）望春，我的儿，你在哪里？
吴望春 娘，我是你的望春！
吴大妈 你真是望春？（打吴望春一耳光，又后悔地抱住吴望春）我的儿呀！
（唱）母子相见犹如在梦中，
好叫我肝肠寸断万箭穿心！
猛想起你父亲临终一席话，
嘱托我千方百计把你养成人。
你可知我肩上担子有多重？
你可知孤儿寡母日子好艰辛？
为了你我再苦也不改嫁，
二十多岁守寡到如今。
为了你多读书我寒里暑里，山里水里，
田里土里，风里雨里不惜流血汗，
你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风。
眼见儿成了器娘有多高兴，
几十年风风雨雨总算熬出了身。
你当官后娘担心成为儿包袱，
我孤身独影常年生活在农村。
娘从来不指望养儿图报答，
只望你做清官好好为人民。
谁料想你名利面前心肠变，
眨眼之间进了牢笼。
你……忘记了领导的培养，娘的教训，
乡亲的情和意，
你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公不法，
不清不白的大罪人，
你……气煞老娘亲！
（干警的喊声：“会见时间到！”）
吴大妈 外面喊什么？
吴望春 会见时间到了。
吴大妈 哦，我要走了。
吴望春 娘！
吴大妈 （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然后拿出存折）望春，娘老了。帮不上多少忙了，这些钱，你拿去作退赔，去赎罪吧！娘……要走了！
吴望春 （接存折）娘！
吴大妈 望春……（晕倒在地）
吴望春 娘！（扑向吴大妈）
尾声
（台上一切隐去。）
（圆月当空，寒辉逼人。）
（伴唱）苦短人生，
坷坎前程。
说一声爱惜，
道一声珍重。
但愿人长久，
心共月常明。
（吴望春一家造型。）
（剧终）
地 点 江南某城市。
人 物 吴望春 50岁，某市副市长。
张莉芳 50岁，吴望春之妻。
吴大妈 70岁，吴望春之母。
吴晓丹 20多岁，吴望春之女。
万立希 40来岁，某企业经理。
李晶晶 20来岁，按摩女。
干部，市民若干。
序曲
（洪钟响过，大幕徐开。）
（宁静的夜晚，圆月当空，繁星闪烁。青山绿水，竹篱农舍，一片银色的世界。）
（悠扬舒缓的音乐。）
（合唱）洪钟惊玉兔，
清影伴浮生。
阴晴圆缺何能怨，
离合悲戏别有因。
但愿人长久，
心共月常明。
第一场
（春节期间。虽然天寒地冻，但鞭炮声声，人来人往，暖洋洋一片。）
（农舍堂屋，灯笼、对联相映生辉。桌上放着热水瓶、茶杯之类。）
（幕启：吴大妈端糖果盘自内室出。）
吴大妈 哈……
（唱）寒冬将尽新年到，
又贴春联又放花炮。
如今生活越过越红火，
这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儿子在城里当（副）市长，
年头到年尾忙得不得了。
讲好了回家过春节，
一家人亲亲热热团团圆圆多热闹。
（汽车声。）
吴大妈 （高兴地）哎，到了到了！
（干部甲上。）
干部甲 吴大妈，向您老人家年！（拱手）
吴大妈 （失望地）你是——？
干部甲 我姓李，你老人家不记得了？
吴大妈 （拍着脑门）哦——李局长！你看我这记性。
干部甲 （拿出一个红包）大妈，一点子小意思。
吴大妈 李局长，你大老远地来一趟都领当不起，还客气什么？
干部甲 大妈，新年新岁的，空着手来怎么好意思？
吴大妈 不行。我家望春知道了，会批评我的。
（汽车声。干部甲把红包放在桌子上，欲走。）
吴大妈 哎，我家望春回来了！李局长，先坐坐吧。
（干部乙上。）
干部乙 吴大妈，向你老人家拜年！（拱手）
吴大妈 莫客气罗。
干部甲 （见）赵主任！
干部乙 李局长，新年好啊！
干部甲 新年好！（与乙握手）
干部乙 李局长，（弦外有音地）你来得真早啊！
干部甲 （一笑）彼此彼此。
（汽车声不断。）
（众干部一个跟着一个上。）
众干部 吴大妈，向你老人家拜年！
（唱）拜年拜年，恭喜恭喜，
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再祝您全家幸福，
老少安康乐无比！
吴大妈 （唱）各位莫客气，
我给你们回个礼。
众干部 （拿出红包）
（唱）一点子小意思，
您买点子小东西。
吴大妈 （扬手）
（唱）我家有规矩，
不收红包不收礼。
众干部 （唱）大妈莫嫌弃。
吴大妈 （唱）实在对不起。
众干部 （唱）莫嫌弃。
吴大妈 （唱）对不起。
……
（众干部手拿红包，围着吴大妈转圈。）
（吴大妈双手梧耳，被转得头昏眼花，跌坐地上，身旁撒满了红包。）
（收光，众干部隐去。）
（吴望春、张莉芳、吴晓丹上。）
吴望春 妈！
吴大妈 （生气地）都给我走开些！
张莉芳 妈！
吴晓丹 奶奶！
吴望春 妈！你没病吧？（扶起吴大妈）
吴大妈 （看着儿子）崽呀，你回来了？
吴望春 回来了。（指红包）这是怎么回事？
吴大妈 刚才李局长、赵主任、还有王科长……都来拜年了。一个一个的红包，弄得我头昏脑胀。
（吴望春拾起红包。）
张莉芳 妈，您莫生气，先坐下来休息一会，（扶大妈坐下，过去和吴望春一起清理红包）
吴晓丹 奶奶（给吴大妈捶背）
吴大妈 丹丹，你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吴晓丹 已经来了录取通知，护照都办好了哩。
吴大妈 （笑）我的孙女要飘洋过海了！哎，你去学什么？
吴晓丹 学医。
吴大妈 学衣？（故意地）到外国去学做衣服？
吴晓丹 （扑哧一笑）奶奶，是学医师哩。
吴大妈 我晓得哩。学好了医，将来别人诊不好的病，你诊得好是吗？
吴晓丹 （笑）想是这样想罗，
吴望春 （走近吴大妈）娘，这些人送红包来，说了什么没有？
吴大妈 都是说：拜年啦，恭喜啦……也没说什么作古正经的事。
张莉芳 他们这样大方，还不是有求于你这位副市长？
吴大妈 望春，这种来路不清的钱是要不得的哪。
吴望春 妈，我知道。
（唱）他们的金钱看得重，
怎能无端送别人？
分明是看中了我的乌纱帽，
并非看得起我吴望春。
