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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娃进府(湘剧)

湘剧 2022-02-04 14651
【题解】读书人张文秀家贫,寄居表兄李平治家中,李夫妇全凭耕种助其成长。文秀岳父耿青嫌婿贫穷,时常辱之。一日,文秀拾得“温凉玉盏”,知为宝物,欲进献皇家,李平治夫妇为其筹措路费,助其上京。文秀因进宝有功得封侯爵。感李平治夫妇恩德,迎表兄嫂及幼子入府(戏从这里开始,前情很自然地进行倒叙),待为上宾。岳父耿青亦来祝贺,文秀斥其嫌贫爱富,势利小人,罚跪堂下。经李夫妇说情劝解,文秀息怒,才将岳父认下。
弹腔。一名《温凉盏》,据说从秦腔剧目传来,“吴太初《燕兰小谱》著录。为著名秦腔艺人魏长生演出剧目”①。
全剧以表嫂为主角,是湘剧“大脚婆戏”代表作之一,道白表演,极具生活情趣和地方特色。“五大名旦”之一的彭福娥饰表嫂一角,生活而不失规范,极具光彩。
朝代:明朝
人物:张文秀(小生)
耿夫人(贴旦)
李平治(丑)
李大嫂(大脚婆旦)
刘令公(副净)
耿钦(末)
赵 安(末)
中 军(副净)
四牌褶
[在吹打声中,四牌褶、中军引张文秀上,入厅堂。
[耿夫人上,张文秀相迎,互相揖拜,行婚礼后偕同下。
[李大嫂背娃,高视阔步,兴高采烈地上。
李大嫂 (目不暇接,赞叹不已)啧啧啧,好妙的花草啊!(绕台环视,观赏壁上的围幔、屏幛……)
[突然鼓乐齐鸣,张文秀出迎,向李大嫂行礼,李大嫂在惊乱中还礼、落座。
张文秀 表嫂,难道你不能识认于我?
李大嫂 ……你……你是哪一个着?
张文秀 我是你表弟张文秀。
李大嫂 哪个儿啊?……表弟!(上下打量,走近细看)你何是咯②?……哈哈哈……
中 军 (干涉)呔!
李大嫂 (先一惊,随之向中军摆手,要他莫做声,并问他)你是什么东西?
中 军 (讲山西方言)我是侯爷帐下一个中军。
李大嫂 啊!你就是中军大老爷呀!……我来对你说:他是我的表弟,我是他的表嫂,叔嫂许久没有相会,今天有几句家常话讲。你不要在旁边“威”,你不要“武”!……哦呵!进得府来,还没有与他见礼。哎呀,中军大老爷,请见一礼!
中 军 起去!
李大嫂 哈哈哈……哎呀,表弟呃,你戴起这花花帽儿,穿了这花花衣服,好像庙里的菩萨啊!
张文秀 小弟做了官。
李大嫂 什么,你做了官?……是的咯。我闻听人言,你在田中作禾,拾了个什么温温温……
张文秀 乃是温凉宝盏。
李大嫂 不错的,正是温凉宝盏……自从你走后,我与你哥子就好争,我说表弟此回上京献宝,不是一个王爷,就是一个侯爷;你家哥子说,什么王爷、侯爷,做得个把知府,知县,也就够了。
张文秀 小弟做了万里定远侯。
李大嫂 哪个儿啊!万里定远侯啊?……那倒是我们妇道人家说话有点准头。
张文秀 哦,准头。
李大嫂 准头、准头呀……哈哈哈哈……哎呀,表弟,你这个人没有回来,你的兆头就回来了。
张文秀 什么兆头?
