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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花鼓(其他)

其他 2022-08-20 6794
时 间 当代
地 点 某县县城及该县的贫困地区樟树村
人 物 红冬梅 女,30来岁,演员
张四海 男,30来岁,县剧团团长
黑 皮 男,30来岁,演员
妙 儿 女,20多岁。演员
豆 子 男,20多岁,服装个体户
周秋容 女,40多岁,演员
余慧群 女,20多岁,演员
李向阳 男,30来岁,发了财的包工头
赵启贤 男,40来岁,樟树村村长
刘曼莲 40来岁,赵启贤的堂客
五驼子 男,50多岁,樟树村会计
县剧团演职员若干
樟树村村民若干
第一场
(红冬梅家。)
(房门紧闭。)
红冬梅 (手里拿着几张纸,靠着房门,流着眼泪,却在发着笑声)你不要走开了,我签了字就给你!两分钟了难!不就是要离婚?离就离嘛!我还巴不得!(擦擦眼泪,佯装心情舒畅地)
(唱)离就离,
你怕有蛮了不起。
我这人做事最了撇,
三担牛屎六箢箕。
——离就离!
(旁唱)千万不要哭,
眼睛你争点气。(又对着门外
唱,很高兴的语调)
你在广州的那出戏,
唱得锣齐鼓不齐!
今天带一个叫小丽,
明天带一个叫阿琪。
小丽一巴掌就给小琪当了牙医,
阿琪一爪子就让小丽成了双眼皮。
——你看几多的有戏!(擦着眼泪,声音却依然很轻松)
我知道你财大气粗腰杆壮,
我知道钱也确实是个好东西。
可是我不相信钱能买良心,
我不相信能买情谊。
你说我不过是一个演戏的,
我爱的就是花鼓戏。
当年你舍命追我时,
说的就是你爱我也爱我的花鼓戏,
——现在只当你那全是放的屁!
要是不想到我的女儿小眯眯,
你不要离我还要离!
我就是怕
——没爹的孩子受人欺。
(眼泪又流了下来,赶紧擦了)
(旁唱)眼泪你莫流,
嗓子你莫调皮。
等他走了尽你们来,
他还没走你们就要硬撑起!
(又对着门口唱)
离就离,
没什么了不起!
只要我离了婚,
追我的有几车皮,
今天来的骑摩托,
明天来的就打的!
说不定后天来的他就开飞机。
一个个漂漂亮亮还送礼,
他们生怕我不满意!
就签字,就给你,
除了女儿小眯眯,
其他随你搬东西!
就签字,就给你。
(在手中的纸上飞快地签名,打开房门往外一塞。)
(接唱)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红冬梅将签了名的协议正好塞在准备进门的张四海怀里。)
张四海 (接住协议,疑惑地)你这是发的哪一场无名火?我还没说一个字,就要我滚得远远的?(他看看手上的纸)离婚协议?你——
红冬梅 (一把夺过离婚协议)别个的东西你随便看什么?
张四海 我又没要看,是你塞在我怀里的!
红冬梅 笑话!我在你怀里干什么?
张四海 还说我笑话!我晓得你在我怀里干什么?
红冬梅 (一怔)你——胡说!说错了!
张四海 我没说错!
红冬梅 错了。
张四海 没错!
红冬梅 好好好!没错就没错!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说的什么,也没关系了!
张四海 你这才是冤枉!我说的话怎么就不记得?我说的是我不知道你在我怀里——
红冬梅 不许再重复!我问你,你来的时候,贵伢子走了?
张四海 走了不走了我不晓得,我反正没看见有人在外面。
红冬梅 这家伙几时走的?
张四海 我怎么晓得?我刚才也是想让你轻松一点!我早就听说了贵伢子硬是要和你离婚——
红冬梅 等等!你又说错了!不是他硬要和我离婚!是我硬要和他离婚!
张四海 那是一样的罗!我是——
红冬梅 那就不一样!
张四海 好,不一样,不一样,我就是——
红冬梅 你就来看热闹?
张四海 我的道德品质就这样差?我也可以来安慰安慰你啵?
红冬梅 我好得很,不要人家安慰!
张四海 那我还是县花鼓剧团的团长,领导来亲切地关怀你总可以吧?
红冬梅 做好事!你就告诉我,我要求用售票处开一个米粉店的报告你批了没有?批了,就是领导最亲切的关怀,没批,就什么也谈不上!
张四海 (笑着)你莫急!未必领导的关怀全部体现在米粉上?也没有那么简单嘛!
红冬梅 未必领导的关怀就只体现在耍嘴皮子上?那也太虚了一点吧!
张四海 你想想,我们到底是县里的正规剧团吧?正规剧团得有个正规样子吧?这剧院的售票厅也算是我们的面子菜吧?这——
红冬梅 你就莫吧吧吧吧地,你批不批?
张四海 我不是不批,是不能批!
红冬梅 (急了)那你跑到这里来亲切关怀什么来了?小豆子到夜总会当总监你批,余慧群到歌厅唱歌你批,黑皮摆个摊子你都批,小李到广州去做生意你都批,为什么我开个米粉店你就不批?你又不是不知道!剧团现在不景气,演戏没人看,剧团的人各找各的门路,为什么就偏偏卡死了我?
张四海 你听我讲嘛!我不批总有我的道理!
红冬梅 你那道理只讲给鬼听!
张四海 讲给鬼听就讲给鬼听,反正我要讲才行!我和小豆子他们都说好了的,只要剧团有任务,他们就要服从团里的安排,再说,你不能与他们相比,你有你的特殊的地方。
红冬梅 我特殊的地方就是我是一个女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个连你也想来欺负我的女人!
张四海 你看你看,你这话就有蛮伤感情哪!
红冬梅同志:
(唱)你多少有点名声,
你大小是名人。
报纸上说你是新秀,
电视里说你是明星。
你得过大奖,
你上过北京。
你是我们团里的骄傲,
你是我们县里的光荣。
红冬梅 你做好事罗!
(唱)你莫把我当作细伢子哄,
这些鬼话没人听!
张四海 你慢慢听我说嘛!
(唱)你要是去开米粉店,
影响那就有蛮深。
红冬梅 (唱)有好深?
脚背深,
翻不了船,
淹不死人!
张四海 (唱)别个会说剧团真是垮了台,
花鼓戏那真是没得药诊。
你看售票厅改了饮食店,
你看那红冬梅都去卖米粉。
红冬梅 (唱)你怕我心甘情愿卖米粉?
我也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一场戏演得汗水淋,
一看台下三个人!
——你看伤心不伤心。
张四海 那是那是,我也伤心,可是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对不对,我也晓得你是把戏当性命的好演员。也是——
红冬梅 莫送蕻子菜!
张四海 我们还得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红冬梅 莫来这一套!有本事,你立马给我找个男人来!要比贵伢子强十倍的!那就叫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张四海 那,我看也不是个什么难事,远在天边,近——
红冬梅 踩哒!踩哒!莫往前开了!你是团长,这种有关作风问题的玩笑那是开不得的!以后难得写检查!
(张四海正要说下去,李向阳闯了进来。)
李向阳 (收拾得十分认真,西装革履,头发光溜)请问红冬梅同志在家吗?
红冬梅 请问,您——
李向阳 (马上伸出手来)冬梅同志!老同学!
红冬梅 老同学?我和你?
李向阳 正是的!我们两个是中学的同学,你忘记了?
红冬梅 (尴尬地笑笑)那只怕是忘记了!
李向阳 那没得关系,你慢慢地就记起来了的。莫性急!慢慢记!记起来了吧?
红冬梅 (还是尴尬地摇摇头)那还是没记起来!
李向阳 再记!再记!我们在一个年级一个班!那时我的特点是—— 对!成绩不好,你是第一名,我也是第一名,不过,你是顺数第一名,我是倒数第一名!
张四海 (有些不耐烦了)现在领导正在找红冬梅同志谈工作,忙得很,你就说你来找红冬梅同学有什么事吧!
李向阳 那我就简单一点说!对了,这位领导同志贵姓?
张四海 免贵,姓张!
李向阳 (热情地)啊!张免贵同志!
红冬梅 (纠正他)他是——
张四海 (拦住红冬梅)就叫张免贵!就叫张免贵!你就说是来做什么吧!
红冬梅 他是我们的团长!
李向阳 张免贵同志还是团长!那就更好了!我是有很重要的业务来找你们的!
(唱)国际上的形势有蛮好,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国内的形势那就更加好!
香港就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张四海 (打断他的话)你老人家莫扯远了,
就讲您有什么业务来找我们吧!
李向阳 (征求红冬梅的意见)那我就简单点说?
红冬梅 (连连点头)你是要简单点说!
李向阳 那你就莫讲我没得水平明哪!
张四海 不会不会!你的水平我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李向阳 那好!我就简单点说:
(唱)我娘老子今年七十整,
做崽的我就要尽尽孝心,
请你们去唱一场戏,
热热闹闹庆寿辰!
张四海 你看你看,直接了当的说几多的好,不就是要我们去唱场戏?哎,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有偿服务!当然,你和红冬梅同志是同学,我们可以适当的考虑优惠的问题。
李向阳 张免贵同志你就有些看人不起了!以为我拿钱不出来?你没看我的这身行头?都是名牌!(对红冬梅)冬梅!我告诉你!我如今是个经理了!是梅山县三河乡樟树村基建工程公司的总经理!我要是没混出个人样来,我敢来见你?我敢来请你们县里的戏班子?
张四海 那是那是!就不知李总出多少钱一场?
李向阳 你一开口!一言堂!
张四海 平时我们是收五百块一场,不过,你这是只有一场的演出,来来回回地——
李向阳 了撇得很!我包接送,我管吃住,给你们一千!怎么样?
张四海 可以考虑!可以考虑!
李向阳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张四海 你说!你说!
李向阳 (把张四海拉到一边,小声地)我是冬梅的同学,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张四海 对!尽管冬梅还是没有记起来!
李向阳 我也已经打听清楚了,冬梅在闹离婚,对吧?