有了权，你不找钱钱找你，
有了钱，以钱买权钱又增。
我的主意早打定，
决不为钱毁前程。
叫他们如意算盘难如意，
后悔进错了这张门。
吴大妈 好，这就好！马上把红包退给人家
吴望春 好，一定退。
吴大妈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好媳妇！
吴晓丹 （俏皮地）您这样的老党员教育出来的子女，那还有讲的！
吴大妈 （佯嗔）你呀……
吴晓丹 嘻嘻。
吴大妈 莉芳，你爸爸的身体还好吗？
张莉芳 还好哩。只是有点咳嗽。
吴大妈 是不是感冒了？
张莉芳 有可能。不要紧的，您放心吧。
吴大妈 好，准备吃饭。丹丹，帮奶奶烧火热菜去。
吴晓丹 好。
（吴晓丹随吴大妈走进内室。）
吴望春 莉芳，今年春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拜年？而且礼金这么多。你说这中间传递着一种什么信息？
张莉芳 信息时代嘛，当然不会是偶然的。
吴望春 那又是什么信息呢？
张莉芳 你究竟是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
吴望春 哎，你这个宾馆的副总经理，肯定有你的看法嘛，谈谈看。
张莉芳 那好啊。
（唱）前几天听得别人讲，
王市长要调省银行。
你政绩显著口碑好，
这市长十有八九是你当。
小道消息虽然不可靠，
可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与红包是否有联系？
我看值得细思量。
吴望春 嗯，就是那么回事，这红包必须马上退掉。
张莉芳 好。
吴望春 走吧。
（吴大妈端菜上。）
吴大妈 饭都不吃了？红包要退，也不靠这吃饭的工夫嘛。
吴望春 妈，我的脾气你知道，心里一有事，饭都吃不下。
（吴晓丹端菜上。）
吴晓丹 菜来了！
吴大妈 丹丹，你爸说马上就要回城，我这些菜都白做了。（不悦地坐到一边）
吴晓丹 爸，你看这么多好吃的，还是吃了饭再走罗。
张莉芳 望春。（指指吴大妈）妈有心脏病，莫让她生气。吃了饭再走误不了事的。
吴望春 好。（向吴大妈一笑）妈，刚才是我一时心急，对不起。现在就吃饭好吗？
吴大妈 这还差不多。
张莉芳 妈，我来帮忙。
（张莉芳和吴大妈、吴晓丹进内室。）
（汽车声。）
（万立希偕拿鲜花的李晶晶上。）
万立希 吴市长，新年好！
吴望春 万总，你怎么也来了？（见李晶晶）这位是……
万立希 我们公司的公关部主任李晶晶，李小姐。
李晶晶 吴市长，新年好！（伸手）
吴望春 （握手），新年好，新年好！
万立希 吴市长，今天我们来，一是给您全家拜年，二是向丹丹小姐表示祝贺。（示意李晶晶把花交给吴望春）
吴望春 （接花）太客气了，请坐。（向内）晓丹！
李晶晶 吴市长，听说二环路的修建工程，快要发包了是吗？
吴望春 对，过完春节马上招标。
万立希 这个工程地形复杂，还有两座立交桥，经费预算会宽松一点吧？
吴望春 这个我们会考虑的。
万立希 那就好。吴市长，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关照。
吴望春 到时候再说吧。
万立希 （起身）那我们就走了。
吴望春 吃了饭再走吧。
万立希 不，少陪了。（欲走）
李晶晶 吴市长，再见。
（吴晓丹上。）
吴望春 丹丹，万总给你送花来了。（递花）
吴晓丹 （接花）谢谢万总。
（吴望春与万立希、李晶晶边谈边下。）
吴晓丹 （高兴地）好啊！
（唱）手捧鲜花喜盈盈，
心潮逐浪荡春风。
留学手续已办妥，
美梦就要变成真。
待来日学成回国显身手，
要好好报答我的父母亲。
（吴望春复上。）
吴望春 看你高兴的！
吴晓丹 爸爸，看着这鲜花，我就想象着我的前途会像花一样！
吴望春 嗯，浪漫。
吴晓丹 这个万总不送钱。不送礼，却送鲜花，真有意思。
吴望春 他可不是一般的包工头。
吴晓丹 他是？……
吴望春 他呀，是我们市里的政协委员哩。
吴晓丹 难怪，到底与众不同。
（张莉芳端菜上。）
张莉芳 丹丹，准备吃饭。
吴晓丹 妈，你看。（示花）
张莉芳 鲜花，哪里来的？
吴晓丹 万总送的。
张莉芳 别人送红包，他送鲜花，倒是别出心裁。（接过鲜花，发现什么）哎，这是什么？（从花丛中拿出一张卡片）
吴望春 （接过一看）中国建设银行——龙卡！
第二场
（舞台一侧是吴望春家客厅，有门通院子。）
（张莉芳疲惫地从外面回来。）
张莉芳 唉！
（唱）为退红包去串门，
讲尽了好话倒求人。
注意方法小心又谨慎，
既要退掉又不能伤感情。
钱的神通大得很，
谁个见钱不动心？
我不能让蝇头小利蒙双眼，
干出那因小失大的蠢事情。
要促使一切都和顺，
助我望春把市长升。
（吴望春从内室上。）
吴望春 莉芳，你回来了。红包都退了吗？
张莉芳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吴望春 （笑）放心，放心，贤内助嘛。
张莉芳 望春，那龙卡是怎么同事？
吴望春 我给万立希打了电话，他说承蒙我的关照，旧城改造工程已顺利竣工，特送上二十万元，表示谢意。
张莉芳 你打算怎么处理？
吴望春 还是请你把龙卡退回去。
张莉芳 这也要退？
吴望春 怎么，难道你还想收下？
张莉芳 那倒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哩。
吴望春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莉芳 （试探地）望春，我问你，万立希在旧城改造中确实赚了没有？
吴望春 这是自然的嘛。
张莉芳 既然确实赚了，那么这感谢就是真心的罗？
吴望春 嗯，有可能吧。
张莉芳 我想他也不只是感谢你一个人吧？
吴望春 嗯？（正视张莉芳）莉芳，不要乱讲。就是还送给了别的人，我也管不了。
张莉芳 我看也不能完全不管啵？
吴望春 为什么？
张莉芳 我是说，如果还涉及到其他人，你一个人退了，人家会怎么想呢？
