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寨的羊角号(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西农村
主要人物
木 香——女，三十多岁，蟠龙寨的妇女主任。
福（足拜）子——男，三十多岁，蟠龙寨村民，因修电站残了腿而吃百家饭。
彩 凤——女，二十多岁，蟠龙寨村民。
瞌睡虫——女，三十多岁，蟠龙寨村民。
花 姐——女，二十多岁，蟠龙寨村民。
春 生——男，三十多岁，木香的丈夫。
老 贵——男，四十多岁，瞌睡虫的丈夫。
岩老鸹——男，三十多岁，彩凤的丈夫。
群众若干人。
第一场
 
［寨门前。
［古树下的石墩上，瞌睡虫在睡觉。
［彩凤刚奶过孩子，还来不及扣紧衣襟，拿着菜刀吼过来。
彩 凤 岩老鸹你往哪儿躲了？快给我出来！
（唱）骂声背时的岩老鸹，
飞天菩萨供不家，
婆娘我哪点配不上你？
为何要去远方采野花？
岩老鸹！快出来！
瞌睡虫 （被吼醒打哈欠）哎——雷公也不打睡觉人，你吼什么？
彩 凤 瞌睡虫，男人要往广东跑，你睡得着？
瞌睡虫 什么？彩凤，你莫吓我。
彩 凤 不信你进屋看看，被窝都捆了。
瞌睡虫 啊？老贵！老贵！——
［瞌睡虫急下。
妇女甲 （惊慌地上）铁蛋！——彩凤，你看到我男人往哪儿钻了？
彩 凤 没看见。
妇女甲 你堵到寨门口，莫让我男人去了啊！
［妇女甲寻下。
［瞌睡虫复上，嚎哭。
瞌睡虫 妈吔，男人真的要跑咧！慢点，我吓一吓男人。老贵你听到，你若要走，我就上吊！真的上吊嘞！
［瞌睡虫解裤腰带假装往树上吊。
彩 凤 蠢婆娘，你这个法子用多了，吓不住男人了。
瞌睡虫 那，找木香去！她是妇女主任，叫她想想办法。
彩 凤 木香 回娘家去了！
［木香上。
瞌睡虫 木香转来了！
［妇女甲、乙、丙等上。
众妇女 主任！大事不好哇！男人们要下广东、跑海南！
木 香 他们是出去打工赚钱吧？搞活经济，政策允许嘛。
彩 凤 打工打工，打他娘的野老公！
（唱）鹭鸶想鱼才下潭，
男人花心往外钻，
石柱哥打工打离了婚，
鹞子娃打工三年没回还。
岩老鸹也想打工找野妹，
要把我土布衫子甩一边。
兔子逼急也咬人，
今日我要舍命拦！
妇女甲 对，要拦！我宁愿吃包谷糊糊，穿破烂衣裳，也不放男人出去打工！
妇女乙 我们都守着寨门口，男人要走，就撕他！咬他！碰死他！
木 香 哼，你们这样搞能留得住男人吗？婆娘们嘞！
（唱）本主任早对你们说，
鸡笼做不得凤凰窝。
你们婚前花一朵，
如今象只抱鸡婆，
衣衫不整头发乱，
脸皮粗得象栗树壳，
我妇女主任都不愿看，
哪个男人还愿摸？
我有香水你们洒呀，
再把珍珠粉蜜脸上抹——
众妇女 （边打扮边唱）
平时不装扮，
临时抱佛脚，
锅烟子把眉毛画几画，
印油当口红抹一抹。
三分人才七分妆，
癞鸭子也想变天鹅！
木 香 婆娘们嘞！
（唱）梳妆打扮是一策，
心疼男人的学问多。
嘴巴含蜜话儿甜，
怀揣柔情送春波。
白日给他三餐饭，
夜里给他热被窝。
哄得男人绕身转，
叉子叉他也叉不脱！
众妇女 到底是妇女主任，还真有几招呢！
木 香 （从腰中取出羊角号一支）高招还在这儿嘞！
（唱）男人好比野性马，
要配一付笼头枷，
城里女人管郎有ＢＰ机，
我做一对羊角号来逮他。
一支系在他身上，
一支在我手中拿，
他在山上做工夫，
我羊角一吹他羊角答，
不信我当众来示范，
一呼一应比电话不得差。
［木香吹羊角号，不见回音。
众妇女 怎么没回音？
木 香 出了故障，机器有时也出故障，何况羊角号。
［木香又吹，仍无回音。
彩 凤 主任，失灵了！
［木香站在高处用力吹。众妇女嬉笑。
［福（足拜）子提雀笼子上，花姐跟上。
福（足拜）子 木香！木香！——
木 香 福（足拜）子，什么事鬼喊鬼叫？
福（足拜）子 我不喊不叫，只怕你嘴巴吹破了男人也不答，以后改嫁无人要嘞。
木 香 什么话？
福（足拜）子 大实话！你们的男人都往广东跑了！
彩 凤 我一直守在寨门口的，怎没看到？
福（足拜）子 男人是从后山绕路去的，我跟花姐在后山逗雀，碰上了。这是春生留下的纸条条，我念给你们听吧：