李大嫂 不是的——为嫂清早起来,把那大门一打开,只见那喜鹊子是这样叽里咕噜叫,我就晓得你会回。
张文秀 啊,表嫂,那是一个喜讯。
李大嫂 原是一个喜讯。哎呀,表弟,自从你走后,你那岳父老子好不厉害,他将表弟媳赶了出去。可怜啊!吃没有得吃的,穿没有得穿的,为嫂把她接到我家,我多把些她吃,多把些她穿。
张文秀 有劳表嫂的照看。
李大嫂 好说好说,星星不能照月。哎哟,谁知她,今日里也哭,明日里也哭,把一双眼睛哭得这么大灯笼一样。
张文秀 想是哭肿了。
李大嫂 是的,是哭肿了。我就劝解于她:表弟媳,表弟媳,你不要哭,倘若你丈夫荣耀归来,你么,少不得是一个夫人哪!表弟呃!恭喜你少年为官,我们大家喜欢,大家喜欢哟!(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吹打,李大嫂离座,四下顾盼,不住打量张文秀,顿觉洋洋得意,喜不自胜。
李大嫂 哎呀,你看我家表弟,做了一个万里定远侯,是我几多喜欢,几多喜欢咯!哈哈哈……(款腰跨步下)
[李大嫂的丈夫李平治四下观望着上,目迷五色,手足无措。吹打,张文秀出迎,李平治见此大官,一时惊吓住了,木然地与文秀互揖为礼、入座。
张文秀 难道你不认识小弟?
李平治 你……你……你是哪一个着?
张文秀 小弟张文秀。
李平治 啊!哪个儿啊!你就是我的表弟张文秀啊?……哎呀!你来看咯,把愚兄的汗珠儿都吓出来了。
张文秀 表哥受惊了。
李平治 当受,当受……嗯,表弟,今天我在田中作禾,来了两个戴红帽子的,他们不管泥里水里,把愚兄一把抓到坎上——
中 军 (为之纠正)乃是岸上。
李平治 哦,乃是岸上。他们与我把衣服一戴起,帽子一穿起——
中 军 乃是戴起帽子,穿起衣服。
李平治 哦,原来是戴起帽子,穿起衣服……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耸到一只黑屋子里。
中 军 那乃是“轿”。
李平治 是“灶”啊?
中 军 乃是“轿”!
李平治 哦,是“轿”啊。……那人有好大的力气,把愚兄“背”起就走。
中 军 乃是抬起就走。
李平治 “抬”起就走,又只有一个人?
中 军 后面还有一个人。
李平治 后面还有一个人?我怎么冇看见?
中军后 面原是看不见的。
李平治 哦,后面原是看不见的啊……他们把我抬到了楼门口。
中 军 乃是“头”门口。
李平治 哦,是“头”门口。那地下放的三个黑不溜秋的是什么东西?
中 军 那乃是炮。
李平治 哦,是“炮”啊。一个胡子老倌,拿个香火,是咯玩,是咯玩,玩起它脾气来哒,是咯样“砰通”是咯么三大炮!
中 军 这第一炮。
李平治 第一炮,我昏天黑地。
中 军 第二炮咧?
李平治 第二炮,我就人事不知。
中 军 这第三炮咧?
李平治 我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来了。
中 军 这乃是侯爷的法堂。
李平治 啊,是侯爷做法事的法床啊!
中 军 乃是法堂。
李平治 哦!是法堂啊!(转身对张文秀)表弟呃,你在家之时,拾了一个什么温温温……
张文秀 乃是温凉宝盏。
李平治 正是温凉宝盏。自你走后,我在家与你表嫂好争哪!
张文秀 争什么?
李平治 我说道,表弟此回上京赴试,有满腹的文章,又有温凉宝盏,一定是要高中。你家表嫂说,此回高中,不是个猴子,就是个王子;我说不是个知府,就是个知县。你现在头戴花花帽,身穿花花衣;到底是个猴子还是个王子,是个知府还是个知县?
张文秀 小弟乃是个万里定远侯。
李平治 哎呀,万里定远侯?……看将起来,妇道人家说话,真还有点准头。表弟,恭喜你年少为官,我们大家喜欢!(忽见在台角的中军)哎呀,我与我家表弟在此说话,那个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待我问问看。(走近中军,冒然而问)喂!你是个什么东西?
中 军 我是个中军。
李平治 你犯了什么法?充军充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哒?
中 军 不是的,我是侯爷帐下一个中军。
李平治 哦,是个中军大老爷啊!
中 军 不敢,不敢。
李平治 是你大,还是我家表弟大?
中 军 是你家表弟大。
李平治 你有胡子哒。
中 军 只论得官职,论不得年纪。
李平治 啊,只论得官职,论不得年纪……请见一礼!
中 军 此礼为何?
