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心(其他)

人 物 腊梅——19岁，农业社女社员，积肥模范。
菊珍——22岁，农业社女社员。
妈妈——40岁，腊梅的妈妈。
冬青——24岁，农业社突击翻耕板田的模范。
望贵——23岁。
时 间 冬天
地 点 洞庭湖滨某县的山区。
布 景 腊梅的卧房，摆有桌椅等简单的家具。
（幕启：腊梅与菊珍在前桌上扎着红花，夕阳的红光从窗外射进来，把她们的脸映得通红。）
腊 梅
菊 珍 （唱）太阳落坡留红霞，
姐妹房里扎红花，
扎呀扎呀笑呀笑，
光荣的红花谁不爱它。
（腊梅已扎好一朵，默默地对花出神。）
菊 珍 （朝着腊梅笑）哧——
腊 梅 （惊觉）你笑什么？
菊 珍 （长叹一声）唉，我哪里是笑啊！一看到这呀，就勾起我的心事来了。
腊 梅 心事？（不禁又望了望手中的花）
菊 珍 （拿起自己扎好的一朵）花啊！
（唱）光荣花呵光荣花，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
哪一天你变一变？
变成那新郎新娘胸前的双囍花！
腊 梅 （脸红了）呸！你胡说些什么？
菊 珍 才怪哩！我想我的心事，你凭什么讲我是胡说？
腊 梅 （语塞）不跟你说了！（低头抚花）
菊 珍 当然嘛，话是留着跟“他”去说的！
腊 梅 你还说！（举手中花欲掷）
菊 珍 哟，你要学“王三姐”彩楼抛球呀，莫忙着，修塘坝的还没收工，“薛平贵”还没有回来呢！
腊 梅 （羞急了，起身追）看我不撕烂你这臭嘴！
（菊珍忙朝门边躲去，谁知恰好撞着正进门来的妈妈。）
菊 珍 哎哟！
妈 妈 哎哟！死妹子，一天到晚只晓得疯！（弯腰抚脚）
菊 珍 呀，婶娘，踩到您的脚了？
妈 妈 亏得婶娘还不是三寸金莲，要不，早踩扁了。（对腊梅）你到底吃不吃饭的哟！
腊 梅 又来催！（举手中花）您没看见别个正忙着？
妈 妈 忙？累了一天了也不歇歇，又来学细伢子扎花玩，还忙哩！
腊 梅 亏您也是个社员，社里这大的喜事都还不晓得！
妈 妈 什么大喜事啦？又拿起这大帽子来扣人！
腊 梅 （学她）什么大喜事啦！
（唱）喜事不大胜利大，
胜利花啊女儿扎。
冬耕打了大胜仗，
天塌合作社也不不会垮！
妈妈呀！
明晚庆功评模会，
英雄模范要挂它。
妈 妈 这个哟，妈妈是一时没有想得起嘛。（顺手接过女儿手上的花）明晚挂花的有哪几个？
菊 珍 婶娘，怎么您还不晓得呀！
（唱）光荣花，胜利花，
自己挂花自己扎。
侄女跟婶母道恭喜，
明晚挂花的也有她。（指腊梅）
妈 妈 啊？这个死妹子，怎么没有跟我讲？
菊 珍 （走近腊梅，拉起她的手）
（唱）这双手扎花扎得巧，
这双手劳动更可夸。
带动妇女勤积肥。
婶娘呀！
全乡都在学习她。
腊 梅 （摔开她的手）啐！
妈 妈 嘻嘻——（望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菊 珍 （推妈妈一下）婶娘，您快莫喜欢了，还有大喜在后头哩！
（唱）自古来并蒂花开人少见，
今日里双双开在您的家。
有个青年任冬青，——
妈 妈 冬青，他怎么？
腊 梅 （唱）明晚挂花也有他。（瞪菊珍一眼）
妈 妈 他也是个模范呀？
菊 珍 看他不出吧！婶娘，本也难怪，平常呀！
