洣江湾（花鼓戏）(其他)

执笔:谢时任
时 间 一九七○年春，傍晚至清晨。
地 点 湘东某农村，洣江湾生产队。
人 物 李大春——三十多岁，复员军人，公社党委委员。
张葵芳——二十一岁，妇女队长。
虎伢子——十九岁，张葵芳乏弟。
王运昌——五十多岁，上中农社员。
刘路生——五十多岁，生产队副队长。
［台右是蒸汽催芽室，正面有门窗，左墙柴棚下有灶口（锅灶设在室内）。台左一株大树。天幕上碧波粼粼，远山逶迤，园田如画，一派社会主义新农村美景。
［在热烈的音乐声中幕启。
［幕后声：“葵芳——！”张葵芳在催芽室推开窗户，向内应：“呃——！”内声：“蒸汽催芽的准备工作搞好哒冇哪？”张葵芳从催芽室上，向内答：“快哒咧！你们看见老李吗？”内声：“他在搞通气秧田咧！”张葵芳：“你告诉他，我们在等他开火哩！”内众：“好！”“干罗！……”
张葵芳 （唱）草籽花开杨柳青，
洣江春早人更勤。
老李蹲点来我队，
狠抓阶级斗争不放松。
运用科学方法把田种，
今日他带头把蒸汽催芽来试行。
这一仗不平常举足轻重，
临战前不由我心潮难平。
我还须与虎子把准备工作再抓紧——
［虎伢子满头大汗，从催芽室内探出半个身子。
虎伢子 （急切地）姐姐，催芽床也搞好哒，快来把种谷摊开！
张葵芳 嗳！
［虎伢子复进内。
张葵芳 （接唱）虎子他更比我情急万分！（进催芽室）
李大春 （内唱）披晚霞急迈步……（刚健地扛锄上）
（接唱）
收工回转！
放眼望，洣江两岸车水马龙、红旗招展，激起我豪情壮志满胸间！
从部队转战农业第一线，
公社党委派我来到洣江湾。
连日来细调查耳闻目见，
洣江湾情况复杂非等闲。
党指示：举旗抓纲不忘线，
时刻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
为革命科学种田争贡献，
定叫那大寨花开处处鲜！
［虎伢子发现李大春，象小老虎般从催芽室一跃而上，张葵芳随上。
张葵芳／虎伢子 老李！
李大春 葵芳，虎伢子，你们累哒吧？
虎伢子 不累。温度计买回来哒吗？
李大春 刚才大队会计从城里打来电话说，温度计要到晚上才能带回来。
虎伢子 还要等晚上？我们就要开火哆！
李大春 不要着急。（取出一支铝面温度计）先用咯一支吧！
虎伢子 （接过）太好哒！呃，咯号温度计，我好象在哪里见过……
李大春 咯是我去年带回来的。以前在部队农场搞试验，也是用的它呀。
虎伢子 （呵气试温）硬是飞灵的！
张葵芳 （发现背面有字）这上边还写哒字呀！（念）“任凭风云多变幻，心与红线紧相连。”这两句话讲得多好呀！
李矢春 是呀。咯是我们老政委在临别之前写的，勉强我们在三大革命运动中，要狠抓阶级斗争，坚持党的基本路线。
张葵芳 对！
虎伢子 （把温度计从活动窗口，挂在窗内）老李，隔着玻璃看得见吗？
李大春 （端详一番）嚯，我们的小老虎，真能干哪，哈哈……刘副队长担柴来过吗？
虎伢子 来过，他又担去哒。我们开火吧！
李大春 （观天色）慢点，我还去找几个老农商量一下，马上就来。你们把准备工作再检查一下吧。（下）
张葵芳 虎伢子，老李反复强调，我们咯回搞蒸汽催芽，是关系到坚持用科学种田，为革命争贡献的大事，我们思想上可不能麻痹呀。
虎伢子 姐姐，你咯就放心罗，有哒老李咯样好的温度计，不得拐场喃。
张葵芳 看你讲的象喝汤水一样，阶级斗争复杂得很咧！就说我们咯次搞蒸汽催芽，队里还有人讲怪话哩。
虎伢子 讲怪话？咯一定是运胡子！往年土法浸种都是他搞，一天要二十多分工分；今年子呀，叫他象那马路上的电线杆——靠边站！
张葵芳 虎伢子，老李说过，运昌叔虽然私心重一点，但他是作田的老把式，我们要教育他，团结他一起来搞试验。
虎伢子 要他来搞试验？除非是洣江水倒流才差不多……
［王运昌内喊：“刘副队长……”
虎伢子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运昌上。
