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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巨变(湘剧)

湘剧 2022-02-06 12419
人 物 (出场先后序)
邓秀梅 刘雨生 盛佑亭 王菊生
陈大春 盛清明 盛淑君 符癞子
张桂秋 龚子元 张桂贞 李槐卿
老 赵 盛娭毑及其孙 陈 母
陈先晋 菊生妻 陈雪春(宣传队员)
陈孟春 陈 妻 宣传队员甲 乙
民 兵 甲 乙 丙
第一场
(风和日暖,山区大路上,远处有乡政府粉墙,邓秀梅、刘雨生同上。)
邓秀梅 (唱)悠悠绿水青青山,
刘雨生 (唱)茶花满树放清香,
邓秀梅 (唱)县里开过扩干会,
刘雨生 (唱)党委派你到我乡,
邓秀梅 (唱)一路行来一路想,
刘雨生 (唱)党的指示记心间,
邓秀梅 (唱)坚决改变私有制,
刘雨生 (唱)合作化光芒照四方,
邓秀梅 (唱)团结农民三部分,
刘雨生 (唱)加强领导不畏难,
邓秀梅 (唱)三同一片深入干,
刘雨生 (唱)耐心说服多商量。
邓同志,乡政府就在前面了。
邓秀梅 (唱)啊,三十里路行来快,
刘雨生 (唱)这我们清溪乡。
邓秀梅 真是一片好山区。
刘雨生 我们清溪乡这带的田地很多,过去都归地主官僚所有,农民生活十分艰苦,我刘雨生就是本乡最穷的一个,搭帮毛主席实行土改,我们翻了身,如今又领导我们搞合作化,再来一个更大的翻身,邓同志,这几天县里开扩干会,我是越开越有劲!
邓秀梅 刘支书,合作化要改变几千年来的私有制度,正和土改一样,是一场严重复杂的斗争,我们思想上要做好充分准备,土改好比一场“暴风骤雨”,这里的合作化,交进“山乡县巨”!
刘雨生 这是党领导我们一步一步前进。
邓秀梅 走!(同进乡政府,下)
(盛佑亭拖竹子上。)
盛佑亭 (唱)肩拖竹子走忙忙,
汗巴水流湿衣裳,
符癞子今早对我讲,
他说办社要收竹山,
劝我砍下大街卖,
免得日后塌了场。
一肩来到大路上,
肩又酸来路又长,
年老力衰拖不动,
放下竹子歇一场。
(休息、抹汗、吸烟)
王菊生 (拖竹子上喊)面糊哥,面糊老哥,怎么不答应啰?
盛佑亭 啊!还是王菊生,我盛佑亭有名有姓你不喊,偏偏要喊我面糊,我到底哪一点糊涂?我又冒喊你做菊咬筋!
王菊生 哦!佑亭哥,你到哪里去?
盛佑亭 还不是跟你一样,要办社了,听说田土竹山会归公,砍几根上街去卖啰。
王菊生 正是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盛佑亭 哪里搞得你们赢啰,讲田里工夫咧,你就比我不过,讲盘进盘出,扯皮咬筋的事,我就搞你不赢?你是个看了三国志的脚色嗒!
王菊生 莫是那样讲,我们单干户,哪有你们互助组狠啰,你们组还搞得如意吧?
盛佑亭 不足为奇,扯尽皮,平日倒还好,就是到了赶季抢火色的时候,都是叫化子烤火只往自己胯里扒,一个都不肯放让。
王菊生 如今又说要办社嗒,你们组里开会讲这社又如何办法?
盛佑亭 讲是这样讲,我是一句都冒听进耳。
王菊生 你倒横直开会就打瞌睡。
盛佑亭 你怕我还睡得着吧,我心里晓得共产党办事公正,不会让人家吃亏,我是一个贫农,凡是分得大家有好处的事,我站起一份,坐起一份,又何必去操空心啰!