李平治 不是的,只因为我家表弟年少为官,有什么不到之处,你要多多指教,有时要是不听话,就是骂也骂得,(忽一转念)呃,要骂,就是不要骂他的娘……他的娘是我的亲姑妈啦。(欲下)
中 军 不敢,不敢。
李平治 呃,我放不得心,(又转向中军)中军大老爷,刚才与你说过,我家表弟年少为官,有什么不到之处,你要多多指教。有时要是不听话,就是骂也骂得……要骂就不要骂他的娘,他的娘是我的亲姑妈啦!
中 军 不敢,不敢。
李平治 呃,我还是放心不过,来,来,来,请见一个大礼。(向中军左、右各行一礼,然后用扇子向其头上一击)你是什么东西!(摇头晃脑地下)
[耿钦、赵安上。
耿 钦 (念)从前做错事,
赵 安 (接念)目下一齐来。
[内传刘令公呼声:“等着!”
耿 钦 (向赵安)等着。
[刘令公上。
耿、赵 刘老伯来了,刘老伯为何来迟?
刘令公 我买手本去了。
耿、赵 手本我们这里有。
刘令公 你是你的,我是我的。
耿 钦 刘老伯进得府去,与我们方便一言。
刘令公 那个自然。门上哪位在?
中 军 什么人?……呵,是写戏班子的老哥来了。
刘令公 你的班子太大,我写不起。望你通禀侯爷一声,刘令公求见。
中 军 候着。(入内)禀侯爷,刘令公求见。
张文秀 (起立)动乐有请!
[吹打,张文秀迎刘令公入,互揖为礼,入座。
张文秀 刘老伯,当初在家,多蒙老伯照看。
刘令公 有道是星星不能照月。
张文秀 中军,看纹银十两,送与刘老伯。
刘令公 不敢受,不敢受。
[中军送银两。
中 军 袖儿笼之。
刘令公 啊,既然“袖儿笼之”,我就受之。侯爷,你那个岳——
张文秀 (不悦)……
中 军 (逐客)约个日子再看侯爷。
刘令公 (知趣而退)如此告辞。(出外)
赵 安 刘老伯出来了,见了侯爷没有?
刘令公 见了侯爷。
赵 安 提起我咧?
刘令公 提起你呀……他眼睛一鼓,只怕蛮喜欢。(下)
赵 安 门上哪位在?
中 军 什么人?
赵 安 有劳通禀侯爷,赵安求见。
中 军 候着。(入内)禀侯爷,赵安求见。
张文秀 人役侍候!
[中军照传,四牌褶分上。
张文秀 要他报门而进!
中 军 赵安报门而进哪!
赵 安 报!——赵安告进!叩见侯爷。
张文秀 大胆赵安,当初在家之时,你在岳父跟前搬弄是非,也有今天!赶了出去!
[吹打,中军将赵安赶出。
耿 钦 贤婿出来了。
赵 安 出来了。
耿 钦 见了侯爷没有?
赵 安 见了侯爷。
耿 钦 提起了为岳的咧?
赵 安 他把眼睛一鼓——硬有蛮喜欢咧!
[赵安急下。
耿 钦 门上哪位在?
中 军 什么人?
耿 钦 耿钦求见。
中 军 你就是耿钦?小心侍候!(入内)禀侯爷,耿钦求见。
张文秀 要他报门而进。
中 军 耿钦报门而进哪!
耿 钦 报!——耿钦告进!(入内)参见侯爷。
张文秀 大胆的耿钦,当初你嫌贫爱富,也有今日,将你罚跪厅堂!
[耿钦跪于中堂。
中 军 请夫人出堂。
[耿夫人上。
耿夫人 (唱《南路平板》)
忽听堂前闹嚷嚷,
急忙上前问端详。(见耿钦状,一怔)
爹爹为何这等模样?
耿 钦 我儿哪里知道,适才为父进得府来,那侯爷言道,我当初在家之时,嫌贫爱富,也有今日,故而将我罚跪厅堂。我儿要替为父讲个人情才是啊。
耿夫人 这要看你的造化。
耿 钦 造化是好的。
耿夫人 见过侯爷。
张文秀 夫人来了,请坐。
耿夫人 禀侯爷,想当初是我爹爹一时之错,还望侯爷看在为妻一个薄脸,发放他起去。
张文秀 此事夫人休管,下堂去吧。
耿夫人 呀!
