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与阳货(其他)
其他
2022-10-29
4505
人 物
孔 丘 一个流浪四方的哲人，传道者。
阳 货 一个虚伪的卫道士，酷似孔丘。
南 子 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女人。
卫灵公 卫国国君，南子的丈夫。
匡简 子匡民推举的首领。
颜 刻 先从师阳货，后从师孔丘。
子 路 孔丘的弟子。
民 妇 匡简子的嫂子。
麒 麟 一只奇兽。
弟子数人，匡民数人，侍卫数人。
［天幕是一浊黄的大河。舞台上唯一的景物，就是一个三角形物体。这个大三角体可大可小，大时是山岳，小时是坟茔，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
［幕开。这时三角体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出山丘的轮廓。
［效果：婴孩诞生的哭啼，越哭越强。在这啼声中，渐渐传来银铃铛的脆响：“叮当当、叮当当……”
［天幕幻成滚滚的河水。一束追光下。孔丘骑麒麟上。
孔 丘 （唱）乘麒麟兮走四方，
游列国兮好凄惶。
恋故土兮非君子，
安与乐兮且抛忘，
我道高兮人不知，
受阻多兮心悒怏。
颠复颠兮浮萍踪，
丧家犬兮又何妨。
志刚强兮存仁道。
终不悔兮去流浪。
［伴唱：告别可爱的故乡。
逃离温柔的姑娘。
说道，说道，
拨开人们心中迷惘，
流浪，流浪，
把生命托给这片黄土壤。
天苍苍，野茫茫，
前途多舛长又长。
拯救天下为己任，
受难苍生在期望！
［另一束追光打着南子上。
南 子 （唱）麒麟啊麒麟，
你现在走向何方？
先生啊先生，
你现在在哪儿流亡？
为什么你不愿意长留我身旁，
给我教导使我心敞亮？
为什么你不辞而别去流浪，
宁愿风吹雨打受彷徨？
六万斗的俸禄你还嫌少，
奴仆成群还不够厚偿。
虽然大路千万条，
我定要找到你问端详！
［切光。
［复明，山岗变成一坯坟茔，坟上插一白色之幡。
［民妇跪在坟前悲啼。匡简子与匡民数人低垂头颅，侍立坟堆两旁。
［黄叶纷纷飘坠。
民 妇 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呜……
匡简子 大嫂，你不要太难过，伤了身体。这都是阳货那狗官，横征暴敛，逼得我们有田耕不得，才上山打猎。侄儿的死，和大哥一样都是为大家死的，是好样儿的。我们商量好了，为了报仇，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只有把阳货杀掉！
众匡民 对，杀死阳货！
匡简子 （半跪）侄儿，大哥，父亲，所有的死去的乡亲，今天你们的大仇就要用血来偿还，你们安息吧！（起立）兄弟们，愿意过上好日子的，就操起家伙，跟我去杀阳货！
众臣民 对，杀阳货！杀阳货！
［匡简子领众匡民下。
民 妇 儿啊，你的仇就要报了，我真高兴……但是……我觉得又饿又晕，支持……不住了……（昏到坟旁）
［麒辟奔上，麒辟脖子上的铃铛一路脆响。
［颜刻追上。
颜 刻 别跑，别跑，坏家伙！先生，你瞧，麒麟跑得好快啊！真坏！
［孔丘率子路及众弟子上。
孔 丘 颜刻，让它跑吧，整天负着我，当然想撒撒喽。
颜 刻 （见匡妇，吃一惊）先生，你们看，一个妇人——
孔 丘 一个妇人？
［孔丘走过去，用手按一按民妇的额，又测她手腕的脉搏。
孔 丘 （沉吟片刘）是饿的，对！是饿的。颜刻，把我们的干粮拿来，再舀点水来。
颜 刻 哎！（下，端勺、干粮复上）
［孔丘将水和干粮喂给民妇，民妇苏醒。
民 妇 （一见孔丘，忽然爬起，抓住孔丘的衣领）你这坏蛋，你这狗官！还我的儿子！……
众弟子 （扯住民妇）哎哎，怎么啦？……怎么啦？
孔 丘 （将干粮递给颜刻）去，送给她填填肚子。
民 妇 （打掉颜刻递上的干粮，扑倒坟上）啊！我苦命的儿啊！呜呜……
孔 丘 大嫂，你的儿子是谁害死的？
民 妇 谁？就是你这狗官逼的？
颜 刻 咦，这位大嫂，我们先生还是刚来这里，怎么逼死了你的儿子呢？
孔 丘 （止住颜刻）让她说完。
民 妇 就是你……就是你！你把我们家的黍子抢去了！逼得我儿子只好上山打猎，让老虎吃掉了！我的公公、丈夫都是这样死的，现在我又失去了唯一的亲儿子，我也不活了，跟你拼了！
［民妇用头撞向孔丘，被众弟子拖住。
颜 刻 你这妇人怎么不识好歹，刚才你昏死过去时，还是先生拿干粮给你吃，把你救活了，你怎么说我的先生抢你的黍子？
众弟子 （附和）是啊！是啊……
孔 丘 大嫂，我叫孔丘。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民 妇 孔丘？你不是阳货？
孔 丘 阳货？
众弟子 阳货？
孔 丘 我当然不是阳货。（沉思）不过，阳货这个人我认识，我和他还是同乡呢。
民 妇 你真的不是阳货。
孔 丘 真的。
民 妇 那……你们长得太像啦！
颜 刻 你看，你看。大嫂，我就知道你准弄错了。阳货，是的，我曾经向他学习过道理，他的外貌跟先生是很像呢，但是他们的主张很不同呢！
孔 丘 颜刻，你量一袋子小粟给这位大嫂，去吧。
颜 刻 是。（扶民妇下）
孔 丘 今天跑了不少路。你们也累了，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子路与众弟子散下。
孔 丘 （唱）阳货行苛政，
一路有所闻。
苛政猛于虎，
生民无安宁。
嗟乎长太息，
引颈望贤圣。
九洲行仁道，
民富大周兴！
（爱抚麒麟）麒麟啊麒瞵，你和我的学生们跟着我，经风受雨，挨冻挨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但是只要有一天时来运转，遇上一个明主，我的抱负得以施展，辅佐王政，造福于民，把天下治理成一个乐土，我们受一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颜刻上。
颜 刻 先生，你去树荫下休息吧，我来喂一喂麒麟。
孔 丘 好，喂过了，你也休息一天，我们还有很远的路啊！
［孔丘下。
［场外喧嚷声，阳货衣冠不整地慌上。
阳 货 反了！反了！王法都没有了，这群贱骨头啊！
（唱）百姓不服管呀，
东门齐造反。
螺丝屁股坐不稳，
我手忙脚又乱。
烧了我的衙门，
砸了我的饭碗。
打的打，杀的杀，
抢去我的粮食无数担。
还声言要抽筋剥皮，
只剩我这个孤家寡人好惨。（捶胸嚎哭）
颜 刻 这是谁？喂，你哭什么？
阳 货 （吓一跳，想逃），啊呀，吓死我了！咦，你不是颜刻吗？
颜 刻 （惊）你？哦，你是阳货先生吗？
阳 货 是啊是啊，我正是你的阳先生。
颜 刻 以前我是跟你学过道理，但是，我现在已是孔先生的门徒了。
阳 货 孔先生？
颜 刻 就是大名鼎鼎的孔丘呀！
阳 货 哦，孔丘，那个迂老！
［场外传来呼声：“杀阳货！”“杀阳货！”
阳 货 啊呀！颜刻，快救救我，救救我！我实在跑不动了，念在我们曾经师生一场，你救我一命吧，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救我！
［孔丘揉着眼睛上。
孔 丘 颜刻，你跟谁在说话呀？
阳 货 仲尼救命，仲尼救命啊！（扑跪在孔丘跟前）
孔 丘 原来是你，阳货！怎么啦？
阳 货 老百姓要杀我！
孔 丘 你是自作自受，我救不了你。
阳 货 （死乞白赖）救得了，救得了！仲尼，你忘了我们在鲁国的时候了吗？那时候，你在曲阜教书，我在曲阜做官，我还送过一只这么大（比划）的猪腿给你吃呢！
孔 丘 是的，我是受过你的恩惠，但是，你在这里施行苛政，盘剥百姓，为非作歹，激怒了众生，是你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啊！
阳 货 （跳起）好你个孔丘！你满口“仁义道德”，“忠恕信实”！你见死不救，“仁”吗？你知恩不报，“义”吗？
孔 丘 （无动于衷）让我救一条狼，是不会干的。
［人声越闹越喧：“看，肯定逃到这儿来了，仔细搜一搜！”
阳 货 （见激不动孔丘，换成可怜巴巴的样子）啊呀，仲尼兄弟，救救我吧！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看在乡土的情份上，救我一命吧。我发誓从今以后，一定改恶从善，不再欺侮百姓，如违誓言，天打雷轰！（叩头如捣蒜）
颜 刻 先生，如有办法，就救他一命吧。
孔 丘 （沉吟）好吧，只要他改恶从善，颜刻，拿套我的衣服给他穿，让这可怜虫藏起来。
阳 货 谢谢，谢谢！
子 路 先生，有一群匡民冲了来，我叫人去阻拦他们吧。
孔 丘 不，子路，让他们过来。
［匡简子领匡民上。
一匡民 （指孔丘）看，阳货狗官在这儿！
［匡简子等人将孔丘和子路团团围住。
匡简子 阳货，你恶贯满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大家并肩子上！
孔 丘 慢！你们要杀阳货，这很好，可是我不是阳货呀！