王菊生 哼!我看办社,冒得什么好处哩!呵,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盛佑亭 一路走。
王菊生 (唱)拖起竹子往前行,
面糊老哥听分明,
各人担子各人挑,
互相合作是挂名。
盛佑亭 (唱)管他挂名不挂名,
我是懒得操空心,
上面的政策冒得错,
共产党不会亏农民。
陈大春 (内喊)哪个砍竹子卖?
王菊生 快走,民兵看见了。(下)
盛佑亭 我不怕祸祟!
陈大春 (追上问)盛佑亭!你怎么砍竹子卖?
盛佑亭 我自己山里的竹砍不得,等归了公还砍屁。
陈大春 归公?哪个讲的?你造谣!
盛佑亭 我挖你一烟袋脑壳,我都是造谣的人,不是看你平日为人直套,要挖得你好看,你都管起我来啦!(起肩欲走)
陈大春 (拉住)不准去卖!
盛佑亭 (放肩)来啰!
(盛清明上。)
盛清明 呃!君子动口驳,小人动手脚,有话讲得清,又何必吵架啰!
盛佑亭 清明,你来评下理看,今早符癞子讲竹山会归公,我就在自己山里砍几根去卖,斢几个油盐钱?他……
陈大春 盛清明,看你屋里这号子好叔叔,听见办社就砍竹子卖,这不是乱它!
盛佑亭 到底是乱它呗?
盛清明 这……过硬是乱它嗒!
盛佑亭 老子挖死你们……
(刘雨生、邓秀梅同上。)
刘雨生 呃!莫吵!
盛清明 刘支书回来了,这位是……
刘雨生 团县委副书记邓秀梅同志,是上级党委派到我乡来领导办社的,这是我们乡党支部组织委员,兼治安委员盛清明。
盛清明 (举手)敬礼!(握手)
刘雨生 这是我们乡团支部书记兼民兵中队长陈大春。
盛清明 我来介绍,这是我们乡里数一数二的作田的好脚色,老作家,我的党叔叔盛佑亭。(握手)
刘雨生 佑亭哥!邓同志,这次下来就住在你屋里好吧?
盛佑亭 那还在讲,邓同志,我屋里是分了地主的屋,一色的青瓦,干部下乡一路来都是住在我屋里。
盛清明 好得很,邓同志我帮你开铺去。
邓秀梅 我自己拿。
盛清明 (夺行李)给我吧!(下)
陈大春 邓同志你来得正好,有一个问题找你解决,符贱根造谣破坏,煽动砍竹,亭面糊轻信谣言,砍竹发卖……
盛佑亭 你还讲?
刘雨生 莫又吵,邓同志,群众对合作化还不了解,谣风也很多,想今晚开个支部大会,先把党员思想武装一下,我和大春就去分送通知,你看怎样?
邓秀梅 好,(指盛佑亭)我来跟他说说。
(刘雨生、陈大春同下。)
邓秀梅 老人家你什么事不如意呀?
盛佑亭 (唱)只因要办合作社……
邓同志,你吸袋烟吧?
邓秀梅 谢谢!我不吸烟。
盛佑亭 (唱)砍下竹子若是非,
老汉从来行得正,
缺德事儿我不为,
今天硬是碰了鬼,
碰了符癞子抽胡说,
他说竹山会归公,
再不砍下会落空,
竹子未卖压个死,
大春伢子不吐松,
讲我造谣我有气,
邓同志我还是冒打他哩!
(唱)做做样子吓吓人!
邓秀梅 (唱)老人家你莫发气……
你老是个贫农吧?
盛佑亭 嗐?嗯!
邓秀梅 陈大春呢?
盛佑亭 还不是跟我一样的!