(唱《南路平板》)
侯爷堂前发了怒,
女儿不管闲事情。
[李大嫂自内退出,边走边说。
李大嫂 多谢了,失陪了,失陪了,多谢了,哈哈哈……
[与耿夫人相撞碰。耿下。
李大嫂 得罪,得罪,莫怪,莫怪呀!哈哈哈……
(唱《南路平板》)
有意栽花花不发,
无心插柳柳发芽。
[李大嫂信步走去,不觉踢着罚跪的耿钦。
李大嫂 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耿姨爹啊!哎呀,耿姨爹,你怎么长子不做,在此做矮子啰?
耿 钦 唉,悔我当初嫌贫爱富,才有今日……还望你与我讲个人情才是。
李大嫂 啊!要我与你讲情哪?讲人情在我。耿姨爹,我今天有几句话讲,容讲就讲,不容讲,我口都不得开。
耿 钦 有话请讲。
李大嫂 请听哪!
(唱《南路平板》)
穷莫嫌来富莫夸,
穷富焉能长久家?
时来到处长青草,
耿姨爹,你来看——(指张文秀)
(接唱)他枯树逢春也发芽! 
你道他是鱼龙难变化,
到如今鱼龙变化就是他!
耐烦坐一会会儿,稍时与你讲情。(忽然想了起来)哎呀,我的崽有许久没有吃乳奶,来,来,来,吃点乳奶着。
[坐在上场口,盘腿,敞怀,喂起孩子来了。
[李平治反上,坐下场口咂嘴,舔舌,余味在唇,赞不绝口。
李平治 哎呀,我表弟的好款待,进得府来,每餐给我四大碗……头一碗是梅子炒漆醋。
李大嫂 哎呀,(对孩子)我的崽呀,咯梅子炒漆醋是酸的哒,你就莫吃啦。
李平治 嗯,牙齿都酸跌哒咧!咯第二碗啊——红糖炒白糖。
李大嫂 我的崽,红糖炒白糖是蜜甜的哒,你要多吃点啦。
李平治 哎呀,过硬甜得腻心哪!那第三碗是——黄连炒苦瓜。
李大嫂 哎呀,黄连炒苦瓜,那是苦得不可开交,我的崽呀,你就少吃些啦。
李平治 那就要多吃点,吃哒解凉的。咯第四碗是——胡椒炒辣椒。
李大嫂 我的崽也,胡椒炒辣椒,都是辣的,我的崽,千万少吃些啦。
李平治 开口味啰,哎呀,就给了我咯四大碗!(打喷嚏)哎……啾!呃,咯向子穿多了几件衣服,一冇留神就受了风寒。我要我家表弟弄点人参炖大蒜,把我吃下子。
李大嫂 喋喋喋,我的崽也,你家爹爹老子穿哒别人几件衣服,就甩起牌子来了,要弄什么人参炖大蒜吃。他晓得人参好多钱一两,大蒜好多钱一斤哪?
李平治 人参总要几个铜板一两,大蒜总要几两银子一斤吧?
李大嫂 少抽些胡说啰!(想起了什么,忙做手势招李平治,又向他嘘了几声,对方也置若罔闻,于是没好气地呵斥他)站过来啰!
李平治 老婆也,这是什么样子啰?别人看哒,只怕我们两个有一手啦。
李大嫂 少抽胡说,我跟你说,来哒!
李平治 哪个来哒?
李大嫂 耿姨爹来哒
李平治 啊!耿姨爹来哒,在哪里?
李大嫂 照我来!(一指)
李平治 耿姨爹,你怎么长子不做做矮子?
李大嫂 站了下来!
李平治 又站下来,何事?
李大嫂 侯爷见他嫌贫爱富,将他罚跪厅堂。
李平治 这个老家伙,嫌贫爱富,应该跪,跪他十七八年都要得。
李大嫂 虽则他嫌贫爱富,对你我夫妻不错,要与他讲个人情才是。
李平治 那讲人情就离不得一个人。
李大嫂 离不得哪一个?
李平治 离不得我……表老爷啊!
李大嫂 你怎么讲得准啊?