匡简子 （疑惑）不是阳货，哈哈哈！阳货，你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匡 民 哈哈哈哈……
子 路 你们笑什么？他是我的先生孔丘。
匡简子 孔丘？孔丘是谁？
子 路 （傲慢）孔丘你都不知道？你还算是个人吗？
匡简子 管你孔丘不孔丘，他明明是阳货嘛。大家说说，他是不是阳货！
众匡民 是阳货！
匡简子 哈！大家都认得他是阳货，可见我眼睛没有看花。拿下！
［众匡民欲拿孔丘，子路与其搏斗，被匡简子打昏在地。
［民妇上。
民 妇 住手！（大家面面相觑）简子，你过来。
（对匡简子的耳朵密语）
匡简子 （对孔丘）嗳，如果……如果有一个我们能够信任的人，证明你是孔丘，而不是阳货，我们决不为难你。
孔 丘 当然可以。卫国的灵公就是证明人。
匡简子 好！兄弟们，为了不致枉杀好人，我们带他去找证人吧！
匡 民 好！
［众匡民拥着孔丘、匡简子和民妇下。
［颜刻和换好衣服的阳货上。
颜 刻 （摇晃躺在地上的子路）子路，子路！
子 路 （呻吟）啊，啊！……
颜 刻 （对阳货）都怪你，都怪你！
阳 货 怎么怪我？这是你先生的仁德嘛。
颜 刻 不行，我得去，他们会对先生怎么样呢？（对阳货）你帮我照看子路。
阳 货 你上哪儿去？
颜 刻 我到匡民那儿去。
阳 货 干啥？
颜 刻 说明真像！
阳 货 你？
颜 刻 是的，我不能为了你这坏蛋，连累许多人。刚才，我真不该为你求情。
阳 货 （面露杀机）你真的要去？
颜 刻 是的，真的要去！
阳 货 好，你去。
颜 刻 再见！
阳 货 再见。（向颜刻背后一指）颜刻，你看，那不是你先生嘛！
颜 刻 （转身张望）在哪？
［阳货趁机拔剑刺死颜刻。
阳 货 （拭剑上的血）哈哈哈哈！
（唱）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看看颜刻就是下场。
干大事者从来心要黑，
心狠手辣才能安邦。
孔丘傻瓜上了我的当，
我要他哑巴吃黄连没法讲，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我跟孔丘长得像，
我且把孔丘这一角色来担当！
哈哈哈！从此我乃天下名士孔丘，品德高尚，学问精深，发财做大官，不成问题。好计谋，好计谋！哈哈哈……
［子路苏醒。
子 路 （困难）先生……先生，你、你没事吧！
阳 货 我……我没事，可是，可是颜刻被匡民杀死了！老天爷啊！啊……
子 路 （哭泣）颜刻，颜刻！
［众弟子纷上。
众弟子 颜刻，颜刻！
阳 货 （悲戚）颜刻，我的好门徒啊！你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而死的啊！让我做先生的怎么不痛心，不愧疚啊！（捶打胸脯）让我一头撞死，跟你去吧！
众弟子 （拖住阳货）先生，先生，使不得！
子 路 先生，颜刻死了，还有我们哇！我们都是先生的忠诚弟子，誓死捍卫先生！
众弟子 是的，捍卫您！先生！
阳 货 （感谢地）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好门徒！
［一弟子上。弟子们抬颜刻，牵麒麟下。
一弟子 （向阳货做揖）先生，南子夫人来了，她要见您。
阳 货 南子夫人？（旁白）南子不是卫灵公的老婆么？据说她可是一个漂亮的娘们啊！她怎么来见我呢？哈哈，我的艳福不浅嘛！（对弟子）快请。
一弟子 有请南子夫人。
［南子内唱：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追赶人间圣贤精英。
［南子着披风上，侍女跟上。
南 子 （接唱）为什么偏偏生在世袭侯门？
为什么偏偏生为女人身？
为什么偏偏贵为王侯妻？
为什么偏偏无能选择今生？
不能随先生您云游四海，
不能常常聆听道理悟醒，
不能列于先生的门下，
不能以终生侍奉先生！
先生啊先生，
你难道真忍心抛开我满怀的真情？
你以为离开我生活就能恢复平静？
已将我心中的五味瓶儿打翻，
我无法闭上已经睁开的眼睛。
先生啊先生！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我今日要把你请回王庭！
阳 货 孔丘参见君夫人。我有何德何能，让夫人前来谒见，岂不折杀孔丘！你有什么事吗？
南 子 何事？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追赶他，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心！……（凄惨地）哈哈哈哈……我真是自作多情，好，有事没事也罢，孔丘，我且问你，我和卫君待你怎样？
阳 货 这个……这个……
南 子 待你不薄吧！
阳 货 是是，不薄。
南 子 听说你在鲁国是六万斗小粟的俸禄，卫君连眼都没眨一下，就给你六万斗小粟的俸禄。你怎么连气也不吭一声，说走就走，你眼里还有我们夫妇吗？
阳 货 （支吾）这个、这个……
南 子 “这个、这个”！我这个学生的面子还往哪搁？
阳 货 是是。
南 子 先生！（动情地）你走了之后，对我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整天不思茶饭，只是呆呆读您编的《诗经》，读《关睢》，读《月出》……
阳 货 《关睢》？《月出》？
南 子 你不记得了么，都是《诗经》上的。
阳 货 噢，当然，当然记得，全是《诗经》上的。
南 子 我反复地读啊读，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最喜欢的是那首《月出》，你不是把这首诗配上了曲子么？我已唱会了。先生，让我唱给你听吧。
阳 货 可以，当然可以。
［舞队在音乐中上，舞蹈。
南 子 （唱）月儿出来亮晶晶，
照得美人多么俊。
安闲的步儿苗条的影，
我的心儿不安宁。
月儿出来白皓皓，
照着美人儿多么俏。
安闲的步儿灵活的腰，
我的心儿突突地跳。
月儿高挂像灯盏，
美人儿身上银光满，
腰身柔软脚步儿闲，
我的心上浪涛翻！
［伴唱：无字歌。
阳 货 （旁白）看来这娘们，真把我当成孔丘了，我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舞队下。
南 子 （陶醉在《月出》的意境中）你看，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中，那个忧忧忡忡的女人在山岗上悄然独立，她是在眺望远方，还是在回忆往事？哦，那个女人就是我，是我！我盼望你的消息，先生，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们在一块的愉快日子吗？我唱着歌儿给你听，你在记录着，采风完了，你就给我上课，说各种道理给我听，说各国的轶闻故事给我听。先生，那样的日子还会有吗？
阳 货 是的，夫人，还会有的。
南 子 （惊喜）真的，你答应我了？答应跟我回去了？
阳 货 是的，夫人，我答应跟你回去。
南 子 （激动地）太好了！先生，你回去了，安心编你的书吧，我还有许多歌儿唱给你听，我要让全卫国的人，都来听你讲学，跟你学习修养德行！
［一弟子上。
一弟子 （作揖）先生，卫君灵公来访。
南 子 哦？
阳 货 哦？
［卫灵公内声：“南子，你要追孔先生，也不叫上我，太小看你的老公了哇！哈哈哈哈！”
［侍卫拥卫灵公上。
卫灵公 （揖）先生辛苦！
阳 货 （拜伏）主公千岁！
卫灵公 起来起来，你是天下名士，这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怎么，南子，孔先生答应你回去了吗？
南 子 是的，先生答应了。
卫灵公 好哇，孔先生如果能为我用，卫国何愁不兴。
［一侍卫上。
一侍卫 启察陛下，有匡简子求见。
卫灵公 有请。
［匡简子上。
匡简子 （拜）大王千岁！
卫灵公 起来吧。你找我有何事？
匡简子 大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请您帮我们一个忙。
卫灵公 什么事？
匡简子 （见阳货，吃一惊）大王，这位是谁？
卫灵公 孔丘哇。
匡简子 孔丘？怎么又有一个孔丘？
卫灵公 哈哈！“又有一个孔丘”？你是说，哪儿还有一个孔丘？
匡简子 是的，我们捉到一个与这位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称自已是“孔丘”，并说大王认识他。我们连人都带来了。
卫灵公 哦，有这等怪事。
匡简子 是的。
阳 货 （惊慌）这、这……岂有此理，居然有人冒充我！
卫灵公 你带上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匡简子 好，带孔丘。
［二匡民押孔丘上。
孔 丘 （只揖不拜）孔丘参见主公，夫人。
卫灵公 （大吃一惊）你是谁？
孔 丘 主公，连孔丘都不认识了？（见阳货，微微惊愕，二人默默相视）