王运昌 副队长！副队长……
张葵芳 大叔，老刘担柴去哒，你有么子事呀？
王运昌 妇女队长，听说你们要搞么子蒸……蒸芽，是的吧？
虎伢子 （没好气地）“蒸芽”？还会是“煮芽”咧！
张葵芳 （制止虎伢子）大叔，不是蒸芽，是蒸汽催芽，咯是一种科学方法。
王运昌 还“科学方法”呀，我说你们哪！
（唱）伢妹子做事不牢稳，
乱出点子乱弹琴。
种谷从来是用水浸，
何曾见过用火蒸？
虎伢子 你！……
张葵芳 大叔！
（唱）蒸汽催芽办法新，
老李在会上讲得清。
社员们听了蛮高兴，
个个都举手表示赞成。
王运昌 （唱）我在会上就冇举手，
你们不要强加于人！
虎伢子 （唱）你在会上打瞌睡，
还要倒打一耙扯咧筋！
王运昌 这……
张葵芳 （唱）运昌大叔你莫担心，
蒸汽催芽一定能搞成功。
虎伢子 哼，告诉你吧，我们不但要搞蒸汽催芽，今后还打算搞温室育秧呢！
王运昌 随你们搞么子，冇亲眼看过的事，我不信！
［刘路生背柴暗上，谛听。
虎伢子 你应该相信科学！
王运昌 么子科学罗，你们是想吃谷芽糖！
虎伢子 （气）我们想吃谷芽糖？
王运昌 明摆摆的嘛，种谷蒸坏哒，就只有拿去熬糖罗！
虎伢子 （气极）你，你咯是破坏我们搞试验！
王运昌 什么？我一不是地主富农，二不是反革命，你讲我搞破坏？今天不把咯只问题搞清楚，我就不得回去！
虎伢子 明天到会上去讲！
王运昌 你……
刘路生 吵么子，吵么子呀？
王运昌 副队长，我正要找你。我对蒸汽催芽提哒点意见，他就讲我搞破坏。
虎伢子 老刘，我们搞试验，他不但不支持，反说我们是想吃谷芽糖，他……
刘路生 运胡子呀，我就不怕得罪人嘞，咯就是你的不对呀！老李为了改变我们洣江湾生产队的面貌，带头大搞科学试验，用蒸汽来催芽，我们应该举双手赞成呀！你在咯里乱吵牛肝花，哎，你还有点政治觉悟冇哟？
王运昌 你……
刘路生 我何什呀？哦，你是有点不放心吧？哎，有老李亲自抓，还会不成功？洣江湾还会搞不好？（转对张葵芳、虎伢子）你们讲呢？
虎伢子 正是的！
张葵芳 不，老李到我们队里来蹲点，新来不久，情况不如我们熟悉，改变洣江湾的面貌，我们都有责任！
刘路生 （见风转舵）对对对！运胡子，妇女队长的话，你要好好记住！
虎伢子 莫讲哒！老刘，我同你担柴去！
刘路生 嘿，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不要你们劳神。哦，刚才你妈妈在喊你们吃饭，你们快去快来，等下就要生火哒。
虎伢子 （见王运昌未走，推托地）我等下去！
刘路生 （看出虎伢子的心思）有我嘛！放心去吧！
张葵芳 （思考，决然地）我们走吧！（偕虎伢子下）
王运昌 （划火柴吸烟，几次未划着，将火柴盒狠掷于地）哼！（欲下）
刘路生 （按燃打火机）要火吧？咯里有。
王运昌 （没好气地）我肚子里尽是火！
刘路生 你有火，莫对哒我来唦。
王运昌 你刚才何解要批评我哪？
刘路生 嘿，我说你呀，硬是吃哒扁担直哒肠子，拐不得半点弯。刚才我不批评你几句，他们肯放过你？明天到会上，你吃不完还得兜着走嘞！老兄，莫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呀！
王运昌 这……算哒算哒。（复拾起火柴盒）哎，咯蒸汽催芽到底搞不搞得？
刘路生 我也从冇看过，晓得搞不搞得罗！
王运昌 队长冇在屋，你就要作主嘞！咯冇得把握的事，就不能随便搞嘞！
刘路生 咯是老李要搞的，人家是公社党委委员，听说还是烈士的后代，不好讲嘞！
王运昌 党委委员，烈士的后代，更应该好讲话嘛！
刘路生 老兄，你咯回就走夹哒眼色呀！人家一进队，天天喊要抓阶级斗争，难道你还蒙在鼓里头？咯几天正在追查洣江湾落后的根源咧。
王运昌 他要追哪个？
刘路生 那很难说。不过，你是个明白人嘛！八九不离十，你是富字号的中农，平日又有人讲你自私落后，咯回还少得了你？今后你还是要积极点。