张四海 (奇怪地)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向阳 怎么没有关系呢?我是说,这场戏,冬梅一定要去!
张四海 那当然,她不去,我们这场戏就没法演!
李向阳 (有点着急了)你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
张四海 我这个人只怕是有些呆痴!你就直说!
李向阳 (有些不好意思)张免贵同志,我也不怕丑了!你也是领导!我呢,就是向领导汇报思想,我,嘿嘿,从小就爱冬梅,只是自己知道自己不配,不敢开这个口!你看现在机会来了!她要离婚,我没结婚!她爱唱戏,我有钱请她去唱戏!这不就是你们戏里头唱的什么天作之合?
张四海 (有些恼火了)你是这个目的?那你的这出戏我就要考虑去不去唱了!
李向阳 (急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和冬梅见见面,我并不是要你张免贵同志张团长给我做媒人!你只要去演戏就行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张四海 (怀疑地)你有把握?
李向阳 鬼的个把握!也是不死心,试下子看嘛!
张四海 我看你是白费心思!
李向阳 (自信地)那也难讲!
张四海 (赌气地)那好!我们就试下子看!看到底是哪个狠些!
李向阳 (狐疑地)什么意思?
张四海 (连忙掩饰)没什么意思!我是说,你的演出还是可以考虑的!
李向阳 那就好!
红冬梅 你们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李向阳 (紧张地对张四海)千万替我暂时保密!
张四海 (对红冬梅)我们也就是商量一点具体的事!
红冬梅 谈好了?
李向阳 (连声说)谈好了!谈好了!
张四海 也还没彻底谈好!
(赵启贤在门口探头探脑。)
红冬梅 请问您找谁?
赵启贤 请问,目前,张团长在这里吗?
张四海 (连忙上前)我就是!
李向阳 这不是我们的大村长吗?
赵启贤 (有些看不起的)是李大总经理!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李向阳 (得意地)不也是为了我们村的精神文明建设吗?我来接剧团的来了!
赵启贤 (有些紧张)你也是接剧团来了?
李向阳 那当然!未必你也来接剧团?
赵启贤 目前,我是有这个想法。
张四海 (高兴地)那好!那好!这个想法比较好!
李向阳 张免贵团长!我可是先来的!你就不讲一个先来后到?
张四海 (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挂号看病?我们是搞精神文明的!精神文明就要讲一个重要与次要,不讲什么先来后到!请村长说说看有什么好的想法?
赵启贤 张——免贵团长?对!张免贵团长,其实我的事情也就是一件小事,你们也是驼子作揖,稽首不难的事,对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目前就是……
张四海 您老人家照直讲好啵?我这个人不是什么蛮聪明,你那弯子要是绕多了,目前我就听不懂了!
赵启贤 好!好!我也是个直人!也不喜欢讲多话,也不喜欢绕弯子!我就直说了!
张四海 (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赵启贤 团长同志!
(唱)铁树叫铁打不得钉,
肉桂叫肉算不得荤。
两人同把剧团接,
他为私来我为公。
青山深处樟树村,
“老、少、边、穷”出了名,
省里派来了工作队,
扶助乡亲要脱贫。
(念)开公路,办工厂,栽果树,修水渠,
(接唱)高压电线云中走,
山村从此放光明。
(念)风里来,雨里去,水里走,泥里行。
(接唱)吃得苦来耐得劳,
舍得血汗舍得命,
乡亲们个个受感动,
都说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
萨下了凡尘。
樟树村即将把贫脱,
工作队同志要回城。
千恩万谢难言表,
唱一出花鼓戏送亲人。
县里的剧团不支持,
我还到哪里去搬救兵?
张四海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们全力支持!全力支持!
李向阳 (有些着急了)那我呢?我的老娘呢?
张四海 你那老娘不还是你的老娘吗?又没有哪个要你的?
李向阳 (更急了)我是讲唱戏的事!给我老娘唱戏的事!
张四海 你看你看,你这里还有一个要我们唱戏的!我怎么就忘了呢?
李向阳 我的个好团长,我的个好张免贵同志!我的事是千万忘不得的!
张四海 放心!放心!我记住了!只是——
赵启贤 (焦急地)团长!团长!我可是村里的总代表!是公家对公家!不象李向阳,他是个人的事!目前你们县剧团也是公家的剧团!公家与公家还是要好说话一些!对吧?
李向阳 (很自信地)是这样吧!反正我心里有数!价钱我也说了,现在是商品社会,要是村里拿得出比我更多钱,那我就没有话说了!
张四海 你看你看!到底是总经理,就是懂得经济规律!
李向阳 (很牛皮地递给张四海一张名片)你决定了就打我的手机!(对红冬梅)老同学!我准备好酒菜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李向阳说罢,摇摇晃晃地走了。)
赵启贤 (犹豫着问)团长,目前,李向阳给你们多少?
张四海 他就答应得很了撇!包接包送,一千块一场!
赵启贤 (扳着指头算了算,咬着牙对张四海说)我们村里出一千零八十!比李向阳还多八十!也包接包送!怎么样?
张四海 (一口就答应下来)那就没得说的了!到你们村里去!
赵启贤 (很是高兴)那好那好!是不是马上集合演员就走?我是把我们村里的拖拉机开来特意接你们的!
张四海 你看!又把我们当草台班子了不是?我们是县里的正规剧团!我们出去演出,是要报告文化局的!随随便便就走,那还象话?
赵启贤 那你讲什么时候可以走?
张四海 后天!最早也得后天!你看,正规剧团出去,要清点服装,要清点道具,对吧?要组织剧目,要整理幻灯词,对吧?就连化妆品的清理、卸妆纸的准备,那都是要时间的,正规剧团就要正规化,正规化了戏才演得好!对吧?
赵启贤 (听得一愣一愣地)我说了!我说了!正规剧团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要说演戏,听你们讲话就是不一样!
张四海 那你就先回去等着!后天再来接我们!
赵启贤 好好好!我就先走了!后天天不亮我就来了的!
张四海 最好是天亮了再来!
赵启贤 (犹豫着)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张四海 你说!
赵启贤 红冬梅同志那就一定要去!
张四海 你放心!
红冬梅 (一直没说话,在一旁想自己的心事,这时说)那就不一定!我现在连看戏都不想,莫说演戏了!
赵启贤 (急了)那就麻烦你一定要去!我们村里就是点名要看你的戏!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你是有名的戏子!都说是看你一场戏,三天不要吃饭!你不去,那,那我就交不得差!
红冬梅 你这就有味!你的事要我来交差?
赵启贤 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嘛!
红冬梅 我帮你的忙,哪个来帮我的忙?
赵启贤 (连忙就拍胸脯)你说!什么忙?只要你肯去演戏,我和我的乡亲们就是天上的月亮也给你摘下来!
张四海 (急忙劝说)没你的什么事呢!你就放心回去准备!红冬梅同志一定不会让乡亲们失望的!
赵启贤 好好好,领导下了决心就好办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红冬梅 张团长!是你答应的你就去!我没答应我就不得去!
张四海 莫喊什么张团长好不好?
红冬梅 那我喊什么?我都喊了五、六年的张团长了!
张四海 就喊四海显得几亲热?
红冬梅 千万莫亲热!我如今是看见说什么亲热、亲爱之类就打麻冷颤!
(张四海还要说什么,周秋容和黑皮、妙儿进来了。)
周秋容 哎哟!团长也在这里!
黑 皮 团长也来关心群众了!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妙儿,是我的这个——(他问妙儿)你说怎么叫好?
妙 儿 (不好意思地)那还不随便你?
黑 皮 团长!那我就实话实说!这位就是我的利格浪!
妙 儿 (大惊)黑皮!你胡说!
黑 皮 你不是讲随便我说?
妙 儿 那也不能乱说呀!
周秋容 冬梅!我们是听说你要把贵伢子炒了鱿鱼,我们特地来看你的!
红冬梅 你看你看!秋容姐几多地会说话!就是!我把贵伢子炒了鱿鱼了!
周秋容 好!就该炒他的鱿鱼!咯号男人世界上多的是!
黑 皮 就是!冬梅姐!要不要我找两个人把他修理修理?你就开个口,看是爱手还是爱脚,我都负责帮你剁回来!
红冬梅 (连忙说)黑皮,你做好事!我是一不爱他的手,二不爱他的脚!你就千万莫乱来!
黑 皮 他叫什么男人?妙儿!你看好了!我这号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以后要是我发了大财!就是讨七八上十个老婆,我也不会丢了你!
红冬梅 那你咯号男人更加没有男人样了!
周秋容 冬梅!
(唱)叫一声冬梅你不要气,
咯号男人随便一扫就是一撮箕。
黑 皮 (唱)你到街上转一圈,
咯号男人到处有得拣。
周秋容 (唱)只要你开口喊声要,
那恐怕就要搞招标。
黑 皮 (唱)我随便给你默一下神,
县里的男人有一半要动心。
红冬梅 (唱)你们拿我开玩笑,
我就要你们脑壳上起两个包。
张四海 好好好!现在不要紧哒说这件事了!我来总结总结!冬梅同志离婚离得好!离出了志气!离出了水平!离出了比较浓郁的——花鼓戏味道!现在,有演出任务要我们去完成!黑皮!你赶快打电话通知小豆子!马上就在这里开团委会,研究演出的事!
黑 皮 团长!你莫开玩笑罗!如今有什么演出罗!
张四海 工作上的事!哪个跟你开玩笑?快去!
黑 皮 (高兴地答应着要走)好!有戏唱就好!
妙 儿 (一把拖住他,到一边悄悄地)跟团长说下子,我也去!
黑 皮 (严肃地)你去干什么?你以为是去玩?
妙 儿 我晓得是去唱戏!
黑 皮 晓得是唱戏你还要去?
妙 儿 你们去唱戏,我去玩嘛!
黑 皮 (很干脆地)那不行!我一到场,就是进入了艺术创作的境界,那就顾不上你了!你懂不懂,那是叫什么境界?叫忘我的境界!连我都忘了,哪还能记得你?