孔 丘 （与阳货互揖）别来无恙？
阳 货 （互作揖）别来无恙？
南 子 （打量真阳货）你们，究竟谁是孔丘？
孔 丘 当然我是孔丘，他是阳货。
阳 货 当然我是孔丘，他是阳货。（互指）
孔 丘 阳货，你这卑鄙的小人！我救了你的命，你反而来冒充我，迷惑众人！
（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拯救毒蛇，反被蛇咬，
我心寒冷，血凝成冰。
阳 货 （唱）没有退路，
身后是阎罗冥城，
欺君罔上要处极刑。
硬起头皮往前闯，
明知道前途多险情。
孔 丘 （唱）世界充满险恶，
阳 货 （唱）人间有许多陷阱。
孔 丘 （唱）我要为百姓清除恶魔，
阳 货 （唱）为自己扫除障碍，
（同唱）面对风暴，据理力争！
匡简子 主公，要想知道谁是孔丘，我看只有让孔丘的弟子来认了。
卫灵公 对，召子路，
侍 卫 召子路！
［子路上。
子 路 （拜）参见大王，夫人。
卫灵公 子路，我问你，你先生有什么特征？
子 路 嗯，鼻粱高高的，两个眼睛很亮……
卫灵公 子路，你看看这二位，他们都自称是孔丘，你整日和你先生相处，你看哪位是你先生？
子 路 （见二孔吃了一惊，围绕二孔仔细观察）啊呀呀！（旁白）这二位可以说真是一横一样，我也不清楚谁是我的先生了。
孔 丘 子路，你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子 路 （迟疑）这……这位是我的先生。
卫灵公 （向南子）你看，这不明了。
阳 货 子路，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子 路 （慌乱地）也许……这位才是我先生。
南 子 子路。你不要乱说，究竟谁是孔先生呢？
子 路 （羞愧地）我也糊涂了，我也不知道！只有颜刻才知道，可是颜刻已经死了！
［静场。
南 子 （唱）谁是孔丘？
卫灵公 （唱）谁是圣贤？
匡简子 （唱）谁是阳货？
（同唱）心中费疑猜……
南 子 （唱）这个超凡脱俗，
卫灵公 （唱）那个一脸正派。
南 子 （唱）谁是高尚的君子，
匡简子 （唱）谁是百姓的祸害？
南子／卫灵公／匡简子 （同唱）谁谁谁谁谁，
不能错分好歹，
谁是孔丘？圣贤？阳货？
心中费疑猜！
南 子 我看这样吧，孔丘是个博学多闻的人，由我们来问他们一些问题，请二位来说说道理，这就不明白谁是真伪了么？
大 家 （同声）好！这样甚好！
南 子 （盯住二孔）二位意下如何呢？
孔 丘 很好！
阳 货 可以。
南 子 （向子路使眼色）子路，你先向这位先生问问道理。
子 路 先生，我想请教一下，什么是“仁”，什么是“智”。
阳 货 这个嘛……这个嘛……“仁”，就是克已复礼，什么是克已复礼呢，嗯，就是不合礼仪的不看，不合礼仪的不听，不合礼仪的不说，不合礼仪的不做。还有，仁者安于仁，智者呢，利用仁。
子 路 这么说“仁”只是智者的外表。我不想被别人利用，就只有做一名“智”者喽？
阳 货 是这样的。做人的准则，应该忠于君主，处处小心谨慎，不可得罪上司。办事如履薄冰，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哈哈哈哈！
孔 丘 （朗声）我不这样认为。所谓“仁”，就是爱人。“克已复礼”，应该这样解释：战胜私心，净化自己，超越自己，以达到相互尊重、谦让和理解的目的。什么是“智”？就是善于辨别人，批判那些不正确的议论，消灭祸害。
子 路 那么应该怎样处世呢？
孔 丘 坚定地相信我们的道，努力学习它，誓死保全它，志人仁人，不因贪生怕死损害仁德，应该杀身以成仁。
匡简子 二位夫子，你们说的这许多道理，我是不懂的。我只向你们请教财富！你们是怎样对待财富的呢？
阳 货 财富？假如财富可以求得的话，就是让我去做执鞭之士，守牢的狱卒，我也愿意……不过，如果不能得到，我还是去干我所喜欢的事喽。
孔 丘 我嘛，哈哈哈……（声震屋宇）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做枕头，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矣！
卫灵公 我请教一个问题，怎样治理国家统治人民？
阳 货 哈哈！（旁白）统治老百姓，正是我的拿手好戏——嗳，为政之道，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卫灵公 善哉善哉！倘若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是有许多粮食，我还吃得着吗？
阳 货 （愈得意）除了这个，统治人民，还要用“愚民”政策。我们可以使老百姓照着我们的道路走，而不可以使他们知道那是为什么。
孔 丘 非也非也！
卫灵公 （不高兴）错在哪里？
孔 丘 先拿他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来说吧。尧、舜二帝是大家公认的贤君，也是我孔丘最敬慕的二位贤人，他们吃的，住的，穿的，却和下人一样没有区分，从不享受特权，可见君不像君，也可以使后世称颂不已。再拿商汤和周武来说吧，他们各是夏桀和商纣的臣子，但他们不甘为暴政统治，挺身反抗，不以臣子为缚，你们能说他们不对吗？
卫灵公 （恼怒拂袖）这……那你就应该怎样为政？
孔 丘 依我看，为政之道，也应以爱为本，统治者要体恤下民，施行怀柔而仁慈的政策，薄赋税，重教育，使人民懂知识，知廉耻，提拔正直贤能的人，国家兴盛才会有望。
匡简子 对对对！我看这位（指孔丘）是真孔丘。
卫灵公 住嘴！这儿没有你这草民说话的地方。我看，这位（指阳货）才是真正的孔丘。
匡简子 不对，这位是真孔丘！
卫灵公 这位是真孔丘！
南 子 子路，你看呢？
子 路 （沮丧）我不知道，他们都说得在理啊。
南 子 我看……他（指孔丘）是……（摇晃欲倒）
卫灵公 （同声）是阳货？
匡简子 是孔丘？
［南子晕倒在地。
卫灵公／孔丘／阳货 （同声）夫人，夫人！
［切光。
［台上人尽消失，聚光下，只留下躺在地上的南子。
［伴唱：真孔丘，假孔丘，
真假孔丘争不休。
谁是孔丘？
是我！是我！
气晕了孔丘的好朋友。
哎呀呀——
［“叮当当、叮当当”的铃铛声，麒麟上。
麒 麟 （用嘴吱扯南子的衣裙）夫人，夫人！
南 子 （苏醒）啊！你不是麒麟吗？你不是孔先生的坐骑麒麟吗？
麒 麟 是啊，我是孔先生的坐骑啊！
南 子 你怎么会说话呢？
麒 麟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南 子 那你想说什么？
麒 麟 我想说一句：夫人，相信你的感觉吧。
南 子 感觉？
麒 麟 是的，你的心中已经把孔丘认出来了。
南 子 是的，我已认出来了，可是我没办法让我的夫君相信，也没办法说服大家相信，我一急，就晕倒了。
麒 麟 这很好办。因为孔先生和阳货之间的事，我最清楚。你把他们叫到我两旁，瞧，就这样——
［孔丘和阳货的幻影在舞台西侧显现。
麒 麟 你看他们，一个品格清高，一个灵魂污浊，一个慈爱，一个卑下。一个面容和善，一个虽然道貌岸然，但心中却阴险狡诈。
南 子 你怎么使我的夫君信服呢？
麒 麟 这很简单，只要你提议，让我我来辨认，一切就解决了。我在向谁，谁就是孔丘。
［孔丘与阳货的幻影消失。
南 子 好主意，好主意！麒麟，你等着，我去向他们提议。他们正在为分辨孔先生的事烦恼呢！
［南子下。
麒 麟 （唱）在巍巍的泰山之下，
在滚滚的黄河之旁。
诞生了一个哲人，
母亲的乳汁哺育他成长。
他给人问带来真理，
他给世界带来光亮。
他的德泽地久天长，
他的苦难变成后世兴旺！
［阳货上。
阳 货 （唱）可怕的时刻要来临，
新建议便我落魄丧魂。
可恼的南子鬼主意不少，
这次想依靠这只坏麒麟。
真急人，真急人。
一颗忧心如火焚！
怎么办？怎么办？（徘徊，思索，猛一顿足）哼！天无绝人之路。你们不是想让麒麟这精灵的东西辨认孔丘吗？好，我叫它认不了！
阳 货 （拨出佩剑）麒麟，不是我要和你过不去，是因为你是天下最聪明的动物，聪明反被聪明害啊！（用剑刺麒麟的双眼）
［麒麟哀号，挣扎，死去。
阳 货 （狂笑）哈哈哈哈……（下）
［孔丘、南子、卫灵公、匡简子上。
孔 丘 （发现麒麟死去）我的麒麟啊！
南 子 麒麟！
卫灵公 死了？
匡简子 （面面相觑）死了！
孔 丘 （悲恸，唱）麒麟啊麒麟，
亲爱的故人！
你负我翻山越岭过险阻，
你负我涉水踱桥入黄昏。
相依为命勤为道，
你跳舞来我弹琴。
麒麟啊麒麟，
见你破碎的面孔我泪涔涔，
多少个太阳照着我俩孤单身，
多少个月亮照着路途在延伸。
道未穷，魂归西，
老天啊老天要丧我斯文！
南 子 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阳货上。
阳 货 （见死麒麟，故意大吃一惊）啊！麒麟，麒麟，我的麒麟啊！（嚎哭）我的心肝啊，我的好伙伴啊！啊呀呀！我道穷矣！我道穷矣！啊呀呀！……
