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湘剧)
湘剧
2022-02-25
8161
人 物 谭嗣同——34岁，卿衔四品，军机处章京，戊戌变法六君子之一。
荣 禄——60岁，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曾领军机。
谭继洵——60多岁，谭嗣同父，湖北巡抚。
陈宝箴——50多岁，湖南巡抚。
艾丽丝——20多岁，英国小姐，慈禧的英语老师。
区驾轩——70多岁，谭嗣同儿时的老师。
张秀凤——20多岁，大脚侠女。
刘公公——太监。
湖南学子、士绅们、大脚女人们；
武汉民工们、行人们、艺人夫妇；
朝廷大臣们、小太监、兵勇、刽子手；
印度仆人等。
序
（震憾心灵的钟声催开帷幕。岳麓山巅，雷卢隐隐，闪电频频，谭嗣同 敲击“飞来钟”，吸引一群［十一人］湖南青年人撑伞而至。）
（钟声歇而主题音乐渐起。）
谭嗣同 岳麓山这架“飞来钟”你从何方飞来，我今天敲响它，是从心底里感觉到，它的声音，真像世纪的晚钟，它在警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西方列强，虎视眈眈。甲午战败，割地赔款。朝廷要将台湾，大连，割让给日本。卖国贼李鸿章就要在马关条约上签字，眼看着山河破碎，国将不国，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学子们 我们要向朝廷请愿
对！我们要向朝廷请愿
卖国条约我们不能签
打倒卖国贼李鸿章
赶走列强
拯救中华
谭嗣同 同胞们，有血性的男儿们，中华要复兴，民族要富强，必须改革旧制，必须推行新法。我已代表湖南学子写好了上大清皇帝书，有种的就在这万言书上签名请愿！
学子们 签名！我们签名！
（谭嗣同展开“万言书”，青年人以伞挡雨争着签名，主题音乐大作，变奏出幕后合唱——）
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幕后合唱声中，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转入第一幕——）
第一幕
时 间 大清光绪戊戌年四——六月
地 点 湖南长沙
（刘公公持圣旨，出现在剧名标示前。）
刘公公 圣旨下！大清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皇帝诏日：数年以来，中外臣工，讲求时务，多主变法自强。尔者诏书数下，开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学堂……太长啦，你们拿去看吧。一句话你们读书人不用吵啦，皇上批准维新变法，拿去看吧，拿去看吧。
（幕后众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剧名标示隐去，舞台出现岳麓山脉。）
谭嗣同 （内唱）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行太行雪满山
（二清兵引谭嗣同、陈宝箴携手同上。）
（接唱）苍茫大地愁云暗
男女老幼无欢颜
国土被踏践
洋人入中原
战将无粮饷
士兵抽大烟
唯有那紫禁城里华灯灿
觥筹交错不夜天
定国是诏虽颁下
朝臣依旧无新颜
头顶着万言书我无门报国
谭嗣同万里迢迢空手还
陈宝箴 （接唱）无须长叹
请展眉尖
且看岳麓山花花正艳
湘江流水水又蓝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上九天
（麓山书院前广场上，众士绅［六人］涌上。）
众士绅 复生啊！
谭嗣同 前辈，各位好友。
众士绅 复生兄。
谭嗣同 是你！
众士绅 哈——，复生兄，你赴京上书的事，怎么样啦？
众士绅 是啊，怎么样啦？
谭嗣同 一言难尽！
众士坤 怎么一言难尽啦？
陈宝箴 各位，维新的事不管人家办不办，我们先办。
众士坤 对，我们先办。
陈宝箴 有些个陈规旧法不管上面变不变我们湖南先变。
众士坤 对，湖南先变。
陈宝箴 你们南学会设讲坛讲新法，不就是为了变法吗？
陈士绅 变法？
陈宝箴 复生我把你接回湖南，正好为我们讲一课。
众士绅 （鼓掌）是啊！为我们讲一课吧。
谭嗣同 讲一课，我游遍了北方，又到南京，经武汉再回湖南，皇上虽然下了定 国是诏，神州大地却依然是一片沉闷，唯有我湖南敢为人先。当江东各省还在犹疑未决之时，湖南就开办了新学，成立了南学会，办起了湘报。 民智一开，天下未改湖南先改，天下未兴而湖南先兴。
众士绅 讲得好！
（听众愈来愈多，一群［六人］大脚女厶挤在入群中。）
谭嗣同 中国的出路在哪，中国的出路在哪里，就在于改革旧制，维新变法。我们要废科举兴新学以开民智，我们要开矿藏，修铁路，以富民生。我们要学习西方列强的先进经验，使中国富强起来，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把腰杆挺起来，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把腰杆挺起来。
（掌声。）
张秀凤 那位讲学的先生，我们女人的事你管不管？
陈宝箴 何人喧哗？
众大脚 是我们嘞！
众士绅 不准吵闹。
（四清兵上前驱赶。张秀凤摔倒几个清兵，众人惊愕，会场大乱。）
张秀凤 闪开，干什么欺负人不是。
众大脚 欺负人。
张秀凤 这是讲坛，又不是衙门。
众大脚 没错。
张秀凤 他们来得我们来不得
陈宝箴 住手，退下。既然她们来了，也可以听听她们的声音，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张秀凤 你们看。
众大脚 （撬起大脚）你们看！
（幕后领唱：大脚婆脚板大呀——）
张秀凤 （唱）大脚婆脚板大
脚大也没犯王法
二十多岁没出嫁
男人不要我大脚丫
都说新政好好好
新政能不能给我找婆家
众大脚 （唱）新政能不能给我找婆家
绅士甲 我们南学会议的是国家大事，这女人找男人，也来找我们南学会，不像话。
众士绅 哈哈……
张秀凤 （唱）没有种子开不了花
国家国家要有家
有家才能结成国
男学会该管管我们女人的大脚丫
众大脚 （唱）男学会该管管女人的大脚丫。
绅士甲 大姐呀，我们南学会是南方的南，又不是男女的男，天大的事情还顾不上，怎么能管得你这大脚丫。
张秀凤 嗨，说了半天，还是没人管我这双大脚。
大脚甲 哎呀，男人们还是不管我们的事，这新政还不是跟旧政差不多，莫听他们讲新课我们不听。
众大脚 走。
谭嗣同 等等，看来这事我们得管一管。
众士绅 怎么管罗？
谭嗣同 各位大姐。
（唱）开言我先把大脚夸
大脚姐妹不比旁人差
锄园布菜下苦力
夜半三更纺棉纱
扶犁掌耙抵得上男子汉
插罢新秧又摘新茶
大脚好 大脚大
为什么要女人勒骨缠足受惩罚
为什么男人娶妻又纳妾
女人却要三从四德守王法
为什么女人亡夫要守寡
为什么女人不能自己找婆家
为什么只说女人是祸水
为什么把女人比作供人玩赏的花
南学会该为女人说说话
维新者该为妇女解锁枷
列公呀
女人是人类生命的源泉
女人是我们的妈妈
（众大脚惊视谭嗣同——）
（幕后领唱：一定要找个这样的他）
众士绅 讲得好！
谭嗣同 知府大人我提议成立“不准妇女缠足会”，并议立一部男女平等之“婚姻法。”
陈宝箴 好，本府批准成立湖南妇女不准缠足会，提倡男女平等，允许他们自己找婆家。
众大脚 好，这新政我们第一个拥护。
张秀凤 哥哥你看我要得么？
谭嗣同 什么要得要不得呀？
张秀凤 要得，我就做你的堂客。
谭嗣同 我家里有堂客呀！
张秀凤 那，做小的也行。
谭嗣同 我最痛恨的就是男人养小老婆，一夫一妻，这才是男女平等。
张秀凤 那，我给你当保镖，行不行？
谭嗣同 保镖！？
绅干乙 我们复生兄精通剑术，还要你当保镖？
张秀凤 那，大哥，不管做什么，我认你！后会有期。
（张秀凤引众大脚女下。）
谭嗣同 （大声地）只要新政推行，好男人就会来到你们身边的——
（人群中一位气度非凡的老先生站出来——）
老先生 谭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谭嗣同 老先生有话请讲。
老先生 方才先生论及男女平等，提倡放足，不知那三纲五常还要不要？
谭嗣同 三纲五常是束缚人的绳索，要强国要开民智，就得讲平等讲自由，人民一旦有了自由，他们就有无限的创造力，中国就有希望。
老先生 夫不为妻纲，女人就可以不受男人的管束？
谭嗣同 女人也是人，为什么一定得受男人的管束了？
老先生 父不为子纲，老子就管不了儿子啰？
谭嗣同 儿子大了，他有他的思想，他有他的志趣，父亲可以不必管他。
老先生 依先生所言，臣民也要和皇上平等了，是么？
谭嗣同 老先生相貌堂堂气度非儿，看来是饱读诗书之人。
老先生 不敢。我乃山野村夫，只不过家有薄田数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养得一身好皮囊。闲来无事，也读了几句子曰。
谭嗣同 那好！先生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复舟？
老先生 愿闻其祥！
谭嗣同 晚生以为如果君王能与臣民平等相待，关心民生之艰辛，探讨治国之方略，何愁不国强民富，天下之太平，君王如果高高在上，专横暴戾滥杀无辜，则天下怨愤揭杆而起君还能为臣之纲吗？
老先生 当今皇上不是己颁下《定国是诏》，同意维新变法了吗？
谭嗣同 皇上虽已颁诏维新，可朝廷皆是守旧官僚，这变法，只怕变成个纸上谈兵。
老先生 君以为中国之变法要靠谁？
谭嗣同 康有为 梁启超
老先生 谁最不可靠
谭嗣同 翁同和荣禄
陈宝箴 唉唉 复生，这里是学术论坛，不可妄议朝廷重臣，更何况这二位大臣都是本官最敬重的。
老先生 据我所知，荣禄为了大清江山乃是耿耿忠心、苦心经营呀。
谭嗣同 若不是他耿耿忠心，苦心经营，中国的事情要好办多了。
老先生 唉 荣禄呀荣禄，你这是何苦？
（差役急上——）
差 役 巡抚大人，京城传讯。太后钦差荣大人已经到了湖南。
众士绅 荣禄来了？
陈宝箴 各位慢议，本官公务在身告辞。
老先生 （笑）哈哈，说荣禄荣禄到。真是无巧不成书呀
（老先生飘逸而下，区驾轩上而回目。）
众士绅 这老头是谁？
谭嗣同 我也不知道。
区驾轩 我知道他是谁。
谭嗣同 老师 你也赶来了……
区驾轩 复生，他就是荣禄。那年你父亲举荐我到京城去做编修，我亲眼见过他。
谭嗣同 噢！他就是荣禄，好呀，是旁人倒也罢了，是荣禄我定要追他回来。
区驾轩 快追快追，追他回来赔礼道歉，化解祸端……
谭嗣同 老师，追他回来，我是要把维新变法之事，当着南学会与他辨个是非曲直。
区驾轩 （拦住）追不得你追不得呀，你这样追他回来无异火上加油。他荣禄是太后的红人朝廷的重臣，只要鼻子眼里哼一声，复生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谭嗣同 哎！权力再大，他也不能不讲道理呀。（欲追）
区驾轩 你不能去追呀。
谭嗣同 老师，追追何妨。
区驾轩 复生。（扑嗵跪在谭嗣同面前）
谭嗣同 老师（急扶）
（舞台暗转，谭嗣同在一个光区内扶起区驾轩——）
谭嗣同 （唱）忙将我的恩师扶起
怎能让先生委屈双膝
（在另一光区内陈宝箴拜见荣禄——）
陈宝箴 湖南巡抚陈宝箴拜见荣中堂
荣 禄 起来吧。
陈宝箴 （抬头见穿官服的竟是荣禄老“先生”而大吃一惊）啊 你是——死罪，死罪。
荣 禄 （唱）只说湖南首开新风气
耳听虚眼见实
你们越了雷池越了雷池
变法怎能变了祖宗法制
维新怎敢违背太后所期
（两个光区同时进行——）
区驾轩 （唱）君在上臣在下天经地义
荣 禄 （唱）废纲常岂不要动摇根基
区驾轩 （唱）荣大人权势重你得罪不起
荣 禄 （唱）南学会一个个不是东西
陈宝箴 （唱）情势急巧周旋躬身赔礼
请宽恕年轻人话语过激
荣 禄 （唱）言辞过激能宽恕
煽动反叛难姑息
谭嗣同 （唱）我不想反不想叛
改朝换代与愿违
多少人造反把江山夺
夺了江山又把百姓欺
我只想学西方变革旧制
兴民主立宪政
把皇权降低
讲法律人人平等
惩腐恶不分尊卑
国家事大家作主
兴中华与列强比翼齐飞
荣大人品位高更该明事体
守旧制不维新岂能居朝堂保社稷
荣 禄 不是我不愿维新变法，实在是太后那里我不好交差，南学会必须马上解散，谭嗣同之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一个不留。
（两个光区隐去，仅留陈宝箴木然而立。）
（舞台暗转至岳麓山下：南学会士绅们正满怀激愤质问陈宝箴。）
陈宝箴 解散就解散吧
士绅甲 巡抚大人，南学会就这么散啦？
士绅乙 大清朝真的不要我们啦。
士绅丙 我要是晓得昨天那老头就是荣禄，非扇他两耳巴子。
陈宝箴 嘘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呀。
区驾轩 大人，您真要撵谭嗣同走么。
陈宝箴 上命难违呀，官场中的事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众士绅 走吧，走吧，我们还是回家种田去吧。
谭嗣同 我不相信我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就丧送在这帮人手中。
陈宝箴 复生，各位士绅，你们为国为民耿耿忠心，苍天可鉴。然大丈夫能屈能伸，南学会虽然解散，湘报虽然停办，可湖南的改革，将继续进行，新学照办 民智当开，实业必兴。复生你们等着，国家民族总有用得着各位的一天。
谭嗣同 多谢，告辞。
（众人欲下；刘公公匆上。）
刘公公 慢着，圣旨下。
陈宝箴 湖南巡抚陈宝箴接旨。
刘公公 没你的事，谭嗣同接旨。
（众士绅惊愕，全场寂静。）
区驾轩 （担心地）复生……
谭嗣同 无非一死
众士绅 复生
谭嗣同 （淡淡一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跪听圣旨）
刘公公 大清光绪皇帝诏日：着谭嗣同进京，赏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钦此。
（谭嗣同愕然不知所措。）