妙 儿 其实我也不完全是跟了去玩,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嘛!
黑 皮 这倒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等下我对团长说说!
红冬梅 (叫住黑皮)黑皮!电话你暂时莫打!反正我是不去的!你们要是我不去也可以的话,那你们的团委会就只管开!要是我不去你们就也不去,那团委会还开什么?
张四海 (十分严肃地)你怎么能不去?我跟你讲,我们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工作归工作!
红冬梅 (惊奇地)这就奇了怪了,我跟你有什么私人感情?从来就只有工作!
黑 皮 哎呀呀!我们只想到要冬梅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怎么就没想到——
红冬梅 (急忙)踩一脚!踩一脚!莫乱讲!莫乱讲!
张四海 (很认真地)其实,黑皮也没什么乱讲!不过就是讲快了点!讲性急了点!讲——
红冬梅 讲工作!讲工作要得啵?
张四海 要得!就讲工作!反正我也是好久没过团长的瘾了!今天就过把团长的瘾看!黑皮!团委会也没有开的必要了,直接就开全团演职员大会!这次,要是哪个不去,我就炒了他的鱿鱼!未必就只有老板炒得鱿鱼,团长就炒不得鱿鱼?包括冬梅在内!一视同仁!
周秋容 (把冬梅拉到一边,悄声地)冬梅,我看你刚离婚,再怎么说,心情也不是什么蛮好,不如一起下去散散心,就当是秋游,你说好不好?
(红冬梅没有说话。)
周秋容 再说,那樟树村离你们家不远,也算是你的家乡!回家乡看看,不也是蛮有味道的事?
红冬梅 那倒也是的!
张四海 (很权威地)黑皮!通知开会!就开!
第二场
(樟树村赵启贤家。刘曼莲忙着收拾房屋。几个妇女搬被子上。)
妇女甲 村长堂客,村长堂客,被子都洗干净包钉好哒,放在哪里?
刘曼莲 新一点的放右边楼上,那里住女戏子,旧些的放左边房里,咯边住男戏子。慢点,慢点——(往被子上洒香水)
妇女甲 咯香水味道连不蛮正,多少钱一瓶?
刘曼莲 鼻子有毛病吧?正宗花露水哒。你们把铺搞整齐些,戏子师傅都是有文化的人,特别讲究,莫堆得象狗窝。
众妇女 晓得,晓得——(分头入内)
(内有短促的鞭炮炸响。)
刘曼莲 (大呼小叫)桂妹子,满嫂子,戏子师傅来哒,快去准备热水。
(赵启贤,红冬梅等及剧团演职员上。)
赵启贤 (指刘)目前咯是我爱人——婆婆子,都准备好了吧?怎么安排的?是不是按我的指示办的?
刘曼莲 (有些紧张)是的!是的!就是按你的指示办的!男的睡女的咯边,女的睡男的那边……
赵启贤 (不满地)咯是么子话罗!慌里慌张没见过世面……
妇女甲 是男的睡咯边,女的住那边。
(演职员分头入内。)
刘曼莲 老倌子,今天来了“名腿”没有?
赵启贤 当然有,红冬梅啊!就是那个穿风衣的堂客。(神往地)我看过她的戏。好戏子呀,文的武的都来得。特别是那双媚眼一扫,不得了呀。
刘曼莲 (关切地)何解?
赵启贤 勾翻一大片后生子。厉害呀,厉害!
刘曼莲 你这老鬼当年怕莫也被勾翻过?
赵启贤 (开玩笑地)有蛮危险,就差一粒米哒,我告诉你罗,她就是我们这里的人咧!
刘曼莲 哎呀!我们这里还出了这号有名的角色呀!我怎么就不晓得呢?
张四海 你不晓得的事多得很呢?哎,婆婆子,目前你准备了些什么好菜?
刘曼莲 菜蔬那就准备得多了,你听罗!
(唱)小炒豆角炖冬瓜,
坛子辣椒拌豆腐渣。
南瓜切丝细又嫩,
外加一碗韭菜花。
赵启贤 目前尽是些小菜,咯对得客住?
刘曼莲 莫急罗,老倌子呃——
(唱)粘了板油的猪肠子是两副,
巴掌大的鲫鱼子有二斤八。
赵启贤 不行,荤菜质量不高,份量又太少。
刘曼莲 (唱)份量太少我心有数,
炒菜时做死的把盐加。
赵启贤 (唱)蠢婆娘办事实太差。
坏我的大事要挨骂。
目前赶快采措施,
给我抓鸡又杀鸭。
(赵启贤以谷逗鸡……抓住一只鸡。)
刘曼莲 (着急地)活祖宗,咯只鸡婆一天一个蛋哩。戏子师傅在我家吃住,你当村长的又不准村里补贴。我贴了饭菜没意见,还要杀我的生蛋鸡婆我就会跟你……
(张四海,红冬梅上。)
赵启贤 (低声)婆婆子,戏子师傅来哒,给我留点威信。(大声)你真是三天不打,上屋掀瓦,皮痒?还是骨头痒?我出去两天就不听调摆哒。快去搞饭,将功补过。(对刘挤眉弄眼)晚上我再找你算总帐。
(刘曼莲无奈,抹着眼泪下。)
赵启贤 张团长,你们帮我提了前面那只叫鸡公罗?(张,红均不动手)真是唱戏的,捉只叫鸡公都怕。红同志,帮我提了这只鸡婆,让我去捉叫鸡公。
红冬梅 (接过鸡婆一丢)快走。
赵启贤 你咯是帮倒忙啊?
红冬梅 家常便饭蛮好,还杀什么鸡罗!
赵启贤 那不好,你们是贵客嘛,我去捉!(下)
张四海 好多年没有下乡了,这次又是回到故乡演出,这种感觉蛮好吧?
红冬梅 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感觉——团长,你说花鼓戏还有兴旺的时候吗?
张四海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莫喊什么团长罗!喊得我心里一紧一紧的!一喊团长,就把我们两个的距离喊起蛮远;就把我的责任感喊得油然而生,我就为我们团的生死存亡夜不能寐!我就——
红冬梅 你莫讲这多的空话,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张四海 你这个问题其实提得有蛮深奥,我……我也说不准。你看呢?
(黑皮与妙儿上。)
红冬梅 我要是晓得,我还来问你?
黑 皮 有什么事情不晓得的就问我唦!
张四海 你要是连咯号问题都晓得,那你还叫黑皮?那就要叫牛皮了!
妙 儿 团长还真说得对!黑皮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点牛皮!莫听他吹牛皮!张团长,我既然来了,就也想为演出做点事。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黑 皮 首先声明,她在这里是只想做事不想赚钱。
张四海 好呀!(略思)帮我们拉幕布行吗?
妙 儿 (高兴地)要得!要得!
黑 皮 慢!团长,这件事你要慎重考虑啦!
(唱)拉幕其实有蛮难,
需要有艺术素质不平凡。
开幕关幕有节奏,
配合音乐非简单。
要拉出感情和韵味,
她难把这重担挑在肩。
张四海 (唱)你莫把拉幕的神话编,
这不是输送导弹飞上天。
红冬梅 (唱)黑皮是表面讲东实指西,
只怕是另有原因在中间。
黑 皮 (故作轻松)其实小事一桩。妙儿和我同做服装生意,可她也是娇生惯养,一双手细皮嫩肉,拉幕布只怕……嘿嘿……
张四海 (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心疼妙儿那双手。
黑 皮 我主要还是从演出的艺术角度考虑。
张四海 好,心情可以理解。不拉就不拉。
妙 儿 我要拉幕布……要拉,要拉……
黑 皮 (威吓地)你叫?再叫老子敲死你——
红冬梅 黑皮你这混帐东西,动不动就喊打,你就只配打单身!
黑 皮冬 梅姐,我和妙儿,只是谈朋友,莫误会罗,再说我又什么时候哭着喊着要老婆啊,冤枉,冤——枉——啊!(八筒牌子的哀腔)
红冬梅 妙儿,黑皮找了你真有福气。他这个人嘴头上滑一点,可心里还是蛮实在的。
妙 儿 (羞怯地)两样我都不嫌弃。
红冬梅 拉幕确实辛苦。你就在后台帮忙做点事,什么服装助理,化妆助理都行。幻灯演职员表里也打你一个名字。
妙 儿 (高兴地)我的名字也上幕布,黑皮哥,跟你一样哩!
(幕后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们就看看!”
“我们不和她讲话要得啵?”
“我们又不象城里人一样要她签
名!”
……
(赵启贤,刘曼莲急急忙忙地上。)
赵启贤 张免贵团长!咯就不好了!咯就不好了!
张四海 (有些紧张地)出了什么事?
赵启贤 我的个团长吔!
(唱)如今的形势不是蛮好,
村民们围在咯门口吵。
都喊要看看红冬梅,
你看这又何得了。
刘曼莲 (唱)都说是,
早些年听过收音机里头叫,
今天来了活的那就要看个饱。
劝又劝不听,
赶又赶不跑,
张四海 (松了口气)还是咯样的事!
赵启贤 (唱)你看这事情何什搞?
张四海 (看看红冬梅)这还是得看红冬梅同志自己的意见。
赵启贤 (看着红冬梅)那——
红冬梅 (很有些感动)乡亲们这样的厚爱我,我怎么能够不和大家见见面呢?我这就和你一起到门口看看去。
赵启贤 (高兴地)好!好!这就好!这就好!(对内)大家就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我们有名的戏子师傅和大家见个面!见个面!(带着红冬梅下)
张四海 (对黑皮)黑皮!你也去,莫让冬梅有什么意外。
(黑皮答应着下。)
刘曼莲 我还是得做饭去!
张四海 那倒也是真的!
刘曼莲 其实我也不是怎么蛮着急。
张四海 那我相信!只是我们有些着急。
刘曼莲 是的是的!我就做好了!快了!
(依依不舍地下)
张四海 妙儿!你看我们还是很有观众基础的!