（念）木香我爱你，
缺不得钱和米，
打工去发财，
不富不见你。
木 香 啊？！
众妇女 主任！怎么办？！
木 香 追！把男人追回来！彩凤、瞌睡虫你们从后山追，我从前山围！
众妇女 快追！——
福（足拜）子 不要追！男人的脾气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啊！
众妇女 （哭）天哪！俺孤儿寡母日子怎么过呢？砍脑壳的男人啊！……
木 香 不要哭！没得船也要过河嘞！眼泪水水当不得饭啊！都给我笑！笑！——
［众妇女由哭转笑，哭笑不得。
［幕落。
第二场
 
［木香屋门前。
［瞌睡虫挑着水，一步三晃地上。
瞌睡虫 唉，背时哟！
（唱）男人出走真可恶，
下力的工夫躲不脱，
柴要砍，水要挑，
细皮嫩肉受折磨。
挑水好不苦啊，
翻山又下坡，
去时空桶还好走，
转来压得背脊驼，
一步三晃水泼完，
进寨只剩两饭钵，
唉哟哟，
硬是莫奈何。
彩 凤 （抱婴儿追鸡上）啁啁啁……砍脑壳的鸡婆又跑出去生野蛋？
［彩凤抓鸡，瞌睡虫躲闪不及，水桶碰下地。
瞌睡虫 哎吔，水打泼完了！你给我赔！
彩 凤 哼！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眼睛瞎了？
［彩凤追鸡下。
瞌睡虫 （哭介）天哪！没得男人受人欺，我活不成嘞！哼，我干脆死到你彩凤屋里去。
［瞌睡虫往彩凤屋里走去。
［福（足拜）子提雀笼子上。
福（足拜）子 嘿嘿，这雀儿几多好玩啊！
（唱）福（足拜）子我好快活，
没有婆娘有雀哥，
雀哥会唱调情曲，
能逗得满山雀婆来交合。
怎奈笼子隔姻缘，
它们挨也挨不拢，
亲也亲不着，
这个爪子抓，
那个嘴子戳，
叽叽喳喳拚命地叫，
看得我肚子会笑破。
往日逗雀满山跑，
今日逗雀到屋角，
不逗锦鸡和画眉，
要逗凤凰落心窝。
雀啊，那屋里头有只好鸟，你快叫！
起劲叫哇！你声音小，老子帮你叫！
［福（足拜）子，对木香屋内学雀叫。
木 香 （出来）福（足拜）子，你莫缺德！
福（足拜）子 逗鸟玩雀是神仙之乐，缺什么德呢？
木 香 你只图自己快活，你不晓得？那些跑了男人的婆娘躲在屋里阴哭嘞！
福（足拜）子 哦？你叫我也去陪他们哭？
［福（足拜）子仍然逗雀。
木 香 你快活？我叫你快活！——
［木香提起雀笼子往远处甩去。
福（足拜）子 啊？你把我的笼子甩破了，雀也飞跑了！我要你赔！要你赔！
木 香 赔你娘的鬼脑壳！亏你还当过生产队长，心里竟没有一点儿人血！
福（足拜）子 噫？你没钻到我心里看，怎晓得我心里没有人血？（借题发挥地哭起来）雀啊，我那伤心的宝宝雀啊！
（唱）哭一声雀宝宝我的心肝，
可知我爱你爱得死活难堪。
那年因公残了腿，
我爱你不敢吐真言，
眼巴巴看你飞到别人窝，
我空起笼子装黄莲。
吃喝虽有集体管，
婚姻大事谁答言？
孤夜难熬去跳塘，
偏又逢山塘垮坝水流干，
烂泥中卧了半天没掉气，
莫奈何回家捉雀玩。
如今砸了笼子雀飞走，
我鸳鸯失伴好可怜！
雀啊！我那亲亲爱爱娇娇美美的宝宝雀啊！……
木 香 （旁唱）福哥哭雀哭得怪，
我几分糊涂几分明白，
多谢他一番爱“雀”心，
可怜他单相思害得太痴呆。
不好劝，不好说，
只好装憨不理睬，
让他断了恋“雀”意，
另栽香花并蒂开。
福哥，小小一个雀儿飞了就飞了呗，山上多的是好雀，另捉一只去吧！
［幕后吵骂声。
［彩凤：瞌睡虫！你到我屋里摊尸呀？快死出来！
［瞌睡虫：我就是要死到你屋里，臭你一屋人！
木 香 这些婆娘，也不讲点安定团结！
［木香进场去劝架。
福（足拜）子 （不舍地）木香！木香！——
花 姐 （上）福哥，她不是你笼子里的雀，死了这份心吧！这世界上只有我这个蠢宝才喜欢你嘞！
福（足拜）子 可我并不喜欢你呀！
花 姐 你、你没良心！
（唱）那年你找水修电站，
摔断腿昏死在崖前，
我嘴对嘴吸回你一口气，
祖传秘方为你治伤残，
你也曾说我恩情深似海，
却为何不肯与我把姻联？
福（足拜）子 花姐吔，恩人当不得情人啊！
花 姐 那，情人究竟是哪样的？你告诉我，我学呀！
福（足拜）子 我、我也在学嘞！
［福（足拜）子下。