刘公公 谭大人，愣着干嘛？快接旨呀。
谭嗣同 这是真的？
刘公公 这年头呀！假药，假钞，假文凭到处都是，除了母亲不假，连父亲都不一定是真的。哎！唯独这圣旨不敢有假，那是掉脑袋的事。
谭嗣同 （突然嚎哭）皇上！（匍伏在地）
（主题合唱顿起，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仅留刘公公——）
刘公公 我的妈呀，变法年代，皇上一天下几道圣旨，我从北京赶到湖南，腿都跑断了。（纂改流行歌）我太累啦，也该歇歇啦，没有爱在我身边。（下）
（主题音乐变奏幕后合唱，舞台转入第二幕——）
第二幕
地 点 湖北汉口
时 间 光绪戊戌年六月
（幕后合唱）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舞台出现月色如水归桅帆林立的汉江，江岸一对年轻夫妇在买艺，有码头民工［四人］与来往行人［五人］围观。）
夫妇俩 （唱）来到了汉河堤
一摊子好把戏
滚坛子 翻软索
滚坛子 翻软索
外带那翻人梯哎
（众合唱）哟哎哎咳哟
（艾丽丝上场，指挥印度仆人把一架大望远镜设在高处——）
艾丽丝 哎，愚昧的中国人。
老年人 这是什么东西？
年青人 好像一门炮啊。
老年人 不是的，是机关枪。
艾丽丝 中国人，这是千里镜，从这个千里镜里可以看到你们想看的月宫，月宫里的吴刚、玉兔和美丽的嫦娥，还有一棵好大的桂花树。
众 （注目、疑惑）千里镜，看嫦娥。
艾丽丝 对，千里镜看嫦娥，你们愿意看的都可以随便看看。
年轻人 可以看到嫦娥。
老年人 仙女是你随便看得的么，（喝）别看，看了会遭报应的。
艾丽丝 报应？噢（从身边掏出一串铜钱丢给他）我给人一百缗钱，看不看？
年轻人 真的。
众人喊 不要她的钱，不要上当。
艾丽丝 谁愿意看谁就拿去吧。
年轻人 我娘病了正缺钱抓药，只要给钱，看了就死也值。
众 不要看。
年轻人 只要给钱看了就死也值，菩萨保佑。
众 你看到什么啦。
年轻人 一个好大的球。
众 还看到什么啦。
年轻人 有山有沟。
瞎婆子 老婆子看不见，你替我看看还有什么。
年轻人 那山里面是空的。
瞎婆子 啊！是空的。
老年人 那个桂花树有好大？
年轻人 那个山谷里是黑的，哪里看得见桂花树罗。
众 我来看，我先看，地上有条蛇还是我看。
艾丽丝 看清了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玉兔，也没有什么嫦娥，更没有什么桂花树，月亮上连草都不生。月亮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球，我们所在的大地，也是一个更大更大的球
众 一个球啊
瞎婆子 妹子他讲什么我没听清。
小女孩 好大一个球。
老先生 别听她胡说，那是妖术。
艾丽丝 不……这是科学。
瞎婆子 打，打番邦来的狐狸精。
艾丽丝 狐狸是可爱的小动物。
年青人 洋人贩卖鸦片。
艾丽丝 ＮＯ，不是所有的洋人都卖鸦片。
中年人 洋人把小孩捉去做西药丸子。
艾丽丝 你造谣。
众 打死她。
民 工 不，把她的衣服扒啦。
众 要得。
艾丽丝 我抗议，我抗议。
民 工 把她丢到河里去。
艾丽丝 救命啊。
瞎婆子 看洋婆子洗澡——
（众人围着艾丽丝扯掉了她的长裙，扯着她的金发。）
众 人 （狂欢，吆喝）哟，哟，哟——
（六清兵涌上，包围了众人；湖南巡府谭继洵惶惶而上。）
谭继洵 反啦反啦都给我拿下。
（清兵将闹事的百姓捉住，解救出艾丽丝。）
谭继洵 （见衣不遮体的艾丽丝，转过脸去）一位洋姑娘，哎呀，老天弱视，未曾瞧见，不必介意，快快给他披上。
艾丽丝 不，我就是要这个样子，去见你们巡扰。
谭继洵 老夫便是湖北巡抚——谭继洵。
艾丽丝 那好，谭大人，请先把他们放了。
谭继洵 放了，朝廷早有圣谕，伤害洋人者，格杀勿论。
艾丽丝 没人伤害我，我是跟他们闹着玩。
谭继洵 闹着玩。这，有伤风化，有伤风化你懂吗。
艾丽丝 这有什么，我们下河游泳比赛，游泳比赛也犯罪了吗？
众 人 噫！这洋人还不坏。
谭继洵 你们这帮人，不要命啦。得罪了洋人，那是要砍头的。（对清兵）来人把他们放啦。
（对艾丽思）洋姑娘，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也快走吧。
艾丽丝 不，我还要和他们讨论月亮的问题。
谭继洵 没事找事，再不走当心老百姓把你剁成肉酱。
艾丽丝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您有权力保护我。
谭继洵 滑稽，凭什么我要保护你。来人啦，将她押……噢，保护到教堂去，请便吧。
（艾丽丝亮出龙牌。）
谭继洵 啊，皇太后龙牌！（怆惶跪拜）太后吉祥，太后吉祥。
艾丽丝 中国人，这就是愚昧的中国人。
年轻人 巡抚大人拜倒在洋婆子的石榴裙下啦。大家快来看。
（清兵驱散人群。）
谭嗣同 （内唱）千秋家国 满志踌躇
翻遍了五千年文明万卷书
（谭嗣同手提藤箱携区驾轩上。）
（接唱）一片苦心 几分执固
前路茫茫问征夫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腔烈火变成了风前烛
论变法，差一点把湖南的大事误
遇荣禄，险些儿把我的小命诛
正愁肠百转心冷如酷
忽见一轮明月照姑苏
壮士赴征途赴征途
艾丽丝 啊！Ｍｒ谭
谭嗣同 哟！艾丽丝小姐，我们在南京见了面，到武汉怎么又碰见你？
艾丽丝 我们有缘份嘛。你怎么也在这？
谭嗣同 我从湖南来到北京去，路经武。
艾丽丝 噢，你要去北京，那好我们会有更多机会，可以好好地谈谈。
谭嗣同 （指着谭继洵）这是？
艾丽丝 玩笑，我跟他开个玩笑。起来吧。
谭嗣同 啊！父亲。
艾丽丝 噢！他是你的父亲。
谭嗣同 是的。
艾丽丝 他怎么一点也不像。
谭嗣同 你说错了，应该是我怎么一点也不像他。
艾丽丝 那不是一回事嘛？
区驾轩 那可不一样，祖宗之法，三纲五常，这是千万不能颠倒的。
艾丽丝 这就是你们之所以落后的原因，落后的文化产生了落后的政治经济。在西方父子是平等的，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平等的讨论所有的问题。
谭嗣同 你错了，我们的先师孔子的观点和你们西方是一致的。他也提倡过仁爱。
艾丽丝 噢，什么是仁爱。
谭嗣同 仁字就是一个，人民的人加两横，意思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相互平等，相互爱护这才叫仁。无论是外国人和中国人，君主和臣民父亲和儿女，妻子和丈夫，都应该讲仁爱，应该是朋友。
谭继洵 打狗屁。
艾丽丝 ＯＫ
（唱）在这古老的东方
有一颗星星在闪光
只因为那满天的乌云
很少有人发现他的光芒
当乌云吹敞的时候
他的智慧能把人间照亮
那就是你，Ｍｒ谭
我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谭嗣同 你太夸张了……
艾丽丝 咱们北京见。（引印度仆人下）
谭嗣同 好，北京见。
谭继洵 哼！两个疯子，一派胡言。
谭嗣同 父亲，孩儿有特大喜讯禀报。
谭继洵 知道了。
谭嗣同 这么快就知道了，您一定为孩儿高兴吧。
谭继洵 我感到惶惶不安。
谭嗣同 这——
谭继洵 连进士都考不中就步入军机。你以为那军机处是闹着玩的？
区驾轩 大人，复生已饱学中西文化，胸怀大志，不可等闲视之。
谭嗣同 父亲，就算我精通八股文章，考中一个状元，却如井底之蛙，仍不知天下大事，不能拯救中华，这样的官，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谭继洵 你不懂啊。
谭嗣同 您总是看不起我，可是皇上——
谭继洵 皇上听信陈宝箴一伙胡奏，真以为他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父亲告诉你，北京，你就不要去了，明日我给圣上写一道谢恩折子，烦区先生走一趟，代为转呈圣上，就说复生告假还乡为亡母丁忧。
谭嗣同 父亲，母亲仙逝己经两年了，我还丁什么忧。
谭继洵 按大清律典丁忧是三年，你还得在家守孝一年，方能入朝奉君。
谭嗣同 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谭继洵 复生——
谭嗣同 天底下哪有，您这样的父亲。
谭继洵 复生哪，跟我回衙去。
谭嗣同 不，我这就去北京。
谭继洵 大胆，来人呀！将少爷关起来。
区驾轩 大人，大人。
（舞台暗转。谭嗣同被监禁在牢狱中——）
谭嗣同 （唱）更深漏尽寂寥谁能抚
好一阵相思苦相思苦
玉砌金阶期已远
梦里闻朝鼓
凭谁说虎毒不食子
但看这监狱似地府
囚笼坚固锁凤雏
狠心把我的前程耽误
罢罢罢
快给我浊酒一壶
醉里春秋弄玉笏
区驾轩 （提着酒壶上）复尘，你要喝酒，我陪你喝几盅。
谭嗣同 老师，这人世间就只有您陪伴我关心我了，我敬你一杯。
区驾轩 有你这样的学生，也是我一生的荣幸，我也敬你一杯。
谭嗣同 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比我的父亲还好，我再敬你一杯。
区驾轩 复生，你父亲是官场中人，他有他的苦衷。
谭嗣同 他有什么苦衷，误国，误家，误我。
区驾轩 你不可急躁，待我跟老人家细谈细谈，求得他的体谅。
谭嗣同 没有用，他顽固守旧，他他……我总有办法跑出去。
区驾轩 喝多了，喝多了。
谭继洵 （上唱）谭继洵在官场混得辛苦
观六路听八方预测荣枯
紫禁城颐和园重重迷雾
来的来去的去恍恍惚惚
要维新要变法朝野吹鼓
不少人满以为有利可图
殊不知入朝伴君如伴虎
红墙大内有多少厉鬼妖狐
不肖子此一去与狼共舞
怕只怕黄梅尚在青梅无
多少事从来只可意会领悟
我欲说难说哎呀苦煞老夫
区驾轩 复生，你父亲来了。
谭嗣同 啊！谁来了？
区驾轩 你父亲来了。
谭嗣同 父亲，（突然嚎啕大哭）亲娘呀，亲娘啊！
（唱）娘呀娘你可听见孩儿哭
爹待儿路人还不如
可怜儿喊天天不应
可怜儿呼地草头枯
黄泉路上娘要等等我
（白）谭继洵 我要死给你看，老子要绝你的种，要断你的根（接唱）大丈夫何惧粉身碎骨
区驾轩 （大惊，急忙拖住）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快来人呀。
谭继洵 （急入狱阻拦）哎呀呀，你拿过来……
谭嗣同 不死也行，放我进京。
（谭继洵楞住；幕后领唱）
谭嗣同亏你想得出。
谭继洵 你胡闹。
张秀凤 （内呼）谭嗣同（一跃而上）我来救你。
谭继洵 有刺客。
（张秀凤挥刀砍倒牢笼，救出谭嗣同。）
谭嗣同 是你？
谭继洵 来人呀，抓住他。
谭嗣同 快来抓我。
（四清兵急上，张秀凤急中生智，以谭嗣同作人质。）
张秀凤 你们滚丌，我告诉你们，要么放他到京城去做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要么我一刀宰了他，父亲也好皇上也罢，谁都莫想得到他。
谭继洵 女大侠，手下留情……
张秀凤 爽快一点，放不放他去北京。
谭继洵 这——
区驾轩 大人，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谭继洵 好好，放，放。
谭嗣同 多谢父亲，我们走。
谭继洵 慢，为父答应你上京，不过，要依我三条。
谭嗣同 别说三条，就是三十条我也依从。
区驾轩 应该依从，应该依从。
谭继洵 子曰三十而立，你已步入中年。中年人当力戒争强好胜，凡事得忍。
谭嗣同 忍，忍有何难。儿记下了，那第二呢？
谭继洵 官场变幻，深不可测，每当大事你要权衡利弊，顺其自然，力戒浮躁。
谭嗣同 噢！这第二是戒躁。儿也记下了，这第三呢？
谭继洵 这第三嘛，崽呀崽哟，唉！你一个姐姐，两个哥哥，还有你的母亲，都相继离开人世，这阳世间，就剩下我们父子俩了，你来看，为父已是古 稀之年……
谭嗣同 儿明白了，这第三嘛，隔三差五儿，给父亲您写封家书就是。
谭继洵 为难之时不要勉强。切记三个字。
谭嗣同 三个字？
谭继洵 走为上！
谭嗣同 走为上，儿记下了。
谭继洵 去吧，去吧。
谭嗣同 父亲。
（谭嗣同三拜辞父，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主题音乐变奏出幕后合唱，转入第三幕——）
第三幕
地 点 北京内廷军机处
时 间 光绪戊戌年七月
（幕后合唱）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满汗大臣们（六人）分坐于舞台两侧，无事闲聊。）
汉臣乙 您昨夜干什么去了？
汉臣甲 （唱）一夜麻将打得我昏昏迷迷。
满臣乙 您昨夜干什么去了？
满臣甲 （唱）一夜麻将，打得我昏昏迷迷。
众汉臣 您手气怎么样？
汉臣甲 （唱）手气痞撒泡尿方有转机。
众满臣 您手气怎么样？
满臣甲 （唱）手气痞撤泡尿方有转机。
众满汉臣 赢啦？
满汉臣甲 （同唱）呜呼哀战输了一万大几。
众满汉臣 你输这么多啊！
满汉臣甲 （同唱）怪那小婊子骚得我痒痒须须。
众 上班。
（众大臣猥亵大笑；刘公公上。）
刘公公 各位大人，一会儿新来章京谭嗣同谭大人上班来了，大伙先认识认识。
众大臣 谭嗣同？
满臣甲 他是哪科进士？
刘公公 谭大人他……（旁白）没文凭。
汉臣甲 是几品官？
刘公公 四品。
众大臣 （狂笑）四品！
满臣甲 军机处行走的最小也是三品，一个四品官是来扫地打水的吧。
众大臣 扫地打水只怕还小哒，哈哈……
刘公公 嘘……（报）谭大人到。
（众大臣一人一杯清茶埋头看报，都不理睬上场的谭嗣同。）
谭嗣同 各位大人，晚生谭嗣同这厢有礼了，有礼了。请哪位大人指点一下，我坐哪里办差…噢！这儿有个空位子。
汉臣甲 嗳嗳！这儿坐不得。
谭嗣同 为什么？
汉臣甲 你是办新政的，我们是办旧政的，还是到别的地方坐吧。
谭嗣同 噢，那边有一个座位。（向另一边坐去）
满臣甲 哎哎，这边不能坐。
谭嗣同 为什么？
满臣甲 你是汉臣，这边是坐满臣的。
谭嗣同 你……你们，这不是欺负人？
（唱）奉上谕办新政如此窝囊
一腔怒气冲天罡
瞧这帮老官僚迂腐昏聩
一张报一杯茶消磨时光
大清国军机处就此模样
这江山这社稷怎得富强
本当要发雷霆厉言相抗
想起了老父亲又忍在胸膛
（内报：荣中堂！众大臣慌忙起立迎接。）