王运昌 我王运昌犯法的事不干，吃亏的事不来，洣江湾落后，追不到我头上！咯蒸汽催芽如果拐哒场呀，我倒要追他！（生气地欲下）
［李大春上。
李大春 运昌叔，我正要找你呀。
王运昌 找我做么子？你们去追嘛！（又欲下）
李大春 追？追什么？运昌叔，你等等！
刘路生 运胡子，上级领导找你，你态度放端正些嘛！再说，再说这追，哦，这“追”先进的事嘛，我们都有责任，你也不能例外唦！
王运昌 我是富字号的中农，人家信不过！
李大春 不，和我们走社会主义道路，我们很欢迎！蒸汽催芽，还要请你当参谋呢！
刘路生 （弦外有音地）咯是领导上对你的重视！
王运昌 我自私落后！（赌气下）
李大春 运昌叔！……
（旁唱）
王运昌为何见我生气恼？
什么风吹得他动动摇摇？
刘路生说话为何吞吞吐吐把弯绕？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刘路生 老李，莫理他，他一贯是咯样的！
李大春 他一贯是咯样的？
刘路生 （唱）他是只榆木脑壳不开窍，
一贯调皮唱反调。
要他往东他偏咧西，
与我们不是心一条。
李大春 老刘，我们不能只看到他自私落后的一面，更要看到他也能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一面，问题在于我们干部把他往哪里带！
刘路生 这……对对对！
（唱）你看问题的水平比我高，
刘路生我心里乐陶陶。
有了你咯样的好领导，
洣江湾定能换新貌。
李大春 不对！
（唱）个人只是洣江一滴水，
千滴万滴才能汇成浪滔滔。
洙江湾要彻底改变面貌，
靠的是狠抓阶级斗争不动摇！
刘路生 （唱）对对对对，从今后你要对我多指教，
李大春 （接唱）党的基本路线是领航标！
刘路生 对对对！（忽从里衣内掏出几张纸）老李，请收下吧！
李大春 入党申请书……
刘路生 是呀。旧社会我家里苦不堪言，冇进过学校门，咯是请别人写的。你看写得么子样？
李大春 不是看写得么子样，而是看行动！
刘路生 对，我一定拿出实际行动来！（忙解下腰巾擦拭窗户，见温度计，引起注意）
李大春 （看申请书，忽有所联想）老刘，你在莲花三十年，去过赤卫村吗？
刘路生 （一惊）赤卫村？！……讨米去过一次。（试探地）你怎么晓得赤卫村？
李大春 我爹爹就是在那里被暗杀队头目蔡禾苟杀害的。
刘路生 （大惊）啊？！……
李大春 怎么，你认识蔡禾苟？
刘路生 不不不，我不认识。是听别人讲过。那家伙真狠毒呀！哦，时间不早哒，我还要担柴去！（匆下）
［李大春看着远去的刘路生，沉思，复看申请书。
［张葵芳、虎伢子提马灯上。
张葵芳／虎伢子 老李！
李大春 你们来哒。
虎伢子 你在看么子？
李大春 刘副队长的入党申请书。
张葵芳 刘副队长申请入党？
虎伢子 人家要求进步嘛！
张葵芳 要求进步？哼！
李大春 好哇，你们谈谈看法吧！
张葵芳 我看他就是有点阴一套，阳一套。
（唱）平日他高喊要革命，
关键时刻口不对心。
六○年刘少奇大刮单干风，
他也要分田到户闹纷纷。
老队长挺身带头把他顶，
虎伢子 （唱）事后他认错检讨蛮认真。
张葵芳 （唱）六五年集体收入有了上升，
为扩大再生产理应增加公积金，
他借口要调动社员积极性，
主张分光用光不留半分文。
贫下中农坚决不答应，
虎伢子 （唱）为这事他主动作了自我批评。
张葵芳 （唱）文化革命春雷动，
他四处串连造舆论。
说什么队长年老不能当重任，
要重新改选另换人。
虎伢子 （唱）他以后对老队长蛮尊重，
有错能改就要欢迎。
张葵芳 （唱）他在莲花三十年整，
详细情况还冇搞清。
虎伢子 还冇搞清？我们不是派人到莲花搞过外调吗？当地证实哒刘路生是个苦大仇深的孤儿，还怀疑么子？
张葵芳 呃，老李，听说你爹爹就是在莲花被蔡禾苟杀害的，那蔡禾苟是么子人哪？
李大春 （忆起往事，悲愤交集地）
（唱）提起恶贼怒气冲，
千仇万恨涌在胸！
四六年我一家离乡背并，