花 姐 福哥！——
［花姐跟下。
［木香挑着水桶，拉着啃生红薯的瞌睡虫上。
木 香 你把水桶捡起来，跟我去挑水。
瞌睡虫 （打哈欠）呵吔，背时瞌睡又来哒！等我睡一觉再去挑吧。
［瞌睡虫席地欲睡。
木 香 （厉声地）懒虫！给我站起来！
瞌睡虫 这，国家政策也没讲不准睡觉哇！
木 香 本主任的政策叫你挑水！
瞌睡虫 哎哟，我发了晕病，脑壳炸痛嘞……
木 香 瞌睡虫，你听着！
（唱）你四肢齐全五官正，
十根指头也没少一根，
在娘家你是勤劳女，
到婆家也该做能人。
可惜你害懒病，
懒得出了名，
蛇钻屁眼也不扯，
鸟屎屙到嘴里顺起吞。
懒名传出几十里，
都笑俺羊角寨有懒精。
我们是一园竹子根相连，
哪根竹子有病我都疼，
男人在时没给你诊，
男人走了必须帮你拔懒筋，
先灌你一桶牛尿来攻毒，
再把蜈蚣捉两根，
蜈蚣往你耳朵里钻，
看你是醒还是昏？
（对内喊）二毛砣！快把水牛牵过来，给瞌睡虫灌牛尿吃！
［牧童内应：来了来了！——
［牛叫声传来。
瞌睡虫 （慌忙爬起来）主任！莫灌，莫灌，我起来，起来……
木 香 你怕了？
瞌睡虫 主任啊！我本是——
（唱）鲜花一朵嫁到羊角寨，
米箩跳到糠箩里来，
农药化肥无钱买，
男人一走日子更难挨。
心灰意冷瞌睡多，
破罐子破摔任遭灾。
我佩服你跑了男人头不低，
为大家操劳走村串寨气不衰。
今天你发狠把我治，
赶起我脚踩碓码把头昂起来，
跟你同路去挑水，
脚不晃来肩不歪。
［瞌睡虫捡起水桶挑上肩。
木 香 看嘞，腰一直，人都漂亮几多。咱们把水缸挑满，明天跟大家上山收油茶果。
瞌睡虫 好，明天我定来。
［幕落。
第三场
 
［油茶山上。
［音乐声中，众妇女提篓子、拿竹篙舞蹈上场。
众妇女 （唱）秋高气爽艳阳天，
婆娘们登上油茶山，
打完张家半坡茶，
又往李家茶林里钻，
打呀打呀使劲打，
捡呀捡呀快快捡，
高枝打不着，
抬起婆娘把树攀，
“叮咚”一声摔下来，
又哭又笑闹喧天！
木 香 （打茶上场）
（唱）打了一山又一山，
打得腰疼腿又酸，
想起往年打油茶，
夫妻协力几多甜。
［浮现出众夫妻打茶的情景。
［突出木香与春生。
合 （唱）茶果溜溜圆，
夫妻上茶山，
男人们 （唱）郎在树上打呀，
女人们 （唱）妹妹捡得欢。
男人们 （唱）打下一串笑哇，
女人们 （唱）捡起满篓子甜，
男人们 （唱）打支山歌把妹逗，
女人们 （唱）捡根情丝把郎缠。
春 生 （唱）打不尽夫妻恩爱贴心话，
木 香 （唱）捡不完男欢女爱情满山。
［木香与春生对吹羊角号幻影。
［羊角号声渐远。幻影消失。
［婆娘们累倒在地。
［木香抚摸着羊角号，流出眼泪。
瞌睡虫 （爬起来）主任，想男人了？
木 香 你不想男人吗？
瞌睡虫 （哭起来）想！想得狠咧！
（唱）想郎想得莫奈何，
孤床冷被睡不着，
捏个泥人怀里抱，
天亮还是冷家伙。
众妇女 （唱）想郎想得心起疱，
三魂七魄往外飚，
灵丹妙药治不好，
见郎一面病才消。
瞌睡虫 主任，等打完茶果卖成钱，你带我坐火车去把男人寻回来吧！
众妇女 对，卖了茶籽去寻男人。
木 香 没有梧桐树，引不来凤凰鸟啊！我们要想办法把羊角寨变成一棵大梧桐树。
彩 凤 那，咱们不卖茶籽，把茶籽榨成茶油，能多卖几成钱嘞！
木 香 对，要榨成茶油卖。
瞌睡虫 那是男人的工夫啊，女人都没进过榨坊，哪个帮我们榨呢？
众妇女 是啊，没得男人榨不成油哩。
木 香 暖，寨子里还有男人啊。
彩 凤 老的老病的病，怎能榨油？
木 香 还有那不老不病的嘛！
众妇女 你是说福（足拜）子？他也算男人？呸！
（唱）福（足拜）子腿残吃的百家饭，
当年那“英雄”派头早丢完，
游手好闲逗鸟雀，
怎肯进榨坊舞撞杆？
榨油工夫苦中苦，
量他芭茅梗梗撑不得船！
木 香 可咱们不能摆着盐罐吃淡菜呀！花姐，想办法把福（足拜）子弄进油榨坊！
花 姐 好，算我的——
彩 凤 主任发了话，花姐自然有办法！
花 姐 （对彩凤）你坏，你坏——
［幕落。
第四场
 
［榨坊内外。
［彩凤拉缆绳上。
彩 凤 哈哈！真好笑嘞！
（数板）铁树开花水爬岗，
彩凤今日当纤娘，
不拉船儿上陡滩，
拉起榨油匠进榨坊，
只怪他装疯卖傻请不动，