（唱）刻薄鬼喊他“糯米它”，
机灵鬼骂他做“傻瓜”，
姑娘面前讲句话，
红到耳根结结巴巴。
又谁知急风才能知劲草，
他“糯米它”实心实意为大家，
合作社今年遭干旱，
多少人思想分了岔，
安排冬耕订计划，
社长急得两眼花，
张不愿干李还价，
包耕板田偏有他。
铁臂挽起年轻伙，
起早睡晚风雪不怕，
手挥牛鞭响十里，
眼望社会主义光亮大。
前天是腊月二十六，
消灭了板田他又自动去修塘坝，
这样的青年谁不爱，
我的婶娘啊！
这花儿他该挂不该挂？
妈 妈 哟，听你这样夸他，婶娘本想跟你去做个媒呢，又怕你那才喝喜酒的女婿伢子去法院告我。
菊 珍 （不管这些）婶娘，您说冬青这伢子还不错吧！
妈 妈 嗯，先前是还没有看得出。
菊 珍 婶娘咧，您没看得出的还多哩！
妈 妈 （妈妈特有的敏感）你说的什么？啊！
腊 梅 （忙接过来）听她嘴痒！妈，你去烧火吧。
妈 妈 还烧什么火，饭都要冷了哩！
腊 梅 那你先去吃，冷的吃了要不得。
妈 妈 哟，那天子妈妈有点事没有等得你，回来嘴就差点鼓到房顶上去了，今天是什么菩萨管事，又这么孝心起来了啊！
菊 珍 （笑）婶娘，你不晓得——
腊 梅 （又瞪菊珍一眼）就你晓得。
（菊珍笑着把舌一伸。）
妈 妈 （莫名其妙）哎，你们这是演戏啊还是打哑谜哪？
腊 梅 是她的嘴痒欠打了。妈妈，你快去吃饭吧，我扎起花就来。
妈 妈 （见菊珍还在笑，觉得其中有秘密）哎，是不是——哦，我还要去看看你爹爹呢，又是在哪里忙得饭也忘记回来吃了啦！（下）
腊 梅 （还在鼓眼晴）看你，当着妈妈也乱说。
菊 珍 怎么！还怕她晓得？
腊 梅 我有什么怕她晓得？
妈 妈 （掀门帘上）是呀，还有什么怕妈妈晓得的啦？
菊 珍 哈哈，婶娘原来还是躲在外面听啰！
腊 梅 （故意撒娇地）妈妈，你还不找爹爹去！
妈 妈 哦，妈妈怎么一下子就把这忘了呢？好，妈妈这就去，这就去。（下）
菊 珍 （笑）婶娘真聪明。
腊 梅 还不都是你鬼说的！
菊 珍 我怎么是鬼说哪？真的，你告诉姐姐实话，你们的问题怎么样了？
腊 梅 什么问题怎么样了？
菊 珍 哟，装的还蛮象哩！
（唱）最难算准是黄梅天，
一下子阴雨一下子晴，
黄梅天的雷雨还有云报信，
最难猜透是你这妹子的心。
腊 梅 今天你怎么啦？晓得你的嘴会说，好吧。
菊 珍 莫瞎扯，扯不过去的。
（唱）莫看你脸面上风平浪静，
内心里可比上油锅翻腾。
妹妹啊，
生产上克服困难你胆大，
美好的姻缘不大胆也搞不成！
腊 梅 臭嘴，丢了花不扎，开口闭口乱说一通，要是想我那新姐夫了就快回去，没有哪个留你。
菊 珍 好厉害的嘴，还倒打我一钉钯哩。姐姐这是为你们耽心啊！
腊 梅 谢谢你，妹妹好得很，饭也能吃，活也能做。
菊 珍 就只心里的话不敢说。
腊 梅 （痴痴地望着菊珍）……
菊 珍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来，姐姐问你，望贵到哪里去了？
腊 梅 我晓得？
菊 珍 那你们的关系呢？
腊 梅 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菊 珍 莫嘴硬了，哪个不晓得！
（唱）谁不道你腊梅是一枝花，
十里青年绝口夸。
腊梅下河洗衣裳，
望贵马上脱鞋袜；
腊梅踏在水车上，
望贵要换也换不下。