李平治 怎么讲不准?侯爷当初在家之时最听我的话,要他走东,他就不敢走西;要是不听我的话,我给他上面一个嘴巴,下面一足——(向李大嫂踢去)
李大嫂 莫踢坏我的花花衣服。
李平治 你不要打我的岔。
李大嫂 (打喷嚏)哎……啾!
李平治 你这是做什么?
李大嫂 喉咙不自由。
李平治 你得哒干咳唠。
李大嫂 你才得哒干咳嗽唠咧!(忽然想起)哎也,我进得府来许久了,我的崽还冇撒溲的哒,待我来与他撒撒溲着。(为孩子把尿)嘘嘘嘘……
[李平治忙打了孩子一下。
李大嫂 呃,你怎么打起我的崽来了?
李平治 你来看啰,这乃表弟大堂之上,铺的大红毯子,你把崽在这里撒溲,溲坏了大红毯子,是你赔,还是我赔?
李大嫂 哼,这侯爷是我家表弟,又不是你的,你不要多管闲事。
李平治 真是乡里婆娘。
李大嫂 呸啾!开口乡里婆娘,闭口乡里婆娘。我来问你:城里婆娘多了哪一点,我乡里婆娘少了哪一宗?……真是不会讲话!
李平治 不讲别的,你看你一双脚啰?
李大嫂 (翘起脚来)我咯双大脚啊,大就大,就是还端正得好,哈哈哈……
李平治 不要打岔,待我讲人情去。
李大嫂 (回原处坐下)我的个崽呀,你爹爹老子挨头子③去了。
李平治 我家表弟坐在上面像个菩萨一样,怎么知道我来了呢?……我不免咳嗽一声,啊咳!
张文秀 啊,表兄来了,请坐。
李平治 有坐。
张文秀 表哥上堂何事?
李平治 表弟呃,想当初虽则耿姨爹嫌贫爱富,侯爷将他罚跪厅堂,旁人观之不雅。看为兄的一个薄脸,还要发放他起去——(以为一定会准)耿姨爹,起来,起来!
[李平治去扶耿钦站起,张文秀怒击戒方④,耿钦忙又跪下,李平治随之改口。
李平治 你该跪,该跪,跪你十七八年!(没趣地走下堂来)
李大嫂 呃,我的崽,看你爹爹老子挨了头子,又怎么好下台哪?嗯,到那街坊之上,买个鬼脸儿戴着,为娘的教导你打几句小锣,嗤哒喋,嗤哒喋……死哒脸,死哒脸……
[李平治没好气地打了儿子一下,儿啼。
李大嫂 哦哦……(边哄儿子边骂李平治)呃,你怎么打起我的儿子来了?
李平治 老子讲人情不准,你教儿子打小锣,“死哒脸,死哒脸!”
李大嫂 这个人情,你怎么讲得准啰?这讲人情离不得一个人啦!
李平治 离不得哪一个?
李大嫂 离不得我表奶奶。
李平治 你怎么讲得准啰?
李大嫂 啊!表弟当初几多信我的话,我问他要一个盆儿,就是一个盆儿;要一个碟儿,就是一个碟儿。
李平治 现在他府中的盘儿,碟儿,只怕会打得稀七烂八。
李大嫂 呸!不要打破我的彩头。儿子你抱着(递儿与李平治)。
李平治 抱了过来。
李大嫂 哈哈哈……你看我家表弟,坐在上面菩萨一样,怎么知道我来了?嗯,待我做个自买自卖,哎,……表……
张文秀 表嫂来了。(欲起身)
李大嫂 (忙止之)表弟,你坐,你坐。
张文秀 表嫂上堂何事?
李大嫂 表弟呃,想当初,虽则耿姨爹嫌贫爱富,侯爷将他罚跪厅堂,旁人观之不雅,看着为嫂的一个薄脸,还要发放他起去。(自作主张)哎呀,耿姨爹,起来,起来——
张文秀 (不悦,击戒方)嗯。
李大嫂 (忙改口)该跪,该跪,跪你十七八年。哼!冇喊你起来,就起来哟。
[李大嫂没趣地下堂来。
李平治 我的崽,看你妈妈挨了头子,又怎么好下台着?来,待为父的打大锣“咣唧,咣唧”……拨汤,拨汤,拨通汤……
李大嫂 (气得抢过孩子,哄儿)哦哦……(打李平治一记)
李平治 你怎么打我一它啰。
李大嫂 一个人挨了头子,不好下台;你怎么抱着我的儿子打大锣?