莫奈何才用蛮法把他降！
［福（足拜）子腰上系着草绳，被众妇女拖上。
福（足拜）子 哎哎哎，莫扯莫拖唦！
（数板）人走运，水推舟，
山中无虎宠了猴，
婆娘们喊我把油榨，
喜得我手舞足蹈蹿下沟！
这些年谁把我当男人看？
破袜子一样旮旯里丢。
想不到龙困沙滩遇水救，
（足拜）脚老虎又昂头！
忍住笑，喜莫露，
先把婆娘们逗一逗！
婆娘们嘞！
众妇女 （一呼百应地）嗳！
福（足拜）子 你们可知罪？
众妇女 没吃酒，哪会醉？
福（足拜）子 你们强抢男人，国法难容！
众妇女 （笑）背时的！榨油也犯法？
福（足拜）子 嘿嘿，还以为你们想揩我的油嘞。
［福（足拜）子自己解开绳子。
彩 凤 （足拜）哥，到榨坊哒！请进啊。
福（足拜）子 你们当真要我榨油？
众妇女 当真要你榨油！
福（足拜）子 唉！榨油匠，榨油匠，没有帮手莫开张。
众妇女 （足拜）哥，我们都给你当帮手啊！
福（足拜）子 嘿嘿，只怕你们没得胆子进榨房啊！
彩 凤 榨坊又不是杀人场，我敢进！
众妇女 我们都敢进！
福（足拜）子 好！那你们就要听我的：先脱衣——
众妇女 脱就脱！
福（足拜）子 再脱裤！
众妇女 啊？！
福（足拜）子 脱哇脱哇！
彩 凤 福（足拜）子！你、你痞！
福（足拜）子 不脱裤子就榨不得油嘞！
彩 凤 （气忿地）姐妹们，撕他的臭嘴巴！
福（足拜）子 哎哎哎！男儿头女儿腰，只能看不能捞。
［木香与花姐上场。
木 香 福（足拜）子，你发么子癫？
福（足拜）子 我、我没癫嘞！
彩 凤 你没癫，为何叫我们脱衣脱裤？
福（足拜）子 这、这是榨油的老规矩，榨油匠身上不穿衣，衣裤塞了油神的嘴，榨不出油。
木 香 福哥，往日榨油的是男人，今日榨油是女儿身，迷信规矩要取消，穿衣榨油搞革新嘛！
福（足拜）子 好嘞。你们不脱，我还是要脱的！
木 香 你真要脱？
福（足拜）子 真要脱嘞！
木 香 哼！姑奶奶我倒要看你究竟是人种还是狗种！
众妇女 脱呀！还不快脱？
福（足拜）子 我、我若不脱，溅了油污迹哪个帮我洗？
花 姐 我给你洗呀！
福（足拜）子 你洗不好。
众妇女 我们都给你洗！
福（足拜）子 你们都洗不好。老子要妇女主任洗！
木 香 好！衣服我包洗，茶油你包榨！
众妇女 （欢呼雀跃）哦！启榨啰——
福（足拜）子 慢点！我这腿子长一只短一只，不好榨吧？
花 姐 （足拜）哥你看，这双高低鞋子我早就专门给你做好了，试试看，穿起就不（足拜）哒。
福（足拜）子 （惊喜地）啊！高低鞋！咯定是木香出的主意！
木 香 是花姐特意给你做的！
福（足拜）子 不！只有你木香才能想得出这种办法！花姐，你说是不是？
花 姐 （老实说）是木香要我做的……
众妇女 （足拜）哥，主任对你这么好，快穿啊！
福（足拜）子 （喜滋滋地穿上脚）哈哈！（足拜）哥我不（足拜）哒！站起又像个人哒哪！（操步）一二一一二一。
众妇女 （拍手数板）！一二三四，哈……
（唱）鞋子巧，巧鞋子，
（足拜）子穿了变样子，
走起正步子，
哼起新调子，
潇潇洒洒一个美男子，
俨然又是个后生子。
福（足拜）子 （美滋滋地旁唱）
喜癫癫，乐癫癫，
我掉进蜜缸透身甜。
原以为木香是只无情“雀”，
哪知她巧意送鞋意绵绵。
我不再（足拜），不再闲，
福禄常在丑人边。
要帮婆娘们出把力，
重把那男子汉的威风显一显。
来呀！启榨——
木 香 福哥，先榨花姐家的茶籽。花姐和彩凤给福哥当帮手，其余的跟我去炒茶籽，踩茶饼！
花 姐 好，我当帮手。（欲上）
福（足拜）子 慢点，让花姐去踩茶饼，木香和彩凤给我牵榨龙头！
木 香 牵就牵！看你能榨出什么花花水？
福（足拜）子 嘿嘿，你就看我露几手吧！
（唱）阿妹把榨龙头牵哪，
伴 唱 依依嗬嗬依！
木香／彩凤 （齐唱）（足拜）哥你操撞杆。
伴 唱 嗬依嗬依嗬！
福（足拜）子 （唱）龙头对凤嘴呀，
伴 唱 依依嗬嗬依！
木香／彩凤 （齐唱）不斜也不偏！
伴 唱 嗬依嗬依嗬！
福（足拜）子 （唱）使出牛力榨呀！
伴 唱 依依嗬嗬依！
木香／彩凤 （齐唱）出油似喷泉！
伴 唱 嗬依嗬依嗬！
福（足拜）子 （唱）榨油榨得骨头痒啊，
想妹想得心里颤。
猫起眼睛把妹看，
好似一朵出水莲，