莲花县赤卫村内暂安身。
我爹爹光荣参加共产党，
举红旗闹革命陷阵冲锋。
蔡禾苟组织了暗杀队，
月黑夜纠集匪徒要血洗全村。
我爹爹为救战友引狼扑身遭毒手，
他英勇就义，碧血映丹心！
张葵芳 解放后，蔡禾苟被抓到冇？
李大春 解放前夕就不见啦，传说是跳河自杀哒，也有人怀疑他是逃跑啦！
虎伢子 逃跑啦？你认识他吗？
李大春 当时我年纪很小，认他不出来哒。但咯些牛鬼蛇神，即使暂时隐藏起来哒，最终逃不出人民的法网！公社党委和莲花一直在进行调查，咯次你们老队长也去哒，听说有了一些线索。好，时间不早哒，我们生火吧！
虎伢子 是！
［李大春关严门、窗，张葵芳、虎伢子搬柴，李大春点火，灶内顿时烈焰熊熊。
［灯渐暗，转夜间。
［幕后合唱：
熊熊烈火吐赤苗，
煮沸洣水翻波涛。
满房蒸汽催芽壮，
喜看来日稻浪高。
虎伢子 （隔窗看温度计）你们看，温度上升好快！
张葵芳 （搬柴，发现柴不够）老李，老刘还冇送柴来。
李大春 （远眺，不见人影，对张葵芳）你去看看，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张葵芳 嗳。（下）
李大春 虎伢子，我到那边去一下就来，你在咯里多加小心呀！
虎伢子 哎。
［李大春下。
虎伢子 嘿，刘副队长是怎么搞的！（烧火）
［刘路生背一捆干柴上，王运昌尾随。
王运昌 副队长，队里搞蒸汽催芽，你何什背我私人的柴哪？
刘路生 老兄，咯是老李交给我的任务！算哒，吃点亏不要紧唦！
王运昌 咯号亏我就不能吃！
刘路生 不能吃？今后咯号事还多得很呢！莫争哒，被别个看见又要批评你自私落后、不热爱集体！
王运昌 随他们何什讲！要背我的柴，我就是不同意！
［虎伢子听见争吵声，近前谛听。
刘路生 （转腔换调）为哒改变洙江湾的面貌，贡献一点柴还不应该？
［刘路生故意背柴要走，王运昌死死拖住；刘路生松手，王运昌差点摔倒，就势坐在柴上。
虎伢子 （火冒三丈）你……你咯是故意在这里捣乱！
王运昌 我不同你讲！……
［张葵芳上。
王运昌 妇女队长咧，你们随便背社员的柴，咯是什么搞法哟！
张葵芳 老刘，你咯种作法不对呀！
［李大春担柴上，见状旁听。
刘路生 什么？你还批评我？我是为了队里搞好蒸汽催芽，又有背到自己屋里去！
张葵芳 背到队里来也不行！
刘路生 照你咯样讲，蒸汽催芽就不搞哒罗！
张葵芳 蒸汽催芽一定要搞！
刘路生 冇得柴把么子东西去搞？
张葵芳 想办法嘛！
刘路生 社员屋里都是烧煤，晚上咯墨黑的，有么子办法！
李大春 有办法！
张葵芳 （欣喜地）
虎伢子（突然地）／王运昌（疑惑地）／刘路生（惊恐地）老李！
刘路生 你咯担柴是哪里担来的？
李大春 嚯，荆棘岭开梯田挖哒那多的柴，搞催芽还不够用吗？
刘路生 这……
张葵芳 是荆棘岭担来的？
虎伢子 老李，刚才为哒咯把柴……
李大春 我看到哒。我建议给运昌叔送回去！
张葵芳 我同意！
虎伢子（奇怪地）／王运昌（意外地）／刘路生（心虚地）送回去？！
李大春 （坚定地）送回去！（对王运昌）大叔，我帮你背！
张葵芳 我来背！（争着背柴下）
王运昌 （茫然地）咯是何什搞的？……哎，老李，你有事，我自己背！（发现柴已背走，向内）葵芳，你放哒，我自己来背！（追下）
虎伢子 哼，少哒你王屠夫，我们不得吃连毛猪！（理柴，添火，挑桶下）
刘路生 （装腔作势地）运胡子咯只自私鬼，我就要去整他一顿！（欲下）
李大春 老刘。
刘路生 （心虚地）哎。
李大春 你准备的柴，就是运昌叔屋里的？
刘路生 这……（诡辩地）对对对！运胡子的柴，又焦干、又经得烧，冇想到他……唉，
（唱）运胡子真是冇得名堂，
对集体没有一点热心肠。
若不是你及时来赶上，
差点子又被他拐哒大场！
李大春 你为什么要背他私人的柴呢？
刘路生 （唱）搞试验，个个都应献力量，
背一把干柴有何妨？
李大春 （唱）一桩小事见思想，
这种作法不应当。
党支部多次把政策讲，