众大臣 给荣中堂请安。
荣 禄 （直趋谭嗣同）哎呀谭大人，久违久违。
谭嗣同 （勉强地）给荣中堂请安。
荣 禄 不必拘礼，请坐，各位请坐。
（众臣归座，谭嗣同仍无坐席。）
谭嗣同 （忍无可忍地）父亲，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先跟您告个罪。
（谭嗣同一屁股坐在中间地上。）
荣 禄 噫！谭大人怎么席地而坐？
谭嗣同 军机处没有我谭嗣同的座位。
荣 禄 噢，我明白了，（问众臣）你们都是三品以上大员，不愿给四品章京一个坐位。可我提醒你们谭大人的四品前面，加有“卿衔”二字，你们有吗？
众大臣 “卿衔”。
荣 谅 谭大人，您的折子皇上看了非常高兴，立马就批了下来。您瞧，这朱批还没干呢！
众大臣 折子，什么折子？
谭嗣同 哼！是《裁撤冗员励精图治》的折子。
众大臣 啊！要裁撤冗员。
刘公公 （上）列位大人听着。
（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裁撤通政司等六部衙门，着军机处从速办理，钦此。
众大臣 （惶惑不安）啊，栽撤了六个部的衙门。
荣 禄 谭大人不是没位子坐吗？冗员一裁，他爱坐哪就能坐哪。
众大臣 荣大人 荣大人……
刘公公 别忙，还有呢！
（唱）皇上口谕：从今往后，军机处奏折，由新来的四品章京批呈。
谭嗣同 臣领旨。
众大臣 我们都没事干了。
军机的差得由他们办了。
这连祖宗的规矩都没了。
荣大人，荣大人。
刘公公 别急，好生听着。
（唱）皇上口谕：从今日开始，着荣禄不必在军机处行走。
荣 禄 臣领旨。
众大臣 啊！？
荣 禄 好啦，军机处的位子到底由谁来坐……得谭大人说了算。
众大臣 谭大人，啊呀，完了……玩完……
刘公公 着急了吧，听着，这儿又空出三个位子。
（唱）皇上口谕：云南广东湖北，三省巡抚，因循守旧，不办实务，予以载撤。
谭嗣同 （一惊）湖北巡抚。
众大臣 哈哈，湖北巡抚不是谭继洵么？
嘿嘿谭继洵是他的父亲。
哼哼！看他怎么办？
谭嗣同 （苦笑自语）没想到变法一下子就变到我父亲的头上……
荣 禄 （凑近谭嗣同低声地）官场中有本参到皇上那儿，说你父亲百般阻饶维新变法。
谭嗣同 朝中既然有本参我老父，谭嗣同岂能恂私，我当即刻办理。
众大臣 啊呀，这维新派真是六亲不认呀。
大臣甲 谭大人，我的位置您坐。
大臣乙 谭大人，我的位置您坐。
众大臣 谭大人，小的站着办差。
谭嗣同 列位大人，湖南人倔脾性，我今天倒要坐在军机处的地下替皇上办差，纸笔伺候。
荣 禄 敬佩，高风亮节，令人敬佩。这种品德，这种大气，你们有吗？
众大臣 （丢下荣禄来奉迎嗣同）谭大人谭大人——
刘公公 慢着，我这儿还有道老佛爷的手谕。
众大臣 太后吉祥。
刘公公 （唱）太后手谕：着荣禄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
荣 禄 谢老佛爷恩典。
众大臣 啊哟，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他的权更大了！（丢下谭嗣同又来奉迎荣禄）
荣大人，荣大人。
荣 禄 出去，都给我滚！
（众大臣灰溜溜下，谭嗣同见此情境忍不住放声大笑。）
荣 禄 都给我滚，都是一帮庸才一帮庸才。谭大人长沙一见，我就料定你必是国家栋梁，皇上圣明呀。
谭嗣同 长沙一见，我是多有冲撞，荣大人不会忘记吧。
荣 禄 荣某若是那鸡肠小肚之人，在这朝堂之上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啊！
谭嗣同 哦！宰相肚里真能撑船。
荣 禄 我荣某人宦海浮沉，饱经风雨历尽艰辛，虽说是官居一品。却不敢怠慢粗心。方才就是为你父亲，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不惹怒了皇上，撤了我 的军机。
谭嗣同 您现在统领北洋总督直求，权力更大了呀。
荣 禄 这是老佛爷的恩典。
谭嗣同 （不屑地）哼，然是她的恩典！
荣 禄 实话说吧，我与你父私交甚密，他年长几岁，你该叫我一声叔，才不见外。
谭嗣同 什么，叫你一声——叔
荣 禄 嗳，贤侄。
（唱）叔侄间私房话用心细听
切不可对旁人透露半分
皇上亲政实无权柄
老佛爷哼一声举足重轻
一二品大官员太后亲定
光绪帝只能给你个四品章京
对大清你虽是忠心耿耿
还须要为叔指点把官场门路摸清
把官场门路摸清
谭嗣同 这样说来，大清国的天下是二日争辉了。
荣 禄 只可意会，只可意会。
谭嗣同 复生愚钝，只知天不可有双日，国不可有二主。明日上朝定奏请皇上，请他们母子商量好，到底谁坐天下，先闹个明白。不然，做臣子的不好 办差。
荣 禄 哎呀不行不行，这是叔侄间的私房话……
谭嗣同 荣大叔，这话你不该对我说呀。
荣 禄 噢！
谭嗣同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知道的我绝对不说，知道的我肯定会说，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巴，（自掌嘴）该打该打……
荣 禄 你、你、你……
（荣禄急得无奈。）
（艾丽丝穿清朝官服，脑后吊着个假辫子上，刘公公追上拦住。）
刘公公 哎哎，找谁，找谁。
艾丽丝 谭嗣同谭大人。
刘公公 找谭大人，就这么进去。
艾丽丝 不这么进去，你还让人抬着我进去。
刘公公 嗨，这人怎么不开窍呀，银子。
艾丽丝 哦！要银子，我找找……
（她摘下顶载，露出一金发。）
刘公公 哟！洋大人，您请。
艾丽丝 不要银子啦。
刘公公 只要洋大人不问奴才要银子就是奴才的福气，奴才我哪敢要洋大人您的银子。
艾丽丝 ＴＨＡＮＫ ＹＯＵ
刘公公 对对，不揩油，不揩油。（旁白）您瞧，人家谭嗣同泡的是五品洋妞，你们谁有这本事泡给我看看。（下）
艾丽丝 谭嗣同。
谭嗣同 艾丽丝。
荣 禄 艾大人，荣禄有礼。
谭嗣同 你怎么穿起朝服来了。
荣 禄 艾大人是老佛爷身边的红人，专给太后教授英语，授五品顶戴。
谭嗣同 噢，太后在学英语。
荣 禄 艾大人还是老佛爷的特别顾问，帮助老佛爷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
谭嗣同 太后也想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
荣 禄 外人有所不知，其实太后是诚心诚意支持改革维新的。
荣 禄 噢，那您想谈点什么？
艾丽丝 我想和谭大人说几句悄悄话。
荣 禄 我明白了，老夫这就走。
艾丽丝 谭，你见过太后吗？
谭嗣同 没有。
艾丽丝 我带你去见她。
谭嗣同 为什么？
艾丽丝 为什么，因为要想在中国办成一件事，得不到老佛爷的支持行吗？
谭嗣同 不愧为中国通。
艾丽丝 咱们走。
谭嗣同 我可不去。
艾丽丝 为什么？
谭嗣同 我是为皇上办差的，不是家奴，为什么要去见皇上的娘。
艾丽丝 你不了解慈禧，她有思想、有才华她善于运筹帏幄，她能够主宰一切。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去到她的身边支持她来统治这个国家你 懂吗？
谭嗣同 我不懂我只知道，他再有本事，必竟她不是皇上，中国的问题，只能依靠皇上来解决。
艾丽丝 中国的权力实际都握在太后的手中，你为什么要拥戴一个没有实权、没有智慧，胆小如鼠，庸碌无为的君主呢？事实证明他也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谭嗣同 可他是皇上呀！
艾丽丝 为什么慈禧不能当皇上。
谭嗣同 为什么慈禧就不能支持她儿子当好皇上？
艾丽思 既然她能胜任好一个国家的君主，为什么要弄一个傀儡在中间碍手碍脚呢？
谭嗣同 如果慈禧想从她儿子手里夺取帝位，那是不道德的。唉，一个女人在中国想当皇帝，那是绝对不行的，这是中国的国情，你懂吗？
艾丽丝 我明白了，一个连自己还没有解放的奴隶是不能够解放一个民族的。
谭嗣同 艾丽丝！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慈禧是一个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国家民族利益的人，你要当心啊！
艾丽丝 这趟我算是白跑一趟，拜拜。
刘公公 （突然冒出）拜拜，真韵味，谭大人，您真是艳福不浅呀！
谭嗣同 噢！刘公公，您别误会。
刘公公 我虽然没那个能耐，可能琢磨出点味来。
（唱）您呀！高雅、出息。为中华民族争了光，为我大清国争了气，为多少被洋人侮辱的同胞姐妹报了仇，惬意，只要您一展雄风，东亚病夫这项帽子就摘了丢到太平洋的太平洋底。
谭嗣同 刘公公，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委屈。
刘公公 我又没那个本事，有什么委屈呀？
谭嗣同 您想想，皇上有三富六院，大臣可以娶妻纳妾，而您呢，一辈子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
刘公公 谁说不是，我恨不得那地方长出个新玩意来，那可能吗，不可能？
谭嗣同 我想给皇上上一道折子，废除太监制，实现人人平等。
刘公公 别，别，您千万别上这道折子。
谭嗣同 您不是挺委屈的么，废除了太监制，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受这种委屈了。
刘公公 再委屈也比砸饭碗强！（旁白）他这不是要我下岗么！快走，噢，差点儿忘了，这儿有您一封电报。
谭嗣同 电报？
刘公公 想要么？
谭嗣同 当然想要。
刘公公 想要，您就千万别上那道让我下岗的折子。
谭嗣同 没想到要解放一个奴才，他自己还不乐意，改革难啦。
（谭嗣同阅读电文。谭继洵出现在另一光区之中。）
谭继洵 复生儿，电悉为父被栽，这就是你维新的结果。
谭嗣同 复生儿 电悉为父被栽，这就是你维新的结果。
谭嗣同 父亲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此次栽减庸臣，父亲首当其冲，儿子心中实有不安……
谭继洵 不必不必，为父感到欣慰。
谭嗣同 欣慰？
谭继洵 老子下来了，儿子上去了。而且是当今圣上最信赖之臣，我能不高兴吗？
谭嗣同 难得父亲有如此宽阔的胸怀。
谭继洵 可我要问，你有几个父亲？
谭嗣同 孩儿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您啦！
谭继洵 却又来此番栽撤了六十位大员，而你又只有一个父亲，还有五十九位与你非亲非故他们能为你而欣慰吗？
谭嗣同 （恍然大悟）啊！我有了五十九个对头。
谭继洵 不错，你结下了五十九位冤家。
（唱）你纵有千钧力倒海翻江
大清国百载固疾入膏盲
扯起了瓜棚叶牵动
瓜瓜葛葛 牵牵扯扯
一个个共裤连着裆
六十位大员一刀切
殊不知上下左右
多少权臣受创伤
这些人根基扎在颐和园
西太后他是当今皇帝的娘
到那时你粉身碎骨事虽小
怕的是天子蒙难、朝堂无主
近臣篡权 诸候争霸、天下大乱日无光
你不变法这法度尚勉强
你若维新这新政太渺茫
一旦变法人心变
内乱起外患猖大清江山付汪洋
你不入官场
哪晓得官场险恶
未登高处
你怎知高处不胜寒
须谨记承诺要急流勇退
三十六计走为上
莫再彷徨
谭嗣同 父亲，事已至此，儿已无路可退，前面就是陷井深渊，我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唱）好男儿不畏强梁
一腔热血要把正气宏扬
为大清国强民富
涉险境履薄冰岂能彷徨
纵有五马分尸车裂日
我就是商鞅
（幕后伴唱：我就是商鞅我就是商鞅——）
（舞台暗转：哭嚎声四起，一群大臣（六人）匍伏于地磕头如捣蒜——）
众大臣 老佛爷呀！
老臣不能退呀！
老臣生是大清的官死是大清的鬼，今天我就死在这里。
（区驾轩躲在一旁窥视，被大臣们发现。）
众大臣 你是谁？
他是谭嗣同一伙的。
（众大臣围殴区驾轩；艾丽丝信步而来，似在欣赏这一副活的图画。）
刘公公 （上）艾大人，您来这干什么，瞧热闹呢还是看笑话呀。
艾丽丝 我觉得挺好玩的。
刘公公 好，这叫玩命。
区驾轩 救命啊！
刘公公 （劝架地）哎哎，拉拉扯扯干什么！就不怕有失斯文。
（众大臣放开区驾轩。）
区驾轩 谢，谢谢救命之恩——是艾大人。
艾丽丝 你是谁？
区驾轩 在武汉和谭嗣同在一起，您忘啦。
艾丽丝 噢！你是谭的朋友。
区驾轩 不不，我是谭嗣同的私塾先生。
艾丽丝 私塾先生？
刘公公 噢，是这样的。
（唱）他教谭大人读ＢＯＯＫ
谭大人的学问很ＧＯＯＤ
皇上看了说ＯＫ
这帮人ＮＯ ＮＯ、过不得
刘公公 明白啦？
艾丽丝 我……糊涂了。
区驾轩 说白了，我是谭嗣同的老师。
艾丽丝 噢，你是谭的老师。
区驾轩 嗯嗯，快救救谭嗣同吧。
艾丽丝 他出了什么事？
区驾轩 你看看，满朝文武，众口一词，要求铲除新党停止变法。谭嗣同早晚死在这帮人手上。
刘公公 哟，前一向你不是挺支持他的，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区驾轩 唉，原指望跟着他到北京来求得一官半职安度晚年。没想到官没弄到眼看着还要搭上一条命，这是何苦呀？
艾丽丝 我有个主意，只要你能说服谭跟我去见老佛爷，性命可保，高官有做，维新变法照样进行。你不是想做官吗？我保你当个大官。
区驾轩 啊！洋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艾丽丝 非礼呀！
刘公公 啊，流氓，他怎么啦？
艾丽丝 他让我和他父亲结婚。
（众大臣呼声又起：老佛爷呀，大清的江山全靠您啦——）
（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幕后合唱起，转入第四幕——）
第四幕
地 点 北京
时 间 光绪戊戌年七月
（夜色朦胧清兵（三队共九人）在行动，幕后合唱）
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谭嗣同正在浏阳会馆里烧毁文件；张秀凤闯上。）
谭嗣同 谁？
张秀凤 是我。
谭嗣同 （开门）秀凤，外面有什么消息？