吴望春 这……
张莉芳 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吴望春 两全其美的办法？（想了想）送给特困企业，给下岗工人作生活补贴，怎么样？
张莉芳 好是好，只是太张扬了一点啵？
吴望春 那……你说怎么办呢？
张莉芳 我想……这二十万元不比那些红包，暂时放在这里，等你的市长位子定下来以后再说。
吴望春 那不妥，还是按我的主意办吧。
张莉芳 （失望地）我反正听你的罗。不过，总不要弄得事与愿违才好哩。
（电话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
（聚光灯射着打电话的吴晓丹。）
吴晓丹 Hello！爸爸！
吴望春 哦，是丹丹？爸爸正盼着你的电话哩。
（张莉芳上。）
张莉芳 啊，丹丹来电话了！（抢过电话）喂，丹丹吗？我是你妈。
吴晓丹 妈妈，我昨天到的学校……
吴望春 （夺回电话）丹丹，入学手续办好了吗？
吴晓丹 办好了。
张莉芳 （又夺过电话）丹丹，生活还习惯吗？
吴晓丹 很好。这里有很多中国留学生。他们对我都很友好。
张莉芳 丹丹！（哽咽地）妈想你……
吴望春 （又夺回电话）丹丹，不要想家，安心读书。
吴晓丹 我知道，你放心吧。
吴望春 放心，爸爸妈妈都放心。再见。（挂上电话）
张莉芳 （坐到沙发上拭泪）丹丹从来没出过远门，你也不让我多讲几句……
吴望春 你呀，讲多了反而不好。
张莉芳 （抽泣）
吴望春 （递手帕）
张莉芳 （破涕为笑）
（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走近万立希）万总，你给我讲实话，你给了我钱，还给了其他人没有？
万立希 这个……
吴望春 你就实话实说嘛！
万立希 吴市长，旧城改造工程我是以中标形式包下来的，不存在开后门，拉关系的问题。我赚了钱，没有忘记领导的关爱……
吴望春 没有忘记领导的关爱，就非送钱不可？
万立希 （笑）吴市长，一点小意思，算不了什么。
吴望春 二十万，还是一点小意思？
张莉芳 万总，你不知道我家老吴的脾气。
万立希 吴市长的脾气，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拐了个弯才表示了一下心意，不料……
吴望春 万总啊万总，你这点子小意思会惹出大麻烦！
万立希 吴市长！
（唱）为人不必太认真，
认真就要得罪人。
只做卵石随水滚，
不做堤坝被水冲。
上下左右都靠得拢，
包你事事都行得通。
张莉芳 老万！
（唱）感谢你好言来相劝，
但与他做人的准则不相容。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
自己的事情从没放在心。
万立希 （唱）吴市长年龄已届知天命，
还有几年好光阴？
我担心原地踏步退二线，
到那时人走茶凉冷冰冰。
吴望春 （一震，颓然落坐）……
万立希 吴市长！
（唱）你为党工作大半生，
也该为自己操操心。
张莉芳 （有所触动）唉！
（唱）我们省吃又俭用，
望春他烟酒不沾也不进舞厅。
一点余钱送女读书花费尽，
这次出国又欠下债一身。
吴望春 老张，你讲这些做什么？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还有事吗？没事的话……
万立希 吴市长，承您关照，我承包了二环路的修建工程……
吴望春 我关照什么？公平竞争你凭实力和信誉中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万立希 您是分管领导，您的影响力是无形的，这我心中有数。
吴望春 你有数又怎么样？我警告你，不能再搞“龙卡”那一类的事了！
万立希 好，我知道。
吴望春 老万，这个二环路可不是一般的道路，尤其是东门那座立交桥，要搞成我们市的样板工程、形象工程，你这个政协委员的责任可不轻哪！
万立希 领导信得过我，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去完成任务。
吴望春 那就好。
（手机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我马上来……好。（关机，向万立希）老万，你坐一坐，我走了。
（吴望春下。）
万立希 （坐下）张总。你们这房子也该换一换了。如果丹丹小姐带个洋朋友同来，难道就住这样的房子？
张莉芳 市政府机关准备集资建房，我家老吴已经报了名呢。
万立希 住集体房，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出出进进，吵吵闹闹，多不方便，尤其是将来吴市长退下来以后，想养养花，种种菜，连块空坪隙地都没有，那有什么好？
张莉芳 （感兴趣地）万总有什么好主意？
万立希 我们公司在二环路旁边修了一栋小楼，我看你们去住蛮合适的。将来丹丹回国了，再把大妈从乡下接过来，那才真正是享天伦之 乐。
张莉芳 那要好多钱啊？
万立希 反正集资建房也要钱嘛，那也多不了多少。
张莉芳 这……只怕老吴不会同意呵？
万立希 呃，你就多给他吹吹枕头风唦。
张莉芳 那怕不好意思麻烦你啵？
万立希 嗨，为张总效力——小菜一碟！
第三场
（新修的豪华别墅。客厅里陈设着高级沙发等物。有梯通二楼。）
（幕启：汽车刹车声过后，吴望春随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今天是双休日，难得你有空出来走走。看看我建的这栋新楼，怎么样？
吴望春 （笑着）嗯，这里环境还可以。
万立希 吴市长，你看——（指点着）
（唱）前面鱼塘后面山，
两旁就是花果园；
屋顶盖的琉璃瓦，
墙身砌的老火砖，
瓷砖用的上等货，
铝合金门窗质地坚。
一楼客厅、二楼卧室、三楼客房，车库在后院，
健身房就在那一边。
红木家具是全套，
少量洋货点缀其间。
中西搭配显气派，
土洋结合情趣平添。
请市长大人多指点，