你为什么明知故犯乱规章！
干群关系受影响，
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帮的什么忙？！
刘路生 （触到痛处，忙辩护）老李！
（唱）我为催芽急得慌，
考虑问题不周详。
多亏你启发教育，
我永远永远记心上。
李大春 （接唱）从今后你要好好学习，端正思想，再不能违犯政策乱作主张！
刘路生 对！我记住哒！
［张葵芳上。
张葵芳 老李，公社来哒紧急电话找你。
李大春 我就去接。（看温度计）
［虎伢子挑水上。
李大春 虎伢子，现在是三十三度。我如果一时回不了，等室内到哒四十度就停火。种谷破胸到百分之九十五以后，还要挑到河里去浸一次冷水。
虎伢子 嗳。
刘路生 （旁白）四十度……
［风声。
李大春 （观天色）虎伢子，春天气候多变，你把我这件衣穿上吧！
［李大春脱衣给虎伢子，虎伢子推让，李大春将衣悄悄放在凳上。
李大春 老刘，我们以后再谈吧！
刘路生 好好好！
［李大春下。刘路生提马灯殷勤送至台口。
张葵芳 虎伢子，我准备箩筐去哒！（下）
［刘路生望着李大春的背影，凶相毕露。
刘路生 （旁念）
他几句话说得我心发抖，
原来我们是狭路相逢的冤家死对头。
他抓住阶级斗争不放手，
我用尽心计，反碰得头破血又流。
虽然他母亲去世无人来对口，
他不走，就好比一把尖刀插在我心头。
必须趁此机会先下手，
去掉祸根解忧愁！
（假作背柴，忽捧腹龟缩在地）哎哟！……
虎伢子 你怎么哪？
刘路生 哎哟，我胃病又复发哒。
虎伢子 发哒胃病？回去休息吧。
刘路生 催芽是件大事，我不能离开呀。哎哟，我的娘！……
虎伢子 你放心去吧，咯里有我。
刘路生 我实在经不住哒。虎伢子，老李不在咯里，你四路里都要留神，防止坏人搞破坏呀！
虎伢子 谁敢！我把他的脑壳揪下来！
刘路生 我咯就放心哒！我稍许好一点就会来。（呻吟着下）
［夜已深。一阵寒风到来，虎伢子顿觉生凉，转身发现李大春留下的军衣。
虎伢子 （激动地）老李他……
（唱）手捧衣衫心激荡，
好似老李立身旁。
灶内熊熊烈火旺，
难比他一片热心肠。
党的基本路线他天天讲，
四海风云胸内装。
学习他，一片丹心忠于党，
争把重担挑肩上。
抓革命，促生产，打好催芽仗，
洣江湾要谱写新篇章！
（看温度计）三十五度，还早咧。（烧火）
［刘路生内喊：“喂，哪个的猪婆在通气秧田里乱跑哪？赶猪罗！哎哟……”
虎伢子 猪婆跑到通气秧田去哒？咯还了得！（急忙添了把柴，匆下）
刘路生 （溜上，窥视，见无人）真是谢天谢地！
（唱）苦苦来思量，
文章袖内藏。
移花巧接木……
（从窗内取下铝面温度计，再从袖内抽出一支同样的温度计，忙斟换）李大春呀李大春，今日里……
（接唱）看你怎收场！
哼，只要我……我叫你跳到洣江也洗不清！嗯，再烧它几把火！
［刘路生猛添柴。王运昌内喊：“老李！”
刘路生 运胡子来啦？……嗯，万一咯步棋又被看穿，就要他当替死鬼！（溜下）
［王运昌提热水瓶、口盅上。
王运昌 （唱）翻来复去不能睡，
越思越想越惭愧。
老李对我本不错，
还要亲自帮我把柴背。
他日夜操劳，不怕苦和累，
一心为了我们洣江队。
只是做事欠考虑，
不该用蒸汽把芽催。
蒸坏哒种谷何得了，
我全家大细要吃亏。
我且来送点热茶水，
看看情况美不美。
老李，喝茶罗……哎呀，他们不守在咯里添柴，
拐哒场又何得了罗！
［王运昌添柴，吹火，被烟呛得咳嗽不停。
［虎伢子怒冲冲地上。
虎伢子 （唱）运胡子真是冇得搞，
乱放猪婆到处跑。
损坏秧田事不小，
咯回硬要他作检讨！
王运昌 虎伢子，喝杯热茶暖和暖和。（递茶）
虎伢子 哪个吃你的茶！你为什么乱放猪婆，损坏队里的秧田哪？
王运昌 （茫然地）乱放猪婆？我没有呀！
虎伢子 还不认账？你去看罗！
王运昌 真的？哎呀，满伢子的娘嘞，你何什搞的罗！（急下）
虎伢子 哼！（看温度计）还是三十五度？！……哦，赶猪去哒，冇添柴。把火烧大些！（添柴，火骤旺）