张秀凤 风声很紧，皇上已被软禁在瀛台，康有为、梁启超四天前就跑了。
谭嗣同 完了，变法维新全完了！
张秀凤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就该把慈禧杀了。
谭嗣同 我们想过，是我亲自找的袁世凯……
张秀凤 嗨，找什么袁世凯，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这种事交给我不早就妥了。
谭嗣同 颐和园高墙深院，重兵把守，你进不去。
张秀凤 我不行还有大刀王五，还有好多兄弟呀！
谭嗣同 晚了，一切都晚了。
张秀凤 快，该烧的烧掉它，我护送你潜出京城。
谭嗣同 不，变法失败，我不能一走了之。
张秀凤 哎呀快烧掉，快走快走。
（张秀凤抢过一叠信件便往火里丢，谭嗣同抢了出来。）
谭嗣同 慢，这是我父亲的信，几十年来父子间，总是针尖对麦芒，他没对说我过一句好话我也没给他递过一杯热茶，此时此刻我该仔细读读，认真想想。
张秀凤 快烧吧，老佛爷见了这些信，你父亲就脱不了干系。
谭嗣同 这！
（幕后领唱：怎保得老父人头不落地——）
谭嗣同 秀凤快把这信笺烧毁，留着信封，待我模仿父亲笔迹，赶写七封家书，或许能救他老人家一命也算我这个做儿子的尽孝了……
（张秀凤烧信，谭嗣同修书。）
谭嗣同 （唱）强忍泪模仿老父笔迹
咬紧牙狠心咒骂自己
一骂儿乱纲常有悖伦理
二骂儿违祖制混入军机
三骂儿居庙堂营私结党
四骂儿处江湖拨弄是非
血骂儿伴君侧蒙敝圣听
六骂儿谤贤能毁我社稷
七骂儿逆子贰臣、不忠不孝
头上流脓、脚下生疮坏到底
从今后情义断各奔东西
张秀凤 （感动地）大哥你是个又忠又孝又聪明的好官，可惜我们老百姓没福气，苍天只让他做了十七天的官就……
谭嗣同 不要哭，千万不要流泪，我虽然只做了十七天的官，可将来天底下都会知道有个谭嗣同，有个不怕死的湖南人谭嗣同。
（敲门声急。）
谭嗣同 他们来了。
张秀凤 快走。
谭嗣同 开门。
张秀凤 快走！快走！
谭嗣同 你不开，我来开。
（谭嗣同推开张秀凤开了房门，进来的却是艾丽丝。）
谭嗣同 艾丽丝。
艾丽丝 谭，你要快跑，快跑。
谭嗣同 为什么要跑？
艾丽丝 袁世凯已经告密，慈禧下了手谕，抓你的人马上就到，我是连夜从颐和园赶来的。
张秀凤 你们有话快讲，我去门外把风。（下）
谭嗣同 好。
艾丽丝 谭，不要着急，我可以先安排你到英国使馆躲一躲，而后我再送你去伦敦，我们大英帝国是欢迎你的。
谭嗣同 我是中国人，这片国土站着坐着都有我一份，为什么要到英国去。
艾丽丝 叹呀，你——她要杀你的头，杀头，你明白吗？
谭咂同 杀头，明白，就是“卡察”砍脑壳。
艾丽丝 对对，（从腰间取出龙牌）这是我的龙牌，你拿着它没有人敢拦你。
谭嗣同 可是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砍掉脑壳碗大个疤。
艾丽丝 中国人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谭嗣同 不，不，中国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流血，有人被砍头，以唤起千千万万仁人志士的觉醒。
艾丽丝 流血砍头的为什么一定是你？康有为呢？梁启超呢？他们都跑啦？
谭嗣同 他们走得有理。
艾丽丝 为什么？
谭嗣同 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未来的中国需要人才，他们留下来比我更有用。
艾丽丝 这么说你早就选择了死。
谭嗣同 是的。我相信，我的鲜血能把太阳染红。这样的死准不为之兴奋。
艾丽丝 这是愚蠢，我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在西方国家要求自己的公民，在危难的时候，第一是选择逃跑，如果跑不掉就应该举起双手。噢，举起双手，你明白吗？
谭嗣同 投降！
艾丽丝 对只要你能够举起双手，我在慈禧那里，一定为你求得她的宽恕，还会受到重用。那时候我们大英帝国就会支持你，支持慈禧太后，把其他的列强国都赶走。你的一切变法主张就会得到实现，你还会成为中国的总理大臣。这是多么光明的前途，多么美好的未来，这不正是你的追求，你的理想吗？
谭嗣同 我的理想不是做英国的殖民地。
艾丽丝 李鸿章与俄国人打得火热，不也是想把中国变成俄国的殖民地吗？康有为则主张和日本合作不也是想把大清变成日本人的殖民地么？中国能成为俄国的、日本的殖民地，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英国的殖民地？
谭嗣同 谢谢，我真的要谢谢你的坦诚相见。感谢你在我临死前说出了真心话，使我认清了你。真的，若不是家有贤妻，差一点爱上了你。
艾丽丝 啊！我要晕倒了……
谭嗣同 多么危险啊，为什么我的周围总有那么多我认不清的人，我看不透的事，这是为什么？
艾丽丝 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这个世界……
谭嗣同 别说了，艾丽丝。希望在我的心中多保留一点你的美，别让她跑得一干二净，因为我还有求于你。千万千万别让我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唱）艾丽丝我的好友
谭嗣同有事相求
提督府今晚必拿我
我将要长眠在荒丘
恳求你施巧舌说服太后
千万不要赐白绫叫我死在牢囚
也不能下毒药让我丧于鸩酒
更不能吞金条哽我咽喉
只求她将谭某送到菜市口
顶青天沐白日当众砍头
我的血才不会自流
你办成此事把我的心愿酬
九泉下我忘不了你这异国洋妞
艾丽丝 （唱）Ｍｒ谭你叫我失望又耽忧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回头
我不愿失去你这个朋友
更不愿我的理想付之东流
英吉利难兼得鱼和熊掌
手捧圣经却不见通向那彼岸的方舟
生死别留下我一片心语——
张秀凤 （闯入）大哥他们来了，快走，快走。
刘公公 奉太后手谕抓拿谭嗣同。
张秀凤 你们敢！
刘公公 哎哟！一双大脚。
谭嗣同 你快走，快走。
（谭嗣同出剑砍倒一清兵，托张秀凤腾空而去。）
张秀凤 大哥。
谭嗣同 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张秀凤 大哥。
荣 禄 带走。
艾丽丝 等一等我有话还没说完。
荣 禄 慢着，艾大人有话，您说。
艾丽丝 （接唱）中国的谭嗣同Ｉ ＬＯＶＥ ＹＯＵ。
荣 禄 哎……来壶油？什么意思？
谭嗣同 她说她爱我。
荣 禄 这……哎哟。
刘公公 嗨，你真笨，干嘛告诉他，和洋妞搞腐化，那不是罪加一等吗？
荣 禄 贤侄呀，我这是给太后办差，身不由己啊！带走。
（清兵押谭嗣同欲下，与区驾轩相遇。）
谭嗣同 老师？！
区驾轩 复生，我……
谭嗣同 老师，是您教我知识教我做人，教我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一个儿子从父亲那里不能得到的温暖您都给了我，我是多么的感激。可今天，又是您领着魔鬼来送我下地狱。又是一个不明白，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区驾轩 有句话本来想留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再教你，没想到你我现在就告诉你人生哲理千条万条最终一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怕死呀！
谭嗣同 噢，那我就做一个天诛地灭的人吧。带路！
（区驾轩羞避；清兵押谭嗣同下，艾丽思追下；清兵搜查寓所。）
荣 禄 搜。
清兵甲 禀大人，没搜到一文钱，也没查出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抄出家书七封。
荣 禄 唉谭嗣同呀谭嗣同，有了它只怕你的父亲难脱干系啊！
（舞台暗转：浏阳县南流桥青山下，谭继洵正在刻石造墓。陈宝箴便装上，注视着墓柱上的对联，脱口吟诵。）
陈宝箴 “亘古不磨，片石苍茫立天地，一峦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涛”。谭大人！
谭继洵 这里没有大人，只有罪臣谭继洵。
陈宝箴 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谭继洵 啊呀！风雨故人来。
陈宝箴 好联呀，给自己写的。
谭继洵 我？庸人一个岂敢自吹。
陈宝箴 那还有谁？
谭继洵 我的，我的儿呀！（哽咽）
陈宝箴 怎么？您在为儿子造墓。
谭继洵 孙子还小，儿媳懦弱，我不为他造墓，谁为他造呀？快了，他快回浏阳了，从小他就喜欢这片土地。
陈宝箴 听说还没过堂，按律典复生不该死罪，会审之时或许有救。
谭继洵 你我都是官场中的过来人了，大清国二百五十四年，哪一桩公案，是按律而办呢？哪个当权者又依法而行。有一句话说得死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宝箴 正因为这样，复生他们才呼吁，才奔走，才要维新变法，大清国的事，必须按照法律办。国家要振兴，只有实现民主政治。
谭继洵 后话，都是后话。
陈宝箴 唉，事已至此，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谭继洵 我还保重什么，他犯的是灭九族的罪呀。陈年兄，看在我们同僚多年份上，看在复生儿与你交情不薄的份上，我求你一次，你要答应我。
陈宝箴 您说，只要我办得到。
谭继洵 你办得到，圣旨下来之时，要设法保全我的孙子，让她们母子远走高飞，要为复生儿留一条根，这样的人不能绝种，不应该绝种啊。
陈宝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答应，我对天发誓。
谭继洵 大恩不言谢。
陈宝箴 但愿这一天不会到来。
谭继洵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唱）知子莫若父
复生儿特聪明太乖张
八股文章他不学
谬视圣贤心境狂
例考科举他不中
并非没有一手好文章
古今中外皆通晓
满腹经伦胸内藏
静坐常思治国策
闲谈无不话兴邦
只可惜生不逢时空有思想
大清朝早已是苟延残喘名存实亡
耽心他首发难端遭险衅
屡屡训斥我是苦心肠
世间事越是怕来越是来得快哟
果不然倾刻之间起祸殃
到如今我无怨无悔无悲怆
谭嗣同啊我的儿他果然惊天动地慨而慷
（幕后伴唱：惊天动地慨而慷慨而慷—一）
幕后伴唱中舞台暗转：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清兵环立，刽子手剽悍，谭嗣同被押在刑台上。
谭嗣同 （唱）千秋家国一壶浊酒
万人空巷争看砍头
赤子被缚菜市口
一腔热血将喷流
呼一声美丽的中华
中华已垂泪蒙羞
唤一声善良百姓
百姓已苦难堪忧
叹国人之愚鲁
哀社稷之悲秋
想念老父
父子相逢不能够
思恋妻儿
妻儿见面更添愁
纵然能仗剑睁眸
却依然四顾茫然
似灯火一盏孤独
积三十四年心迹待剖
不知如何细剖
拼将一颗大好头颅
血祭神州
沸腾大海江流
灿烂万壑千丘
（荣禄匆匆赶至。）
荣 禄 谭大人，恭喜恭喜。
谭嗣同 俗套就免了罢，谭某先走一步，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荣 禄 此话不假，本来你想让我先走一步，可惜袁世凯不听你的，他不杀我，反让我把你杀了。
谭嗣同 这不要紧，今天你杀了我，来日就有四万万同胞，要杀你和袁世凯。
荣 禄 没错。人生苦短，早晚都有一死，死者长已矣，生者……生者最难熬呀。谁知前面还有多少深渊陷井，又有谁能担保，一定躲得过去？
谭嗣同 真心话，你这是真心话。
荣 禄 面对死人还有必要讲假话么？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老朋友了。
谭嗣同 是呀，有你这样一位一品大员的朋友，还亲自来监斩我这小小的章京，莫大荣幸。
荣 禄 不，斩一个小小的章京，用不了我这一品大员。
谭嗣同 那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呢还是泄胸中之愤？
荣 禄 略备水酒我来为你送行。
谭嗣同 为我送行！
荣 禄 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样特殊的下酒菜，你猜猜？
谭嗣同 辣椒。
荣 禄 对。我知道你有这么点儿爱好。
谭嗣同 知我者荣大人也。
荣 禄 我们是一对冤家，又是两个老朋友，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你的胆识。可惜你不肯为我所用。
谭嗣同 论才学老大人更是卓著超群，晚生也十分敬佩，可惜你不肯以天下为己任，不能为民生而奋斗，满腹经论变成了一肚子坏水。
荣 禄 湖南人，死不服输。这毛病是不是吃辣椒闹的？
谭嗣同 您尝一尝就明白了。
荣 禄 不敢不敢。
谭嗣同 连辣椒都怕焉能不怕死。
荣 禄 谭嗣同你太过份了，今天我确实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谭嗣同 临刑之人能有什么好事。
荣 禄 太后口谕：谭嗣同之父谭继洵，严于教子，与无案无关免除惩处，令其告老还乡永享朝廷奉禄。
众 人 太后恩典。
荣 禄 谭嗣同，谢恩吧！
谭嗣同 刑具在身不能弯腰，这件事我还真的谢谢慈禧。
荣 禄 干嘛不称老佛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说句顺耳的，给后人留下一点好印象。
谭嗣同 有啊！
荣 禄 请讲。
谭嗣同 大丈夫不作事则已，作事则磊磊落落，一死何足惜，且外国变法，未有不流血者，中国以变法流血者，请自我谭嗣同始。快哉快哉！哈哈——
荣 禄 行刑。
（谭嗣同笑声郎郎地走向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屠刀——）