邓秀梅 (唱)贫农都是一家人。
大春态度不够好,
可以把他来批评。
自己有错也要改,
知过能改大好人,
阶级兄弟团结紧,
站稳立场是非明。
对地、富、反、坏要警惕,
发现谣言要追根。
盛佑亭 (唱)邓同志一言来提醒,
句句话讲的是实情。
开言讲把邓同志听,
我今年痴长五十零,
旧社会受过苦中苦,
从来冒做过人上人,
年年只望走好运,
年年是个现路径,
有年我的收成好,
看看硬要招财神,
又谁知:婆婆病来大崽死,
财神未到尅星临。
到头仍是贫如洗,
全家靠我一个人,
衣无领,裤无裆,
餐餐难得吃米汤,
搭帮毛主席共产党,
实行土改把身翻,
住进地主青瓦屋,
分得田来自作庄,
到如今田还冒作得热——邓同志,
合作社是个什么名堂?
邓秀梅 (唱)老人家,把身翻,
扬眉吐气挺腰杆,
头顶自己的天,
脚踏自己的田和山,
生活比过去好多了——老人家!
说起来还是有困难。
盛佑亭 正是的。你说这是何解?
邓秀梅 (唱)个人单干力量小,
顾得田来难顾山,
经不起风吹和雨打,
又怕大水又怕干,
不能多插双季稻
要抢季节不简单,
一年辛苦只糊口。
盛佑亭 (唱)缺少余钱添衣衫,
对呀!就是这个样子。
邓秀梅 (唱)倘有三病和两痛,
盛佑亭 (唱)那就急得我喊娘。
邓秀梅 (唱)因此要搞合作化,
互助合作力量强,
斩断穷根私有制,
人多地多好商量,
组织起来加油干,
粮食定能翻几番,
统一经营生产好,
丰衣足食乐无疆,
社会主义无限好,
共产主义还要强,
站得高来望得远——老人家,
光明远景在前方。
(盛淑君挑水上。)
盛佑亭 哈哈哈,有这样好,我的竹子不卖了,拖起回去。
邓秀梅 已经砍了就算了。
盛佑亭 那我又如何好意思哩!
邓秀梅 下次再不听信谣言就是。
盛佑亭 邓同志,那我就走啦,这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干部!(下)
邓秀梅 (内心激动)可爱的山乡!可爱的群众!妨碍你们向前跃进的绊脚石,很快就要踢开了!
盛淑君 哈哈哈……
邓秀梅 你笑什么?
(符癞子上。)
盛淑君 哈哈哈……
邓秀梅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
盛淑君 我叫盛淑君,拍满十八岁,吃十九岁的饭。
符癞子 她是我们全乡头一个漂亮的姑娘。
盛淑君 (举手要打)死符癞子!
邓秀梅 呵,你就是符贱庚!
盛淑君 你是来办社的吧?我们乡的谣言很多哩,又说什么竹木要归公啰,如何如何的……
邓秀梅 你相信吗?
盛淑君 刘支书没讲过的话,我通通不信。
符癞子 (讨好地)盛淑君,我替你挑水回去。
盛淑君 我不要你送。
邓秀梅 我来替你挑!
盛淑君 不,你挑不起。
邓秀梅 让我试试看,带路。(同下)
符癞子 这位女将会讲会说,又会挑,长相子跟盛淑君一样。
(张桂秋上。)
张桂秋 符癞子,你又在想盛淑君吧?
符癞子 嘿嘿,老张,那个女将是来办社的。要是办起社来,男男女女扯在一起怕蛮好玩哩!
张桂秋 哼!组搞不好,办社,讲得容易,怕冒得这样吐松哩!
符癞子 对的呀!一娘生九子,连娘十条心,这多人搞在一起,会打开脑壳,我还是快点走,快点走。(下)
(龚子元暗上。)
张桂秋 哼!刘雨生那家伙,一心只想把合作社搞成器,我劝他不信,妹妹讲他也不听,提出离婚也吓他不住,怕我做不出咧!