妙 儿 那还用说?我就爱死了花鼓戏!
张四海 你找了黑皮,我包你没错!
妙 儿 我自己也包了没错!
(里面的叫好声不断传来。)
妙 儿 团长,冬梅姐真是受欢迎得很呢!
张四海 那还用说?
(红冬梅在赵启贤和黑皮的护卫下上。)
赵启贤 (擦着头上的汗)哎呀!冬梅同志!我看县长来了也没你这样受欢迎!
黑 皮 那是的!莫说是县长,就是县委书记,也不见得有这样受欢迎!
赵启贤 就是就是!
(红冬梅在一旁不说话,悄悄地擦着眼角的泪水。)
张四海 (偷偷地看见了)冬梅同志!对村民们如此的厚爱,你有什么感觉?
红冬梅 我有什么感觉关你什么事?(欲下)
刘曼莲 (高兴地上,高声地)戏子师傅,吃饭咧!
黑 皮 (吹哨)同志们,开饭哒。
张四海 赵村长,跟你堂客讲一声,莫喊戏子师傅罗,听了心里不好过。
刘曼莲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都是这么喊。
赵启贤 那就显得没文化。目前都兴叫名星。
张四海 (连连摇头)就叫演职员同志。
红冬梅 (开玩笑地)我看无所谓,孔子、孟子、戏子都是平起平坐的。走,吃饭去!
(红、张等人下,演职员纷纷从内出又下。)
刘曼莲 (突然哽咽起来)我的咯鸡呃——
(唱)老鬼发蛮杀我的鸡,
如今盛在菜碗里。
你伸调羹他伸筷,
戏子师傅吃得笑嘻嘻,
把鸡从细喂到大,
谷子吃了几撮箕,
刚刚开始把蛋下,
“咔嚓”一刀命归西。
又苦又悲又怨恨,
心如刀绞哭啼啼。
赵启贤 一只鸡婆,还值得去抹眼泪鼻涕。人家是远客啦!
刘曼莲 (有气地)我晓得是远客,所以买哒两副猪肠子,称哒鲫鱼子。
赵启贤 哎呀,目前你晓得自己的身份不?村长堂客,干部家属,要有点觉悟哒。
刘曼莲 (揪住赵的耳朵)你少给我作报告。
赵启贤 唉哟,扯得疼,目前你松手罗!唉!
(唱)婆婆子听我诉端详,
这次接剧团蛮紧张。
李向阳要请他们把堂会唱,
待遇极优口气狂。
刘曼莲 向阳伢子出好多钱一场?
赵启贤 一千块。
刘曼莲 (大惊)啊!你去之前和五驼子商量演一场戏最多只能出五百元哒,剧团何解又跟你来了呢?
赵启贤 我只好硬着头皮麻起胆子说他出一千,我就出一千零八十块。
刘曼莲 你胆子天大,怎么扯咯号谎?我看你何什收场?
赵启贤 我咯也是没得办法的办法。先把剧团接过来再说,以后只能草鞋没样边打边象。婆婆子。
(唱)到目前戏子师傅进了场,
只能够舍血本热情接待把门面装。
住得好,吃得香,
高兴了才好打商量。
倘若他们不满意,
以后真的会收不得场。
对不起扶贫工作队,
樟树村的面子也全丢光。
婆婆呀,
你手捂自己丰满的胸膛想一想,
其实你老倌这村长也真难当!
刘曼莲 莫在我面前叫苦,我当时就反对你当这个鬼村长!
赵启贤 后背我当了,你又说是要全力支持我的!
刘曼莲 我还支持少了?
赵启贤 那是的,那是的!现在就在积极地支持!
刘曼莲 我只是心痛我的鸡婆,又没说过杀得不该!
赵启贤 那是的,那是的!以后有了钱,我一定赔你十只鸡婆。
刘曼莲 (娇嗔地)哪个要你赔?
赵启贤 嘻嘻,(学戏)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刘曼莲 (扑哧一笑)你莫丑哒亲戚。你先不是问我是皮痒还是骨头痒了,是准备好好收拾我一顿吧?
赵启贤 威信咯样高的堂客我怎么敢打罗!我那些话你就当成是放屁。目前——
刘曼莲 你就莫目前哒,让我也目前一下,为了安排戏子师傅的吃和住,我的腿又酸又麻,目前你给我揉揉。
赵启贤 (讨好地)我最会揉哒,保证服务到家。(为刘揉腿)要得不?舒服不?
刘曼莲 唷,轻点……你又想什么去哒?
赵启贤 (叹气)唉,不晓得五驼子收哒好多钱?
刘曼莲 天也晚哒,你急也是空的。你讲了草鞋没样边打边象,明天再说。
第三场
(野外,桥头。晨光如霞,残月尚存。)
(黑皮穿练功服上,他四处张望。)
妙 儿 (急)黑皮哥,你咯早叫我干什么?
黑 皮 (佯装不知地)我没有叫你呀。
妙 儿 你以为我不晓得,在我们住房外“妙呜妙呜”学猫叫的不是你是谁?
黑 皮 只怕真是一只猫在嚎春吧?
妙 儿 呸!口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
黑 皮 没正经话没关系,只要有人喜欢就行。昨晚硬是没睡好——
妙 儿 (关切地)何解?是不是不舒服生病哒?
黑 皮 是相思病想你!
妙 儿 你咯早起来就是想看我罗?黑皮哥那你要向冬梅姐学习,昨晚她和我悄悄地讲了,她要好好地演好这场戏。她说,今天要早些起来练功。
黑 皮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一边练功一边看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妙 儿 那你还痴痴的望着干什么,练功啊。
黑 皮 嘿嘿,练功前我想……我想亲你一口。
妙 儿 那我就还没咯样开放搞活了。
黑 皮 其实我爱的就是你不会开放搞活。不过我算特区,可以搞点优惠政策吧?你是不懂艺术,咯个练功那就是有蛮辛苦!你不好好奖励我,我就没有劲头了!
妙 儿 (略思)好,打十个小翻奖一个吻。
黑 皮 (讨价还价地)五个小翻一个吻要得不?
妙 儿 (严肃地)原装正宗,谢绝还价。一言堂。
黑 皮 十个就十个。
(黑皮打完小翻欲吻妙儿,妙儿却捂脸扭头跑下,黑皮急追下。)
(张四海提大筒上。他开始练琴,悦耳的花鼓戏曲调悠然响起,动人心魄。)
(红冬梅穿练功的戏装上。她先听了听张四海练琴。然后伴着节奏默默练功。)
(黑皮与妙儿搂搂抱抱上。妙儿欲喊。)
黑 皮 莫喊,有戏看!团长想冬梅姐十几年,始终不敢开口。冬梅姐结了婚他也不找堂客。现在这苦日子怕要熬到头了。我们躲在旁边看看别人是如何谈爱的。
妙 儿 (笑)你还要学经验?(两人躲入树后)
(张四海的琴声嘎然而止。)
红冬梅 怎么不拉了?
张四海 总觉得心情不好。
红冬梅 就象这大筒,心情的调子由你自已定。
张四海 可定来定去总定不准。
红冬梅 是到该定准的时候了。(略思,下定决心)我心里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张四海 其实我也有些心里话想对你说……
红冬梅 谁先说我们抛硬币决定行不行?国徽这面我先说,字那面你先说。你身上有硬币吗?(两人在身上找硬币)
黑 皮 想爱就说嘛,还丢什么硬币罗。
妙 儿 咯样谈爱才有味,有情调。
红冬梅 (拿出一枚硬币)我有。我扔行不行?
张四海 好。我们就看天意吧。
红冬梅
张四海 (合唱)圆圆硬币往上抛,
白光一闪落草蒿。(两人寻币)
千万莫把徽/字 来现,
硬币啊,求你显灵要记牢。
红冬梅
张四海 (同时发现硬币)在这儿——
张四海 等等。冬梅,你抛我捡这才公平。
红冬梅 你要捡你就捡,可别搞名堂。
张四海 你莫小看人。(拨开草丛)啊——
(旁唱)壹圆的字样向天朝,
刹时间心如鼓打万槌敲。
红冬梅 (旁唱)我在旁边已看清楚,
看你如何把差交!
张四海 (旁唱)万语千言怎开口,
急惶惶偷翻硬币来掉包。
红冬梅 (旁唱)他偷偷来把名堂耍,
我故作糊涂不把他瞧。
张四海 冬梅,你看硬币的国徽朝上。
红冬梅 是吗?看来天意要我先讲。好吧!我晓得你已经碰了几个钉子,叫你讲你也讲不出来了,我就先讲!你知道我和贵伢子已经离了。前几天他带回个女人,他要给我一些钱,我没有要。我只要女儿佳佳……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可心里还是蛮难受。他去深圳五年,就回来过一次。这五年我没有半句闲话让别人讲,我尽了妻子的责任……
张四海 这团里的同志清楚,我……更清楚。
红冬梅 当初我跟贵伢子结婚,就喜欢他会演戏,演什么象什么。他离开剧团去深圳做生意,也曾多次叫我也去。可是我没有去。为什么?就因为深圳没有花鼓戏呀!
(唱)家住青山小溪边,
我本是乡里妹子在作田。
十四岁招工把剧团进,
从此与花鼓戏结下不解缘。
大筒拉得响,锁呐吹的欢,
锣鼓多动听,唱腔句句甜。
事到如今形势变,
舞台冷落梦难圆。
如今家庭遭变故,
更添愁绪在心间。
我到乡下来演戏,
不过是想散心解闷消消闲。
不承想乡亲们如此看重我,
倒叫我热泪润心田。
这场戏我要好好演,
只当这樟树村就在人民大会堂里边。
(静场。)
红冬梅 我都说了,该你说了!
张四海 我,我好像没什么说的了。
红冬梅 那不行!说好了的,我说了你说!
张四海 我,我以为,以为——
红冬梅 你以为什么?
张四海 我以为——
红冬梅 (着急了)你讲嘛!
黑 皮 就是!讲嘛!真是急死人!