看模样你腊梅若不把头点，
这相思活活要害煞他。
腊 梅 （急了）你怎么也这样说啊？
菊 珍 怎么？
腊 梅 （唱）说什么腊梅一枝花，
说什么活活害煞他，
望贵不是个好青年，
腊梅我耳没聋来眼没瞎！
菊 珍 那你从前怎么又同他那样亲近呢？
腊 梅 鬼才愿跟他接近，你不知道啊，姐姐！
（唱）平日里姐妹常亲近，
为什么还不解妹的心，
望贵他嘴乖心又巧，
缠得你丢不开来扯不清。
早上他借口谈问题，
夜晚又假装有事讨论，
不做针线偏要把针借，
不上夜校常来借课本，
赶了开去又飞来，
活似那粪坑里的绿头蝇。
菊 珍 臭不要脸，是我就要给他两个耳光子。
妈 妈 （急上）腊梅，腊梅！哎呀，民强那个死短命鬼，人家托他带封信给你，两三天了，他直到今天才把给我，快拿去。
腊 梅 是哪个托他带来的？（拆信看）
妈 妈 （悄声地怕菊珍听见似的）是——他——
腊 梅 （皱眉对菊珍）你看，这不又来了。
菊 珍 哪个？
腊 晦 “绿头蝇”！
妈 妈 （四面看）绿头蝇？
菊 珍 （接信看）哟，结婚，这下可要恭喜你了。
腊 梅 （气愤地）好啊，你也来恭喜我了。
妈 妈 他说……
腊 梅 （急拦住菊珍）妈妈，你还是快找爹爹去吧。
妈 妈 嗯？好，好。这封信，我可交给你了。（望着女儿的那封信，下）
菊 珍 怪不得前天我听人说你们要结婚了，刚才我还特意问起你这件事情，望贵这个人真不害羞，亏他还是个知识青年呢！
腊 梅 什么知识青年，莫要把这个好名字染脏了。他高小毕业四年了，今年这里补习，明年那里补习，实在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才又“下定决心”参加农业生产。可是在生产上，他又不好好干，人家用手，他光用嘴，合作社走顺风，他就顺着喊口号，刚一遇到一点逆风，又夹起个尾巴溜到城里去了。
菊 珍 不是我说你，你从前根本就应该嘘他几鼻子灰，现在他是得寸进尺了。
腊 梅 他又没有跟我说什么，我怎么好嘘他呀！
菊 珍 这回就好办了，依我说，等他回来了，先打他两个嘴巴再讲话。
腊 梅 （也红着脸笑了）啐！莫打坏了我的手！
菊 珍 真的，你不爱他，到底爱哪个呀？
腊 梅 哪个我也不爱。
菊 珍 好，你还对我不老实，我问你：那天下大雨，你的簑衣把给哪个了？自己淋得象只落汤鸡似的跑回来。
腊 梅 （红脸不语）……
菊 珍 还有，前晚上评出模范以后，我们在那里开积肥的小组会，那个人为什么也老站在那里不走？啊，你做声啊！
腊 梅 （含羞地扑在菊珍的怀里，又抬头）姐姐啊！
（唱）说什么姑娘的心难猜，
姑娘的心一看就分明。
这话我不对别人讲，
姐妹间才敢诉诉衷情。
自从他大会把手举，
包耕板田震动了我的心。
我担塘泥到田里，
他挥牛鞭把田耕，
一天见他百回面，
见一面添十分情。
满坡上板田一天天少，
我心里他的影儿一刻刻深。
夜夜梦里醒几遍，
惊醒我是他那牛鞭声。
有心同他谈几句，
他比我脸上还易上红云，
姐姐姐姐莫笑我。
菊 珍 （唱）姐姐也是过来人，
有话要讲就向他讲，
难道说姑娘就不能先做声？
腊 梅 呸！少胡说八道啊！
菊 珍 哟，这才叫好心不得好报，心操破了还是胡说八道。算了，本来我还想跟你们拉拉这根电话线的，这样看来也不用费心啦！
腊 梅 看你这个姐姐啰，哪个真怪你啦？