李平治 表弟看你我不起,瞧你我不来,我们把衣服脱在这里,回去,回去!
李大嫂 什么?脱衣呀?哎!那我就不得脱!
李平治 怎么不得脱?
李大嫂 我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花花衣服,你叫我怎么舍得脱啰!
李平治 我们当初拜堂也穿哒啦。
李大嫂 哎呀,你不要提起拜堂,提起拜堂,我要丢你屋里的丑!
李平治 我有什么丑给你丢?
李大嫂 借哒别个一件红衫子,三天冇穿得,就还起回去哒,丑不丑?丑不丑?死哒脸,还在这里讲得。
李平治 那我就要出你的“鱼”⑤。
李大嫂 我有什么“鱼”把你出?
李平治 你屋里的好嫁奁。
李大嫂 对你不起,七笼八箱,不少哪一样,尽是好东西。
李平治 尽是好东西啊?红薯,黄豆,花生,冻米它——
李大嫂 要我家才有。
李平治 不讲别的,桌子漆得通红的,中间一只眼,一放不得菜,二又放不得饭!
李大嫂 哪里是桌子,那是老娘的炭盆架。
李平治 啊,是炭盆架……老婆,表弟不肯准情,你我要想个什么主意才是。
李大嫂 嗯,大家来想……当家的,你有计没有?
李平治 我忙中无计啊!
李大嫂 我倒有个好主意。
李平治 什么主意?
李大嫂 我们来做个“解带不脱衣。”
李平治 何谓“解带不脱衣”?
李大嫂 我们边讲人情,表弟准了情,没有话说;若是不准情,我将带儿解下,往上面一丢,我们穿了衣服就回去!
李平治 此计么?蛮好,蛮好!
李大嫂 那你就要照着我来啦。
李平治 好,照着你来。(走向张文秀)呃,你吃了我的结蚕豆,红薯片,冻米它。
李大嫂 哎呀,当家的,你来,你来哟!(李平治不理)站了下来啰!
李平治 站下来做什么?
李大嫂 他在哪里吃了你的结蚕豆,红薯片,冻米它?
李平治 他是吃哒的。我讲几句话,怄都要怄死他。他是吃了我的——
李大嫂 表弟这下做了官,你把这个话一讲,他越发不得准人情。
李平治 我不讲过不得。
李大嫂 把扇子衔在口里,(李治平衔扇)封了你的喉。照哒我来,当家的,你来哟,你来呀!
[李大嫂大步走向张文秀,李平治口衔扇子,苦不能言,只得手舞足蹈,做影子戏的动作。
李大嫂 站了下来!(李平治只好走过来)你又是咯样手之舞之做什么?
李平治 我冇开口哒。
李大嫂 那你的手脚是咯样动么子?
李平治 我手脚停了过不得。
李大嫂 哎呀,木菩萨一样!……扇子衔在口内,封了你的喉。喋,儿子你抱着(平治接儿)头一莫撩发他啦;照哒我来!(三大步走向张文秀)哎呀,表弟呃,想当初本是耿姨爹的不是;看在为嫂的薄脸,发放他起去——
[张文秀欲取戒方,李大嫂将孩子塞在他手里,他只好接过孩子,李大嫂趁机去扶耿钦起来。
李大嫂 哎呀,耿姨爹,起来,起来,起来!
[李大嫂这才从张文秀手中接过孩子,张文秀只好顺水推舟,偕耿钦下。
李平治 这个人情是哪个讲准的?
李大嫂 是我表奶奶讲准的。
李平治 是我表老爷讲准的。
李大嫂 是表奶奶咧。
李平治 表老爷!
李大嫂 表奶奶!
[两人争个不休时,孩子哇哇啼哭。
李平治 莫争,莫争,我看一不是你,二不是我——
李大嫂 那是哪一个?
李平治 是婊子崽!
李大嫂 呸!是表少爷啰!
李平治 啊,表老爷啊!
李大嫂 是表奶奶!请哪!
李平治 请哪!
[吹打。夫妻相视而笑,同下。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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