妙 儿 你知道什么?就是要这样要讲不讲的才有味!你没看见书里头都是这样写的?
黑 皮 书里头的信得的?
妙 儿 莫讲话了,听罗!
张四海 我以为——我有点什么希望了!
红冬梅 (明白他的意思)乡亲们这样爱看花鼓戏,你这团长不是当得有希望?
张四海 那倒也是的罗!不过,我想问你,你……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红冬梅 团长不谈工作要谈我的私事?
张四海 我还是要好好地关心关心你才行!
红冬梅 那我告诉你,感谢团长的关心,我想了许久,我得两个人过。
张四海 (紧张地)还有谁?
红冬梅 我的女儿佳佳呀。
张四海 真吓出我一身冷汗。冬梅,我是说,你……你就不打算再找个丈夫?
红冬梅 我不急。
张四海 (脱口而出)我急咧!
红冬梅 我看你一点也不急,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没有结婚吗?
张四海 哎呀!我是没办法哪!
红冬梅 你在等谁呢?
张四海 我是在等……等缘份。
红冬梅 等到了吗?
张四海 嘿嘿……有可能还真让我等到了。
红冬梅 (故意地)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谁会当我们的老板娘?
(张四海围着红冬梅转,却难以开口。)
(黑皮与妙儿在一旁暗暗着急,使劲。)
黑 皮
妙 儿 说呀——说呀——你大胆地说呀——
红冬梅 你在推磨呀。把我的头都转晕了。
张四海 好!砍了脑壳碗大的疤,我讲!一句话憋了我十一年零三个月零九天,今天,我要讲了出来!冬梅,我爱你!
红冬梅 十一年零三个月零九天就憋这么三个字?
张四海 还有三个字:嫁给我。
(黑皮拉妙儿叫声“撤”,两人下。)
红冬梅 太没水平了,太没档次了。你就不能憋出一句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话来?
张四海 我张四海这辈子就这六个字琢磨得最久,最实在,最能说明我的心情。冬梅——
(唱)为你相思十一年,
只有苦辣无香甜,
痴汉想骑骏马走,
却不知巧妻能否伴君眠。
你若同意将头点,
你若反对转身还。
(红冬梅庄重而深情地点头。)
张四海 (戏腔)好哇,我的冬梅呀——(手舞足蹈)
(唱)我俩变鸟共一山,
我俩变鱼共一滩。
山能裂来水能断,
牵心的线儿永相连。
红冬梅 (唱)这些誓言说了几千年,
能不能换点有时代气息的语言?
张四海 有!有的是!
(唱)我爱你那是没商量,
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
我已经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爱情悄悄地就来到我身旁。
如今我抬头看天上,
天不下雨天不刮风天上有太阳!
(两人大笑着搂在一起。)
(黑皮率部分演职员敲锣打鼓上。妙儿将两束野花献给张四海和红冬梅。)
(赵启贤急上。)
赵启贤 张团长,你们咯早敲锣打鼓搞什么?
张四海 (不好意思地)没什么,没什么……
黑 皮 为搞好演出,我们在排练节目。
赵启贤 (感叹地)到底是县一级专业班子,对艺术精益求精。
(赵启贤欲下,五驼子从另一边急上。)
五驼子 赵村长——村长——
赵启贤 五驼子,来得好,我正要去找你。收了多少钱?
五驼子 (畏畏缩缩拿出卷钱)都在这里。
赵启贤 多少?
五驼子 二百五十九块二毛……你听我解释……
赵启贤 (生气地)解释个鬼,临走前我何什交代的?全村218户,一户收一块钱,余下的村里财政补上。凑五百块钱给剧团演一场戏。还要解释什么?
五驼子 村长批评得对。五驼子我虚心接受,百分之百打收条。
赵启贤 搞了两天只收咯点钱,效益太差哒。
五驼子 (鼓足勇气)其实一户都没收,村长呃——
(唱)樟树村本在大山中,
数百住户分散各西东。
若要家家走一遍,
扎实五天还要散晚工。
赵启贤 (唱)有心栽花花就发,
有心种竹竹成林。
咯点困难也难克服,
五驼子呀——
只怕你村干部的乌纱戴不成。
五驼子 五驼子文化没有水平高,你批评得对。虚心接受,百分之百打收条。不过……这一户收一块钱算不算摊派?你村长政策水平高,当然晓得。
赵启贤 啊——我目前还真没想这个问题。那咯些钱是哪里来的?
五驼子 村上的。我尽坛子尽罐子都拿来哒。
赵启贤 再没有哒?
五驼子 (肯定地)再没有一分钱了。(小心地)这戏台还搭不搭?
赵启贤 还搭你咯脑壳!(欲哭)五驼子,何得了罗,我们这个祸闯大哒。你不晓得。我是讲了一千零八十块一场才接了剧团到村里,可你目前五百块钱都凑不齐,你叫我何什收场罗——(哽咽起来)
五驼子 村长你要坚强些。戏台只怕还是要搭。不演更加脱不得身!
赵启贤 目前剧团没有钱他们不会演哒——
红冬梅 (上)赵村长,你婆婆子叫你回去吃早饭。
赵启贤 唉,还吃早饭,就是人参燕窝我也吃不进。
红冬梅 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
赵启贤 (掩饰地)没什么……没什么……
红冬梅 赵村长,我也是青山乡的人。亲不亲故乡人,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解决嘛。
五驼子 村长,纸包不住火,这个事瞒是瞒不住的,我看先告诉红同志也好。
赵启贤 (无奈地)好,好,你告诉她吧。
(五驼子拉红冬梅到一旁诉说。)
赵启贤 (长叹,自语)唉,目前革命何解咯样难罗。
红冬梅 赵村长,你也太冒失了!
赵启贤 我早就向工作队和村里的乡亲许了愿,接不来剧团我交不得差,咯是没办法的办法。哎,目前欠的钱我打借条以后慢慢还要得不?
红冬梅 只怕不好办。
五驼子 你帮我们去做做工作啊!
红冬梅 如今不像以前,许多问题讲不清楚。我看还是要想办法去筹钱。(略思)对了,李向阳不是你们樟树村的吗?找他去拉点赞助怎么样?
赵启贤 他钱是有,只怕不会给。困难,困难!
五驼子 村长你刚才批评我说有心栽花花就发,有心种竹竹成林哒。去试一试我看还是必要的。
赵启贤 (为难地)这……
红冬梅 赵村长,我陪你一起去,看能不能帮点忙。我跟李向阳初中同了一年学……
赵启贤 (大喜)哈哈!目前真是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走,找李向阳去!
第四场
(李向阳家。李向阳在桌旁吃菜喝酒。)
李向阳 (唱)称砣落水笔直沉,
独坐家中没精神。
只怪我大意把荆州失,
花鼓剧团没接成。
娘老子生日不热闹,
贻笑戚友与亲朋。
丢了面子犹小可,
老同学叙旧一场空。
越思越想越有气,
喝几杯闷酒解忧心。
(赵启贤与红冬梅上。)
赵启贤 到了。(欲敲门又止)我心里还是没把握。
红冬梅 (故意地)其实我是吃哒萝卜操空心,你打退堂鼓那就回去。走啦。(赵不动)赵村长,回去脱不得身。已经到了门口就得试一试。李向阳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赵启贤 前些年在外头搞基建发了大财。不过目前人还不算蛮坏,只是爱说大话也爱听别人的好话。再不得了的就是喜欢摆臭格,有时架子比县长省长还大……
红冬梅 拉赞助本来是冷脸挨热脸的事。那是咯样,我们记住两项基本原则,他爱奉承我们就多“吹” ,他爱摆格我们就多“忍”。首先由你开口,你碰壁我再上。
赵启贤 我性格不好,到时候你要多提醒我。
红冬梅 好。叫你“吹” ,我就做咯个样子(作吹气状);叫你忍,我就做咯个样子(将手掌向下压)。对了,李向阳娘老子七十岁,空手进屋不太好咯?
赵启贤 我身上没钱,回去提块腊肉来行吗?
红冬梅 一块腊肉象么子?送礼的事归我负责。
赵启贤 (叮嘱地)人情莫搞大哒,我还不起。
红冬梅 钱归我出,名归你得。不要还。你敲门——
赵启贤 (敲门)李老板——
李向阳 外头是哪个敲门?
赵启贤 赵村长。
李向阳 (故作糊涂)什么村长?我连不认得。
赵启贤 啊——我是上屋里赵启贤。
李向阳 啊——找我没事吧?
赵启贤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贵府来。
李向阳 你有事,可我没有时间。
红冬梅 (大声)李老板怕莫蛮忙?村长,回去算达。
李向阳 (自语)咯声音好熟。(大声)外头还有谁?
赵启贤 是县剧团的红冬梅小姐。
李向阳 (惊喜地)老同学来哒,(忙整衣冠开门)欢迎欢迎——(手足无措地)真没想到你会光临,真使我家……什么什么生辉呀!
红冬梅 老同学,今天是老大娘七十大寿。(拿出一百元给李向阳)我和赵村长特来祝贺。
(唱)李大娘生日快乐福寿长,
好日子全靠孝子李向阳。
我二人区区百元作贺礼,
愿李家更兴旺名震山乡。
(赵启贤急忙将红冬梅拉至一旁。)
赵启贤 (唱)冬梅你为何出手咯大方,
要小心鸡飞蛋打会塌场。
红冬梅 (唱)钓青蛙还需有它棉花线,
拉赞助先垫底才好开腔。
李向阳 (唱)冬梅她如仙女忽从天降,
刹时间心乱跳又喜又慌。
你能来就看得起我,还送什么礼罗,拿回去,拿回去。
赵启贤 (欲接钱)冬梅,李老板硬不要就算达。
红冬梅 (拦赵)李老板不是嫌少吧?