菊 珍 啊！不是真怪我！只怕没有姐姐这个通讯员跟你们牵线啰！
腊 梅 （羞极，又一头扑进菊珍怀里）嗯——
菊 珍 （笑了）好了，好了，到底是小姑娘，放心吧，这个“通讯员”姐姐我包了，快起来扎花吧！
腊 梅 （慢慢抬起头来，见菊珍还在望着自己笑，又低下头去）你还笑。
（菊珍更大笑起来。）
声 腊梅，社长叫你跟菊珍去哩。
腊 梅 赵大叔，我们在扎花呀！
声 社长说有要紧事找你们，快去啊！
腊 梅 好！（把花朝床上一丢，拉菊珍）走吧，看又是什么新任务。
（二人挽手下。）
（稍停，望贵提一包礼物上。）
望 贵 腊梅！腊梅！（见没人又朝内屋）婶娘！（无人应声，把礼物放在桌上，仔细看房内）
（唱）城里混了十五天，
望贵我没见她的面，
身子虽在城里住，
心儿留在这房里边。
不知她歌儿还唱不唱，
脸上可还留笑颜？
田里生产多辛苦，
鲜红的脸蛋变没变？
那封信可曾看到，
结婚的事可有意见？
夜夜思来日日想，
十五天好比十五年！
十五天，十五年，
“包袱”压得我愁锁眉尖。
税务局的事情要漏了底，
腊梅跟前我怎好再开言？
提包糖食装拜年——
拜年还有两天哒，唉！
想见她又怕见她的面。
（痴痴地走到床边坐下，拿着枕头轻轻抚摸，忽然，他发现那两朵花）咦，大红花（急拿起，神经过敏地朝自己胸前比了比）一朵，两朵………呀！她连花都准备好了，我还在耽心她没有接到信哩！——哎，我连新衣都还没有做一套。不要紧，先结了婚再说，过了年再跟舅舅搭两回生意就赚到手了。哈哈！（迅速到桌边裁下两条红纸，写上“新郎”“新娘”，字样，贴在花下面，然后自己挂上一朵，手举另一朵与其并排，仿佛已在举行结婚典礼）新郎，新娘！
（快唱）大红花，挂胸膛，
她新娘，我新郎，
亲朋好友全来到，
吃糖吃糖请吃糖！（沉醉在幸福的遐想里）
妈 妈 （悄悄上）咦，人呢？
望 贵 （忙把花摘下）啊，婶娘回来了，婶娘，你快上坐，我跟你拜年。
妈 妈 （惊喜）是你呀，看你这个伢子，年还没到就拜什么年啦！你从哪里来呀？
望 贵 我到城里找工作去了，婶娘！
妈 妈 找工作，找到了？
望 贵 我——找到了！
妈 妈 （喜）哪个机关？
望 贵 是——税……税务局。
妈 妈 （大喜）啊！那你如今当了干部了啦！
望 贵 （怕再问，岔开）婶娘，这是我一点小意思。
（拿起礼物给妈妈）
妈 妈 哟，这怎么要得。
望 贵 您跟我还讲什么客气啦！（又掏出一个小包）这是我送给腊梅的。
妈 妈 你给我做什么？
望 贵 我——怕她不要。
妈 妈 看你这个伢子，当了干部了还这么蠢。你送的东西她怎么会不要呢？她方才和菊珍还在谈你哩！
望 贵 （喜）她们谈我什么？婶娘！
妈 妈 哪个听得懂，她们就象打哑谜一样。
望 贵 （掏出花）那这花——
妈 妈 这是她扎好的呀，你怎么——
望 贵 （急问）她给哪个扎的？
妈 妈 给她自己嘛！哦，你还不晓得——
望 贵 （以为自己完全猜对了，喜得拖着妈妈转起来）哈哈……
妈 妈 （被转得东倒西歪）你这个伢子，这是怎么啦？
（腊梅上。）
腊 梅 啊！你们——
妈 妈 （慌忙地）腊梅，你看哪个回来了。
腊 梅 早晓得了。（至一边坐下）
妈 妈 （到腊梅跟前）他在税务局——
腊 梅 （注意望贵的神态）
妈 妈 ——找到工作了哩！
腊 晦 哼！（掉脸）税务局。
妈 妈 （自以为知趣地）好，我安顿饭去，你爹爹也就要回了。望贵，就在这里吃饭啊！（下）