汗珠子就象露珠滚，
带露的花儿分外鲜！
众伴唱 嗬吔嗬嗬！吔嗬嗬！
福（足拜）子 （唱）榨一杆，看一眼，
好比蜜蜂把花钻，
几钻钻到花芯里。
“咬”她几口死也甜！
［木香见福（足拜）子神色不对，忙机灵地换上花姐，花姐被福（足拜）子抱住吻了一口。
众伴唱 嗬嗬吔！依嗬嗬！
福（足拜）子 （发现受骗，气恼地唱）
我想吃鱼得只虾，
上当的猫公气龇牙，
狠狠地榨你一撞杆，
把你榨床要撞塌！
众伴唱 吔嗬！吔嗬嗬！
彩 凤 （足拜）哥！你走神哒？
福（足拜）子 哼！蛤蟆跳三步也要歇口气嘞！
木 香 对对对，该歇气嘞！彩凤，快给哥敬烟啊！
福（足拜）子 她敬的烟有毒！
彩 凤 （把烟递给木香）那就请主任给你敬！
［木香只得把烟往福（足拜）子嘴边送。福（足拜）子报复性地咬住木香的手指。
木 香 哎哟！你咬错哒！——
福（足拜）子 （夸张地）怪不得又香又甜啊！
花 姐 （醋意地）（足拜）哥，她手指上有茶枯渣，苦嘞！
福（足拜）子 你晓得什么叫苦什么叫甜？婆娘们！接着榨！——
（领唱）嗨——
（足拜）子伸腿脚不癫咧，
众和唱 婆娘们榨油闹翻了天哪。
福（足拜）子 （唱）
赞一声木香领头雁咧，
带领我们顶起头上一片天哪！
嗨呀子——呵呀——
［幕落。
第五场
 
［土家秋场。
［墟场边专供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场地，叫边边场。在赶集的人流中，男的踩女的一脚，女的若喜欢这男的就回头一笑，娇羞地往山里跑，那男的就追上去幽会。
伴 唱 土家赶秋好热闹，
边边场上更风骚。
郎踩妹的脚，
妹缠郎的腰，
蝶儿采花为相好，
蜂儿采蜜为筑巢。
踩呀、缠呀、缠呀、踩呀，
缠缠踩踩好相交。
［伴唱声中，相互看中的男女一对对依依离去。
［一队打起背篓、一队挑担歌舞过场。
［木香率婆娘们挑油篓子上。
众婆娘 （唱）喜悠悠，乐悠悠，
背篓挑担去赶秋。
男儿打工外边走，
婆娘营巢在山沟。
彩 凤
（唱）看花姐满面桃红白里透，
背双男鞋为何由？
瞌睡虫 （唱）想必是（足拜）哥哥在前面走，
送双鞋子把爱求。
木 香 婆娘们快走哇——
众婆娘 （唱）甩开脚儿飞步走，
抢个早市好卖油。
卖茶油哇！羊角寨的茶油格外香啊！
［婆娘们吆喝下场。
［福（足拜）子上。
福（足拜）子 （唱）又逢集日“边边场”，
我甩开膀子满街逛。
只见那有情的人儿追成对，
满山情歌好似春雀闹水塘。
心痒痒我把木香找，
要踩她一脚诉衷肠。
［木香挑茶油，叫卖着进来。
［福（足拜）子壮起胆子踩了木香一脚。
木 香 哟，这么宽的路，你怎么往人家脚上踩呢？
福（足拜）子 边边场上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木 香 我有男人，还赶什么边边场呢？
福（足拜）子 春生走了这么久，信也没给你写一封来，你还恋他？
木 香 我收到他许多信呢！
福（足拜）子 在邮局？
木 香 在梦里。
福（足拜）子 你、你是嫌我这只脚？
木 香 怎么会呢？若不是你冒险找水修电站，只怕蟠龙寨的人还要点几辈子松油灯。你是条英雄好汉！
福（足拜）子 那，我们到那边好好谈谈。
木 香 卖油要紧嘞！
福（足拜）子 等会儿我帮你卖呀！街那头来了个城里的油贩子专收购茶油嘞。
木 香 我去过，卖不起价。
福（足拜）子 为什么？
木 香 人家说俺木榨坊榨的油质量不好，愿出高价收购机器榨的油！
福（足拜）子 啊？
［众婆娘挑油纷纷过来。
彩 凤 主任，有鬼嘞！我的茶油卖不掉！
瞌睡虫 我也是。卖便宜了不合算，价喊高了又没人要。
妇女甲 人家都争着买那“鸡吃的油”，这人吃的油反倒没人要。
木 香 那不叫“鸡吃的油”，是机子榨的油！听说机子榨油不光质量好，出油也多哩！
彩 凤 唉！我们比不过人家的机子榨油，等着穷死吧！
众婆娘 我屋里还有那么多茶籽，不敢再用木榨榨了，蟠龙寨又没得榨油机，难道让茶果沤烂？
木 香 婆娘们，我们也买榨油机吧？
众婆娘 那要一大笔钱吧？哪有钱呢？
木 香 大家想办法凑呀！还要把其它寨子的茶籽都弄来榨，办它个榨油厂生财！