卫灵公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分清你们谁是孔丘。
南 子 什么办法？
匡简子 什么办法？
卫灵公 你们两个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死。
［静场。
孔 丘 什么意思？
卫灵公 （拔剑掷地）听说孔丘的武功很高，你们俩来一次决斗！明天早晨，在太阳升起来之后，你们决斗吧！
［切光。众人消失。
［台上是一片窒息的黑暗，追光亮了，打在孤伶伶的孔丘身上。萧索的风吹动孔丘的衣袍。
［孔丘登上山岗，眺望远方。雁鸣阵阵。
孔 丘 （唱）登山岗放眼眺望，
大河水东去洋洋。
时间一如斯水流逝，
慨叹生命飞驰如脱缰。
人生短暂须珍惜，
碌碌无为实可伤。
逆水行舟用力撑，
无奈路途风浪狂。
我道不为世间容，
体无完肤受损伤。
宜将余勇再搏击，
鱼死网破存热望！
［南子上。
南 子 先生。
孔 丘 （长揖）夫人，近来安好？
南 子 （默然）不要问我怎么，您看您自己吧，弄到了这步，唉！
孔 丘 是啊！我从十五岁志于学习，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现在已五十多了快六十了，也懂得天命了。也许，我的理想，我的主张，在我有生之年，是难以实现了。
南 子 先生！
孔 丘 南子夫人，我感到奇怪，你怎么能肯定我是孔丘而不是阳货呢？
南 子 我曾将阳货误认为您。但是，现在我敢肯定，只有您才是真正的孔丘。
孔 丘 为什么？
南 子 我凭女人的直觉。您……眼光窖智，忠厚而仁爱，最关键一点。你很坦诚，不虚饰，有很浓的人情味。
孔 丘 啊！知我者只有你啊，夫人！
南 子 先生，你真的要与阳货决斗？
孔 丘 是的，义无反顾。只怪我当时一念之差，救了一条毒蛇。
南 子 不，先生！这是个牢笼，是个圈套，陷阱！您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孔 丘 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南 子 这好办。我已备好了车马，在路旁等着。先生，我们离开这儿高飞吧。我愿意一辈子跟随着您，侍候你，什么苦我也吃得，陪伴您流浪四方。先生，（哽咽）你走吧，带我走吧！
孔 丘 不，南子……夫人，不。
南 子 你不敢？
孔 丘 不！我不会逃走的，不会躲开这次决斗。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阳货这恶毒的家伙，顶着我的名，去向人民，去向各国招摇撞骗吗？这样做，我对得起我的良心吗？不，不是不敢，是我不能啊！
南 子 但是……先生。（激动地）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不要看到你就这样……死在他们的剑下！
孔 丘 （颤栗）南子，我的好学生，我的好朋友！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来——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话。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教书匠，一个没有归宿的流浪者，也许，我与你的相逢，已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最值得回忆的一段记忆，你的友谊……你的温情，对我来说，是那么重要，刻骨铭心，不敢忘记。但是，我不能滞留在温柔的梦乡。我总听见，听见前面有一种声音在呻吟，在哭诉，在召唤，召唤我上路。是的，有一种声音……听，你听，它又在叫我了……（凝听着，沉思着，最后断然）南子，原谅我，我不能啊！！！
南 子 （钦慕地注视着）
（唱）你是人中的麒麟，
要为人间带来吉祥的阳春。
你是人中的凤凰，
山谷回荡着你讲道的声音。
你是最完美的尺度，
丈量着我们的灵魂。
孔 丘 （唱）我只是一个好学的人，
不耻下问，忘食废寝。
我只是一个爱思索的人，
遇事常把自己深深问。
我只是一个坦荡的读书人，
不求人知，惟有要求自身。
南 子 （唱）你是巍巍泰山，
孔 丘 （唱）泰山是土石垒成。
南 子 （唱）你是滔滔黄河。
孔 丘 （唱）黄河是涓涓细流汇成。
南 子 （唱）你是烁烁星辰。
孔 丘 （唱）星辰是收集了太阳的光明。
南子／孔丘 （同唱）夜风吹疏林，
残月烂如银，
试闻鸡声起，
早晨要来临！
［渐明。
南 子 先生，太阳要来了，决斗快要开始了，你快走吧，我求你！（跪下）先生，即使你不带我走，也请你为自己想一想，远离这危险的境地。我求你啦！你走吧！
孔 丘 不，南子！我不能因求生而损害公德，我不能逃避现实，我不能后退。何况，我还有改变现状的机会。你想，我一退逃，今后我是什么？阳货做了孔丘，那么我是谁？
南 子 先生啊！
孔 丘 （激动）南子！
［太阳升起。一遍鼓响：“嗵！嗵！嗵！”
［幕后声音：“注意：决斗双方做准备！”
孔 丘 我走了！（走向台外）
南 子 （忽然）先生！
孔 丘 （停步）还有何事？
南 子 你……善自珍重。
［乐声如涛。舞队上，围绕南子舞蹈，渲染情绪。
［伴唱：轻轻地离开，
像一片飘逝的云彩。
不管是否后会有期，
更不必装腔作态。
［男声伴唱：不要说我曾经拒绝，
你的馈赠我都揣进了怀。
面对命运的挑战，
一切压力我都忍耐！
［伴唱：轻轻地离开，
并不是出于无奈。
生活就谊这样，
接受温熙，也要接受阴霾。
［女声伴唱：只有深深的祝愿，
只有无言的等待。
祝愿幸运之神与你同在，
等待你胜利归来！
［幕后二遍鼓响：“嗵！嗵！嗵！”
［孔丘整整衣裳，安然步下。
南 子 （唱）别离的时刻多么悲伤，
看他的背景溶入苍茫。
装出的笑脸挂满泪珠，
我早已、早已寸断柔肠。
真希望时间停止流逝，
世界在这一刻凝固无恙。
可恨弱女子无力回天，
只有眼睁睁在身后瞩望。
［三遍鼓声：“嗵！嗵！嗵！”
［幕后声音：“决斗现在开始！”
［刀与剑交接发出的金属声，由慢到快，吆喝声，疯狂的喝彩声。
［一声痛彻长天的呼叫。
［孔丘捂着鲜血淋漓的创口踉跄上。
南 子 （惊）先生！先生！您——受伤了！
孔 丘 我……我中了暗器，我、我不行了……
南 子 先生，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哭泣）你不会的！
孔 丘 （呆滞地）不行了……是、是致命伤。但是，我……不后悔。南子，你要……好好生活。
南 子 （痛哭）先生！
孔 丘 不要为我哭泣……记住，千年、万年之后，我……会重新诞生！
［孔丘倒地死去。
南 子 （撕裂地）先生——（晕倒在地）
［效果：“叮当当、叮当当……”的铃声远去。
［舞队上，舞蹈。
［伴唱：啊……
高山仰止，
大河顿失滔滔。
人间麒麟归九霄，
惟留霞光万道。
风哽咽啊，水翻涛，
英魂何处招？
一身风雨尘满面，
只为苍生仁道！
［舞队隐。
［阳货、卫灵公、子路、匡简子、民妇及众弟子、侍卫、匡民上。
卫灵公 恭喜恭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圣人，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了。
阳 货 不敢，不敢！子路，拿帕子给我擦擦手上的鲜血。
子 路 （掏帕子递给阳货）给，先生。
卫灵公 好了，孔圣人，现在请坐上神龛吧，让我们向你朝拜吧！我们都以作您的门徒为荣啊！
［阳货坐上大三角体的顶端，卫灵公、子路、匡简子、民妇及弟子、侍卫、臣民等，在音乐中撮香礼拜。
［南子苏醒。
南 子 （披头散发）啊，天啦！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罪恶的世界啊！真正的哲人被杀死，而他，神坛上供奉的这具僵尸，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子，一本正经的刽子手，却享受如此隆重的礼拜和兴旺的香火！天啦，你开开眼吧！
［众人惊慌。
卫灵公 南子，你别胡说八道！丢了我的人，被天下人耻笑！
南 子 我胡说八道？（疯狂）哈哈哈哈……他说我胡说八道！你眼睛瞎了吗？这坐在神坛上的，明明是一个冒牌的“圣人”，一堆臭狗屎，你们居然像一条条的狗，吃得多带劲啊！
卫灵公 （大怒，打南子耳光）住口！
子 路 大王，夫人肯定疯了。
卫灵公 左右，把她拿下！
［二侍卫抓住南子。
南 子 （疯癫地）哈哈哈哈……荒诞的人间啊！滑稽的人间！……嘻嘻！我疯了，我疯了！一个技术高超的骗子，把所有的人都唬住了！哈哈哈哈……
卫灵公 她真的疯了！拉下去，找一个结实的房子，把她锁起来。马上请郎中给她诊治。
侍 卫 是！（拖南子下）
［南子内声：“哈哈哈哈，荒诞的人间啊！滑稽的人间！……”
子 路 大王。
卫灵公 （从凝视中惊醒）什么？哦……礼拜继续进行。