李大春 （持手电上）虎伢子。
虎伢子 老李。
李大春 就你一个人在咯里？
虎伢子 我姐姐担箩筐去哒，刘副队长发哒胃病，回去哒。
李大春 发哒胃病？……
虎伢子 老李，运胡子越来越不象话！他屋里的猪婆起哒草，晚上又不关门，猪婆出来把通气秧田踩得稀烂的！种谷催芽等着就要下泥，他咯不是故意捣蛋吗？
李大春 啊？！他人呢？
虎伢子 哼，他还充好人，刚才送哒一瓶开水到咯里，被我擂走哒！
李大春 那猪婆……
虎伢子 关在队里！他不搞好秧田、作出深刻检讨，就莫想要猪婆！
［张葵芳挑箩筐上。
张葵芳 老李。虎伢子，刘副队长何什就回去哒？
虎伢子 他发哒胃病。
张葵芳 发哒胃病？我才看见他还好好地在屋里喝酒呀！
李大春 发胃病还喝酒？
张葵芳 咯不是装病吗？
虎伢子 嗨！（添柴）
李大春 虎伢子，检查哒温度吗？
虎伢子 才看过，三十五度。
李大春 （看火）还是三十五度？
虎伢子 有这温度计，不会错的。
［李大春取出一支棒型温度计，插入窗内。
虎伢子 老李，你又哪来一支温度计？
李大春 咯是大队会计刚带回来的。（取出棒型温度计，惊）不对！已经到哒四十五度！虎伢子，马上停火！葵芳，赶快翻动种谷！
［李大春开窗透风，不顾满房蒸汽，冲入催芽室。张葵芳随入。虎伢子抽柴，灭火，提水倒入锅内，出，又欲入。
［张葵芳上。
张葵芳 虎伢子，你温度都看不准，是何什搞的哪？
虎伢子 （懊悔地）我……嗨！
［李大春捧种谷上。
张葵芳 老李，没坏事吧？
李大春 幸好时间不长，还不要紧。你们看，有的快破胸哒！
虎伢子 （如释重负）怎么会搞错呢？刚才明明是三十五度嘛！
李大春 （取下铝面温度计，细看）不对！咯是一支烂的！你们看！
虎伢子 哎呀，玻璃管是空的！
张葵芳 上头划的是一线红漆。
李大春 （发现背面有字）“王满生”……
虎伢子 （忽然记起）对，正是王运昌屋里满伢子的。咯只老家伙，他假装送开水，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冇安好心哟！我把他抓起来！（欲冲下）
李大春 慢点！
虎伢子 咯是现行破坏，不抓等几时？
李大春 虎伢子，情况还冇搞清楚，先不要下结论。
虎伢子 还不清楚？泼冷水、讲怪话，是他；放猪婆踩秧田，也是他！刚才我又在咯里碰见他。时间、地点相符；人证、物证（示烂温度计）都在，他赖得脱吗？
李大春 如果是他，他跑不了！（冷静地）咯支温度计既然是他的，他为什么不把名字去掉？斢走之后，又为什么不躲开，难道他还会等你来抓他吗？
虎伢子 这……今天晚上冇得坏人到咯里呀！
李大春 （启发地）张虎同志，阶级斗争是复杂的，我们不但要对那些已经挂了号的敌人提高警惕，而且还要善于识别当面讲好话，背后下毒手，打着红旗反红旗，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他们是更危险的敌人哪！
虎伢子 （觉醒地）老李，我明白哒，咯就是你经常讲的，在新的形势下，要注视阶级斗争的新特点，新动向！
张葵芳 对呀！
李大春 虎伢子，你是么子时候去赶猪的？
虎伢子 老刘走后不久。
李大春 你何什晓得猪进哒秧田呢？
虎伢子 老刘在那边喊呀！
李大春 你赶猪的时候，看见他冇？
虎伢子 冇呀。哎，咯是有点不对头呀，难道刘副队长他……
李大春 现在还不能肯定是谁，把情况搞清，就会水落石出！虎伢子，你去问下满伢子，看他的温度计是谁拿走哒？
虎伢子 好！（欲冲下）
李大春 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虎伢子 （会意）哎！（下）
李大春 葵芳，你到大队去打个电话，把情况向公社党委汇报。（递手电）
张葵芳 （接手电）好！（下）
李大春 （思绪万端）
（唱）望夜空星光暗乌云滚翻……
［风声骤起，洣江波涛汹涌。
李大春 （唱）风骤起洣江怒吼掀波澜。