彩 凤 对！办油厂！我到娘家试试去借钱来凑一份！
瞌睡虫 我卖、卖掉栏里那头猪，也来凑一份！
众婆娘 我也想办法凑一份！
福（足拜）子 婆娘们嘞！你们喂那长毛毛的鸡呀鸭呀也还行，那烧电的铁机子只怕不听你们使唤啊！
木 香 人家造都造得出，我就不信使唤不好，胆小的鹭鸶吃不到大鱼呢！婆娘们，你们放心凑份子，若没把油厂办成，本主任砸锅卖铁也给你们赔！本主任抓计划生育、调解婆媳关系哪样不是这个？（伸拇指）就不信办不成一个榨油厂！
众妇女 主任！我们听你的，凑钱办厂！
［幕落。
第六场
 
［羊角寨植物油厂的厂门前。
［机子声夹着婆娘们的忙碌欢笑声。
［彩凤、瞌睡虫搬一杆大木枰上场。
彩 凤 喂！羊角寨植物油厂开张了！大量收购茶籽啊！卖茶籽的到这儿来过秤啊——
［群众背着、挑着茶子上场。
瞌睡虫 哎呀，我算帐太慢，忙不赢，又怕错了，福哥！你快来帮我们算帐付钱！
福（足拜）子 （拿算盘上）来了！来了！——
［突然，机子一声爆响。
众 人 啊？怎么回事？
福（足拜）子 机子烂了！我早说过那铁机子不好弄。
［木香一脸油污出来。
众 人 主任，机子怎么了？
木 香 烂了。
群众丁 唉！害我爬几座山来送茶籽……
彩 凤 主任，得赶快给它诊一诊呀！
木 香 照这张图，我把它肠肝肚肺都检查过了，查不出毛病在哪儿哩。福哥，你去看看吧？
福（足拜）子 那机子不是木榨床，我没本事弄呢！那要科学技术知识，霸不得蛮啊……
瞌睡虫 主任，去请个技师来吧！
木 香 对，我到寨下公路边，拦个拖拉机手来修修看。（下）
福（足拜）子 唉！老鼠子背猫找个祸害咧！
彩 凤 （哭）天哪！急死人了！
瞌睡虫 （唱）倾家荡产买只机，
菩萨一样敬奉你，
指望你屙出金蛋蛋，
哪知你稀尿也没屙几滴。
你个背时的机，
遭瘟的机，
破财的机，
短命的机，
俺孤儿寡母好遭孽，
你怎忍心把俺欺？
如今俺一脚陷到机嘴里，
不死也会脱层皮，
越想越悲愤，
恨不得碰崖壁！
花 姐 （拿信跑上）瞌睡虫！你男人来信了！
瞌睡虫 哦？男人还没忘记我？嘻嘻，（足拜）哥你快念给我听听。
福（足拜）子 （看信）瞌睡虫，这封信我念不出口呢。
瞌睡虫 怕么子？不就是枕头边那些亲热话吗？我不怕你们笑，你快念！
福（足拜）子 （念）“虫虫你好”，
瞌睡虫 好什么？只差磨死了哩。
福（足拜）子 （念）“外面的世界真美好，羊角寨还是搁滩的破船一条，撑不动掀不跑，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奔上‘小康’道，为了不使你受穷，我们离婚散伙各走各的道！”……
瞌睡虫 （气昏）天啊？！——（昏倒）
众 人 虫虫！虫虫！——（忙手忙脚，卡仁中）
［幕后婆娘们吵着上场：榨油机烂了，快看看去！……
妇女甲 彩凤，榨油机烂了？瞌睡虫的男人把她休了，蟠龙寨遭殃了哪——
彩 凤 莫吵，莫吵。
妇女甲 那我凑的那份钱呢？
众妇女 我们都凑了钱的！木香呢？主任呢？
彩 凤 她，下山找技师修机子去了。
妇女甲 方园十几里，到哪里去找技师，我看定是她躲起来了？！我要去找她算帐！
众妇女 对，找主任退钱！主任！木香你快出来！你躲得了吗？你出来！
［不见回音。
妇女甲 （越想越怕）婆娘们！只怕主任一时想不开，跳崖死了！
众妇女 啊？！主任死不得！主任你千万别死了！主任！——
［众人分头寻呼下场。
［静场。
［木香胸前吊起羊角号上。
木 香 （唱）机子烂了厂门关，
满寨婆娘闹翻了天，
哭的哭，喊的喊，
吵吵闹闹要把钱还！
没想到，
好心办厂办出了祸，
铁机子面前翻了船。
翻了船，怎么办？
沉下水底心不甘！
我一不懒，二不馋，
三不蠢，四不憨，
五腑六脏功能好，
七摸八滚也耐得烦，
九九归一是读书少，
十（实）十在在没得
技术什么事情都难办，
蟠龙寨山清水秀地方好，
为什么累死累活受贫寒？
为什么圆不了发财梦？
为什么男子汉纷纷闯海南？
究根查源一句话：
没得本领是枉然！
都说是科学种田潜力大，
到今天请个技师难上难。
福（足拜）子 （寻上）木香！
木 香 啊！吓了我一跳呢。
福（足拜）子 你要到哪儿去？
木 香 我要到县农技站去，请技师修榨油机。