看还有哪里欠周全？
吴望春 哎呀，万总，你这个房子要说多好有多好，还有什么可指点的？
万立希 这么说，你蛮喜欢？
吴望春 嗯，的确不错。
万立希 张总来看过，她也蛮喜欢。
吴望春 她来看过？
万立希 看过。既然你们都喜欢，那你们就先来住下怎么样？
吴望春 住下？
万立希 反正空在这里，不住白不住唦？
吴望春 万总，住在这样的楼房，我恐怕还不够资格啊。
万立希 哎呀，我的吴市长！你为全市老百姓操劳半辈子，一不贪污。二不腐化，将来退休了，住到这城边上清闲清闲，完全应该，也无可非议。不是我吹牛，我的那个小别墅比起这栋楼，那就气派得多了，舞厅、酒巴、车库、台球、室、健身房、游泳池……全套！
吴望春 你这栋楼，没有七八十万怕是拿不下来吧？
万立希 （笑）不瞒你说，要是另起炉灶，恐怕要那个数。不过，这是和其他工程一起搞的，当然优惠一些，大概只花了三十多万。
吴望春 三十多万？我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万立希 你放心，具体的事我已经和张总谈好了，你就不要管了。再说我又不是黄世仁，不会向你逼债的。
吴望春 不过……我总觉得一个公务员，住这样高级的房子不合适。
万立希 你暂时还是在旧房子里委屈一下，谁又知道你在这里购了新房呢？（欲走）
吴望春 万总，这房子我不能要。（欲走）
万立希 （拦住）吴市长。你现在又不要搬家，放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吴望春 老万……
万立希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适应适应吧。喋，这是钥匙。（将一串钥匙交给吴望春，把他推到沙发上）我走了。
（万立希出门，将门拉上。）
吴望春 （在沙发上躺了躺）这房子倒是真的不错！
（唱）几十年劳碌奔波，
难道真的有了新窝。
既然生米成熟饭，
要想推脱莫奈何。
只等晓丹毕了业，
她的收人肯定比我多。
齐心合力还清债，
一家人共享天伦乐。
（吴望春欲上二楼，与裹着浴巾的李晶晶在楼梯上相遇。）
吴望春 （一惊）你，你是准？
李晶晶 （坦然地）吴市长，不认识了？我姓李，和万总到你家拜过年的李晶晶。
吴望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晶晶 （打开部分浴巾又裹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吴望春 谁叫你这么做的？
李晶晶 你去问万总好了。
吴望春 是万立希叫你来的？
李晶晶 嗯。他叫我陪陪你，做做按摩。
吴望春 （严肃地）你出去！
李晶晶 （诧异地）怎么，你不喜欢我？
吴望春 你走吧！我从来没做过按摩，也不想要你做按摩。所以，我还是——请你出去。
李晶晶 （委屈地）我走。吴市长，对不起。（欲下）
吴望春 李晶晶，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李晶晶 吴市长。
（唱）家住高桥杨柳村，
父母都是种田人。
前年大学没考上，
前途渺茫心不宁。
心想进城找出路，
怎奈无本又无门。
只好做了按摩女，
为了开店子积资金。
柳暗花明遇万总，
在他的公关部挂了个名。
他说只要“攻”关攻得领导心高兴，
何愁没有好前程。
没想到今天进错了屋，
碰了个不吃荤腥的活唐僧。
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
我的计划怎完成？
吴望春 呵，你有什么计划？
李晶晶 长期是这样流浪下去也不是办法唦。我想积点钱，先开个发廊，以后再办个——公司。
吴望春 嗯，女孩子是应当有长远打算。
李晶晶 那你支持我？（情绪活跃起来）
吴望春 你走正道，我当然支持。
李晶晶 你支持，太好了！叫我怎么感谢你？（扑到吴望春的怀里撒起娇来）
吴望春 （推开）晶晶，不要这样，你比我的女儿还小哩。
李晶晶 女儿？……那我给你做干女儿好吗？
吴望春 干女儿？
李晶晶 干爹——！（拉着吴望春的手猛摇）要得罗，干爹！（头向吴望春靠去）
（手机声。）
吴望春 （接电话）喂。
（聚光灯打着吴晓丹。）
吴晓丹 Hello，爸爸！
吴望春 哦，丹丹，有事吗？
吴晓丹 我想参加一次去美洲的学术活动，可以吗？
吴望春 当然可以。这是好事嘛。
吴晓丹 那时间比较长，要一笔很大的钱哪。
吴望春 要多少？
吴晓丹 大概要两万英镑。
吴望春 两万英镑就是二十多万人民币呀！
吴晓丹 爸爸，可以不罗？
吴望春 好，爸爸答应你。
吴晓丹 拜拜。
（吴晓丹隐去。）
李晶晶 干爹，亲女儿要二十多万，你满口答应。那——干女儿减半，要得不？
吴望春 （一怔）什么？
第四场
（景同第二场。）
（张莉芳上。）
张莉芳 （唱）万总是个精明人，
处事达理又通情；
帮助我们把新房建，
样样俱全一色新。
眼看鸟枪要换炮，
我眉头舒展好开心！
（吴望春没精打采地上。）
吴望春 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
张莉芳 有了新窝，你不高兴？
吴望春 我啊，高兴不起来。
张莉芳 你又怎么了？
吴望春 莉芳，你这个消息灵通人士，听到什么新消息没有？
张莉芳 新的消息？当然有啊。前几天，省委派出的考察组就往在我们宾馆。
吴望春 （不以为然地）哦，这我知道。
张莉芳 听说他们主要是来考察市长候选人的。
吴望春 （点头）嗯。
张莉芳 望春，还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不讲心里不舒服。
吴望春 讲吧。
张莉芳 有人说，你给特困企业一送就是20万，不知道你家里还有好多？
吴望春 （一震）啊！
张莉芳 还有人说，你把那些钱送给特困企业是图表现，为自己捞政治资本。
吴望春 （气愤地一拍桌子）混帐逻辑！难道不同流合污，就不能和平共处？