李向阳 (随手将钱放于一旁)哎呀,那就愧领。来,请坐。(拉红至桌旁坐下,却把赵启贤冷落在一旁)尝尝这菜的味道— —
红冬梅 呃,李老板——(示意赵还站在一旁)
李向阳 (斜望赵一眼)你自己坐啦。
(赵欲生气,红示意要“忍”,赵无奈坐下。)
李向阳 老同学,我先敬你一杯。
红冬梅 我从不喝酒,谢谢。赵村长可是海量。
李向阳 他要喝自己喝就是了。
赵启贤 (自语)人情也送了,不喝白不喝。酒鬼酒:好!(自己倒酒喝)
红冬梅 赵村长,莫尽喝酒,要记得——(作吹状)
赵启贤 (旁)目前光顾喝酒差点误了大事。
李老板:
(唱)樟树村里人挤人,
数来教去你最光荣。
首先致富作榜样,
好比那叫鸡公站在麻雀中。
红冬梅 应该是“鹤立鸡群。”
赵启贤 反正意思差不多罗。
(唱)家庭样样现代化,
手上戒指有半斤。
英俊潇洒人人爱,
已经结了四次婚——
李向阳 (不耐烦)你莫罗嗦,有事你就直说。
赵启贤 (唱)到目前接剧团经济困难,
想请你无私援助留美名。
李向阳 哼,你当村长的只图嘴巴子潇洒,抢走剧团,现在差了钱又来找我,没有!
赵启贤 (讨好地)李老板,我已经为你全家在学校操坪里准备了贵宾席看戏。
李向阳 是沙发?还是包厢?少来咯一套。莫讲多话。我还要和红小姐叙旧。想喝酒就喝,不想喝了那就两个山字打垛——请出。
赵启贤 硬没希望?
李向阳 没任何意思。
赵启贤 (似自语,指望红)我是没办法了——(喝酒)
李向阳 老同学,我敬你一杯,你随意。(一口而干,略呈醉意)老同学,喝了酒胆就大,今天可有几句心里话要对你讲。你晓得吗?读书时我就爱上了你——
红冬梅 (毫无准备)啊——
李向阳 我跟你写过一回条子,记得不?(红摇头)咯也怪不得,当时你是全校第一美女,追的人多。收的条子也肯定多。
红冬梅 (不好意思)没有咯号事——
李向阳 当时你看都不看我,我好伤心。正准备写第二封。你就招工到剧团去了。那晚我在操坪角上哭了一场死的……
赵启贤 你会哭?我就不相信。
李向阳 你莫打岔。老同学,以后你成了名,成了家,可我心里还一直挂着你。听说你最近离了婚,是真的吗?
红冬梅 (点头)唉!
李向阳 不要紧,我已经离了三回。呃,老同学,对我有没有一点点意思?
红冬梅 呃,老同学,莫开咯号玩笑。
李向阳 (又喝下一杯酒)我是讲真的,只要你有意思,我可以离第四次。
红冬梅 (生气地站起)你怎么——
(赵启贤忙咳嗽,并示意多“忍”。)
红冬梅 (强压火气)老同学,我已经有对象了。再说你家庭如今也蛮幸福。我们不谈这些了,还是叙叙旧吧。老同学。
(唱)记得那年读初中,
同学们正值花季好青春。
李向阳 (唱)你头扎两根羊角辫,
红冬梅 (唱)你流着两根鼻涕龙。
李向阳 (唱)你期期成绩考第一,
红冬梅 (唱)你热爱劳动是典型。
李向阳 (唱)你能歌善舞人人赞,
红冬梅 (唱)你赛跑跳高是头名。
到如今岁月如流风雨过,
李向阳 (唱)你已是远近闻名的大明星。
红冬梅 (唱)近年来剧团状况不景气,
怎比你这富裕大户有钱人。
倘若我遇到困难来找你— —
李向阳 (唱)倾全力为你解难把忧分。
红冬梅 真的?
李向阳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什么马难追。
赵启贤 哈哈,这我晓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向阳 (掩饰的)我晓得是四马,三马加一马是表示我坚强的决心。
红冬梅 这次剧团来演出,村里一下拿不出咯多演出费,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面上支持村里一点钱?
李向阳 啊,原来你是为村里——(不语,喝酒)
赵启贤 冬梅,我早就讲了他会不肯的。
李向阳 (酒意更浓)谁说我不肯?不过如今拉赞助可是讲究回报的。
红冬梅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能办到我一定做。
李向阳 我只有三个小小意思,而且保证你都能办到,首先,一定要陪我喝杯酒。(将酒杯递到红冬梅面前)
红冬梅 (为难地)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这……
李向阳 这么一个小小条件都不答应?(边说边欲搂抱红冬梅,红冬梅忙躲并接过酒杯)
红冬梅 (无奈)好!为感谢李老板干一杯。(勉强喝酒)
李向阳 痛快极了!其次,你得为我单独唱几段好听的花鼓调。
红冬梅 这……我立了规矩,不为私人唱戏。
赵启贤 (急了)冬梅,你这是为樟树村百姓唱呀!
红冬梅 这……那就只好破一回例吧。
李向阳 赵启贤,喝了酒也得做点事,把桌子移开,把那把太师椅搬到中间。
(赵启贤一一照办。)
李向阳 (大模大样坐下,拿烟)红小姐,点烟。
红冬梅 (气愤地)你……
赵启贤 (忙示意红多“忍”)李老板,我为你点。
李向阳 你会点烟,可你会唱花鼓戏吗?走开。红小姐,还要不要赞助?
(红冬梅无奈只好给李点烟。)
红冬梅 李老板,我给你唱段《扯萝卜菜》?
李向阳 没味!
红冬梅 《放风筝》呢?
李向阳 听厌达,还是我来点。唱段《书房调叔》,再唱段《十八摸》算了。
红冬梅 (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呸,李向阳——
(唱)烂砖哪能砌得墙,
淫词秽曲决不唱,
(赵急得团团转。)
李向阳 (醉熏熏地)不唱?那赞助就没有……
红冬梅 (唱)陈仓无粮稗子贵,
天下不只有你李向阳。
做人的原则决不改,
黑了南方有北方。
赵启贤 (着急地)冬梅,你讲了多忍呀?
红冬梅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冲下)
赵启贤 (拿起红冬梅送的那一百元)这钱可不能白白送给你。冬梅——(追下)
李向阳 (茫然站起望着酒杯)这是怎么了——
第五场
(赵启贤家,景同第二场。)
(五驼子焦虑不安地朝外张望。张四海正指挥演职人员作演出准备,同样有些心神不宁,东张西望。)
张四海 演员队,乐队派几个人帮舞美队装台,大家分头作演出准备。五驼子,这是一千零八十块发票,找你拿钱吧?
五驼子 (慌乱地)哎……不……怎么找我呢……这……张团长,做了官不怕没轿子坐,钱不会少的。等村长回来批了字我就拿钱……啊……
张四海 你们村长呢?
五驼子 他——
张四海 红冬梅是不是和你们村长一起走的?
五驼子 是——是的——
张四海 是不是到李向阳那里去了?
五驼子 (奇怪地)你怎么知道?
张四海 (恼火地)我没有不知道的事!
五驼子 你看,村长回来哒。
(赵启贤,红冬梅怏怏地上。)
张四海 红冬梅同志!要演出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红冬梅 我,我马上就准备!
张四海 (把她拉到一边)我告诉你!李向阳不过是有几个钱!他搞我不赢!
红冬梅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四海 你自己心里明白!
红冬梅 你这就怪了!我就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张四海 我要是再让你自由,我又要等十几年!
红冬梅 我要是以后没有自由,那我就要重新考虑了!
张四海 (急了)我,我也是怕——
红冬梅 你连李向阳都怕,你就这样没有自信?
张四海 我崽有一点自信!
红冬梅 (笑了)你放心!
张四海 (立即有了自信)好!我就马上自信起来,不说这个事了!赵村长!演出费的发票你签个字罗?
赵启贤 (尴尬地)张团长,目前这事还真让我说不出口!
张四海 都是老朋友,没关系!
赵启贤 正因为是老朋友,我才更说不出口。五驼子,还是你来讲!向阳伢子那边没希望。目前你照直讲算了。
五驼子 团长,五驼子文化没有水平高,村长经常批评我,我都虚心接受,百分之百打收条。关于演出费,原先准备每户收一块钱,后来考虑这是不是增加农民负担搞新的摊派。你团长是县干部,请你指示。
张四海 我请你指示,到底给我们多少演出费?
五驼子 (递钱)不好意思,二百五十九块二毛。
豆 子 (将钱一扔)你以为我们是讨饭的叫化子?
张四海 赵启贤,你还说是老朋友。你对得我住?对得我们剧团全体同志住?
赵启贤 (哽咽地)我……对不住……是对不住……
刘曼莲 (急上)老倌子,何解?哪里疼?
赵启贤 不……不……不疼……
刘曼莲 (怒目圆睁)老倌子,告诉我是哪个化生子欺侮你,老娘对他不客气。
赵启贤 (慌忙地)婆婆子,是我不好,欺骗了剧团,快去抓只叫鸡公杀了做中饭菜——
红冬梅 (忙劝解)村长,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们团里的同志再商量商量。
(赵、刘、五等村民入内。)
众演员 (唱)无火不吸这支烟,
无秧不插这丘田。
无钱怎把剧团请,
收拾行装快下山。
余慧琼 现在就走,晚上我还能赶到歌厅唱歌。
豆 子 可不能搞得扁担没扎,两头失塌。
众演员 张团长,你去叫村里把拖拉机开来。
红冬梅 等等,大家等一等,听我说几句。
(唱)樟树村请我们演戏缺资金,
众乡亲期盼看戏好热情。
我们吃饭好多人看,
我们走路好多人跟,
我们练功好多人学,
我们练嗓好多人哼。
操坪中如今就有人把板凳放,
接亲朋来看戏村里家家有客人。
如过年山村处处盈喜气,
热烘烘我们怎把冷水淋?