福（足拜）子 你到路边拦人修车没拦到？
木 香 山高路远人家不肯来。再说时下都搞了承包……
福（足拜）子 是啊，眼下求人难，我陪你去吧，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木 香 不，本主任叫你回寨子去替我顶几天班！
福（足拜）子 啊？叫我去替你当妇女主任？
木 香 凑合着顶几天吧，把大伙的急躁情绪安定下来，鸟雀也要个领头的嘞！
福（足拜）子 好！听你的，我这就回寨去当“妇女主任！”
木 香 （足拜）哥，寨上的事一切拜托你了。（握手）
福（足拜）子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木 香 什么要求？
福（足拜）子 吻你一下……
木 香 你发癫！
福（足拜）子 只一下。
木 香 好，你来……（闭眼）
福（足拜）子 （混身打颤）乖乖，我……我……我怎么啦？
木 香 （睁开眼见状好笑）（足拜）哥，你是个好人，我俩没缘份，花姐待你不错，去找她吧。好，我走了，再见！（下）
福（足拜）子 把这点干粮带上！（追下）
［幕落。
第七场
 
［寨门前。
［花姐爬在寨墙上观察幕后机房里的动静。
［花姐溜下墙来，忍不住笑。
花 姐 （唱）牛上树，猪长鳞，
蟠龙寨出了大新闻，
妇女主任把技师找，
找来个戴眼镜的，高个头的，
年纪轻轻的美男人！
他二人钻进机房咕咕咙咙好亲热，
两天两夜没出门。
但愿得木香做出风流事，
福哥才死心踏地与我成婚姻。
（向幕内喊）福哥你快来看哪！
福（足拜）子 （上）喊我看么子？
花 姐 木香主任找来了个戴眼镜的技师，是个漂亮的后生哥咧，
福（足拜）子 知道。
花 姐 他二人好亲热嘞。
福（足拜）子 知道。
花 姐 在机房里过了夜嘞！
福（足拜）子 （气恼地）知道！
花 姐 哟，你吃醋了？
福（足拜）子 不光是吃醋，醋里还拌了黄莲嘞！
（唱）我多年求爱找木香，
她干田螺蛳口不张，
那年开山炸断了腿，
眼睁睁看着木香和春生进洞房。
从此后我心灰意懒不上进，
百家饭吃得我懒洋洋。
悔不该这些年玩雀游荡，
悔不该居功自满不自强，
若是出山去学技术，
也不怕榨油拐大场。
到如今千悔万悔悔不尽，
恨不得钻到地下见阎王！
花 姐 福哥你莫伤心，你在我心里一辈子都是英雄好汉嘞！
福（足拜）子 （动情地）花姐难得你一片真心，我心知你是个好女人，我们……
花 姐 福哥！……
［花姐亲热地偎到福（足拜）子怀里。
［彩凤与瞌睡虫搬那杆收购茶籽的大木秤上。见到花姐与福（足拜）子的亲热相。
彩 凤 哟，寨门边也变成“边边场”了，真是开放搞活了！
花 姐 （神秘地）机房里面那两个，还开放些嘞！
彩 凤 啊？造谣也是犯法的嘞！
花 姐 我造谣？你爬到墙上去看吧！木香跟那个技术哥哥靠在一起，头挨头，脸贴脸，那份亲热相！馋死你！
瞌睡虫 彩凤，咱们先别过去，让他们多挨一挨，多贴一贴，只要能把机子修好，莫管那多。
彩 凤 讲得对。嗳，你们快看，来了一群怪里怪气的城里人——
花 姐 哟哈！西装领带好威风。
瞌睡虫 好像有点面熟。
福（足拜）子 对了！前面那个是春生啊！哎呀，他若知道机房里那两个人的事，只怕要气癫嘞！
彩 凤 哼，哪个叫他们往外跑？让他们也尝尝戴绿帽子的滋味儿。
［春生、老贵、岩老鸹等一群男人，浑身洋不洋、土不土的打扮，得意地上场。
齐 唱 出外打工走四方，
耐不住回家看婆娘，
虽然没得几个钱，
从头到脚新包装，
还带回几盒泡泡糖。
转眼已到寨门口，
“杂交话”冒充广东腔。
春 生 各位老乡，你们好哇！
岩老鸹 亲爱的虫虫！
瞌睡虫 （旁白）是岩老鸹？
老 贵 彩凤小姐你好！
彩 凤 背时老贵，土生土长几个人，怎讲起“杂交话”了？
岩老鸹 虫虫，让我进屋吧。
瞌睡虫 你都跟我离婚了，就别进我的屋。
岩老鸹 信里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哩。
春 生 （足拜）哥，花姐，我婆娘不在家？
福（足拜）子 木香她……她上山做工夫去了。
春 生 那，我吹羊角号叫她！