［众人次第向神龛上的“圣人”礼拜。
［造型。
［幕落。
［剧终
孔 丘 一个流浪四方的哲人，传道者。
阳 货 一个虚伪的卫道士，酷似孔丘。
南 子 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女人。
卫灵公 卫国国君，南子的丈夫。
匡简 子匡民推举的首领。
颜 刻 先从师阳货，后从师孔丘。
子 路 孔丘的弟子。
民 妇 匡简子的嫂子。
麒 麟 一只奇兽。
弟子数人，匡民数人，侍卫数人。
［天幕是一浊黄的大河。舞台上唯一的景物，就是一个三角形物体。这个大三角体可大可小，大时是山岳，小时是坟茔，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
［幕开。这时三角体在朦胧的光线中，显出山丘的轮廓。
［效果：婴孩诞生的哭啼，越哭越强。在这啼声中，渐渐传来银铃铛的脆响：“叮当当、叮当当……”
［天幕幻成滚滚的河水。一束追光下。孔丘骑麒麟上。
孔 丘 （唱）乘麒麟兮走四方，
游列国兮好凄惶。
恋故土兮非君子，
安与乐兮且抛忘，
我道高兮人不知，
受阻多兮心悒怏。
颠复颠兮浮萍踪，
丧家犬兮又何妨。
志刚强兮存仁道。
终不悔兮去流浪。
［伴唱：告别可爱的故乡。
逃离温柔的姑娘。
说道，说道，
拨开人们心中迷惘，
流浪，流浪，
把生命托给这片黄土壤。
天苍苍，野茫茫，
前途多舛长又长。
拯救天下为己任，
受难苍生在期望！
［另一束追光打着南子上。
南 子 （唱）麒麟啊麒麟，
你现在走向何方？
先生啊先生，
你现在在哪儿流亡？
为什么你不愿意长留我身旁，
给我教导使我心敞亮？
为什么你不辞而别去流浪，
宁愿风吹雨打受彷徨？
六万斗的俸禄你还嫌少，
奴仆成群还不够厚偿。
虽然大路千万条，
我定要找到你问端详！
［切光。
［复明，山岗变成一坯坟茔，坟上插一白色之幡。
［民妇跪在坟前悲啼。匡简子与匡民数人低垂头颅，侍立坟堆两旁。
［黄叶纷纷飘坠。
民 妇 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呜……
匡简子 大嫂，你不要太难过，伤了身体。这都是阳货那狗官，横征暴敛，逼得我们有田耕不得，才上山打猎。侄儿的死，和大哥一样都是为大家死的，是好样儿的。我们商量好了，为了报仇，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只有把阳货杀掉！
众匡民 对，杀死阳货！
匡简子 （半跪）侄儿，大哥，父亲，所有的死去的乡亲，今天你们的大仇就要用血来偿还，你们安息吧！（起立）兄弟们，愿意过上好日子的，就操起家伙，跟我去杀阳货！
众臣民 对，杀阳货！杀阳货！
［匡简子领众匡民下。
民 妇 儿啊，你的仇就要报了，我真高兴……但是……我觉得又饿又晕，支持……不住了……（昏到坟旁）
［麒辟奔上，麒辟脖子上的铃铛一路脆响。
［颜刻追上。
颜 刻 别跑，别跑，坏家伙！先生，你瞧，麒麟跑得好快啊！真坏！
［孔丘率子路及众弟子上。
孔 丘 颜刻，让它跑吧，整天负着我，当然想撒撒喽。
颜 刻 （见匡妇，吃一惊）先生，你们看，一个妇人——
孔 丘 一个妇人？
［孔丘走过去，用手按一按民妇的额，又测她手腕的脉搏。
孔 丘 （沉吟片刘）是饿的，对！是饿的。颜刻，把我们的干粮拿来，再舀点水来。
颜 刻 哎！（下，端勺、干粮复上）
［孔丘将水和干粮喂给民妇，民妇苏醒。
民 妇 （一见孔丘，忽然爬起，抓住孔丘的衣领）你这坏蛋，你这狗官！还我的儿子！……
众弟子 （扯住民妇）哎哎，怎么啦？……怎么啦？
孔 丘 （将干粮递给颜刻）去，送给她填填肚子。
民 妇 （打掉颜刻递上的干粮，扑倒坟上）啊！我苦命的儿啊！呜呜……
孔 丘 大嫂，你的儿子是谁害死的？
民 妇 谁？就是你这狗官逼的？
颜 刻 咦，这位大嫂，我们先生还是刚来这里，怎么逼死了你的儿子呢？
孔 丘 （止住颜刻）让她说完。
民 妇 就是你……就是你！你把我们家的黍子抢去了！逼得我儿子只好上山打猎，让老虎吃掉了！我的公公、丈夫都是这样死的，现在我又失去了唯一的亲儿子，我也不活了，跟你拼了！
［民妇用头撞向孔丘，被众弟子拖住。
颜 刻 你这妇人怎么不识好歹，刚才你昏死过去时，还是先生拿干粮给你吃，把你救活了，你怎么说我的先生抢你的黍子？
众弟子 （附和）是啊！是啊……
孔 丘 大嫂，我叫孔丘。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民 妇 孔丘？你不是阳货？
孔 丘 阳货？
众弟子 阳货？
孔 丘 我当然不是阳货。（沉思）不过，阳货这个人我认识，我和他还是同乡呢。
民 妇 你真的不是阳货。
孔 丘 真的。
民 妇 那……你们长得太像啦！
颜 刻 你看，你看。大嫂，我就知道你准弄错了。阳货，是的，我曾经向他学习过道理，他的外貌跟先生是很像呢，但是他们的主张很不同呢！
孔 丘 颜刻，你量一袋子小粟给这位大嫂，去吧。
颜 刻 是。（扶民妇下）
孔 丘 今天跑了不少路。你们也累了，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子路与众弟子散下。
孔 丘 （唱）阳货行苛政，
一路有所闻。
苛政猛于虎，
生民无安宁。
嗟乎长太息，
引颈望贤圣。
九洲行仁道，
民富大周兴！
（爱抚麒麟）麒麟啊麒瞵，你和我的学生们跟着我，经风受雨，挨冻挨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但是只要有一天时来运转，遇上一个明主，我的抱负得以施展，辅佐王政，造福于民，把天下治理成一个乐土，我们受一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颜刻上。
颜 刻 先生，你去树荫下休息吧，我来喂一喂麒麟。
孔 丘 好，喂过了，你也休息一天，我们还有很远的路啊！
［孔丘下。
［场外喧嚷声，阳货衣冠不整地慌上。
阳 货 反了！反了！王法都没有了，这群贱骨头啊！
（唱）百姓不服管呀，
东门齐造反。
螺丝屁股坐不稳，
我手忙脚又乱。
烧了我的衙门，
砸了我的饭碗。
打的打，杀的杀，
抢去我的粮食无数担。
还声言要抽筋剥皮，
只剩我这个孤家寡人好惨。（捶胸嚎哭）
颜 刻 这是谁？喂，你哭什么？
阳 货 （吓一跳，想逃），啊呀，吓死我了！咦，你不是颜刻吗？
颜 刻 （惊）你？哦，你是阳货先生吗？
阳 货 是啊是啊，我正是你的阳先生。
颜 刻 以前我是跟你学过道理，但是，我现在已是孔先生的门徒了。
阳 货 孔先生？
颜 刻 就是大名鼎鼎的孔丘呀！
阳 货 哦，孔丘，那个迂老！
［场外传来呼声：“杀阳货！”“杀阳货！”
阳 货 啊呀！颜刻，快救救我，救救我！我实在跑不动了，念在我们曾经师生一场，你救我一命吧，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救我！
［孔丘揉着眼睛上。
孔 丘 颜刻，你跟谁在说话呀？
阳 货 仲尼救命，仲尼救命啊！（扑跪在孔丘跟前）
孔 丘 原来是你，阳货！怎么啦？
阳 货 老百姓要杀我！
孔 丘 你是自作自受，我救不了你。
阳 货 （死乞白赖）救得了，救得了！仲尼，你忘了我们在鲁国的时候了吗？那时候，你在曲阜教书，我在曲阜做官，我还送过一只这么大（比划）的猪腿给你吃呢！
孔 丘 是的，我是受过你的恩惠，但是，你在这里施行苛政，盘剥百姓，为非作歹，激怒了众生，是你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啊！
阳 货 （跳起）好你个孔丘！你满口“仁义道德”，“忠恕信实”！你见死不救，“仁”吗？你知恩不报，“义”吗？
孔 丘 （无动于衷）让我救一条狼，是不会干的。
［人声越闹越喧：“看，肯定逃到这儿来了，仔细搜一搜！”
阳 货 （见激不动孔丘，换成可怜巴巴的样子）啊呀，仲尼兄弟，救救我吧！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看在乡土的情份上，救我一命吧。我发誓从今以后，一定改恶从善，不再欺侮百姓，如违誓言，天打雷轰！（叩头如捣蒜）
颜 刻 先生，如有办法，就救他一命吧。
孔 丘 （沉吟）好吧，只要他改恶从善，颜刻，拿套我的衣服给他穿，让这可怜虫藏起来。
阳 货 谢谢，谢谢！
子 路 先生，有一群匡民冲了来，我叫人去阻拦他们吧。
孔 丘 不，子路，让他们过来。
［匡简子领匡民上。
一匡民 （指孔丘）看，阳货狗官在这儿！
［匡简子等人将孔丘和子路团团围住。
匡简子 阳货，你恶贯满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大家并肩子上！
孔 丘 慢！你们要杀阳货，这很好，可是我不是阳货呀！
匡简子 （疑惑）不是阳货，哈哈哈！阳货，你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匡 民 哈哈哈哈……