（幕后合唱：去留肝胆两昆）
（舞台光渐暗，一缕红光喷射而出化作熊熊火炬，谭嗣同的笑声强烈。）
（大幕落，全剧终。）
荣 禄——60岁，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曾领军机。
谭继洵——60多岁，谭嗣同父，湖北巡抚。
陈宝箴——50多岁，湖南巡抚。
艾丽丝——20多岁，英国小姐，慈禧的英语老师。
区驾轩——70多岁，谭嗣同儿时的老师。
张秀凤——20多岁，大脚侠女。
刘公公——太监。
湖南学子、士绅们、大脚女人们；
武汉民工们、行人们、艺人夫妇；
朝廷大臣们、小太监、兵勇、刽子手；
印度仆人等。
序
（震憾心灵的钟声催开帷幕。岳麓山巅，雷卢隐隐，闪电频频，谭嗣同 敲击“飞来钟”，吸引一群［十一人］湖南青年人撑伞而至。）
（钟声歇而主题音乐渐起。）
谭嗣同 岳麓山这架“飞来钟”你从何方飞来，我今天敲响它，是从心底里感觉到，它的声音，真像世纪的晚钟，它在警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西方列强，虎视眈眈。甲午战败，割地赔款。朝廷要将台湾，大连，割让给日本。卖国贼李鸿章就要在马关条约上签字，眼看着山河破碎，国将不国，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学子们 我们要向朝廷请愿
对！我们要向朝廷请愿
卖国条约我们不能签
打倒卖国贼李鸿章
赶走列强
拯救中华
谭嗣同 同胞们，有血性的男儿们，中华要复兴，民族要富强，必须改革旧制，必须推行新法。我已代表湖南学子写好了上大清皇帝书，有种的就在这万言书上签名请愿！
学子们 签名！我们签名！
（谭嗣同展开“万言书”，青年人以伞挡雨争着签名，主题音乐大作，变奏出幕后合唱——）
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幕后合唱声中，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转入第一幕——）
第一幕
时 间 大清光绪戊戌年四——六月
地 点 湖南长沙
（刘公公持圣旨，出现在剧名标示前。）
刘公公 圣旨下！大清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皇帝诏日：数年以来，中外臣工，讲求时务，多主变法自强。尔者诏书数下，开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学堂……太长啦，你们拿去看吧。一句话你们读书人不用吵啦，皇上批准维新变法，拿去看吧，拿去看吧。
（幕后众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剧名标示隐去，舞台出现岳麓山脉。）
谭嗣同 （内唱）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行太行雪满山
（二清兵引谭嗣同、陈宝箴携手同上。）
（接唱）苍茫大地愁云暗
男女老幼无欢颜
国土被踏践
洋人入中原
战将无粮饷
士兵抽大烟
唯有那紫禁城里华灯灿
觥筹交错不夜天
定国是诏虽颁下
朝臣依旧无新颜
头顶着万言书我无门报国
谭嗣同万里迢迢空手还
陈宝箴 （接唱）无须长叹
请展眉尖
且看岳麓山花花正艳
湘江流水水又蓝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上九天
（麓山书院前广场上，众士绅［六人］涌上。）
众士绅 复生啊！
谭嗣同 前辈，各位好友。
众士绅 复生兄。
谭嗣同 是你！
众士绅 哈——，复生兄，你赴京上书的事，怎么样啦？
众士绅 是啊，怎么样啦？
谭嗣同 一言难尽！
众士坤 怎么一言难尽啦？
陈宝箴 各位，维新的事不管人家办不办，我们先办。
众士坤 对，我们先办。
陈宝箴 有些个陈规旧法不管上面变不变我们湖南先变。
众士坤 对，湖南先变。
陈宝箴 你们南学会设讲坛讲新法，不就是为了变法吗？
陈士绅 变法？
陈宝箴 复生我把你接回湖南，正好为我们讲一课。
众士绅 （鼓掌）是啊！为我们讲一课吧。
谭嗣同 讲一课，我游遍了北方，又到南京，经武汉再回湖南，皇上虽然下了定 国是诏，神州大地却依然是一片沉闷，唯有我湖南敢为人先。当江东各省还在犹疑未决之时，湖南就开办了新学，成立了南学会，办起了湘报。 民智一开，天下未改湖南先改，天下未兴而湖南先兴。
众士绅 讲得好！
（听众愈来愈多，一群［六人］大脚女厶挤在入群中。）
谭嗣同 中国的出路在哪，中国的出路在哪里，就在于改革旧制，维新变法。我们要废科举兴新学以开民智，我们要开矿藏，修铁路，以富民生。我们要学习西方列强的先进经验，使中国富强起来，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把腰杆挺起来，让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把腰杆挺起来。
（掌声。）
张秀凤 那位讲学的先生，我们女人的事你管不管？
陈宝箴 何人喧哗？
众大脚 是我们嘞！
众士绅 不准吵闹。
（四清兵上前驱赶。张秀凤摔倒几个清兵，众人惊愕，会场大乱。）
张秀凤 闪开，干什么欺负人不是。
众大脚 欺负人。
张秀凤 这是讲坛，又不是衙门。
众大脚 没错。
张秀凤 他们来得我们来不得
陈宝箴 住手，退下。既然她们来了，也可以听听她们的声音，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张秀凤 你们看。
众大脚 （撬起大脚）你们看！
（幕后领唱：大脚婆脚板大呀——）
张秀凤 （唱）大脚婆脚板大
脚大也没犯王法
二十多岁没出嫁
男人不要我大脚丫
都说新政好好好
新政能不能给我找婆家
众大脚 （唱）新政能不能给我找婆家
绅士甲 我们南学会议的是国家大事，这女人找男人，也来找我们南学会，不像话。
众士绅 哈哈……
张秀凤 （唱）没有种子开不了花
国家国家要有家
有家才能结成国
男学会该管管我们女人的大脚丫
众大脚 （唱）男学会该管管女人的大脚丫。
绅士甲 大姐呀，我们南学会是南方的南，又不是男女的男，天大的事情还顾不上，怎么能管得你这大脚丫。
张秀凤 嗨，说了半天，还是没人管我这双大脚。
大脚甲 哎呀，男人们还是不管我们的事，这新政还不是跟旧政差不多，莫听他们讲新课我们不听。
众大脚 走。
谭嗣同 等等，看来这事我们得管一管。
众士绅 怎么管罗？
谭嗣同 各位大姐。
（唱）开言我先把大脚夸
大脚姐妹不比旁人差
锄园布菜下苦力
夜半三更纺棉纱
扶犁掌耙抵得上男子汉
插罢新秧又摘新茶
大脚好 大脚大
为什么要女人勒骨缠足受惩罚
为什么男人娶妻又纳妾
女人却要三从四德守王法
为什么女人亡夫要守寡
为什么女人不能自己找婆家
为什么只说女人是祸水
为什么把女人比作供人玩赏的花
南学会该为女人说说话
维新者该为妇女解锁枷
列公呀
女人是人类生命的源泉
女人是我们的妈妈
（众大脚惊视谭嗣同——）
（幕后领唱：一定要找个这样的他）
众士绅 讲得好！
谭嗣同 知府大人我提议成立“不准妇女缠足会”，并议立一部男女平等之“婚姻法。”
陈宝箴 好，本府批准成立湖南妇女不准缠足会，提倡男女平等，允许他们自己找婆家。
众大脚 好，这新政我们第一个拥护。
张秀凤 哥哥你看我要得么？
谭嗣同 什么要得要不得呀？
张秀凤 要得，我就做你的堂客。
谭嗣同 我家里有堂客呀！
张秀凤 那，做小的也行。
谭嗣同 我最痛恨的就是男人养小老婆，一夫一妻，这才是男女平等。
张秀凤 那，我给你当保镖，行不行？
谭嗣同 保镖！？
绅干乙 我们复生兄精通剑术，还要你当保镖？
张秀凤 那，大哥，不管做什么，我认你！后会有期。
（张秀凤引众大脚女下。）
谭嗣同 （大声地）只要新政推行，好男人就会来到你们身边的——
（人群中一位气度非凡的老先生站出来——）
老先生 谭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谭嗣同 老先生有话请讲。
老先生 方才先生论及男女平等，提倡放足，不知那三纲五常还要不要？
谭嗣同 三纲五常是束缚人的绳索，要强国要开民智，就得讲平等讲自由，人民一旦有了自由，他们就有无限的创造力，中国就有希望。
老先生 夫不为妻纲，女人就可以不受男人的管束？
谭嗣同 女人也是人，为什么一定得受男人的管束了？
老先生 父不为子纲，老子就管不了儿子啰？
谭嗣同 儿子大了，他有他的思想，他有他的志趣，父亲可以不必管他。
老先生 依先生所言，臣民也要和皇上平等了，是么？
谭嗣同 老先生相貌堂堂气度非儿，看来是饱读诗书之人。
老先生 不敢。我乃山野村夫，只不过家有薄田数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养得一身好皮囊。闲来无事，也读了几句子曰。
谭嗣同 那好！先生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复舟？
老先生 愿闻其祥！
谭嗣同 晚生以为如果君王能与臣民平等相待，关心民生之艰辛，探讨治国之方略，何愁不国强民富，天下之太平，君王如果高高在上，专横暴戾滥杀无辜，则天下怨愤揭杆而起君还能为臣之纲吗？
老先生 当今皇上不是己颁下《定国是诏》，同意维新变法了吗？
谭嗣同 皇上虽已颁诏维新，可朝廷皆是守旧官僚，这变法，只怕变成个纸上谈兵。
老先生 君以为中国之变法要靠谁？
谭嗣同 康有为 梁启超
老先生 谁最不可靠
谭嗣同 翁同和荣禄
陈宝箴 唉唉 复生，这里是学术论坛，不可妄议朝廷重臣，更何况这二位大臣都是本官最敬重的。
老先生 据我所知，荣禄为了大清江山乃是耿耿忠心、苦心经营呀。
谭嗣同 若不是他耿耿忠心，苦心经营，中国的事情要好办多了。
老先生 唉 荣禄呀荣禄，你这是何苦？
（差役急上——）
差 役 巡抚大人，京城传讯。太后钦差荣大人已经到了湖南。
众士绅 荣禄来了？
陈宝箴 各位慢议，本官公务在身告辞。
老先生 （笑）哈哈，说荣禄荣禄到。真是无巧不成书呀
（老先生飘逸而下，区驾轩上而回目。）
众士绅 这老头是谁？
谭嗣同 我也不知道。
区驾轩 我知道他是谁。
谭嗣同 老师 你也赶来了……
区驾轩 复生，他就是荣禄。那年你父亲举荐我到京城去做编修，我亲眼见过他。
谭嗣同 噢！他就是荣禄，好呀，是旁人倒也罢了，是荣禄我定要追他回来。
区驾轩 快追快追，追他回来赔礼道歉，化解祸端……
谭嗣同 老师，追他回来，我是要把维新变法之事，当着南学会与他辨个是非曲直。
区驾轩 （拦住）追不得你追不得呀，你这样追他回来无异火上加油。他荣禄是太后的红人朝廷的重臣，只要鼻子眼里哼一声，复生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谭嗣同 哎！权力再大，他也不能不讲道理呀。（欲追）
区驾轩 你不能去追呀。
谭嗣同 老师，追追何妨。
区驾轩 复生。（扑嗵跪在谭嗣同面前）
谭嗣同 老师（急扶）
（舞台暗转，谭嗣同在一个光区内扶起区驾轩——）
谭嗣同 （唱）忙将我的恩师扶起
怎能让先生委屈双膝
（在另一光区内陈宝箴拜见荣禄——）
陈宝箴 湖南巡抚陈宝箴拜见荣中堂
荣 禄 起来吧。
陈宝箴 （抬头见穿官服的竟是荣禄老“先生”而大吃一惊）啊 你是——死罪，死罪。
荣 禄 （唱）只说湖南首开新风气
耳听虚眼见实
你们越了雷池越了雷池
变法怎能变了祖宗法制
维新怎敢违背太后所期
（两个光区同时进行——）
区驾轩 （唱）君在上臣在下天经地义
荣 禄 （唱）废纲常岂不要动摇根基
区驾轩 （唱）荣大人权势重你得罪不起
荣 禄 （唱）南学会一个个不是东西
陈宝箴 （唱）情势急巧周旋躬身赔礼
请宽恕年轻人话语过激
荣 禄 （唱）言辞过激能宽恕
煽动反叛难姑息
谭嗣同 （唱）我不想反不想叛
改朝换代与愿违
多少人造反把江山夺
夺了江山又把百姓欺
我只想学西方变革旧制
兴民主立宪政
把皇权降低
讲法律人人平等
惩腐恶不分尊卑
国家事大家作主
兴中华与列强比翼齐飞
荣大人品位高更该明事体
守旧制不维新岂能居朝堂保社稷
荣 禄 不是我不愿维新变法，实在是太后那里我不好交差，南学会必须马上解散，谭嗣同之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一个不留。
（两个光区隐去，仅留陈宝箴木然而立。）
（舞台暗转至岳麓山下：南学会士绅们正满怀激愤质问陈宝箴。）
陈宝箴 解散就解散吧
士绅甲 巡抚大人，南学会就这么散啦？
士绅乙 大清朝真的不要我们啦。
士绅丙 我要是晓得昨天那老头就是荣禄，非扇他两耳巴子。
陈宝箴 嘘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呀。
区驾轩 大人，您真要撵谭嗣同走么。
陈宝箴 上命难违呀，官场中的事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众士绅 走吧，走吧，我们还是回家种田去吧。
谭嗣同 我不相信我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就丧送在这帮人手中。
陈宝箴 复生，各位士绅，你们为国为民耿耿忠心，苍天可鉴。然大丈夫能屈能伸，南学会虽然解散，湘报虽然停办，可湖南的改革，将继续进行，新学照办 民智当开，实业必兴。复生你们等着，国家民族总有用得着各位的一天。
谭嗣同 多谢，告辞。
（众人欲下；刘公公匆上。）
刘公公 慢着，圣旨下。
陈宝箴 湖南巡抚陈宝箴接旨。
刘公公 没你的事，谭嗣同接旨。
（众士绅惊愕，全场寂静。）
区驾轩 （担心地）复生……
谭嗣同 无非一死
众士绅 复生
谭嗣同 （淡淡一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跪听圣旨）
刘公公 大清光绪皇帝诏日：着谭嗣同进京，赏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钦此。
（谭嗣同愕然不知所措。）
刘公公 谭大人，愣着干嘛？快接旨呀。
谭嗣同 这是真的？