福（足拜）子／花姐 （阻拦）不！她不在山上。
春 生 究竟在哪儿？
彩 凤 在机房！
春 生 什么机房？
彩 凤 就是婆娘们集资办的植物油厂啊！告诉你，你婆娘正跟别的男人在机房里抱着睡嘞！
春 生 啊？！这是真的？！
彩 凤 那还有假？不信你问他们吧！别以为你们跑了，俺婆娘们就找不到好男人。
老 贵 哼？乌鸦占了喜鹊窝啊！
春 生 妈的！气死我了！
（唱）千里归家情如火，
一盆污水当头泼，
血性人儿男子汉，
怎容得乌鸦占我喜鹊窝？
让开！老子要把他们抓出来。
［春生向机房冲去。
［彩凤与瞌睡虫、花姐等人阻拦。
彩 凤 站住！再过来我的秤砣就是炸弹！
瞌睡虫 （扬起秤杆）告诉你们，我可是练了大半年秤杆子功夫，你们十个男人也打不过我！
春 生 老贵！岩老鸹！还不管住自己的婆娘？给我缴了她们的武器！
老 贵 是！大胆的婆娘，放下武器！
众妇女 不！就不放！
春 生 哟，泥巴菩萨变金刚神了？男人们！
众男人 有！
春 生 拿出往日管婆娘的威风来！给我上！
众男人 是！
彩 凤 婆娘们！
众婆娘 有！
彩 凤 保卫木香姐、技术员给我挡！
［男、女双方步步逼近。
［突然，榨油机响起来。
众女人 （欢呼雀跃地）嗬——机子修好了！
［男人们软下劲来。
彩 凤 那技术哥哥真有本事咧。
瞌睡虫 这下子，老娘再也不怕男人甩了！
老 贵 春生，婆娘们还真行啊！
［木香端一钵油上，欣喜若狂。
木 香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婆娘们，大家都看啊，多好的油！快尝尝！——
［众人品尝，夸赞。
［春生也忍不住伸手沾了油品尝。
春 生 真是好油！跟广东那边出口的高级植物油差不多。
木 香 春生，你回来了？
春 生 说，你跟那个男人究竟怎么回事？
木 香 男人？
春 生 你为什么要给我戴绿帽子？
众男人 对你说！
木 香 哟，你们弃家逃跑，我还没跟你们算帐，你们反找我的岔？都给我听着！
（唱）水在流，车在转，
婆娘不再是件旧衣衫，
你们想脱就脱！
想穿就穿，
穿厌了就往旯旮里甩，
任它鼠咬虫虫钻？
如今俺婆娘有胆量，
不把男人当靠山。
自己走稳自己的路，
挑选男人也有主动权，
不合格的靠边站，
拔尖人才留身边，
你们敢不敢挺起腰杆来竟选？
你们能不能做一个有文化、有技术、有本事的男子汉。
众妇女 问得好！
（唱）往日把男人当靠山，
如今俺在男人面前当考官！
好男人俺敞开家门请他进，
蹩足汉俺让他屋檐外面跪门坎。
春 生 怕什么？考就考吧！
（唱）婆娘们莫把尾巴翘，
我们也不是不捉鼠的猫，
打工在外见了世面开了窍，
手中有致富门路好多条，
铁下心回乡干一番大事业，
就不信蟠龙寨不是俺栖身的巢！
众男人 讲得好！
（唱）男人不怕婆娘考，
真金不怕猛火烧，
立足山乡要奔致富道，
男女合心同筑蟠龙寨的凤还巢。
众女人 主任！男人出去打工见了世面，水平有提高。
木 香 别让他们高兴得太早！虽然他们思想认识有提高，后效如何？还要看，我宣布让他们留寨察看！
众女人 对！留寨察看！
众男人 嘿，总算让我们进门了。
春 生 木香，我留寨察看，你领来的那个技术哥哥怎么办？
木 香 什么技术哥哥？那是县长派来的农技师，剪了短发的、穿了牛仔服的、现代派的、帮俺科技扶贫的小张妹子！
众 人 小张妹妹？
木 香 （对内喊）小张妹子！机子转得还好吗？
［小张内应：木香姐姐你放心，机子很正常嘞！
众 人 果然是个小妹妹！
木 香 小张妹子说，俺这儿的植物油原料多，质量好，要扩大生产，远销国外！还说，要让小小的蟠龙寨走向大世界！
众 人 太好了！
木 香 从明天起，小张妹子要给我们办科技培训班，县里要配几个老师来给我们教学农技活嘞！
众 人 好哇！让咱们泥脚杆子也变成一个有文化知识的新农……工。
［各对夫妻憧憬美好前程，依偎亲昵。
［春生情不自禁地吹起羊角号。
［木香也吹起羊角号。
［两支羊角号慢慢吹拢来。
［机器声夹着羊角声，似一首古老与新潮的交响曲。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