子 路 你们笑什么？他是我的先生孔丘。
匡简子 孔丘？孔丘是谁？
子 路 （傲慢）孔丘你都不知道？你还算是个人吗？
匡简子 管你孔丘不孔丘，他明明是阳货嘛。大家说说，他是不是阳货！
众匡民 是阳货！
匡简子 哈！大家都认得他是阳货，可见我眼睛没有看花。拿下！
［众匡民欲拿孔丘，子路与其搏斗，被匡简子打昏在地。
［民妇上。
民 妇 住手！（大家面面相觑）简子，你过来。
（对匡简子的耳朵密语）
匡简子 （对孔丘）嗳，如果……如果有一个我们能够信任的人，证明你是孔丘，而不是阳货，我们决不为难你。
孔 丘 当然可以。卫国的灵公就是证明人。
匡简子 好！兄弟们，为了不致枉杀好人，我们带他去找证人吧！
匡 民 好！
［众匡民拥着孔丘、匡简子和民妇下。
［颜刻和换好衣服的阳货上。
颜 刻 （摇晃躺在地上的子路）子路，子路！
子 路 （呻吟）啊，啊！……
颜 刻 （对阳货）都怪你，都怪你！
阳 货 怎么怪我？这是你先生的仁德嘛。
颜 刻 不行，我得去，他们会对先生怎么样呢？（对阳货）你帮我照看子路。
阳 货 你上哪儿去？
颜 刻 我到匡民那儿去。
阳 货 干啥？
颜 刻 说明真像！
阳 货 你？
颜 刻 是的，我不能为了你这坏蛋，连累许多人。刚才，我真不该为你求情。
阳 货 （面露杀机）你真的要去？
颜 刻 是的，真的要去！
阳 货 好，你去。
颜 刻 再见！
阳 货 再见。（向颜刻背后一指）颜刻，你看，那不是你先生嘛！
颜 刻 （转身张望）在哪？
［阳货趁机拔剑刺死颜刻。
阳 货 （拭剑上的血）哈哈哈哈！
（唱）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看看颜刻就是下场。
干大事者从来心要黑，
心狠手辣才能安邦。
孔丘傻瓜上了我的当，
我要他哑巴吃黄连没法讲，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我跟孔丘长得像，
我且把孔丘这一角色来担当！
哈哈哈！从此我乃天下名士孔丘，品德高尚，学问精深，发财做大官，不成问题。好计谋，好计谋！哈哈哈……
［子路苏醒。
子 路 （困难）先生……先生，你、你没事吧！
阳 货 我……我没事，可是，可是颜刻被匡民杀死了！老天爷啊！啊……
子 路 （哭泣）颜刻，颜刻！
［众弟子纷上。
众弟子 颜刻，颜刻！
阳 货 （悲戚）颜刻，我的好门徒啊！你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而死的啊！让我做先生的怎么不痛心，不愧疚啊！（捶打胸脯）让我一头撞死，跟你去吧！
众弟子 （拖住阳货）先生，先生，使不得！
子 路 先生，颜刻死了，还有我们哇！我们都是先生的忠诚弟子，誓死捍卫先生！
众弟子 是的，捍卫您！先生！
阳 货 （感谢地）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好门徒！
［一弟子上。弟子们抬颜刻，牵麒麟下。
一弟子 （向阳货做揖）先生，南子夫人来了，她要见您。
阳 货 南子夫人？（旁白）南子不是卫灵公的老婆么？据说她可是一个漂亮的娘们啊！她怎么来见我呢？哈哈，我的艳福不浅嘛！（对弟子）快请。
一弟子 有请南子夫人。
［南子内唱：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追赶人间圣贤精英。
［南子着披风上，侍女跟上。
南 子 （接唱）为什么偏偏生在世袭侯门？
为什么偏偏生为女人身？
为什么偏偏贵为王侯妻？
为什么偏偏无能选择今生？
不能随先生您云游四海，
不能常常聆听道理悟醒，
不能列于先生的门下，
不能以终生侍奉先生！
先生啊先生，
你难道真忍心抛开我满怀的真情？
你以为离开我生活就能恢复平静？
已将我心中的五味瓶儿打翻，
我无法闭上已经睁开的眼睛。
先生啊先生！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我今日要把你请回王庭！
阳 货 孔丘参见君夫人。我有何德何能，让夫人前来谒见，岂不折杀孔丘！你有什么事吗？
南 子 何事？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追赶他，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心！……（凄惨地）哈哈哈哈……我真是自作多情，好，有事没事也罢，孔丘，我且问你，我和卫君待你怎样？
阳 货 这个……这个……
南 子 待你不薄吧！
阳 货 是是，不薄。
南 子 听说你在鲁国是六万斗小粟的俸禄，卫君连眼都没眨一下，就给你六万斗小粟的俸禄。你怎么连气也不吭一声，说走就走，你眼里还有我们夫妇吗？
阳 货 （支吾）这个、这个……
南 子 “这个、这个”！我这个学生的面子还往哪搁？
阳 货 是是。
南 子 先生！（动情地）你走了之后，对我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整天不思茶饭，只是呆呆读您编的《诗经》，读《关睢》，读《月出》……
阳 货 《关睢》？《月出》？
南 子 你不记得了么，都是《诗经》上的。
阳 货 噢，当然，当然记得，全是《诗经》上的。
南 子 我反复地读啊读，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最喜欢的是那首《月出》，你不是把这首诗配上了曲子么？我已唱会了。先生，让我唱给你听吧。
阳 货 可以，当然可以。
［舞队在音乐中上，舞蹈。
南 子 （唱）月儿出来亮晶晶，
照得美人多么俊。
安闲的步儿苗条的影，
我的心儿不安宁。
月儿出来白皓皓，
照着美人儿多么俏。
安闲的步儿灵活的腰，
我的心儿突突地跳。
月儿高挂像灯盏，
美人儿身上银光满，
腰身柔软脚步儿闲，
我的心上浪涛翻！
［伴唱：无字歌。
阳 货 （旁白）看来这娘们，真把我当成孔丘了，我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舞队下。
南 子 （陶醉在《月出》的意境中）你看，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中，那个忧忧忡忡的女人在山岗上悄然独立，她是在眺望远方，还是在回忆往事？哦，那个女人就是我，是我！我盼望你的消息，先生，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们在一块的愉快日子吗？我唱着歌儿给你听，你在记录着，采风完了，你就给我上课，说各种道理给我听，说各国的轶闻故事给我听。先生，那样的日子还会有吗？
阳 货 是的，夫人，还会有的。
南 子 （惊喜）真的，你答应我了？答应跟我回去了？
阳 货 是的，夫人，我答应跟你回去。
南 子 （激动地）太好了！先生，你回去了，安心编你的书吧，我还有许多歌儿唱给你听，我要让全卫国的人，都来听你讲学，跟你学习修养德行！
［一弟子上。
一弟子 （作揖）先生，卫君灵公来访。
南 子 哦？
阳 货 哦？
［卫灵公内声：“南子，你要追孔先生，也不叫上我，太小看你的老公了哇！哈哈哈哈！”
［侍卫拥卫灵公上。
卫灵公 （揖）先生辛苦！
阳 货 （拜伏）主公千岁！
卫灵公 起来起来，你是天下名士，这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怎么，南子，孔先生答应你回去了吗？
南 子 是的，先生答应了。
卫灵公 好哇，孔先生如果能为我用，卫国何愁不兴。
［一侍卫上。
一侍卫 启察陛下，有匡简子求见。
卫灵公 有请。
［匡简子上。
匡简子 （拜）大王千岁！
卫灵公 起来吧。你找我有何事？
匡简子 大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请您帮我们一个忙。
卫灵公 什么事？
匡简子 （见阳货，吃一惊）大王，这位是谁？
卫灵公 孔丘哇。
匡简子 孔丘？怎么又有一个孔丘？
卫灵公 哈哈！“又有一个孔丘”？你是说，哪儿还有一个孔丘？
匡简子 是的，我们捉到一个与这位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称自已是“孔丘”，并说大王认识他。我们连人都带来了。
卫灵公 哦，有这等怪事。
匡简子 是的。
阳 货 （惊慌）这、这……岂有此理，居然有人冒充我！
卫灵公 你带上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匡简子 好，带孔丘。
［二匡民押孔丘上。
孔 丘 （只揖不拜）孔丘参见主公，夫人。
卫灵公 （大吃一惊）你是谁？
孔 丘 主公，连孔丘都不认识了？（见阳货，微微惊愕，二人默默相视）
孔 丘 （与阳货互揖）别来无恙？
阳 货 （互作揖）别来无恙？
南 子 （打量真阳货）你们，究竟谁是孔丘？
孔 丘 当然我是孔丘，他是阳货。