张莉芳 算了，莫气坏了身体。
吴望春 要都是这样，这好人还有谁敢做？
张莉芳 望春，这些风会不会吹到考察组里去？
吴望春 有可能。
张莉芳 那你的市长候选人还有没有希望呢？
吴望春 （颓然地）顺其自然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吴大妈提竹篮上。）
吴大妈 莉芳。
张莉芳 （迎上）妈，你来了！（接竹篮）又拿这么多蛋做什么？
吴望春 娘，叫你留着自己吃。你呀，就是讲不清。
吴大妈 娘喂那么多鸡，一个人吃得完？
张莉芳 吃不完就少喂几只吧。
吴大妈 喂鸡才有味哩，叫的叫，飞的飞，热热闹闹。生了蛋还可以卖钱。
吴望春 卖钱卖钱，我们给你的生活费不够来要就是嘛。
吴大妈 谁说不够？哎，一讲到钱，我又想起那些红包的事，都退了吗？
吴望春 都退了。
吴大妈 退了就好（见状，拉张莉芳到一旁），你们没有吵架吧？
张莉芳 没有哩。他心里一有事，经常是这个样子。
吴大妈 没吵就好。丹丹回信没有哪？
张莉芳 她经常打电话，问你老人家好哩。
吴大妈 那就好，那就好！
吴望春 你跟她讲几句话吧。（准备拨电话）
吴大妈 （欲行又止）不要打了，打一个外国电话要好多钱。丹丹在那里好，我就放心了。（拭泪）
张莉芳 你老人家有心脏病，要注意按时吃药哩。
吴大妈 我晓得。好，我走了。
张莉芳
吴望春 妈，歇下明天走吧。
吴大妈 不行，我的那些鸡要喂食，晚上要关，塌不得场的。（欲走又止）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望春，你快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吴望春 又不是小孩子，过生日随便。
吴大妈 五十岁整生，那是不能随便的。
张莉芳 妈，我们都很忙，怕是不能回去了。
吴大妈 不要回去。我担心你在这里过生日，别人知道了，又是送礼啦，红包啦，影响不好哩。
吴望春 好好好，听你的。
吴大妈 一定要记得哪。（欲下）
（电话声。）
张莉芳 （接电话）喂……哥哥，……什么，癌症？……动手术？……十来万？……好，我想办法。（放下电话，颓然坐下）唉！
吴望春 （关切地）癌症？谁得了癌症？
张莉芳 爸爸得了肺癌！（抽泣）
吴大妈 什么。他老人家身体蛮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得了肺癌？
吴望春 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莉芳 需要马上动手术。
吴望春 对，马上动手术。现在有好多癌症动过手术就好了。
张莉芳 要十万块钱。从哪里来？
吴望春 存折上不是还有点钱吗？
张莉芳 丹丹出国都取光了，你忘记了？
吴望春 （拍拍脑门）哦，对对对。
吴大妈 你们留给我养老的那两万先拿出来。平时你们绐我的零花钱，我都存在信用社，加上卖鸡婆鸭蛋的钱，还可以凑一点。为亲家治病要紧！
张莉芳 丹丹那里还要二十万哩！
吴望春 那一笔零存整取的定期储蓄，提前取出来算了。
张莉芳 那也不够啊。
吴大妈 把我的那些鸡鸭卖了，再向你舅舅去借一点。慢慢凑。
吴望春 娘，我们的事，你少操点心。（扶吴大妈坐下）
张莉芳 妈，你千万不能卖东西。
吴大妈 不管怎样，宁可欠帐，省吃俭用，千万不能要那些不干净的钱哪！
吴望春 不会哩，你放心罗！
吴大妈 好吧，我走了。
张莉芳 望春，天色不早了，叫车子送妈一下吧。
吴大妈 不要，公家的车我不能坐，我走惯了。
吴望春 妈，那你就好走。
吴大妈 好，走得好。莉芳，要借钱就告诉我一声，呵。
（吴大妈下。）
吴望春 （感叹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莉芳 望春，爸爸在医院等着动手术，你看怎么办？
吴望春 再想办法吧。
张莉芳 是不是找万总想想办法呢？
吴望春 找万立希？
张莉芳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好吗？
吴望春 那……不行。
张莉芳 （焦躁地）自己拿不出钱，找别人又不行，怎么办呢？
吴望春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再想想办法。
张莉芳 总是想办法想办法，等到你想出办法来，人都要死了！
吴望春 莫躁嘛，我有我的难处。
张莉芳 就只有你有难处！这种事要是摊到别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吴望春 莉芳，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嘛。
张莉芳 哼，才见你，一个堂堂副市长，竟活得这么窝囊！窝囊！
（张莉芳冲下。）
吴望春 （激动地）窝囊！我活得窝囊？（苦笑）
（唱）说窝囊，道窝囊，
人生况味我尽尝；
苦中也有乐，
行乐时也会有彷徨。
欲将冷眼观世象，
千姿百态意昧深长。
自古清官无亲信，
贪官却有网一张。
政绩口碑能值几斤和几两？
多活动倒可以腾达飞黄。
我一生廉洁辛劳又怎样？
还不是全为他人作嫁衣裳。
到如今难下也难上，
满怀希望付汪洋，
又遇家庭生变故，
我束手无策尴尬非常。
自以为算个堂堂男子汉，
举足轻重在一方。
没想到面前一条坷坎路，
只落得组织猜疑，家庭抱怨，世人讥讽，
冷水浇头透心凉。
静下心来暗思想，
对比之下我确实太窝囊。
人生几何怎能白活，
我有权不用太荒唐……
猛然间党纪国法警钟响，
以权谋私不应当！
“太荒唐”，“不应当”，
孰轻孰重费掂量。
（出现幻觉）
张莉芳 （唱）既然提拔已无望，
就该为今后想一想？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何必等到人走茶凉。
万立希 （唱）东方不亮西方亮，
升迁不成又何妨？
该潇洒时须潇洒，
得风光处且风兴。