刘公公 这年头呀！假药，假钞，假文凭到处都是，除了母亲不假，连父亲都不一定是真的。哎！唯独这圣旨不敢有假，那是掉脑袋的事。
谭嗣同 （突然嚎哭）皇上！（匍伏在地）
（主题合唱顿起，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仅留刘公公——）
刘公公 我的妈呀，变法年代，皇上一天下几道圣旨，我从北京赶到湖南，腿都跑断了。（纂改流行歌）我太累啦，也该歇歇啦，没有爱在我身边。（下）
（主题音乐变奏幕后合唱，舞台转入第二幕——）
第二幕
地 点 湖北汉口
时 间 光绪戊戌年六月
（幕后合唱）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舞台出现月色如水归桅帆林立的汉江，江岸一对年轻夫妇在买艺，有码头民工［四人］与来往行人［五人］围观。）
夫妇俩 （唱）来到了汉河堤
一摊子好把戏
滚坛子 翻软索
滚坛子 翻软索
外带那翻人梯哎
（众合唱）哟哎哎咳哟
（艾丽丝上场，指挥印度仆人把一架大望远镜设在高处——）
艾丽丝 哎，愚昧的中国人。
老年人 这是什么东西？
年青人 好像一门炮啊。
老年人 不是的，是机关枪。
艾丽丝 中国人，这是千里镜，从这个千里镜里可以看到你们想看的月宫，月宫里的吴刚、玉兔和美丽的嫦娥，还有一棵好大的桂花树。
众 （注目、疑惑）千里镜，看嫦娥。
艾丽丝 对，千里镜看嫦娥，你们愿意看的都可以随便看看。
年轻人 可以看到嫦娥。
老年人 仙女是你随便看得的么，（喝）别看，看了会遭报应的。
艾丽丝 报应？噢（从身边掏出一串铜钱丢给他）我给人一百缗钱，看不看？
年轻人 真的。
众人喊 不要她的钱，不要上当。
艾丽丝 谁愿意看谁就拿去吧。
年轻人 我娘病了正缺钱抓药，只要给钱，看了就死也值。
众 不要看。
年轻人 只要给钱看了就死也值，菩萨保佑。
众 你看到什么啦。
年轻人 一个好大的球。
众 还看到什么啦。
年轻人 有山有沟。
瞎婆子 老婆子看不见，你替我看看还有什么。
年轻人 那山里面是空的。
瞎婆子 啊！是空的。
老年人 那个桂花树有好大？
年轻人 那个山谷里是黑的，哪里看得见桂花树罗。
众 我来看，我先看，地上有条蛇还是我看。
艾丽丝 看清了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玉兔，也没有什么嫦娥，更没有什么桂花树，月亮上连草都不生。月亮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球，我们所在的大地，也是一个更大更大的球
众 一个球啊
瞎婆子 妹子他讲什么我没听清。
小女孩 好大一个球。
老先生 别听她胡说，那是妖术。
艾丽丝 不……这是科学。
瞎婆子 打，打番邦来的狐狸精。
艾丽丝 狐狸是可爱的小动物。
年青人 洋人贩卖鸦片。
艾丽丝 ＮＯ，不是所有的洋人都卖鸦片。
中年人 洋人把小孩捉去做西药丸子。
艾丽丝 你造谣。
众 打死她。
民 工 不，把她的衣服扒啦。
众 要得。
艾丽丝 我抗议，我抗议。
民 工 把她丢到河里去。
艾丽丝 救命啊。
瞎婆子 看洋婆子洗澡——
（众人围着艾丽丝扯掉了她的长裙，扯着她的金发。）
众 人 （狂欢，吆喝）哟，哟，哟——
（六清兵涌上，包围了众人；湖南巡府谭继洵惶惶而上。）
谭继洵 反啦反啦都给我拿下。
（清兵将闹事的百姓捉住，解救出艾丽丝。）
谭继洵 （见衣不遮体的艾丽丝，转过脸去）一位洋姑娘，哎呀，老天弱视，未曾瞧见，不必介意，快快给他披上。
艾丽丝 不，我就是要这个样子，去见你们巡扰。
谭继洵 老夫便是湖北巡抚——谭继洵。
艾丽丝 那好，谭大人，请先把他们放了。
谭继洵 放了，朝廷早有圣谕，伤害洋人者，格杀勿论。
艾丽丝 没人伤害我，我是跟他们闹着玩。
谭继洵 闹着玩。这，有伤风化，有伤风化你懂吗。
艾丽丝 这有什么，我们下河游泳比赛，游泳比赛也犯罪了吗？
众 人 噫！这洋人还不坏。
谭继洵 你们这帮人，不要命啦。得罪了洋人，那是要砍头的。（对清兵）来人把他们放啦。
（对艾丽思）洋姑娘，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也快走吧。
艾丽丝 不，我还要和他们讨论月亮的问题。
谭继洵 没事找事，再不走当心老百姓把你剁成肉酱。
艾丽丝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您有权力保护我。
谭继洵 滑稽，凭什么我要保护你。来人啦，将她押……噢，保护到教堂去，请便吧。
（艾丽丝亮出龙牌。）
谭继洵 啊，皇太后龙牌！（怆惶跪拜）太后吉祥，太后吉祥。
艾丽丝 中国人，这就是愚昧的中国人。
年轻人 巡抚大人拜倒在洋婆子的石榴裙下啦。大家快来看。
（清兵驱散人群。）
谭嗣同 （内唱）千秋家国 满志踌躇
翻遍了五千年文明万卷书
（谭嗣同手提藤箱携区驾轩上。）
（接唱）一片苦心 几分执固
前路茫茫问征夫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腔烈火变成了风前烛
论变法，差一点把湖南的大事误
遇荣禄，险些儿把我的小命诛
正愁肠百转心冷如酷
忽见一轮明月照姑苏
壮士赴征途赴征途
艾丽丝 啊！Ｍｒ谭
谭嗣同 哟！艾丽丝小姐，我们在南京见了面，到武汉怎么又碰见你？
艾丽丝 我们有缘份嘛。你怎么也在这？
谭嗣同 我从湖南来到北京去，路经武。
艾丽丝 噢，你要去北京，那好我们会有更多机会，可以好好地谈谈。
谭嗣同 （指着谭继洵）这是？
艾丽丝 玩笑，我跟他开个玩笑。起来吧。
谭嗣同 啊！父亲。
艾丽丝 噢！他是你的父亲。
谭嗣同 是的。
艾丽丝 他怎么一点也不像。
谭嗣同 你说错了，应该是我怎么一点也不像他。
艾丽丝 那不是一回事嘛？
区驾轩 那可不一样，祖宗之法，三纲五常，这是千万不能颠倒的。
艾丽丝 这就是你们之所以落后的原因，落后的文化产生了落后的政治经济。在西方父子是平等的，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平等的讨论所有的问题。
谭嗣同 你错了，我们的先师孔子的观点和你们西方是一致的。他也提倡过仁爱。
艾丽丝 噢，什么是仁爱。
谭嗣同 仁字就是一个，人民的人加两横，意思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相互平等，相互爱护这才叫仁。无论是外国人和中国人，君主和臣民父亲和儿女，妻子和丈夫，都应该讲仁爱，应该是朋友。
谭继洵 打狗屁。
艾丽丝 ＯＫ
（唱）在这古老的东方
有一颗星星在闪光
只因为那满天的乌云
很少有人发现他的光芒
当乌云吹敞的时候
他的智慧能把人间照亮
那就是你，Ｍｒ谭
我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谭嗣同 你太夸张了……
艾丽丝 咱们北京见。（引印度仆人下）
谭嗣同 好，北京见。
谭继洵 哼！两个疯子，一派胡言。
谭嗣同 父亲，孩儿有特大喜讯禀报。
谭继洵 知道了。
谭嗣同 这么快就知道了，您一定为孩儿高兴吧。
谭继洵 我感到惶惶不安。
谭嗣同 这——
谭继洵 连进士都考不中就步入军机。你以为那军机处是闹着玩的？
区驾轩 大人，复生已饱学中西文化，胸怀大志，不可等闲视之。
谭嗣同 父亲，就算我精通八股文章，考中一个状元，却如井底之蛙，仍不知天下大事，不能拯救中华，这样的官，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谭继洵 你不懂啊。
谭嗣同 您总是看不起我，可是皇上——
谭继洵 皇上听信陈宝箴一伙胡奏，真以为他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父亲告诉你，北京，你就不要去了，明日我给圣上写一道谢恩折子，烦区先生走一趟，代为转呈圣上，就说复生告假还乡为亡母丁忧。
谭嗣同 父亲，母亲仙逝己经两年了，我还丁什么忧。
谭继洵 按大清律典丁忧是三年，你还得在家守孝一年，方能入朝奉君。
谭嗣同 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谭继洵 复生——
谭嗣同 天底下哪有，您这样的父亲。
谭继洵 复生哪，跟我回衙去。
谭嗣同 不，我这就去北京。
谭继洵 大胆，来人呀！将少爷关起来。
区驾轩 大人，大人。
（舞台暗转。谭嗣同被监禁在牢狱中——）
谭嗣同 （唱）更深漏尽寂寥谁能抚
好一阵相思苦相思苦
玉砌金阶期已远
梦里闻朝鼓
凭谁说虎毒不食子
但看这监狱似地府
囚笼坚固锁凤雏
狠心把我的前程耽误
罢罢罢
快给我浊酒一壶
醉里春秋弄玉笏
区驾轩 （提着酒壶上）复尘，你要喝酒，我陪你喝几盅。
谭嗣同 老师，这人世间就只有您陪伴我关心我了，我敬你一杯。
区驾轩 有你这样的学生，也是我一生的荣幸，我也敬你一杯。
谭嗣同 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比我的父亲还好，我再敬你一杯。
区驾轩 复生，你父亲是官场中人，他有他的苦衷。
谭嗣同 他有什么苦衷，误国，误家，误我。
区驾轩 你不可急躁，待我跟老人家细谈细谈，求得他的体谅。
谭嗣同 没有用，他顽固守旧，他他……我总有办法跑出去。
区驾轩 喝多了，喝多了。
谭继洵 （上唱）谭继洵在官场混得辛苦
观六路听八方预测荣枯
紫禁城颐和园重重迷雾
来的来去的去恍恍惚惚
要维新要变法朝野吹鼓
不少人满以为有利可图
殊不知入朝伴君如伴虎
红墙大内有多少厉鬼妖狐
不肖子此一去与狼共舞
怕只怕黄梅尚在青梅无
多少事从来只可意会领悟
我欲说难说哎呀苦煞老夫
区驾轩 复生，你父亲来了。
谭嗣同 啊！谁来了？
区驾轩 你父亲来了。
谭嗣同 父亲，（突然嚎啕大哭）亲娘呀，亲娘啊！
（唱）娘呀娘你可听见孩儿哭
爹待儿路人还不如
可怜儿喊天天不应
可怜儿呼地草头枯
黄泉路上娘要等等我
（白）谭继洵 我要死给你看，老子要绝你的种，要断你的根（接唱）大丈夫何惧粉身碎骨
区驾轩 （大惊，急忙拖住）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快来人呀。
谭继洵 （急入狱阻拦）哎呀呀，你拿过来……
谭嗣同 不死也行，放我进京。
（谭继洵楞住；幕后领唱）
谭嗣同亏你想得出。
谭继洵 你胡闹。
张秀凤 （内呼）谭嗣同（一跃而上）我来救你。
谭继洵 有刺客。
（张秀凤挥刀砍倒牢笼，救出谭嗣同。）
谭嗣同 是你？
谭继洵 来人呀，抓住他。
谭嗣同 快来抓我。
（四清兵急上，张秀凤急中生智，以谭嗣同作人质。）
张秀凤 你们滚丌，我告诉你们，要么放他到京城去做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要么我一刀宰了他，父亲也好皇上也罢，谁都莫想得到他。
谭继洵 女大侠，手下留情……
张秀凤 爽快一点，放不放他去北京。
谭继洵 这——
区驾轩 大人，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谭继洵 好好，放，放。
谭嗣同 多谢父亲，我们走。
谭继洵 慢，为父答应你上京，不过，要依我三条。
谭嗣同 别说三条，就是三十条我也依从。
区驾轩 应该依从，应该依从。
谭继洵 子曰三十而立，你已步入中年。中年人当力戒争强好胜，凡事得忍。
谭嗣同 忍，忍有何难。儿记下了，那第二呢？
谭继洵 官场变幻，深不可测，每当大事你要权衡利弊，顺其自然，力戒浮躁。
谭嗣同 噢！这第二是戒躁。儿也记下了，这第三呢？
谭继洵 这第三嘛，崽呀崽哟，唉！你一个姐姐，两个哥哥，还有你的母亲，都相继离开人世，这阳世间，就剩下我们父子俩了，你来看，为父已是古 稀之年……
谭嗣同 儿明白了，这第三嘛，隔三差五儿，给父亲您写封家书就是。
谭继洵 为难之时不要勉强。切记三个字。
谭嗣同 三个字？
谭继洵 走为上！
谭嗣同 走为上，儿记下了。
谭继洵 去吧，去吧。
谭嗣同 父亲。
（谭嗣同三拜辞父，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主题音乐变奏出幕后合唱，转入第三幕——）
第三幕
地 点 北京内廷军机处
时 间 光绪戊戌年七月
（幕后合唱）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满汗大臣们（六人）分坐于舞台两侧，无事闲聊。）
汉臣乙 您昨夜干什么去了？
汉臣甲 （唱）一夜麻将打得我昏昏迷迷。
满臣乙 您昨夜干什么去了？
满臣甲 （唱）一夜麻将，打得我昏昏迷迷。
众汉臣 您手气怎么样？
汉臣甲 （唱）手气痞撒泡尿方有转机。
众满臣 您手气怎么样？
满臣甲 （唱）手气痞撤泡尿方有转机。
众满汉臣 赢啦？
满汉臣甲 （同唱）呜呼哀战输了一万大几。
众满汉臣 你输这么多啊！
满汉臣甲 （同唱）怪那小婊子骚得我痒痒须须。
众 上班。
（众大臣猥亵大笑；刘公公上。）
刘公公 各位大人，一会儿新来章京谭嗣同谭大人上班来了，大伙先认识认识。
众大臣 谭嗣同？
满臣甲 他是哪科进士？
刘公公 谭大人他……（旁白）没文凭。
汉臣甲 是几品官？
刘公公 四品。
众大臣 （狂笑）四品！
满臣甲 军机处行走的最小也是三品，一个四品官是来扫地打水的吧。
众大臣 扫地打水只怕还小哒，哈哈……
刘公公 嘘……（报）谭大人到。
（众大臣一人一杯清茶埋头看报，都不理睬上场的谭嗣同。）
谭嗣同 各位大人，晚生谭嗣同这厢有礼了，有礼了。请哪位大人指点一下，我坐哪里办差…噢！这儿有个空位子。
汉臣甲 嗳嗳！这儿坐不得。
谭嗣同 为什么？
汉臣甲 你是办新政的，我们是办旧政的，还是到别的地方坐吧。
谭嗣同 噢，那边有一个座位。（向另一边坐去）
满臣甲 哎哎，这边不能坐。
谭嗣同 为什么？
满臣甲 你是汉臣，这边是坐满臣的。
谭嗣同 你……你们，这不是欺负人？
（唱）奉上谕办新政如此窝囊
一腔怒气冲天罡
瞧这帮老官僚迂腐昏聩
一张报一杯茶消磨时光
大清国军机处就此模样
这江山这社稷怎得富强
本当要发雷霆厉言相抗
想起了老父亲又忍在胸膛
（内报：荣中堂！众大臣慌忙起立迎接。）
众大臣 给荣中堂请安。
荣 禄 （直趋谭嗣同）哎呀谭大人，久违久违。