望 贵 （见腊梅坐在那里不动，想上前又不敢）腊梅！
腊 梅 什么？
望 贵 我们十五天没见面了。
腊 梅 怎么样？
望 贵 啊！
（唱）心里的话有万千，
话要说出开口难。
腊 梅 （唱）心里的烦恼有万千，
烦恼要清开头难。
望 贵 （唱）红花虽在我怀里，
她不讲明我心不安。
腊 梅 （唱）我与他相隔只尺远，
当中好似横隔一座山。
望 贵 （唱）望贵似热锅蚂蚁团团转，
腊 梅 （唱）腊梅有如坐针毡。
望 贵 （唱）话不讲明心里乱，
腊 梅 （唱）心里话应该敞开谈。
望 贵 （唱）咳咳嗽，壮壮胆。
腊 梅 （唱）理理发，转过脸。
望 贵 呀，这话我该怎么说？
腊 梅 啊，这话该从哪里谈？
望 贵 （唱）腊梅呀！望贵要问你——
腊 梅 什么？
望 贵 （唱）你准备的到底是哪天？
腊 梅 什么“哪一天”？
望 贵 哎——你接到我的信了吗？
腊 梅 接到了。
望 贵 怎么样？（上前）
腊 梅 我撕了！
望 贵 啊——（惊退）
（菊珍慌张地跑上。）
菊 珍 腊梅，腊梅！
腊 梅 什么？
菊 珍 快去，冬青被土压伤了。
腊 梅 （一把抓住她）你说什么？
菊 珍 刚才连生来说：刘五爹在塘坝工地上挖高坑上的那块土，冬青眼快看见土要塌下来了，忙过去拉他，哪晓得刚一拢去，土就塌下来了，他赶紧把五爹一抱，朝外一推，自己却被压到土底下啦！
腊 梅 （脸白了）伤重吗？
菊 珍 不晓得，他们把他抬回来了。
腊 梅 走，快看他去！
（腊梅拖菊珍急下。）
望 贵 腊梅——怎么？冬青被土压伤了，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唱）暴雨未来雷先响，
狂风欢起满天云。
腊梅她心里究竟怎样想？
望贵我只怕是空费心。
（拿出红花欲放下，又舍不得）
满腹心事才开头讲，
看到的好事怎忍丢，
虽然是雷响天要变，
不到黄河怎肯回头。
红花藏在挨心处
不到黄河，不，
就到黄河我也不回头。
妈 妈 （上）望贵！
望 贵 （以为是腊梅回来了，急转身）你又回来了，——啊，是婶娘！
妈 妈 她呢？你们谈好了吗？
望 贵 还没有开头哩，她就跑了。
妈 妈 不要紧，她那是怕羞，你呀，你这个当干部的就大胆点吧！
望 贵 我的胆子还不大吗？——婶娘，我跟她写的那封信——
妈 妈 哟，看我，一见你回来了就把这忘了。你托的那个短命鬼民强，直到今天才把信给我。
望 贵 她看了吗？
妈 妈 她怎么能不看呢？她高兴极了，还说什么“好啊，好呵！”……
望 贵 真的吗？婶娘！
妈 妈 看你这个伢子，婶娘还哄你。
望 贵 那我——刚才想歪了。
妈 妈 （望外面）哟，她回来了，你快大胆地跟她谈吧！我跟你们捉只鸡杀了。（欲下）
望 贵 您也在这里吧，婶娘！
妈 妈 看你还是当了干部的哩，我在这里她怎么好讲啦！等你们谈好了，你只把脚一顿我就来。她来了，你大胆谈吧！伢子！（下）
菊 珍 （内）来，先进房躺躺吧。
冬 青 （内）不，不！我还是回去。
腊 梅 （内）进去吧，房里又没有老虎。
望 贵 呀，冬青怎么也来了！（忙退至一边）
（腊梅，菊珍扶冬青上，冬青的头包着。）
腊 梅 来，到床上躺躺。（整理床铺）
冬 青 （看看身上的土）不，我回去。
腊 梅 回去？回去要你的老爹爹服侍你？