吴望春 （接唱）一霎时弄得我头昏脑胀，
左右为难无主张。
（万立希上。）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你代我建起了新房，我应当感谢你。不过，你把个李晶晶弄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万立希 我是怕你寂寞，才让她来陪陪你。
吴望春 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万立希 嘿，你日理万机，真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也该松驰松驰嘛。再说，如今适当开放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吴望春 你呀，说得轻松！
万立希 这个李晶晶是有品位的哪。她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我物色了好久才找到她哩。
吴望春 这个妹子确实有她好的一面，她还想挣点钱干自己的事业哩。
万立希 听说你蛮支持她？
吴望春 愿意走正道的我都应当支持嘛。
万立希 吴市长，你真是老百姓的好父母官！受你的精神感动，我就以你的名义给了她十万。现在她的第一步计划——“晶晶发廊”已经开张了。
吴望春 （一怔）以我的名义给她十万？
万立希 这只是一句话而已，我难道会让你偿还吗？
吴望春 这不合适……
万立希 不不不。这个李晶晶年纪虽轻，但她懂情义。这份情记在你的身上，不会丢的。
吴望春 你呀你……
万立希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吴市长，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汇报的。
吴望春 你说吧。
万立希 二环路修建工程进展顺利，现在就是资金短缺，那贷款的问题。能不能请吴市长帮帮忙啊？
吴望春 要贷多少？
万立希 暂贷六千万，请你跟李行长打个招呼。
吴望春 银行货款要按银行的规矩办。你自己去找李行长就是。
万立希 这个我知道。但你一句话比我跑一百趟都强呀！
吴望春 这个招呼我不好打。
万立希 （焦急地）我的个吴市长，东门立交桥就要动工了，钢筋、水泥、木材、石料还不知道在哪里。资金不到位势必会影响工程进度。到时候你我都不好交代。还谈得上什么样板工程、形象工程罗？
吴望春 嗯，这倒是个问题。这样吧，我给李行长打个电话试试看。（拨电话）喂，李行长……我是啊。喂，你上次说的那个事，会给你办好的，放心吧……另外啊，二环路工程急需资金，你看能不能帮忙尽快向省行反应一下，解决贷款问题？这也是对我们市里建设的支持嘛……好，谢谢。
万立希 李行长答应了？
吴望春 下午三点，你到办公室去找他吧。
万立希 谢谢，谢谢！吴市长，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只要你说一声——小菜一碟！
（万立希下。）
（电话声。）
（张莉芳暗上。）
吴望春 （接电话）喂。……哦，晶晶，……好啊，祝贺你开张大吉啊！……好好干吧。……再见。
张莉芳 伟大的救苦救难的吴市长，今天“晶晶发廊”开张大吉，你为什么不去祝贺？
吴望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莉芳 你自己心里明白。哼！
（唱）晶晶发廊好气派，
门前挂起金招牌；
人来人往如流水，
花篮摆起一排排。
有人私下在议论，
说你这位市长是后台。
你竟给了她十万块，
把我嘴巴都气歪！
吴望春 莉芳，你误会了。
张莉芳 我误会什么？她自己亲口说的。
吴望春 那十万块钱是万立希以我的名义给她的。
张莉芳 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以你的名义给她钱？
吴望春 你听我说……
张莉芳 我不听！你呀，家里要添置点什么，你没钱；女儿读书，你没钱；我父亲治病，你没钱。支持人家开发廊，你就有钱了。你在家里装穷叫苦，一个苦行僧的样子，在外面却花天酒地……
吴望春 住口！
张莉芳 住口？我偏要说！你一个副市长当起，真的就穷得那样？别人不信，连我都不信了！告诉你，女儿读书的钱，我要；我父亲治病的钱，我也要！
吴望春 要，要，要！我找谁去要？叫我去贪污，去受贿？
张莉芳 我不管你贪污也好，受贿也也，我只晓得要钱！
吴望春 要钱要钱，你要我的命吧！
张莉芳 常言说“夫荣妻贵”，别人的妻子跟着丈夫坐小车，搞旅游，吃馆子，进舞厅。可我呢，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注意影响。我想不通！（抽泣）
吴望春 （极力克制着）莉芳，请你体谅我，我是市里的领导干部，要按照领导干部的廉政准则办事。
张莉芳 别人也是领导干部，官比你还大些，他们可以准，还可以提拔。你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没看见提拔你。
吴望春 你——！
张莉芳 老实告诉你，我找万立希要了三十万。（扬起一捆钞票）
吴望春 （欲夺钞票）莉芳！不能这么做！
（电话声。）
张莉芳 （接电话）喂，……哥哥。……什么，治病的钱有了？……什么，要二十多万？……哦，好，好。
吴望春 二十多万！哪里来这么多钱？
张莉芳 人家送的。王董事长、朱经理、袁包头、贵老板……反正到时候有个清单，会给你的。
吴望春 莉芳，这钱不能要！
张莉芳 你不要我要。（欲下）
吴望春 莉芳——！
张莉芳 你莫急，李晶晶的事，我回来再跟你算帐！
（张莉芳急下。）
吴望春 嗨！（丧气地一拳打在桌子上）
第五场
（景同第三场。）
（吴望春在闭目养神。）
（李晶晶上。）
李晶晶 干爹！（见吴望春不理，走至他身边）干爹！
吴望春 别吵！