一桩桩可疑事接连出现，
须冷静顺藤摸瓜找根源。
适才间公社党委传急电：
蔡禾苟早在洣江一带把身潜。
刘路生三十年讨米在莲花县，
也是在解放前夕来到洣江湾。
今日里提起蔡禾苟他神色突变，
难道他与恶贼有牵连？
为什么我接电话他就装病回家转？
为什么顷刻之间猪进秧田？
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把猪赶？
莫非是设圈套“调虎离山”……
前前后后细分辨，
桩桩件件非偶然。
时刻牢记着党的基本路线——
（朗诵地）“在社会主义这个历史阶段中，还存在着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
（接唱）毛主席的教导拨亮我心中明灯一盏。
任凭风云多变幻，
心与红线紧相连。
哪怕敌人阴险毒辣、口蜜腹剑、诡计多端，手段常变换，
为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我永远冲锋向前！
［虎伢子上。
虎伢子 老李，满伢子说，他在睡觉之前把温度计放在窗户上，不晓得是哪个偷走哒。
李大春 不晓得是哪个？…
［王运昌上。
王运昌 虎伢子，老李，猪婆实在不是我家放的。满伢子的娘把猪栏门关得紧紧的，不晓得是哪个砍脑壳的把猪放走哒。
李大春 大叔，你坐！（筛茶）猪婆子不是你们放的，责任就不在你嘛。
王运昌 （如石落地，连忙点头）哎。
李大春 大叔，你屋里有温度计吗？
王运昌 温度计？（坦然地）有支烂家伙，是刘副队长把我满伢子玩的。
李大春 你看，是不是咯一支？
王运昌 （接烂温度计）正是咯一支。你看还整得好吗？
李大春 （双关地）这家伙只怕冇得整手哒。
王运昌 呃，吃晚饭的时候，我满伢子还在拿着玩，何什到哒咯里呀？
李大春 大叔，有人把咯支烂温度计斢走哒我那支好的，差点把良种都蒸坏哒！
王运昌 啊？！咯是搞破坏哒！今天晚上连冇得坏人到我屋里呀。
虎伢子 大叔吔，阶级斗争是复杂的。我们不但要对那些已经挂了号的敌人提高警惕，而且还要善于识别那些当面讲好话，背后下毒手，打着红旗反红旗，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他们是更危险的敌人哪！
王运昌 （有所动）更危险的敌人……
李大春 对！大叔，你想想，今天晚上为什么有人放走你屋里的猪婆踩坏秧田？
王运昌 这……
李大春 为什么有人偷走满伢子的温度计，破坏良种？
王运昌 这这……
李大春 为什么几件事，都要把你扯在里头哪？
王运昌 啊！咯明明是在害老子呀！
李大春 看来是有人把你当挡箭牌、替死鬼！
王运昌 要我当替死鬼？老子同他拚命去！（欲下）
李大春 （提醒地）大叔，这个人还冇查出来，你去找谁呀？
王运昌 这……嘿！我王运昌脑壳上又有长癞子，何解总有人盯哒我哪？
李大春 这个向题提得好！你要找找这个原因。
王运昌 只怪我王运昌走背时运！
李大春 不对！是因为你还有自私和保守思想，别人才有空子可钻。大叔，还不猛省，危险哪！
王运昌 对！你今天硬把我敲醒哒！从今以后，我坚决跟你们走！
李大春 （热忱地）大叔，我们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坚决跟党走！
王运昌 对对对！老李，斢温度计的人一定要追呀！
李大春 他逃不了！大叔，你满伢子睡觉之前，谁到过你屋里？
王运昌 （回忆地）哦，刘副队长去过一转。
虎伢子 是他！……
王运昌 老李，提起刘副队长到我屋里，有件事硬要告诉你。他进得门来，象失哒魂一样，急急忙忙问我晓不晓得你母亲在哪里？我说听别人讲，解放不久你母亲去世哒。他听到咯里，脸上就笑咪咪的。
李大春 嗯。他还讲了些什么？
王运昌 他还说，你不是洣江湾的人，不会把心贴在洣江湾上，不能让你长期搞下去。如果蒸汽催芽拐哒场，要我们放肆吵，使你在洣江湾站不住脚！