阳 货 当然我是孔丘，他是阳货。（互指）
孔 丘 阳货，你这卑鄙的小人！我救了你的命，你反而来冒充我，迷惑众人！
（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拯救毒蛇，反被蛇咬，
我心寒冷，血凝成冰。
阳 货 （唱）没有退路，
身后是阎罗冥城，
欺君罔上要处极刑。
硬起头皮往前闯，
明知道前途多险情。
孔 丘 （唱）世界充满险恶，
阳 货 （唱）人间有许多陷阱。
孔 丘 （唱）我要为百姓清除恶魔，
阳 货 （唱）为自己扫除障碍，
（同唱）面对风暴，据理力争！
匡简子 主公，要想知道谁是孔丘，我看只有让孔丘的弟子来认了。
卫灵公 对，召子路，
侍 卫 召子路！
［子路上。
子 路 （拜）参见大王，夫人。
卫灵公 子路，我问你，你先生有什么特征？
子 路 嗯，鼻粱高高的，两个眼睛很亮……
卫灵公 子路，你看看这二位，他们都自称是孔丘，你整日和你先生相处，你看哪位是你先生？
子 路 （见二孔吃了一惊，围绕二孔仔细观察）啊呀呀！（旁白）这二位可以说真是一横一样，我也不清楚谁是我的先生了。
孔 丘 子路，你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子 路 （迟疑）这……这位是我的先生。
卫灵公 （向南子）你看，这不明了。
阳 货 子路，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子 路 （慌乱地）也许……这位才是我先生。
南 子 子路。你不要乱说，究竟谁是孔先生呢？
子 路 （羞愧地）我也糊涂了，我也不知道！只有颜刻才知道，可是颜刻已经死了！
［静场。
南 子 （唱）谁是孔丘？
卫灵公 （唱）谁是圣贤？
匡简子 （唱）谁是阳货？
（同唱）心中费疑猜……
南 子 （唱）这个超凡脱俗，
卫灵公 （唱）那个一脸正派。
南 子 （唱）谁是高尚的君子，
匡简子 （唱）谁是百姓的祸害？
南子／卫灵公／匡简子 （同唱）谁谁谁谁谁，
不能错分好歹，
谁是孔丘？圣贤？阳货？
心中费疑猜！
南 子 我看这样吧，孔丘是个博学多闻的人，由我们来问他们一些问题，请二位来说说道理，这就不明白谁是真伪了么？
大 家 （同声）好！这样甚好！
南 子 （盯住二孔）二位意下如何呢？
孔 丘 很好！
阳 货 可以。
南 子 （向子路使眼色）子路，你先向这位先生问问道理。
子 路 先生，我想请教一下，什么是“仁”，什么是“智”。
阳 货 这个嘛……这个嘛……“仁”，就是克已复礼，什么是克已复礼呢，嗯，就是不合礼仪的不看，不合礼仪的不听，不合礼仪的不说，不合礼仪的不做。还有，仁者安于仁，智者呢，利用仁。
子 路 这么说“仁”只是智者的外表。我不想被别人利用，就只有做一名“智”者喽？
阳 货 是这样的。做人的准则，应该忠于君主，处处小心谨慎，不可得罪上司。办事如履薄冰，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哈哈哈哈！
孔 丘 （朗声）我不这样认为。所谓“仁”，就是爱人。“克已复礼”，应该这样解释：战胜私心，净化自己，超越自己，以达到相互尊重、谦让和理解的目的。什么是“智”？就是善于辨别人，批判那些不正确的议论，消灭祸害。
子 路 那么应该怎样处世呢？
孔 丘 坚定地相信我们的道，努力学习它，誓死保全它，志人仁人，不因贪生怕死损害仁德，应该杀身以成仁。
匡简子 二位夫子，你们说的这许多道理，我是不懂的。我只向你们请教财富！你们是怎样对待财富的呢？
阳 货 财富？假如财富可以求得的话，就是让我去做执鞭之士，守牢的狱卒，我也愿意……不过，如果不能得到，我还是去干我所喜欢的事喽。
孔 丘 我嘛，哈哈哈……（声震屋宇）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做枕头，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矣！
卫灵公 我请教一个问题，怎样治理国家统治人民？
阳 货 哈哈！（旁白）统治老百姓，正是我的拿手好戏——嗳，为政之道，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卫灵公 善哉善哉！倘若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是有许多粮食，我还吃得着吗？
阳 货 （愈得意）除了这个，统治人民，还要用“愚民”政策。我们可以使老百姓照着我们的道路走，而不可以使他们知道那是为什么。
孔 丘 非也非也！
卫灵公 （不高兴）错在哪里？
孔 丘 先拿他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来说吧。尧、舜二帝是大家公认的贤君，也是我孔丘最敬慕的二位贤人，他们吃的，住的，穿的，却和下人一样没有区分，从不享受特权，可见君不像君，也可以使后世称颂不已。再拿商汤和周武来说吧，他们各是夏桀和商纣的臣子，但他们不甘为暴政统治，挺身反抗，不以臣子为缚，你们能说他们不对吗？
卫灵公 （恼怒拂袖）这……那你就应该怎样为政？
孔 丘 依我看，为政之道，也应以爱为本，统治者要体恤下民，施行怀柔而仁慈的政策，薄赋税，重教育，使人民懂知识，知廉耻，提拔正直贤能的人，国家兴盛才会有望。
匡简子 对对对！我看这位（指孔丘）是真孔丘。
卫灵公 住嘴！这儿没有你这草民说话的地方。我看，这位（指阳货）才是真正的孔丘。
匡简子 不对，这位是真孔丘！
卫灵公 这位是真孔丘！
南 子 子路，你看呢？
子 路 （沮丧）我不知道，他们都说得在理啊。
南 子 我看……他（指孔丘）是……（摇晃欲倒）
卫灵公 （同声）是阳货？
匡简子 是孔丘？
［南子晕倒在地。
卫灵公／孔丘／阳货 （同声）夫人，夫人！
［切光。
［台上人尽消失，聚光下，只留下躺在地上的南子。
［伴唱：真孔丘，假孔丘，
真假孔丘争不休。
谁是孔丘？
是我！是我！
气晕了孔丘的好朋友。
哎呀呀——
［“叮当当、叮当当”的铃铛声，麒麟上。
麒 麟 （用嘴吱扯南子的衣裙）夫人，夫人！
南 子 （苏醒）啊！你不是麒麟吗？你不是孔先生的坐骑麒麟吗？
麒 麟 是啊，我是孔先生的坐骑啊！
南 子 你怎么会说话呢？
麒 麟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南 子 那你想说什么？
麒 麟 我想说一句：夫人，相信你的感觉吧。
南 子 感觉？
麒 麟 是的，你的心中已经把孔丘认出来了。
南 子 是的，我已认出来了，可是我没办法让我的夫君相信，也没办法说服大家相信，我一急，就晕倒了。
麒 麟 这很好办。因为孔先生和阳货之间的事，我最清楚。你把他们叫到我两旁，瞧，就这样——
［孔丘和阳货的幻影在舞台西侧显现。
麒 麟 你看他们，一个品格清高，一个灵魂污浊，一个慈爱，一个卑下。一个面容和善，一个虽然道貌岸然，但心中却阴险狡诈。
南 子 你怎么使我的夫君信服呢？
麒 麟 这很简单，只要你提议，让我我来辨认，一切就解决了。我在向谁，谁就是孔丘。
［孔丘与阳货的幻影消失。
南 子 好主意，好主意！麒麟，你等着，我去向他们提议。他们正在为分辨孔先生的事烦恼呢！
［南子下。
麒 麟 （唱）在巍巍的泰山之下，
在滚滚的黄河之旁。
诞生了一个哲人，
母亲的乳汁哺育他成长。
他给人问带来真理，
他给世界带来光亮。
他的德泽地久天长，
他的苦难变成后世兴旺！
［阳货上。
阳 货 （唱）可怕的时刻要来临，
新建议便我落魄丧魂。
可恼的南子鬼主意不少，
这次想依靠这只坏麒麟。
真急人，真急人。
一颗忧心如火焚！
怎么办？怎么办？（徘徊，思索，猛一顿足）哼！天无绝人之路。你们不是想让麒麟这精灵的东西辨认孔丘吗？好，我叫它认不了！
阳 货 （拨出佩剑）麒麟，不是我要和你过不去，是因为你是天下最聪明的动物，聪明反被聪明害啊！（用剑刺麒麟的双眼）
［麒麟哀号，挣扎，死去。
阳 货 （狂笑）哈哈哈哈……（下）
［孔丘、南子、卫灵公、匡简子上。
孔 丘 （发现麒麟死去）我的麒麟啊！
南 子 麒麟！
卫灵公 死了？
匡简子 （面面相觑）死了！
孔 丘 （悲恸，唱）麒麟啊麒麟，
亲爱的故人！
你负我翻山越岭过险阻，
你负我涉水踱桥入黄昏。
相依为命勤为道，
你跳舞来我弹琴。
麒麟啊麒麟，
见你破碎的面孔我泪涔涔，
多少个太阳照着我俩孤单身，
多少个月亮照着路途在延伸。
道未穷，魂归西，
老天啊老天要丧我斯文！
南 子 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阳货上。
阳 货 （见死麒麟，故意大吃一惊）啊！麒麟，麒麟，我的麒麟啊！（嚎哭）我的心肝啊，我的好伙伴啊！啊呀呀！我道穷矣！我道穷矣！啊呀呀！……
卫灵公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分清你们谁是孔丘。
南 子 什么办法？
匡简子 什么办法？