李晶晶 你怎么了？病了？
吴望春 我头痛，头痛！
李晶晶 头痛？我给你按摩一下就好了。（伸手欲按）
吴望春 （推开李晶晶）你走开些！
李晶晶 哎呀，你就让干女儿尽尽孝心吧。（动手按摩）干爹，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东门立交桥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
吴望春 什么问题？
李晶晶 听说是豆腐渣工程，万总急得团团转。
吴望舂 （大惊）啊！我得马上去看看。（欲走）
李晶晶 （拉住，边按边说）你莫急，我还没有说完哩。
吴望春 你还有什么？快说。
李晶晶 （神秘地）我去找了个测字先生。
吴望春 什么测字先生？
李晶晶 我们市里最有名的王半仙。
吴望春 你怎么想到要去测字？
李晶晶 万总叫我去的。
吴望春 （感兴趣地）哦，测字先生怎么说？
李晶晶 他说——
（唱）小姐前来问吉凶，
我不讲黄绿讲子平。
报个字来试一试，
包你测得准来断得明。
吴望春 那你报了个什么字？
李晶晶 我报了个李晶晶的“晶”字。
吴望春 好！
李晶晶 好什么罗？
（唱）他说“晶”字三个“日”，
三日之内有险情。
吴望春 他有什么根据？
李晶晶 根据嘛，有。
（唱）一个日，阴阳测和万物生，
两个日，阴阳失衡晒死人，
三个日，岂不大祸要来临？
吴望春 （惊）是有点哲理！还有什么别的解法没有？
李晶晶 （故弄玄虚地）别的解法嘛——没有。
吴望春 （焦急地）那怎么办？
李晶晶 你莫急罗！我还有下文呢。
吴望春 什么下文？快说。
李晶晶 我呀，急中生智，连忙要求他重测。
吴望春 他答应吗？
李晶晶 答应了。他叫我再报一个与当事人直接相关的字。
吴望春 那你又报了一个什么字？
李晶晶 我想这是你亲自抓的样板工程，我特别替你担心，就报了一个“春”字。
吴望春 哎呀，不妙！
李晶晶 为什么？
吴望春 “春”字不也是三个“日”吗，岂不还是有大祸临头？
李晶晶 哈……
吴望春 你笑什么？
李晶晶 你猜那王半仙怎么说？
吴望春 怎么说？
李晶晶 他说呀——（学测字先生）
（唱）一个“晶”一个“春”，
六个“日”字喜相逢。
三主凶，六六顺，
妙在“春”字中有个“人”。
这个人，非常人，
他顶天立地把险冲。
天随人愿是这个人，
事在人为是这个人；
吉人天相，因人成事，与人为善，成人之
美也是这个人，
息事宁人，平易近人，推己及人，治病救
人，舍己为人，胆识过人还是这个人。
有了这个人，逢凶化吉无灾祸，
小姐尽管放宽心。
吴望春 （喜悦地）真的不会出问题？
李晶晶 真的不会。
吴望春 太好了！（情不自禁地搂住李晶晶）
（张莉芳上。）
张莉芳 李晶晶，你这个狐狸精！（打李晶晶一耳光）
李晶晶 张姨，你……
张莉芳 不要脸！谁是你张姨？
吴望春 （起身）我头痛，她给我按摩了一下……
张莉芳 头痛，你是心痛吧？
李晶晶 张姨，你误会了。
张莉芳 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你给我滚！
吴望春 李晶晶在有了正当的职业，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晶晶了。你怎么这样跟她过不去？
张莉芳 哼，我不跟你讲这些。走，到纪委说去！（欲拖吴望春）
吴望春 （怒不可遏）你，无凭无据，发什么神经？
张莉芳 无凭无据，我亲眼所见，你有什么狡辩的？走啊。
吴望春 走就走！纪委也要尊重事实，不会听你瞎说。（欲走）
李晶晶 慢！你们不能去。这种事是讲不清的。就像泥水里洗萝卜，越洗越邋遢。将来闹得满城风雨。张姨，那样对你又有什么好罗！
张莉芳 婊子！
李晶晶 张姨，你……（哭下）
吴望春 莉芳，冷静一点。
张莉芳 （哭）
吴望春 （走近张莉芳）莉芳！
（唱）我与你共同生活几十年，
心心相印可对天。
夫妻恩爱从没红过脸，
今天何苦来纠缠？
张莉芳 （唱）并非是我故意纠缠，
是你做事令人心寒。
你去跟那妹子混，
难道与我不相干？
吴望春 （唱）许多事使我有预感，
家庭危机就在眼前。
此时节更需要支持和理解，
和衷共济度难关。
万立希 吴市长！
吴望春 万总，立交桥的质量有问题，是真的吗？
万立希 是真的哩！
吴望春 （焦急地），你给我马上返工，出了事故，我唯你是问！
万立希 我的个吴市长！
（唱）公关费用实在太高，
建筑材料难达标。
返工必需再贷三千万，
还请市长再操劳。
吴望春 （唱）休怪公关费用高，
是你质量观念没树牢。
万立希 （唱）只怪我洽谈会上吃醉了酒，
他们合同上耍了花招。
吴望春 （唱）你自己办事太草率，
我怎好为你再操劳？
张莉芳 望春！
（唱）事已至此没办法，
你就通融了这一遭。
吴望春 （唱）你叫我越陷越深难自拔，
于理于法都不能饶。
万立希 （唱）你讲理讲法我都知道，
老兄，以后的问题会更糟糕。
吴望春 （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出了问题你罪责难逃！
万立希 哼！
（唱）我罪责难逃你也跑不了——
吴望春 你能把我怎么样？
万立希 （唱）我坐班房你进大牢！
吴望春 哼！你偷工减料，与我有什么关系？
万立希 哈……你包给我工程，帮我搞贷款，你拿了多少回扣，你明白吗？
吴望春 回扣？
张莉芳 什么回扣？
万立希 你自己去看！（递纸条）
张莉芳 （接过纸条，念）“礼金二十万，代交晶晶十万，张莉芳索要三十万，修建别墅、购置家具一百五十万……”
吴望春 啊，你不是说这房子只花了三十多万吗？
万立希 唉！你这个当市长的，讲政治是你的本行，而对于经济，头脑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吧？建这房子，光地皮就花了三十万，还有设计费、手续费、管理费、用工、用料以及室内装修、家具购置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钱啊！