谭嗣同 （勉强地）给荣中堂请安。
荣 禄 不必拘礼，请坐，各位请坐。
（众臣归座，谭嗣同仍无坐席。）
谭嗣同 （忍无可忍地）父亲，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先跟您告个罪。
（谭嗣同一屁股坐在中间地上。）
荣 禄 噫！谭大人怎么席地而坐？
谭嗣同 军机处没有我谭嗣同的座位。
荣 禄 噢，我明白了，（问众臣）你们都是三品以上大员，不愿给四品章京一个坐位。可我提醒你们谭大人的四品前面，加有“卿衔”二字，你们有吗？
众大臣 “卿衔”。
荣 谅 谭大人，您的折子皇上看了非常高兴，立马就批了下来。您瞧，这朱批还没干呢！
众大臣 折子，什么折子？
谭嗣同 哼！是《裁撤冗员励精图治》的折子。
众大臣 啊！要裁撤冗员。
刘公公 （上）列位大人听着。
（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裁撤通政司等六部衙门，着军机处从速办理，钦此。
众大臣 （惶惑不安）啊，栽撤了六个部的衙门。
荣 禄 谭大人不是没位子坐吗？冗员一裁，他爱坐哪就能坐哪。
众大臣 荣大人 荣大人……
刘公公 别忙，还有呢！
（唱）皇上口谕：从今往后，军机处奏折，由新来的四品章京批呈。
谭嗣同 臣领旨。
众大臣 我们都没事干了。
军机的差得由他们办了。
这连祖宗的规矩都没了。
荣大人，荣大人。
刘公公 别急，好生听着。
（唱）皇上口谕：从今日开始，着荣禄不必在军机处行走。
荣 禄 臣领旨。
众大臣 啊！？
荣 禄 好啦，军机处的位子到底由谁来坐……得谭大人说了算。
众大臣 谭大人，啊呀，完了……玩完……
刘公公 着急了吧，听着，这儿又空出三个位子。
（唱）皇上口谕：云南广东湖北，三省巡抚，因循守旧，不办实务，予以载撤。
谭嗣同 （一惊）湖北巡抚。
众大臣 哈哈，湖北巡抚不是谭继洵么？
嘿嘿谭继洵是他的父亲。
哼哼！看他怎么办？
谭嗣同 （苦笑自语）没想到变法一下子就变到我父亲的头上……
荣 禄 （凑近谭嗣同低声地）官场中有本参到皇上那儿，说你父亲百般阻饶维新变法。
谭嗣同 朝中既然有本参我老父，谭嗣同岂能恂私，我当即刻办理。
众大臣 啊呀，这维新派真是六亲不认呀。
大臣甲 谭大人，我的位置您坐。
大臣乙 谭大人，我的位置您坐。
众大臣 谭大人，小的站着办差。
谭嗣同 列位大人，湖南人倔脾性，我今天倒要坐在军机处的地下替皇上办差，纸笔伺候。
荣 禄 敬佩，高风亮节，令人敬佩。这种品德，这种大气，你们有吗？
众大臣 （丢下荣禄来奉迎嗣同）谭大人谭大人——
刘公公 慢着，我这儿还有道老佛爷的手谕。
众大臣 太后吉祥。
刘公公 （唱）太后手谕：着荣禄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
荣 禄 谢老佛爷恩典。
众大臣 啊哟，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他的权更大了！（丢下谭嗣同又来奉迎荣禄）
荣大人，荣大人。
荣 禄 出去，都给我滚！
（众大臣灰溜溜下，谭嗣同见此情境忍不住放声大笑。）
荣 禄 都给我滚，都是一帮庸才一帮庸才。谭大人长沙一见，我就料定你必是国家栋梁，皇上圣明呀。
谭嗣同 长沙一见，我是多有冲撞，荣大人不会忘记吧。
荣 禄 荣某若是那鸡肠小肚之人，在这朝堂之上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啊！
谭嗣同 哦！宰相肚里真能撑船。
荣 禄 我荣某人宦海浮沉，饱经风雨历尽艰辛，虽说是官居一品。却不敢怠慢粗心。方才就是为你父亲，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不惹怒了皇上，撤了我 的军机。
谭嗣同 您现在统领北洋总督直求，权力更大了呀。
荣 禄 这是老佛爷的恩典。
谭嗣同 （不屑地）哼，然是她的恩典！
荣 禄 实话说吧，我与你父私交甚密，他年长几岁，你该叫我一声叔，才不见外。
谭嗣同 什么，叫你一声——叔
荣 禄 嗳，贤侄。
（唱）叔侄间私房话用心细听
切不可对旁人透露半分
皇上亲政实无权柄
老佛爷哼一声举足重轻
一二品大官员太后亲定
光绪帝只能给你个四品章京
对大清你虽是忠心耿耿
还须要为叔指点把官场门路摸清
把官场门路摸清
谭嗣同 这样说来，大清国的天下是二日争辉了。
荣 禄 只可意会，只可意会。
谭嗣同 复生愚钝，只知天不可有双日，国不可有二主。明日上朝定奏请皇上，请他们母子商量好，到底谁坐天下，先闹个明白。不然，做臣子的不好 办差。
荣 禄 哎呀不行不行，这是叔侄间的私房话……
谭嗣同 荣大叔，这话你不该对我说呀。
荣 禄 噢！
谭嗣同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知道的我绝对不说，知道的我肯定会说，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巴，（自掌嘴）该打该打……
荣 禄 你、你、你……
（荣禄急得无奈。）
（艾丽丝穿清朝官服，脑后吊着个假辫子上，刘公公追上拦住。）
刘公公 哎哎，找谁，找谁。
艾丽丝 谭嗣同谭大人。
刘公公 找谭大人，就这么进去。
艾丽丝 不这么进去，你还让人抬着我进去。
刘公公 嗨，这人怎么不开窍呀，银子。
艾丽丝 哦！要银子，我找找……
（她摘下顶载，露出一金发。）
刘公公 哟！洋大人，您请。
艾丽丝 不要银子啦。
刘公公 只要洋大人不问奴才要银子就是奴才的福气，奴才我哪敢要洋大人您的银子。
艾丽丝 ＴＨＡＮＫ ＹＯＵ
刘公公 对对，不揩油，不揩油。（旁白）您瞧，人家谭嗣同泡的是五品洋妞，你们谁有这本事泡给我看看。（下）
艾丽丝 谭嗣同。
谭嗣同 艾丽丝。
荣 禄 艾大人，荣禄有礼。
谭嗣同 你怎么穿起朝服来了。
荣 禄 艾大人是老佛爷身边的红人，专给太后教授英语，授五品顶戴。
谭嗣同 噢，太后在学英语。
荣 禄 艾大人还是老佛爷的特别顾问，帮助老佛爷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
谭嗣同 太后也想了解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
荣 禄 外人有所不知，其实太后是诚心诚意支持改革维新的。
荣 禄 噢，那您想谈点什么？
艾丽丝 我想和谭大人说几句悄悄话。
荣 禄 我明白了，老夫这就走。
艾丽丝 谭，你见过太后吗？
谭嗣同 没有。
艾丽丝 我带你去见她。
谭嗣同 为什么？
艾丽丝 为什么，因为要想在中国办成一件事，得不到老佛爷的支持行吗？
谭嗣同 不愧为中国通。
艾丽丝 咱们走。
谭嗣同 我可不去。
艾丽丝 为什么？
谭嗣同 我是为皇上办差的，不是家奴，为什么要去见皇上的娘。
艾丽丝 你不了解慈禧，她有思想、有才华她善于运筹帏幄，她能够主宰一切。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应该去到她的身边支持她来统治这个国家你 懂吗？
谭嗣同 我不懂我只知道，他再有本事，必竟她不是皇上，中国的问题，只能依靠皇上来解决。
艾丽丝 中国的权力实际都握在太后的手中，你为什么要拥戴一个没有实权、没有智慧，胆小如鼠，庸碌无为的君主呢？事实证明他也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谭嗣同 可他是皇上呀！
艾丽丝 为什么慈禧不能当皇上。
谭嗣同 为什么慈禧就不能支持她儿子当好皇上？
艾丽思 既然她能胜任好一个国家的君主，为什么要弄一个傀儡在中间碍手碍脚呢？
谭嗣同 如果慈禧想从她儿子手里夺取帝位，那是不道德的。唉，一个女人在中国想当皇帝，那是绝对不行的，这是中国的国情，你懂吗？
艾丽丝 我明白了，一个连自己还没有解放的奴隶是不能够解放一个民族的。
谭嗣同 艾丽丝！作为朋友，我要提醒你慈禧是一个只顾个人利益，不顾国家民族利益的人，你要当心啊！
艾丽丝 这趟我算是白跑一趟，拜拜。
刘公公 （突然冒出）拜拜，真韵味，谭大人，您真是艳福不浅呀！
谭嗣同 噢！刘公公，您别误会。
刘公公 我虽然没那个能耐，可能琢磨出点味来。
（唱）您呀！高雅、出息。为中华民族争了光，为我大清国争了气，为多少被洋人侮辱的同胞姐妹报了仇，惬意，只要您一展雄风，东亚病夫这项帽子就摘了丢到太平洋的太平洋底。
谭嗣同 刘公公，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太委屈。
刘公公 我又没那个本事，有什么委屈呀？
谭嗣同 您想想，皇上有三富六院，大臣可以娶妻纳妾，而您呢，一辈子也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
刘公公 谁说不是，我恨不得那地方长出个新玩意来，那可能吗，不可能？
谭嗣同 我想给皇上上一道折子，废除太监制，实现人人平等。
刘公公 别，别，您千万别上这道折子。
谭嗣同 您不是挺委屈的么，废除了太监制，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受这种委屈了。
刘公公 再委屈也比砸饭碗强！（旁白）他这不是要我下岗么！快走，噢，差点儿忘了，这儿有您一封电报。
谭嗣同 电报？
刘公公 想要么？
谭嗣同 当然想要。
刘公公 想要，您就千万别上那道让我下岗的折子。
谭嗣同 没想到要解放一个奴才，他自己还不乐意，改革难啦。
（谭嗣同阅读电文。谭继洵出现在另一光区之中。）
谭继洵 复生儿，电悉为父被栽，这就是你维新的结果。
谭嗣同 复生儿 电悉为父被栽，这就是你维新的结果。
谭嗣同 父亲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此次栽减庸臣，父亲首当其冲，儿子心中实有不安……
谭继洵 不必不必，为父感到欣慰。
谭嗣同 欣慰？
谭继洵 老子下来了，儿子上去了。而且是当今圣上最信赖之臣，我能不高兴吗？
谭嗣同 难得父亲有如此宽阔的胸怀。
谭继洵 可我要问，你有几个父亲？
谭嗣同 孩儿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您啦！
谭继洵 却又来此番栽撤了六十位大员，而你又只有一个父亲，还有五十九位与你非亲非故他们能为你而欣慰吗？
谭嗣同 （恍然大悟）啊！我有了五十九个对头。
谭继洵 不错，你结下了五十九位冤家。
（唱）你纵有千钧力倒海翻江
大清国百载固疾入膏盲
扯起了瓜棚叶牵动
瓜瓜葛葛 牵牵扯扯
一个个共裤连着裆
六十位大员一刀切
殊不知上下左右
多少权臣受创伤
这些人根基扎在颐和园
西太后他是当今皇帝的娘
到那时你粉身碎骨事虽小
怕的是天子蒙难、朝堂无主
近臣篡权 诸候争霸、天下大乱日无光
你不变法这法度尚勉强
你若维新这新政太渺茫
一旦变法人心变
内乱起外患猖大清江山付汪洋
你不入官场
哪晓得官场险恶
未登高处
你怎知高处不胜寒
须谨记承诺要急流勇退
三十六计走为上
莫再彷徨
谭嗣同 父亲，事已至此，儿已无路可退，前面就是陷井深渊，我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唱）好男儿不畏强梁
一腔热血要把正气宏扬
为大清国强民富
涉险境履薄冰岂能彷徨
纵有五马分尸车裂日
我就是商鞅
（幕后伴唱：我就是商鞅我就是商鞅——）
（舞台暗转：哭嚎声四起，一群大臣（六人）匍伏于地磕头如捣蒜——）
众大臣 老佛爷呀！
老臣不能退呀！
老臣生是大清的官死是大清的鬼，今天我就死在这里。
（区驾轩躲在一旁窥视，被大臣们发现。）
众大臣 你是谁？
他是谭嗣同一伙的。
（众大臣围殴区驾轩；艾丽丝信步而来，似在欣赏这一副活的图画。）
刘公公 （上）艾大人，您来这干什么，瞧热闹呢还是看笑话呀。
艾丽丝 我觉得挺好玩的。
刘公公 好，这叫玩命。
区驾轩 救命啊！
刘公公 （劝架地）哎哎，拉拉扯扯干什么！就不怕有失斯文。
（众大臣放开区驾轩。）
区驾轩 谢，谢谢救命之恩——是艾大人。
艾丽丝 你是谁？
区驾轩 在武汉和谭嗣同在一起，您忘啦。
艾丽丝 噢！你是谭的朋友。
区驾轩 不不，我是谭嗣同的私塾先生。
艾丽丝 私塾先生？
刘公公 噢，是这样的。
（唱）他教谭大人读ＢＯＯＫ
谭大人的学问很ＧＯＯＤ
皇上看了说ＯＫ
这帮人ＮＯ ＮＯ、过不得
刘公公 明白啦？
艾丽丝 我……糊涂了。
区驾轩 说白了，我是谭嗣同的老师。
艾丽丝 噢，你是谭的老师。
区驾轩 嗯嗯，快救救谭嗣同吧。
艾丽丝 他出了什么事？
区驾轩 你看看，满朝文武，众口一词，要求铲除新党停止变法。谭嗣同早晚死在这帮人手上。
刘公公 哟，前一向你不是挺支持他的，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区驾轩 唉，原指望跟着他到北京来求得一官半职安度晚年。没想到官没弄到眼看着还要搭上一条命，这是何苦呀？
艾丽丝 我有个主意，只要你能说服谭跟我去见老佛爷，性命可保，高官有做，维新变法照样进行。你不是想做官吗？我保你当个大官。
区驾轩 啊！洋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艾丽丝 非礼呀！
刘公公 啊，流氓，他怎么啦？
艾丽丝 他让我和他父亲结婚。
（众大臣呼声又起：老佛爷呀，大清的江山全靠您啦——）
（舞台出现剧名标示隐去剧中人物，幕后合唱起，转入第四幕——）
第四幕
地 点 北京
时 间 光绪戊戌年七月
（夜色朦胧清兵（三队共九人）在行动，幕后合唱）
望门投止思张俭
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
去留肝胆两昆仑
（剧名标示隐去：谭嗣同正在浏阳会馆里烧毁文件；张秀凤闯上。）
谭嗣同 谁？
张秀凤 是我。
谭嗣同 （开门）秀凤，外面有什么消息？
张秀凤 风声很紧，皇上已被软禁在瀛台，康有为、梁启超四天前就跑了。
谭嗣同 完了，变法维新全完了！
张秀凤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就该把慈禧杀了。
谭嗣同 我们想过，是我亲自找的袁世凯……