卫灵公 你们两个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死。
［静场。
孔 丘 什么意思？
卫灵公 （拔剑掷地）听说孔丘的武功很高，你们俩来一次决斗！明天早晨，在太阳升起来之后，你们决斗吧！
［切光。众人消失。
［台上是一片窒息的黑暗，追光亮了，打在孤伶伶的孔丘身上。萧索的风吹动孔丘的衣袍。
［孔丘登上山岗，眺望远方。雁鸣阵阵。
孔 丘 （唱）登山岗放眼眺望，
大河水东去洋洋。
时间一如斯水流逝，
慨叹生命飞驰如脱缰。
人生短暂须珍惜，
碌碌无为实可伤。
逆水行舟用力撑，
无奈路途风浪狂。
我道不为世间容，
体无完肤受损伤。
宜将余勇再搏击，
鱼死网破存热望！
［南子上。
南 子 先生。
孔 丘 （长揖）夫人，近来安好？
南 子 （默然）不要问我怎么，您看您自己吧，弄到了这步，唉！
孔 丘 是啊！我从十五岁志于学习，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现在已五十多了快六十了，也懂得天命了。也许，我的理想，我的主张，在我有生之年，是难以实现了。
南 子 先生！
孔 丘 南子夫人，我感到奇怪，你怎么能肯定我是孔丘而不是阳货呢？
南 子 我曾将阳货误认为您。但是，现在我敢肯定，只有您才是真正的孔丘。
孔 丘 为什么？
南 子 我凭女人的直觉。您……眼光窖智，忠厚而仁爱，最关键一点。你很坦诚，不虚饰，有很浓的人情味。
孔 丘 啊！知我者只有你啊，夫人！
南 子 先生，你真的要与阳货决斗？
孔 丘 是的，义无反顾。只怪我当时一念之差，救了一条毒蛇。
南 子 不，先生！这是个牢笼，是个圈套，陷阱！您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孔 丘 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南 子 这好办。我已备好了车马，在路旁等着。先生，我们离开这儿高飞吧。我愿意一辈子跟随着您，侍候你，什么苦我也吃得，陪伴您流浪四方。先生，（哽咽）你走吧，带我走吧！
孔 丘 不，南子……夫人，不。
南 子 你不敢？
孔 丘 不！我不会逃走的，不会躲开这次决斗。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阳货这恶毒的家伙，顶着我的名，去向人民，去向各国招摇撞骗吗？这样做，我对得起我的良心吗？不，不是不敢，是我不能啊！
南 子 但是……先生。（激动地）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不要看到你就这样……死在他们的剑下！
孔 丘 （颤栗）南子，我的好学生，我的好朋友！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来——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话。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教书匠，一个没有归宿的流浪者，也许，我与你的相逢，已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最值得回忆的一段记忆，你的友谊……你的温情，对我来说，是那么重要，刻骨铭心，不敢忘记。但是，我不能滞留在温柔的梦乡。我总听见，听见前面有一种声音在呻吟，在哭诉，在召唤，召唤我上路。是的，有一种声音……听，你听，它又在叫我了……（凝听着，沉思着，最后断然）南子，原谅我，我不能啊！！！
南 子 （钦慕地注视着）
（唱）你是人中的麒麟，
要为人间带来吉祥的阳春。
你是人中的凤凰，
山谷回荡着你讲道的声音。
你是最完美的尺度，
丈量着我们的灵魂。
孔 丘 （唱）我只是一个好学的人，
不耻下问，忘食废寝。
我只是一个爱思索的人，
遇事常把自己深深问。
我只是一个坦荡的读书人，
不求人知，惟有要求自身。
南 子 （唱）你是巍巍泰山，
孔 丘 （唱）泰山是土石垒成。
南 子 （唱）你是滔滔黄河。
孔 丘 （唱）黄河是涓涓细流汇成。
南 子 （唱）你是烁烁星辰。
孔 丘 （唱）星辰是收集了太阳的光明。
南子／孔丘 （同唱）夜风吹疏林，
残月烂如银，
试闻鸡声起，
早晨要来临！
［渐明。
南 子 先生，太阳要来了，决斗快要开始了，你快走吧，我求你！（跪下）先生，即使你不带我走，也请你为自己想一想，远离这危险的境地。我求你啦！你走吧！
孔 丘 不，南子！我不能因求生而损害公德，我不能逃避现实，我不能后退。何况，我还有改变现状的机会。你想，我一退逃，今后我是什么？阳货做了孔丘，那么我是谁？
南 子 先生啊！
孔 丘 （激动）南子！
［太阳升起。一遍鼓响：“嗵！嗵！嗵！”
［幕后声音：“注意：决斗双方做准备！”
孔 丘 我走了！（走向台外）
南 子 （忽然）先生！
孔 丘 （停步）还有何事？
南 子 你……善自珍重。
［乐声如涛。舞队上，围绕南子舞蹈，渲染情绪。
［伴唱：轻轻地离开，
像一片飘逝的云彩。
不管是否后会有期，
更不必装腔作态。
［男声伴唱：不要说我曾经拒绝，
你的馈赠我都揣进了怀。
面对命运的挑战，
一切压力我都忍耐！
［伴唱：轻轻地离开，
并不是出于无奈。
生活就谊这样，
接受温熙，也要接受阴霾。
［女声伴唱：只有深深的祝愿，
只有无言的等待。
祝愿幸运之神与你同在，
等待你胜利归来！
［幕后二遍鼓响：“嗵！嗵！嗵！”
［孔丘整整衣裳，安然步下。
南 子 （唱）别离的时刻多么悲伤，
看他的背景溶入苍茫。
装出的笑脸挂满泪珠，
我早已、早已寸断柔肠。
真希望时间停止流逝，
世界在这一刻凝固无恙。
可恨弱女子无力回天，
只有眼睁睁在身后瞩望。
［三遍鼓声：“嗵！嗵！嗵！”
［幕后声音：“决斗现在开始！”
［刀与剑交接发出的金属声，由慢到快，吆喝声，疯狂的喝彩声。
［一声痛彻长天的呼叫。
［孔丘捂着鲜血淋漓的创口踉跄上。
南 子 （惊）先生！先生！您——受伤了！
孔 丘 我……我中了暗器，我、我不行了……
南 子 先生，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哭泣）你不会的！
孔 丘 （呆滞地）不行了……是、是致命伤。但是，我……不后悔。南子，你要……好好生活。
南 子 （痛哭）先生！
孔 丘 不要为我哭泣……记住，千年、万年之后，我……会重新诞生！
［孔丘倒地死去。
南 子 （撕裂地）先生——（晕倒在地）
［效果：“叮当当、叮当当……”的铃声远去。
［舞队上，舞蹈。
［伴唱：啊……
高山仰止，
大河顿失滔滔。
人间麒麟归九霄，
惟留霞光万道。
风哽咽啊，水翻涛，
英魂何处招？
一身风雨尘满面，
只为苍生仁道！
［舞队隐。
［阳货、卫灵公、子路、匡简子、民妇及众弟子、侍卫、匡民上。
卫灵公 恭喜恭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圣人，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了。
阳 货 不敢，不敢！子路，拿帕子给我擦擦手上的鲜血。
子 路 （掏帕子递给阳货）给，先生。
卫灵公 好了，孔圣人，现在请坐上神龛吧，让我们向你朝拜吧！我们都以作您的门徒为荣啊！
［阳货坐上大三角体的顶端，卫灵公、子路、匡简子、民妇及弟子、侍卫、臣民等，在音乐中撮香礼拜。
［南子苏醒。
南 子 （披头散发）啊，天啦！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罪恶的世界啊！真正的哲人被杀死，而他，神坛上供奉的这具僵尸，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子，一本正经的刽子手，却享受如此隆重的礼拜和兴旺的香火！天啦，你开开眼吧！
［众人惊慌。
卫灵公 南子，你别胡说八道！丢了我的人，被天下人耻笑！
南 子 我胡说八道？（疯狂）哈哈哈哈……他说我胡说八道！你眼睛瞎了吗？这坐在神坛上的，明明是一个冒牌的“圣人”，一堆臭狗屎，你们居然像一条条的狗，吃得多带劲啊！
卫灵公 （大怒，打南子耳光）住口！
子 路 大王，夫人肯定疯了。
卫灵公 左右，把她拿下！
［二侍卫抓住南子。
南 子 （疯癫地）哈哈哈哈……荒诞的人间啊！滑稽的人间！……嘻嘻！我疯了，我疯了！一个技术高超的骗子，把所有的人都唬住了！哈哈哈哈……
卫灵公 她真的疯了！拉下去，找一个结实的房子，把她锁起来。马上请郎中给她诊治。
侍 卫 是！（拖南子下）
［南子内声：“哈哈哈哈，荒诞的人间啊！滑稽的人间！……”
子 路 大王。
卫灵公 （从凝视中惊醒）什么？哦……礼拜继续进行。
［众人次第向神龛上的“圣人”礼拜。
［造型。
［幕落。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