菊 珍 （替冬青轻轻拍身上泥土）看！到这时候你还讲这些。（扶冬青）
冬 青 （侷促地看看腊梅又看看床，正欲举步，忽然发现望贵）咦，望贵！你回来了。（欲上前握手，但头昏摇晃了一下）
腊 梅 （忙一把扶住冬青）看你，还不躺下。
冬 青 （被腊梅抓着手上的伤处）哎哟！
腊 梅 怎么？（忙松手，急卷起冬青衣袖看）天哪！这里怎么还有这大一块伤啊！（急用自己的手绢给冬青包扎）
冬 青 不，不要紧，不要紧！
腊 梅 （看冬青一眼）你横直什么也不要紧！快坐下哟！（给冬青包伤）
冬 青 （坐下，仍对望贵）望贵，你怎么今天才回来啊？你到田里去看了没有？（兴奋地）
（唱）你离社只有十几天，
社里模样就大变，
坡前坡后你走一转，
再找不出一坵死板田，
党、团支部带领我们青年人，
要把冬季变春天。
真是，要是你早回来三天，还能赶上这热烈的场面。
望 贵 啊——
冬 青 不过，也不要紧，塘坝上正需要人。
（说着双手动了一下）
腊 梅 哟，你说话就说话，不动行不行？（继续包伤）
冬 青 行，行！（仍对望贵）你这一回来就不愁了。你到社长那里去了吗？这几天他常到你屋里去呢。
望 贵 （心虚）找我有事吗？
冬 青 怎么会没有事呢！
（唱）合作社今年遭干旱，
就好比船遇逆风逢险滩，
逆风险滩算什么！
同舟共济人定胜天。
眼前脚步牢站定，
拉起长纤奔向前。
一步两步千万步，
哈哈！
汹涛恶浪落在后边。
前天望，昨日盼，
盼你回来好同船，
风大只要舵掌稳，
滩除只要心意坚，
天干我把塘坝修，
土瘦我把粪来捡。
天大的困难都不怕，
要把农业社变乐园。
（又兴奋地振臂欲起）
腊 梅 （忙按住冬青）看，你又动了！
冬 青 （对腊梅一笑）哦，我又忘了。（对望贵）望贵，明天就回组吧，你读的书比我多，懂得的道理也不少，在组内你多找点窍门，早一天把塘坝修好。这个大塘坝修好了呀，哼，再来个今年这大的旱灾也不怕它了。（又一挥手）
腊 梅 看你！
冬 青 （慌忙）哟！我再也不动了。
腊 梅 包好了，还有哪里伤了没有啊？
冬 青 没有了，没有了。
腊 梅 真的没有了？
冬 青 （笑）我还哄你！
菊 珍 （忍不住笑了）哧——
冬 青
腊 梅 （不好意思地，二人坐开了一点）你笑什么？
菊 珍 冬青，来，我送你件东西。（找红花）——咦？
腊 梅 你找什么？
菊 珍 那两朵花呢？
腊 梅 莫搞鬼，这时候你找花做什么？
菊 珍 你莫管。——（又找）这才怪啦！
望 贵 （看了好久）花吗？
菊 珍 你看见了？
望 贵 （从怀中取出红花）是这两朵花吗？
菊 珍 哎呀，（一把将花抢过来）你怎么把他们的花拿了啊！
望 贵 他们的？
菊 珍 不是他们的还是你的，冬青，来，快挂上。
（唱）光荣花儿红又红，
挂花要记住扎花人。
腊 梅 你又瞎说。（抢花，但只抢去一朵）
菊 珍 好，我就不说。（给冬青挂花）
冬 青 菊珍嫂，这是做什么？
菊 珍 跟你这英雄献花呀！（对腊梅）你也快挂上啊！
（唱）红花本要绿叶配，
你看这小伙子多精神。
冬 青 （忽然发现纸条上的字）这是什么？
菊 珍 （近看）“新郎”——
腊 梅 （不禁也看自己手中的那朵）“新娘”——
菊 珍 （以为是腊梅写的）小鬼啊！
（唱）纸厚包不住火，
话巧瞒不过人，
这个主意想得好，
光荣花做“介绍人”。（望着腊梅笑）
腊 梅 什么哟，你疯了。