张秀凤 嗨，找什么袁世凯，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这种事交给我不早就妥了。
谭嗣同 颐和园高墙深院，重兵把守，你进不去。
张秀凤 我不行还有大刀王五，还有好多兄弟呀！
谭嗣同 晚了，一切都晚了。
张秀凤 快，该烧的烧掉它，我护送你潜出京城。
谭嗣同 不，变法失败，我不能一走了之。
张秀凤 哎呀快烧掉，快走快走。
（张秀凤抢过一叠信件便往火里丢，谭嗣同抢了出来。）
谭嗣同 慢，这是我父亲的信，几十年来父子间，总是针尖对麦芒，他没对说我过一句好话我也没给他递过一杯热茶，此时此刻我该仔细读读，认真想想。
张秀凤 快烧吧，老佛爷见了这些信，你父亲就脱不了干系。
谭嗣同 这！
（幕后领唱：怎保得老父人头不落地——）
谭嗣同 秀凤快把这信笺烧毁，留着信封，待我模仿父亲笔迹，赶写七封家书，或许能救他老人家一命也算我这个做儿子的尽孝了……
（张秀凤烧信，谭嗣同修书。）
谭嗣同 （唱）强忍泪模仿老父笔迹
咬紧牙狠心咒骂自己
一骂儿乱纲常有悖伦理
二骂儿违祖制混入军机
三骂儿居庙堂营私结党
四骂儿处江湖拨弄是非
血骂儿伴君侧蒙敝圣听
六骂儿谤贤能毁我社稷
七骂儿逆子贰臣、不忠不孝
头上流脓、脚下生疮坏到底
从今后情义断各奔东西
张秀凤 （感动地）大哥你是个又忠又孝又聪明的好官，可惜我们老百姓没福气，苍天只让他做了十七天的官就……
谭嗣同 不要哭，千万不要流泪，我虽然只做了十七天的官，可将来天底下都会知道有个谭嗣同，有个不怕死的湖南人谭嗣同。
（敲门声急。）
谭嗣同 他们来了。
张秀凤 快走。
谭嗣同 开门。
张秀凤 快走！快走！
谭嗣同 你不开，我来开。
（谭嗣同推开张秀凤开了房门，进来的却是艾丽丝。）
谭嗣同 艾丽丝。
艾丽丝 谭，你要快跑，快跑。
谭嗣同 为什么要跑？
艾丽丝 袁世凯已经告密，慈禧下了手谕，抓你的人马上就到，我是连夜从颐和园赶来的。
张秀凤 你们有话快讲，我去门外把风。（下）
谭嗣同 好。
艾丽丝 谭，不要着急，我可以先安排你到英国使馆躲一躲，而后我再送你去伦敦，我们大英帝国是欢迎你的。
谭嗣同 我是中国人，这片国土站着坐着都有我一份，为什么要到英国去。
艾丽丝 叹呀，你——她要杀你的头，杀头，你明白吗？
谭咂同 杀头，明白，就是“卡察”砍脑壳。
艾丽丝 对对，（从腰间取出龙牌）这是我的龙牌，你拿着它没有人敢拦你。
谭嗣同 可是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做砍掉脑壳碗大个疤。
艾丽丝 中国人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谭嗣同 不，不，中国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流血，有人被砍头，以唤起千千万万仁人志士的觉醒。
艾丽丝 流血砍头的为什么一定是你？康有为呢？梁启超呢？他们都跑啦？
谭嗣同 他们走得有理。
艾丽丝 为什么？
谭嗣同 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未来的中国需要人才，他们留下来比我更有用。
艾丽丝 这么说你早就选择了死。
谭嗣同 是的。我相信，我的鲜血能把太阳染红。这样的死准不为之兴奋。
艾丽丝 这是愚蠢，我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在西方国家要求自己的公民，在危难的时候，第一是选择逃跑，如果跑不掉就应该举起双手。噢，举起双手，你明白吗？
谭嗣同 投降！
艾丽丝 对只要你能够举起双手，我在慈禧那里，一定为你求得她的宽恕，还会受到重用。那时候我们大英帝国就会支持你，支持慈禧太后，把其他的列强国都赶走。你的一切变法主张就会得到实现，你还会成为中国的总理大臣。这是多么光明的前途，多么美好的未来，这不正是你的追求，你的理想吗？
谭嗣同 我的理想不是做英国的殖民地。
艾丽丝 李鸿章与俄国人打得火热，不也是想把中国变成俄国的殖民地吗？康有为则主张和日本合作不也是想把大清变成日本人的殖民地么？中国能成为俄国的、日本的殖民地，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英国的殖民地？
谭嗣同 谢谢，我真的要谢谢你的坦诚相见。感谢你在我临死前说出了真心话，使我认清了你。真的，若不是家有贤妻，差一点爱上了你。
艾丽丝 啊！我要晕倒了……
谭嗣同 多么危险啊，为什么我的周围总有那么多我认不清的人，我看不透的事，这是为什么？
艾丽丝 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这个世界……
谭嗣同 别说了，艾丽丝。希望在我的心中多保留一点你的美，别让她跑得一干二净，因为我还有求于你。千万千万别让我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唱）艾丽丝我的好友
谭嗣同有事相求
提督府今晚必拿我
我将要长眠在荒丘
恳求你施巧舌说服太后
千万不要赐白绫叫我死在牢囚
也不能下毒药让我丧于鸩酒
更不能吞金条哽我咽喉
只求她将谭某送到菜市口
顶青天沐白日当众砍头
我的血才不会自流
你办成此事把我的心愿酬
九泉下我忘不了你这异国洋妞
艾丽丝 （唱）Ｍｒ谭你叫我失望又耽忧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回头
我不愿失去你这个朋友
更不愿我的理想付之东流
英吉利难兼得鱼和熊掌
手捧圣经却不见通向那彼岸的方舟
生死别留下我一片心语——
张秀凤 （闯入）大哥他们来了，快走，快走。
刘公公 奉太后手谕抓拿谭嗣同。
张秀凤 你们敢！
刘公公 哎哟！一双大脚。
谭嗣同 你快走，快走。
（谭嗣同出剑砍倒一清兵，托张秀凤腾空而去。）
张秀凤 大哥。
谭嗣同 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张秀凤 大哥。
荣 禄 带走。
艾丽丝 等一等我有话还没说完。
荣 禄 慢着，艾大人有话，您说。
艾丽丝 （接唱）中国的谭嗣同Ｉ ＬＯＶＥ ＹＯＵ。
荣 禄 哎……来壶油？什么意思？
谭嗣同 她说她爱我。
荣 禄 这……哎哟。
刘公公 嗨，你真笨，干嘛告诉他，和洋妞搞腐化，那不是罪加一等吗？
荣 禄 贤侄呀，我这是给太后办差，身不由己啊！带走。
（清兵押谭嗣同欲下，与区驾轩相遇。）
谭嗣同 老师？！
区驾轩 复生，我……
谭嗣同 老师，是您教我知识教我做人，教我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一个儿子从父亲那里不能得到的温暖您都给了我，我是多么的感激。可今天，又是您领着魔鬼来送我下地狱。又是一个不明白，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区驾轩 有句话本来想留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再教你，没想到你我现在就告诉你人生哲理千条万条最终一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怕死呀！
谭嗣同 噢，那我就做一个天诛地灭的人吧。带路！
（区驾轩羞避；清兵押谭嗣同下，艾丽思追下；清兵搜查寓所。）
荣 禄 搜。
清兵甲 禀大人，没搜到一文钱，也没查出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抄出家书七封。
荣 禄 唉谭嗣同呀谭嗣同，有了它只怕你的父亲难脱干系啊！
（舞台暗转：浏阳县南流桥青山下，谭继洵正在刻石造墓。陈宝箴便装上，注视着墓柱上的对联，脱口吟诵。）
陈宝箴 “亘古不磨，片石苍茫立天地，一峦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涛”。谭大人！
谭继洵 这里没有大人，只有罪臣谭继洵。
陈宝箴 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谭继洵 啊呀！风雨故人来。
陈宝箴 好联呀，给自己写的。
谭继洵 我？庸人一个岂敢自吹。
陈宝箴 那还有谁？
谭继洵 我的，我的儿呀！（哽咽）
陈宝箴 怎么？您在为儿子造墓。
谭继洵 孙子还小，儿媳懦弱，我不为他造墓，谁为他造呀？快了，他快回浏阳了，从小他就喜欢这片土地。
陈宝箴 听说还没过堂，按律典复生不该死罪，会审之时或许有救。
谭继洵 你我都是官场中的过来人了，大清国二百五十四年，哪一桩公案，是按律而办呢？哪个当权者又依法而行。有一句话说得死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陈宝箴 正因为这样，复生他们才呼吁，才奔走，才要维新变法，大清国的事，必须按照法律办。国家要振兴，只有实现民主政治。
谭继洵 后话，都是后话。
陈宝箴 唉，事已至此，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谭继洵 我还保重什么，他犯的是灭九族的罪呀。陈年兄，看在我们同僚多年份上，看在复生儿与你交情不薄的份上，我求你一次，你要答应我。
陈宝箴 您说，只要我办得到。
谭继洵 你办得到，圣旨下来之时，要设法保全我的孙子，让她们母子远走高飞，要为复生儿留一条根，这样的人不能绝种，不应该绝种啊。
陈宝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答应，我对天发誓。
谭继洵 大恩不言谢。
陈宝箴 但愿这一天不会到来。
谭继洵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唱）知子莫若父
复生儿特聪明太乖张
八股文章他不学
谬视圣贤心境狂
例考科举他不中
并非没有一手好文章
古今中外皆通晓
满腹经伦胸内藏
静坐常思治国策
闲谈无不话兴邦
只可惜生不逢时空有思想
大清朝早已是苟延残喘名存实亡
耽心他首发难端遭险衅
屡屡训斥我是苦心肠
世间事越是怕来越是来得快哟
果不然倾刻之间起祸殃
到如今我无怨无悔无悲怆
谭嗣同啊我的儿他果然惊天动地慨而慷
（幕后伴唱：惊天动地慨而慷慨而慷—一）
幕后伴唱中舞台暗转：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清兵环立，刽子手剽悍，谭嗣同被押在刑台上。
谭嗣同 （唱）千秋家国一壶浊酒
万人空巷争看砍头
赤子被缚菜市口
一腔热血将喷流
呼一声美丽的中华
中华已垂泪蒙羞
唤一声善良百姓
百姓已苦难堪忧
叹国人之愚鲁
哀社稷之悲秋
想念老父
父子相逢不能够
思恋妻儿
妻儿见面更添愁
纵然能仗剑睁眸
却依然四顾茫然
似灯火一盏孤独
积三十四年心迹待剖
不知如何细剖
拼将一颗大好头颅
血祭神州
沸腾大海江流
灿烂万壑千丘
（荣禄匆匆赶至。）
荣 禄 谭大人，恭喜恭喜。
谭嗣同 俗套就免了罢，谭某先走一步，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荣 禄 此话不假，本来你想让我先走一步，可惜袁世凯不听你的，他不杀我，反让我把你杀了。
谭嗣同 这不要紧，今天你杀了我，来日就有四万万同胞，要杀你和袁世凯。
荣 禄 没错。人生苦短，早晚都有一死，死者长已矣，生者……生者最难熬呀。谁知前面还有多少深渊陷井，又有谁能担保，一定躲得过去？
谭嗣同 真心话，你这是真心话。
荣 禄 面对死人还有必要讲假话么？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老朋友了。
谭嗣同 是呀，有你这样一位一品大员的朋友，还亲自来监斩我这小小的章京，莫大荣幸。
荣 禄 不，斩一个小小的章京，用不了我这一品大员。
谭嗣同 那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呢还是泄胸中之愤？
荣 禄 略备水酒我来为你送行。
谭嗣同 为我送行！
荣 禄 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样特殊的下酒菜，你猜猜？
谭嗣同 辣椒。
荣 禄 对。我知道你有这么点儿爱好。
谭嗣同 知我者荣大人也。
荣 禄 我们是一对冤家，又是两个老朋友，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你的胆识。可惜你不肯为我所用。
谭嗣同 论才学老大人更是卓著超群，晚生也十分敬佩，可惜你不肯以天下为己任，不能为民生而奋斗，满腹经论变成了一肚子坏水。
荣 禄 湖南人，死不服输。这毛病是不是吃辣椒闹的？
谭嗣同 您尝一尝就明白了。
荣 禄 不敢不敢。
谭嗣同 连辣椒都怕焉能不怕死。
荣 禄 谭嗣同你太过份了，今天我确实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谭嗣同 临刑之人能有什么好事。
荣 禄 太后口谕：谭嗣同之父谭继洵，严于教子，与无案无关免除惩处，令其告老还乡永享朝廷奉禄。
众 人 太后恩典。
荣 禄 谭嗣同，谢恩吧！
谭嗣同 刑具在身不能弯腰，这件事我还真的谢谢慈禧。
荣 禄 干嘛不称老佛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能说句顺耳的，给后人留下一点好印象。
谭嗣同 有啊！
荣 禄 请讲。
谭嗣同 大丈夫不作事则已，作事则磊磊落落，一死何足惜，且外国变法，未有不流血者，中国以变法流血者，请自我谭嗣同始。快哉快哉！哈哈——
荣 禄 行刑。
（谭嗣同笑声郎郎地走向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屠刀——）
（幕后合唱：去留肝胆两昆）
（舞台光渐暗，一缕红光喷射而出化作熊熊火炬，谭嗣同的笑声强烈。）
（大幕落，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