别的多话也莫讲,
劝一句,莫违百姓情啊,莫伤百姓心。
豆 子 冬梅姐!你讲的是有道理,不过这道理有什么用?吃得?穿得?用得?玩得?钱才是硬道理。我不演,我走。
张四海 豆子,你敢——
豆 子 你是团长,是领导干部,要的是上级的表扬;冬梅是这里的人!多多少少留个名在这里,至少也可以说是免得祖坟山里的树被人家砍了!我呢?什么都不是!我图个什么?我不当这个冤枉鬼!大不了把我除名。
张四海 (厉声)我还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是敢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余慧琼 一分钱,一分货,没有钱就莫看戏。
红冬梅 拿钱看戏,天经地义,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呀——(略思)对了,要是有人能凑齐这一千零八十元,这场戏,还演不演?
众演员 当然演!
红冬梅 好。刚才豆子也说了,我是这里的人,多少也图个祖坟山里的树不被人砍了,那就这样,村里有二百五十九块二毛,剩下的由我红冬梅出。
(众皆惊愕哗然。)
余慧琼 红冬梅,你有气魄为村里贴钱演戏,那是你的事,可我没有面子去拿你的钱。我走了。(下)
黑 皮 糟糕,她一走加演的小戏就唱不成了。
红冬梅 她的角色我来代!
张四海 你是主角,身体又不好只怕吃不消。
红冬梅 我这人钱不要求太多,但演戏却有瘾不怕多,没关系,放心吧!(赵启贤上)赵村长,问题解决了,演出照常进行。
赵启贤 (大喜)真的?
红冬梅 你不相信我,那去问张团长吧。
赵启贤 相信你——(高兴得欲去拥抱红冬梅。发觉不对又紧紧搂住张四海)谢谢你们。
妙 儿 黑皮哥,你可不能拿冬梅姐的钱。
黑 皮 当然。要不我黑皮还算个人吗?
众 人 红冬梅的钱我们不要。二百五十九块。这场戏我们认了。好久没演出了,大家过过戏瘾也好。
赵启贤 (连连作揖鞠躬)谢谢,谢谢各位。
张四海 我还有个想法,不知大家赞不赞成?
(唱)电视里播的“心连心”,
个个是大腕和明星。
他们若想多把钱来赚,
那是日进银来夜进金。
为慰问老区把艺术送,
分文不取心甘情愿下农村。
我们虽然唱的是花鼓戏,
是否也搞一个“心连心”?
众 人 好!这个主意好!
豆 子 电视里“心连心”艺术团是代表中央!
张四海 我们就可以代表县委,县政府嘛!
豆 子 团长,你连党都没入,能代表呀?
张四海 (语塞)这……
周秋容 红冬梅是共产党员,她可以代表吧?
豆 子 她不是领导干部,也代表不得。
赵启贤 我呢?村长目前大小是个官,算个长。我可以代表吗?
豆 子 反正没有县里同意,谁都不能代表。
张四海 (略思)翻了船只脚背深的水。赵村长,就这样定了。你们在台前扯一大横幅就写“县委、县政府‘心连心’花鼓戏艺术团慰问革命老区和省扶贫工作队”。
赵启贤 好!五驼子,你赶快去办。
张四海 反正这又不是干坏事,大不了撤了我的职。这团长我正好不想当了。
第六场
(临时舞台的后台,演员在化妆。赵启贤提喇叭筒跑来跑去。)
赵启贤 三伢子,快送点热水来——五驼子,台上归你把关,就是娘老子来了也不准上来——咯硬跟打仗一样呀!
(唱)锣鼓敲得心里冲,
忙上忙下搞不赢;
恨不得脑壳当脚走,
累得吐血也甘心。
(刘曼莲悠闲自在地上。)
赵启贤 (大喊)呃,你来搞什么?
刘曼莲 (吓一跳)死鬼——我来看戏。
赵启贤 看戏到台下去。
刘曼莲 台下几千人还有什么好位子罗。
赵启贤 (指晒垫上贴的“演出重地,闲人免进”的字条)目前认得字吗?快下去。
刘曼莲 戏子师傅在我家吃住,我到台上寻个好位子看戏都不行?
黑 皮 赵村长,就让嫂子留在台上看算哒。
赵启贤 这个例破不得。张三来得,李四也就来得,社会主义大家吃得。目前乡里人眼皮浅,那会搞不成。你快下去——
刘曼莲 (执傲地)我偏不下去,看你何什搞。
赵启贤 五驼子,你不把她搞下去,撤你的职。
五驼子 (拉刘到一旁)老弟嫂子,我跟你作揖。(指台下)你看我毛伢子占的那棵树位置要得不?要得你就叫他下来让给你。
刘曼莲 毛伢子要是不让呢?
五驼子 岂有此理。你拿我的旱烟袋去就象圣旨到,保证他二话不说就会下来。
刘曼莲 要是不行我还到台上来。(对赵)老鬼你记哒,晚上回来跟你算帐。(下)
(扶贫工作队丁队长满头大汗上。)
五驼子 村长,扶贫工作队丁队长来哒。
丁队长 (讲普通话)唉呀,挤进来真是不容易啊——
赵启贤 丁队长,(指张)目前这是县委、县政府派来慰问老区人民和省扶贫工作队的县“心连心”花鼓艺术团的张团长。
丁队长 (与张握手)你们辛苦了。县里哪位领导带队来的?
张四海 丁队长 ……县里领导忙,就委托我们代表……县委和县政府来慰问你们。
丁队长 县里太客气了。(与演职员一一握手)
赵启贤 丁队长,张团长,开演前,还请你们两位给大家作点指示。
张四海 请丁队长讲,我就免了吧。
丁队长 慰问团团长不讲那还行。赵村长,你主持,我和张团长都讲几句。走。
(丁队长拉张四海下,赵启贤上。)
(化了妆的黑皮做着各种漂亮身法。妙儿端着茶杯如醉如痴地看着。)
妙 儿 黑皮哥,你化了妆好漂亮的。
黑 皮 我不化妆就不漂亮?
妙 儿 也漂亮。来,喝口茶润润喉咙。
演员乙 黑皮,你这小情人还蛮正点的!
黑 皮 什么大情人小情人,我可是认真地准备讨她做堂客的。
妙 儿 黑皮哥,你看冬梅姐一个人坐在那边连不做声,是不是病了?
黑 皮 名角在演出前都要酝酿情绪。
妙 儿 (不放心地走过去)冬梅姐,你还好吧?
红冬梅 (小声)我有些不舒服,麻烦你到住的地方帮我把药拿来。记住,莫告诉别人。
妙 儿 好,我会快回的。(急下)
(赵启贤、张四海上。)
张四海 同志们,现在正式开演。
赵启贤 (松了一口气)终于开演哒。五驼子,你在这里转什么,去看戏啊。
五驼子 (犹豫后)村长,我犯了错误,要深刻检讨。其实村里账上还有二百块钱。
(唱)人称我会计是铁将军,
拿钱出去如剜心。
暗中留下两百块,
都怪五驼子存私心。
看剧团不计钱财搞演出,
个个积极又认真。
水平高来艺术好,
真心实意为农民。
不觉心中羞又愧,
还望村长多批评。
赵启贤 (恨铁不成钢地)五驼子呀五驼子,咯钱当用的还是要用啦!
五驼子 我虚心接受,百分之百打收条。
赵启贤 要不是剧团的同志风格高,真不知道……不过你精打细算也是为村上,目前就不批评了,你自己去向张团长作检讨,目前台上台下都要过细检查一下,看还缺什么东西,硬要为演出服好务。
(五驼子四处检查,演员出出进进。)
黑 皮 秋容,这样演戏就真过瘾,几百上千人手板都拍烂,当演员还要什么呢?尤其是冬梅姐的戏,下边都看痴了。妙儿,我的茶呢,妙儿到何里去了?
演员甲 黑皮,该上场了。(黑皮急下)
五驼子 村长,按你的指示检查了一遍,你布置得蛮周到……不过我问一句蠢话,戏子师傅不晓得也要解手不?
赵启贤 目前真是问得蠢,当然要解手啊。
五驼子 要解手就没有地方。
赵启贤 (大惊)目前是塌了大场。五驼子,赶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五驼子 其实也易得解决。从这里掀起晒垫来,站到外边扯开裤子不就——
赵启贤 乱弹琴!演员同志都是有文化的,你怕象乡里人一样不讲文明?再说女的怎么办?(略思与五驼子耳语)是咯样……
(五驼子连连点头,急下。)
赵启贤 目前我得好好看看红冬梅的戏了。
(幕内一阵喧哗,众演员扶红冬梅上。)
赵启贤 怎么了?怎么了?
黑 皮 冬梅姐在台上晕倒了——张团长已经向观众说明了情况,正安排加演小节目。赵村长你莫急。
赵启贤 冬梅,冬梅,你怎么了?
红冬梅 没什么……赵村长,就是在李向阳家霸蛮喝了那杯酒……真对不起……
赵启贤 冬梅同志,是我们对你不起,没有关心照顾好你,请你批评,严格批评。
红冬梅 你莫急,等会就好了,妙儿呢?
(妙儿急上。)
黑 皮 (大怒)妙儿,你跑到何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剧团的人了。
妙 儿 (哽咽)冬梅姐,我是想快点回来,可看戏的人太多,挤不过来,误了事。
黑 皮 (歉疚地)妙儿,对不起,错怪你了。
张四海 (急上)冬梅,台下观众对你生病很理解,秩序很好,你好些休息。今天我们就演几个小节目算了。
红冬梅 不行!(服药)
张四海 咯也没有办法呀!大家都会理解的。
红冬梅 (白了他一眼)大家都理解了,就我不理解自己了!你不要说这么多的空话!我吃了药,有把握,放心吧。
张四海 好,通知乐队,继续演出。(众演员下)
赵启贤 (唱)红冬梅咯号好妹子,
你看哪里还有寻。
情,她是看得重,
钱,她是看得轻。
为这场戏她是吃得苦,
为花鼓戏还真是舍得命。
向阳伢子还打她的歪主意,
真正是没有睁开他的小眼睛。
就算是红冬梅一不小心同了意,
我也要棒打鸳鸯两边分。
好妹子就要有个好老公,
这事情我就要为她操操心。
(五驼子提一崭新的红漆马桶急上。)
五驼子 村长,村长,任务圆满完成。
赵启贤 让我看看。要得,崭新的红漆马桶。谁家的?