菊 珍 （唱）这时节你还怕什么羞，
我问你写这字的是哪个？
腊 梅 我还要问你哩！
菊 珍 （唱）不用找来不用问，
牛皮灯笼你心自明。
望 贵 （手足无措，沉默不语）……
腊 梅 （把花一扔，脚一顿）你还鬼说！
（妈妈闻声急上，见状大惊，在后观察。）
菊 珍 那——这字不是你写的？
腊 梅 我写它做什么！
望 贵 （强作镇定）那字么，我写的呀！
菊 珍 你写的？（惊讶地望着腊梅）怎么——
冬 青 （摘花迟疑地）望贵，原来是……给你。
（望贵欲接。）
菊 珍 （盯着腊梅）腊梅，你！——
腊 梅 （顾不得害羞，对望贵）你写这做什么？
望 贵 你？你不是准备结婚的么？我的信——
腊 梅 （严厉地）你少胡说八道，这是明晚冬耕评模会上给模范挂的光荣花。
望 贵 啊？（指冬青）——那他？
腊 梅 他是消灭板田的能手。
望 贵 你？——
菊 珍 她也是带头积肥的模范。
望 贵 那我？——
菊 珍 你吗？自己明白，税务局晓得，社里的丑早就给你丢光了。
冬 青 （不解）菊珍嫂，你这是说的什么？
菊 珍 哦，你还不晓得。刚才社长找我们去，他告诉我们，你呀！这些天假说跟你舅舅到城里去找工作，实际上却搞了半个月的投机生意。偷了税，搞了鬼，税务局罚了你们，把情况介绍到社里来了，社长还要我们帮助你哩！你倒还厚着脸到这里骗人来啦！
妈 妈 （大惊）哎呀，你怎么是这么样个东西啊！那你刚才还顿过什么脚呀！天啊！我的鸡都杀了。
（众惊，望贵低头。）
冬 青 啊，婶娘！
妈 妈 （忙扶他）伢子，你快坐下。
冬 青 （走至望贵跟前）望贵，好兄弟，我对你该怎么说呢？你——当初参加农业生产的决心又是怎么下的啊！
望 贵 算了，你幸福了，还来挖苦我做什么？
冬 青 我幸福了？我挖苦你？说幸福，幸福是大家的。说我挖苦你，我冬青从来不做那种事。
（唱）往日我处处羡慕你，
工作热情文化深，
同志们欢迎你搞生产，
只望你做个带头人。
没想困难临头来，
你却和大家把路分，
你的眼比谁不亮，
为什么前途你看不明？
你的心比谁不巧，
为什么正道邪门你分不清？
庄稼人种田是根本，
投机生意是陷人坑，
社会主义是正路，
资本主义是埋人的坟。
你只见眼前起逆风，
你没见迎风直立的掌舵人，
你只见天干田减产，
你没想想明年的好收成，
千不该来万不该，
你丢开了正道进邪门。（见望贵低头不语，意识到自己言语太过于激动，拉起望贵的手）好兄弟啊！
人人都有做梦时，
糊涂梦做完快清醒。
望 贵 （摔开冬青的手）
说什么梦完快清醒，
我的姑娘变了心。
菊 珍 （气极了，恨声地对望贵）
做事你不求上进，
说话你不怕丢人。
你心里姑娘是哪个？
哪个姑娘变了心？
姑娘的心从未变，
她爱的本是那勇敢的人。
一个幸福靠劳动，
一个贪利进邪门，
一个眼睛朝前望得远，
一个只看见自己脚后跟，
一个被困难吓得缩了颈，
一个战胜困难永远前进。
请你将心把心比，
要是你，你会选何人？
姑娘她的眼睛亮，（指腊梅）
怎么会爱你望贵不爱冬青？
腊 梅 （羞了，倒在妈妈怀里）妈妈！
妈 妈 （笑着说）做什么？要征求妈妈意见么？
（腊梅含羞撒娇地推搡着妈妈。）
菊 珍 （大笑）哈哈……
（冬青含笑望着腊梅，望贵低头呆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