虎伢子 好毒辣的家伙！
李大春 大叔，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暂时莫对别人讲。你回去休息吧！
虎伢子 （歉意地）大叔，猪婆关在队里，你赶回去吧。
王运昌 好。呃，你们看哒种谷冇哪？
李大春 （从活动窗内取少许种谷）你看，有的破胸哒！
王运昌 （高兴地）到底是科学方法！还要烧火不哪？
李大春 等种谷浸一次冷水以后，还要烧两个钟头火。大叔，欢迎你一同来搞试验！
王运昌 好好好，我一定来！（旁白）背柴去！（下）
［张葵芳上。
张葵芳 老李，我向党委洪书记汇报哒，老洪指示我们，要密切注视阶级斗争的动向，狠狠打击敌人的破坏活动！
李大春 对！
张葵芳 公社小王还送来哒一封信。（递信）
李大春 （看信）哼，好一个刘路生！
张葵芳／虎伢子 刘路生到底是什么人？
李大春 他果然就是蔡禾苟！你们老队长在莲花进一步查明，他在解放前夕把真正的刘路生杀害哒，冒名顶替，长期隐藏在洣江湾！咯是他过去的照片。
张葵芳 咯条恶狗！
虎伢子 我去把他抓起来！
李大春 等等！葵芳，你去喊几个民兵，把他监视起来！
张葵芳 是！（下）
虎伢子 老李，真正的反革命分子查出来哒，你还不同意抓？
李大春 我们还要狠狠打击他的现行破坏活动！
虎伢子 那何什搞？
李大春 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虎伢子 他还会来？
李大春 会来的！他在认为咯步棋冇被看穿之前，一定还会把我的温度计再斢回来。要不然，他的如意算盘不就自打啦？他会甘心吗？
虎伢子 对！
［张葵芳持枪急上。
张葵芳 老李，蔡禾苟鬼鬼祟祟往咯里来哒！
虎伢子 他真的找上门来哒！
李大春 他来得好！
（唱）小小一支温度计，
蔡禾苟费尽鬼心计。
我们将计来就计，
“关门打狗”定巧计……
葵芳，虎伢子，我们先把他放进来，然后来个——（手势）
张葵芳／虎伢子 （会意）关门打狗！
李大春 对！
众 （唱）任凭敌人多诡计，
我们更有计中计！
李大春 葵芳，隐蔽！
［张葵芳隐蔽下。李大春与虎伢子耳语，虎伢子伏凳佯作瞌睡。李大春将烂温度计挂在原处，隐蔽树后。
［刘路生溜上。
刘路生 （念）赶快斢回温度计，
再喊醒社员来看好戏！
（见虎伢子瞌睡，试探地）虎伢子……我晓得他熬不得通宵，果然在咯里打瞌睡，看样子李大春还没有回来。哼，良种会蒸成哒熟饭！
［刘路生从袖内抽出铝面温度计，正欲拉窗，虎伢子一跃而起……
虎伢子 站住！
刘路生 （大惊，见只有虎伢子一人，却不以为然）我检查温度！（欲斟温度计）
虎伢子 不许动！
［虎伢子步步逼视，刘路生倒退，跌坐凳上，忽恶狠狠举凳向虎伢子砸去；李大春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张葵芳上。
刘路生 老李，咯时候哒，你还冇休息？
李大春 哼，你还冇休息，我们决不会睡大觉！（喝令地）把温度计拿出来！
刘路生 我冇、冇得温度计呀。
［虎伢子一把捋起刘路生的衣袖，夺回温度计。
［王运昌背柴上。
刘路生 （图穷匕现，避重就轻）我检讨！我认错！我偷哒温度计……
张葵芳 住口！
李大春 蔡禾苟！
刘路生 （如雷击顶）啊？！……（随即强自镇定）蔡禾苟在哪里？
李大春 你还想抵赖？你看！
［李大春出示照片，蔡禾苟无言以对，只得耷拉着头。
王运昌 原来你就是蔡禾苟！你还伪装好人，（举烟筒）老子磕死你！
李大春 （制止王运昌）蔡禾苟！伪装遮不住你历史反革命的真面目，衣袖藏不了你现行破坏的铁罪证！把他押下去！
［蔡禾苟似断梁的落水狗，瘫软在地。
［李大春手持温度计，众造型。
［曙光万丈，朝霞如染。
［在雄壮的音乐声中幕闭。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