五驼子 李翠花陪嫁的。听说是戏子师傅解手,二话没说就让我拿来了。她还讲,红漆马桶给戏子师傅开张,光荣。
赵启贤 李翠花,好妹子。目前就要表扬。
妙 儿 (好奇地)赵村长,拿个马桶来干什么?
赵启贤 怕你们演员同志要解手,应急啦,妙儿,你说马桶放在何里合适?
妙 儿 (羞怯地)我不晓得,莫问我——(急下)
赵启贤 五驼子!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
五驼子 村长!你吩咐!
赵启贤 你看红冬梅怎么样?
赵启贤 她现在离了婚!
五驼子 又不晓得哪个后生……
赵启贤 李向阳想打她的主意!
五驼子 那他是做梦罗!
赵启贤 英雄所见相同。这样好的妹子,我们要给她操操心才好!
五驼子 你的意思是——
赵启贤 你记得有什么好后生没有?
五驼子 哎呀!村长!这任务我就完不成了!人家是明星!怎么可以在这乡里找个后生?不可能的事!你这是操空心!
赵启贤 (想了想)你说的——目前也有道理!
第七场
(赵启贤家,景同第二场。张四海等人收拾行箱道具。有几位乡村老人上。)
张四海 老人家,你们找谁?
老人甲 我们看看红冬梅,好吗?
张四海 (对内)冬梅,你出来一下——
(妙儿扶着冬梅上。)
老人甲 (对红冬梅)你好些了吗?这黑鸡婆你带回去杀了,可以治头晕!
老人乙 冬梅,你这病不能小看,年轻时抗得住,老了就更不得了。这包红枣是我妹子送的,你带去煮蛋吃吧。
红冬梅 (激动地)谢谢,谢谢各位老人家。
老人甲 你这样的好戏子师傅,我们农民最欢迎。以后还会来给我们演戏吗?
红冬梅 来,我一定来!(送老人下)
妙 儿 送些咯号东西,难得拿罗。
红冬梅 妙儿,莫小看这些东西,在我的心中它可是千金难买呀!
张四海 冬梅,你觉得怎么样?
红冬梅 只是感到有些头晕无力,你放心。
张四海 (自责歉疚地)唉,都怪我这团长……
红冬梅 (深情地)怎么能这么说?
张四海 唉,我真担心坐拖拉机回去你会吃不消。
红冬梅 能上山也就能下山,没问题。
(红冬梅,张四海与妙儿下。)
(赵启贤上。)
赵启贤 婆婆子——婆婆子——
刘曼莲 么子事?咯风急火急。
赵启贤 有一件重要工作要请示,婆婆子:
(唱)剧团的同志要回城,
村委决定来送行。
反复商量又讨论,
打个地花鼓送亲人。
胖的胖哒,瘦的瘦哒,高的高哒,矮的矮哒,乖的乖哒,丑的丑哒……
(唱)合适的演员真难寻,
男角最后选了我——
刘曼莲 没瞎眼。男角选得好,旦角呢?
赵启贤 这旦角……这旦角……
(唱)旦角选了王爱玲。
刘曼莲 呸!王爱玲咯骚堂客怎么要得。你不要跟她去打地花鼓。
赵启贤 所以我特意请示。外边有人笑我同王爱玲如何如何,其实我爱你都爱不赢,还有什么闲心去爱她罗。我也想避嫌!说不去,可这又是代表村里去送艺术家,目前真是两手提篮子——左难右难哩!
刘曼莲 咯些戏子师傅太好了。我看你还是要以工作为重,我批准你去打地花鼓。
赵启贤 目前打地花鼓就要喊什么哥呀妹呀妻呀夫呀。有时还要扯个把媚眼。你不会……不会吃……吃……
刘曼莲 我吃醋?你怕我咯没文化?我晓得唱戏是假的,当不得真。你要当真,看你赵启贤有几个脑壳。
赵启贤 只一个脑壳!(戏腔)夫人放心,小生不敢……
(五驼子急上。)
五驼子 村长,有许多群从听说艺术团只拿了二百多块钱演出费,就主动把每户该交的一块钱送来了,你看怎么办?
赵启贤 目前我有什么办法。你自己去处理。婆婆子,看我排地花鼓去,你在旁边当纪检组长。(与刘下)
五驼子 (对内喊)张团长——
(张四海、红冬梅及部分演员上。)
五驼子 各位戏子师傅,五驼子首先鞠个躬,其实这演出费……嘿嘿,村里还有两百块钱。当时我想省得一个算一个,现在交出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不省了。
张四海 (气脑地)好呀,你跟我讨价还价做生意。
五驼子 五驼子文化没有水平高,请你们多批评。我虚心接受,百分之百打收条。
张四海 呃,要是我们当时硬不演呢?
五驼子 你们怎么会不演罗,这我心里清白。
张四海 我真服了你五驼子。
五驼子 是我服了你们。戏好,人好,这钱就不能省。(将钱硬塞到张四海手中)
(几个村民急上。)
村民甲 五驼子,到哪里交钱?
张四海 五驼子,什么钱?
五驼子 一些村民听说你们演出费用没拿足,就主动送钱来了。
红冬梅 乡亲们,戏也演完了,一块钱就算了。
村民甲 咯样好看的戏一块钱不贵。莫说一块,要再出一块五,我也甘心情愿。
村民乙 五驼子,我手头暂时没钱,交十个鸡蛋作抵要得不?
五驼子 来来来,我们到那边登记去。(与村民下)
黑 皮 (感叹地)乡里人真是纯朴本真得可爱。你去跟五驼子讲,乡亲们的钱就不要交了。
张四海 我还想和大家打个商量,我们既然打了“心连心”的牌子,村里交这四百多块钱我看也就全部退给村里算了。
众 人 好!
张四海 (对内)五驼子!(五驼子上)乡亲们这每户一块钱就不要再收了。
五驼子 放心,群众自愿送来的,不算摊派。
红冬梅 五驼子。我们是“心连心”艺术团。你看电视里的“心连心”收了群众的钱吗?
张四海 还有,我们一致同意把这四百多块钱退给村里。
五驼子 (生气地)不行。这一点钱你不收,就是嫌少,就是看不起樟树村!(冲下)
张四海 (为难地)这该怎么办?
红冬梅 (唱)村办小学在山那边,
窗烂屋漏破墙垣。
许多课桌三只脚,
黑板不平尽是斑,
就把这四百多元送学校,
也算为希望工程把款捐,
我个人再加五十块,(交钱给张)
为孩子遮风避雨加块砖。
张四海 这个意见好。至于个人捐款,我不号召不勉强,完全自愿。
黑 皮 我三十。
周秋容 我二十。(演职员纷纷捐款)
妙 儿 目前他是他,我是我。现在一共捐了多少?
周秋容 加上我五十,一共是八百三十元。
妙 儿 我再捐五十八块,奏成八百八十八元,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吉利数,“八八八”祝樟树村早日“发发发” !
(众人鼓掌)
红冬梅 黑皮,你没意见吧?
黑 皮 爱都爱不赢还有什么意见罗。(顺势抱着妙儿亲了一口)
妙 儿 哎呀,人家会看见——
红冬梅 我又没有看见。你们看见什么没有?
众 人 (齐声)没看见。
(李向阳上。)
李向阳 张免贵团长,你们的花鼓戏真是太精彩哒,过年时节我一定接你们来樟树村演出。(对红)老同学,你化了妆真是更加漂亮好看。啊。昨天多喝了一点酒,真对不起,我还是赞助五百块钱。
红冬梅 老同学,算了——
李向阳 大人不记小人过嘛,这钱硬要收下。
红冬梅 我们正在为希望工程捐款,你要同意,就把这五百块钱捐给村办小学。
李向阳 好,我听老同学的。
(赵启贤领乡亲们敲锣打鼓上。)
赵启贤 张团长,各位戏子师傅,在这临别之际,村委决定打个地花鼓欢送你们艺术家。
红冬梅 赵启贤,你这领导还蛮艺术哒。
赵启贤 在艺术家面前讲艺术,等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面前玩墨斗。目前水平肯定不高,请多批评。
张四海 等等。这八百八十八元是艺术团的同志捐给村办小学的,衷心祝愿樟树村早日发发发。还有李老板也捐五百元。
赵启贤 太感谢了。啊嗬,地花鼓打起来哟——
(赵启贤等打起老词老调老动作、土味特浓的地花鼓,群情激昂。)
(工作队的丁队长上。)
丁队长 张团长!我刚才和县长通了电话!
张四海 (关切地)县长怎么说?
丁队长 县长一听,火冒三丈。
张四海 (旁白)我晓得只怕会拐场。
丁队长 县长说要严肃批评县文化局,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汇报。还说要好好表扬剧团。刚才政府办打电话告诉我,县长表态,奖两万元给你们剧团,并马上派一台大客车专程来接你们。
众 人 太好了!
丁队长 不过大客车只能开到乡政府,这里还有二十多里山路——
众演员 我们自己走。
赵启贤 没关系,我早作了安排。三伢子——
(四个小伙子背着背架整齐地上。)
刘曼莲将一床小被铺在背架上。
赵启贤 (对红冬梅)让他们背着你送下山。
红冬梅 不,我能走——
(乡亲们不由分说将红冬梅扶上背架。)
五驼子 冬梅,你好些躺着,他们爬山路惯了,走得稳,你放心。
红冬梅 (激动不已)我放心……放心……谢谢你们……乡亲们,我们走了,再见!
众乡亲 欢迎你们再来演出。
红冬梅 我们一定还会来演花鼓戏的。
众 (唱)秋天的花鼓一声声,
腔腔句句都是情,
鸟归山林鱼归海,
树高千尺不离根。
(大幕徐徐落。)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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