张莉芳 万总，这么多钱，你叫我们如何还得起呀！
万立希 （收回纸条）谁叫你们还了？
张莉芳 那怎么办？
万立希 （指电话）还是老办法，请给李行长打个电话吧。
吴望春 （看着万立希）
万立希 （会意地烧掉纸条）。吴市长，请吧！
吴望春 万立希，从今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拿起电话……）
第六场
（黑暗中，有人大喊：“出事了，东门立交桥垮了！”）
（群众议论纷纷，喊喊叫叫过场。警事、救护车鸣笛，一片嘈杂。）
（幕启。一边是男监，一边是女监，中间是空地。）
（男监里坐着吴望春。女监里坐着张莉芳。）
（聚光灯下，吴晓丹举起酒杯。）
吴晓丹 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女儿在异国他乡为你祝寿。爸爸，为你的事业，为你的健康，为我们全家的幸福，干杯！
（吴晓丹隐去。）
吴望春 （自语）唉，今天是我的生日，整整五十个春秋啊！
（唱）可叹我庆寿诞竟在牢房，
五十年只不过一枕黄梁。
我也曾兢兢业业严律己，
我也曾谆谆教人莫贪赃。
打鱼人岂不知钓钩和鱼网，
好猎手怎不识陷阱与猎枪？
一旦将公有权力化为私有，
贪欲恶魔便会逞疯狂。
耳失灵眼失明头脑失控，
关键时经不起诱惑惹祸殃。
更有那侥幸心理来作祟，
纸包火终究没有好下场。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我却把这至理名言抛一旁。
陷囹圄，长夜沉沉盼天亮。
恨不能插双翅飞向亲娘。
娘呀娘，我那苦命的娘！
你一生辛劳到老也不能静享安康。
风烛残年恕儿不能来奉养，
三病两痛恕儿不能送药汤，
百年之后恕儿不能送老归山尽孝道，
唯愿你平平安安无灾无恙度时光。
小丹丹，我的娇娇女！
你最使爸爸挂肚牵肠。
从今后你就像断线的风筝空中荡，
举目无亲漂泊在异国他乡。
我再不能倾父爱助你完学业，
再不能一家团聚话家常。
归来时你找家，家已不存在，
留下的唯有那痛苦与悲伤。
丹丹啊！
路漫漫，你要好自为之小心走，
但愿你人生旅途铺满鲜花与阳光。
张莉芳 （唱）为人妻就该是贤内助，
我不贤无德愧难当。
我没助他好好把权掌，
却叫他滥用职权坏纪纲。
我没助他为政清廉脚根稳，
却在怂他逼他饱私囊。
我在助纣为虐，
我在为虎作伥。
吴望春 （唱）举头明月照孤影——
张莉芳 （唱）小鸟归林双对双，
我形单影只向高墙。
只见月儿圆又缺，
不见亲人好凄凉。
吴望春 （唱）多想再听妈妈笑，
张莉芳 （唱）多想再把丹丹抱，
吴望春 （唱）多想莉芳在身旁。
张莉芳
吴望春 （合唱）多想再有新生日，
自由天地任翱翔。
决不再怀非份想，
吴望春 （唱）儿孙不要把官当。
张莉芳 （唱）份外之财是砒霜。
吴望春 （唱）诚朴为本，自力更生度日月，
张莉芳 （唱）一家人和美温馨聚一堂，地久天长。
可是这春花秋月何时了？
前程难卜路茫茫。
我好悔！……
我好恨！……
千悔万恨为时晚，
自种苦果自己尝。
（内声：“吴望春，你妈要见你！”）
（张莉芳隐去）
吴望春 （惊）啊！妈知道了？
（吴大妈喊着“望春，儿啊！”步覆蹒跚地上。）
吴大妈 （喃喃地）望春！
吴望春 娘——！
（母子抱头痛哭。）
吴大妈 儿啊，你一个好好的市长，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罪人啊？
吴望春 好人和罪人之间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好人只要把脚踩偏了，就进了牢门！
吴大妈 你犯的什么罪？
吴望春 我……受贿，还有……
吴大妈 你，你……气死我了！娘平时是怎么和你讲的，你都忘了吗？
吴望春 娘，儿子对不起你！
（吴大妈一个踉跄。吴望春搀扶。）
吴大妈 你走开，你不是我的儿子！（推开吴望春）
吴望春 娘，我是你的儿子啊！
吴大妈 不，我的儿子最听娘的话，他不会犯法。他是
市长，不会成为罪人！（环视四周）望春，我的儿，你在哪里？
吴望春 娘，我是你的望春！
吴大妈 你真是望春？（打吴望春一耳光，又后悔地抱住吴望春）我的儿呀！
（唱）母子相见犹如在梦中，
好叫我肝肠寸断万箭穿心！
猛想起你父亲临终一席话，
嘱托我千方百计把你养成人。
你可知我肩上担子有多重？
你可知孤儿寡母日子好艰辛？
为了你我再苦也不改嫁，
二十多岁守寡到如今。
为了你多读书我寒里暑里，山里水里，
田里土里，风里雨里不惜流血汗，
你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风。
眼见儿成了器娘有多高兴，
几十年风风雨雨总算熬出了身。
你当官后娘担心成为儿包袱，
我孤身独影常年生活在农村。
娘从来不指望养儿图报答，
只望你做清官好好为人民。
谁料想你名利面前心肠变，
眨眼之间进了牢笼。
你……忘记了领导的培养，娘的教训，
乡亲的情和意，
你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公不法，
不清不白的大罪人，
你……气煞老娘亲！
（干警的喊声：“会见时间到！”）
吴大妈 外面喊什么？
吴望春 会见时间到了。
吴大妈 哦，我要走了。
吴望春 娘！
吴大妈 （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然后拿出存折）望春，娘老了。帮不上多少忙了，这些钱，你拿去作退赔，去赎罪吧！娘……要走了！
吴望春 （接存折）娘！
吴大妈 望春……（晕倒在地）
吴望春 娘！（扑向吴大妈）
尾声
（台上一切隐去。）
（圆月当空，寒辉逼人。）
（伴唱）苦短人生，
坷坎前程。
说一声爱惜，
道一声珍重。
但愿人长久，
心共月常明。
（吴望春一家造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