龚子元 老张,你的妹夫子这下是书记,又是社长了啦。
张桂秋 再当大些,也不过是泥脚杆子。
龚子元 老张,我昨天又进城走了一趟咧,兴隆杂货号的王老板,又在提你妹妹这门亲事,我想要是搞成了器,日后你进城做生意也有个落脚的地方,那还不是城乡互助,彼此发财,不过你那位妹妹要早定主意,不要搞得扁担无札,两头失踏哪!(下)
张桂秋 对,劝妹妹离了婚再说。
(唱)主意打定心高兴,
定要离却这堂亲,
嫁到城中图上进,
活活气坏刘雨生。(下)(落幕)
第二场
(幕内合唱)
今晚开过支部会,
个个党员有信心,
坚决搞好合作化,
一定做好带头人。
(陈大春、盛清明、刘雨生、邓秀梅及四党员同上。)
快马加鞭办起社,
批判保守防止右倾,
向社会主义大进军,
向资本主义作斗争。
盛清明 支部委员留下来,邓同志还有话讲。(四党员下)报告邓同志,刚才支部大会开得很好,人数很齐,除开冒来的都来了,除开冒走的都走了,留下我们三个支委,他、他、我,请上级同志作进一步的指示。
陈大春 呃,到底是开会,还是开玩笑。
盛清明 会也开,玩笑也开,两不误。
陈大春 邓同志,我最恨开玩笑,他就最爱开玩笑,打扑克的时候,大家作古正经,他不是偷牌,就是打电话,死不卫生。
盛清明 邓同志,我自愿怕了他,不光只我,我屋里淑妹子是既怕他,又爱他,既恨他,又服他,心里更想他!
陈大春 你造谣!
刘雨生 莫吵了,现在我们支委开个会,研究如何在我乡掀起合作化高潮。
陈大春 我的意见是越快越好。
盛清明 我的意见是莫太快了。
陈大春 你是小脚女人。
盛清明 你是盲目冒进!
邓秀梅 现在的问题不是盲目冒进,而是要批判和克服右倾保守,我们要看到,农村人口70%以上的贫农和新老下中农是迫切要求办社的,只要我们认真贯彻党的自愿互利的政策,坚持说服教育,就一定能较快地实现合作化。
刘雨生 对,我们首先要大张旗鼓的进行宣传。
邓秀梅 这里有省委宣传部制定的宣传提纲,来,我们大家很好的学习一下。
(邓秀梅分发文件,众围桌而坐。张桂秋、张桂贞同上。)
张桂秋 妹妹,你看刘雨生从县里开了几天会回来,屋也不落,又在这里开会,他心里哪还有家,哪里还有你。唉!“模范干部好是好,田里土里一堆草”。真是苦了妹妹你呵!
(唱)雨生做事本荒唐,
一心只搞空名堂,
如今又办合作社,
一心想把社长当,
当了社长事更多,
哪里还会顾家常,
苦了妹妹害了你,
哥哥心中好不安。
张桂贞 组里的事情一天搞得他不落屋,又要办社!哼!外面当模范,屋里连不探,这号子家我有什么想头。哥哥,你要跟我作主哩。
张桂秋 唉!
(唱)事到如今话难讲,
靠你自己作主张,
城里要比乡里强,
离婚再嫁又何妨!
张桂贞 离婚?
张桂秋 前回你不是讲过要离婚吗?我有个好朋友在城里做买卖,比起刘雨生这号泥脚杆子要强几十倍,你要打定主意,莫脚踏两边船啦!(下)
张桂贞 唉……
(唱)张桂贞我心中实在烦闷,
嫁一个刘雨生背时爱人,
他那里只顾公天天开会,
我这里多寂寞晚晚等门,
一进城好几天难以见面,
菜呀,柴呀,水呀。
(唱)家里事累得我头发昏,
想起来就怒气冲推门而进!
盛清明 (唱)大嫂子气势凶所为何因?
刘雨生 桂贞,怎么又发气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乡很快就要办社了,你看我在城里替你买了一条花手巾,一支钢笔,给你学文化。
张桂贞 (接过一丢)是的呀!办起社来,你就可以当社长,可以当更大的模范,做更大的官啰!
盛清明 如今都是为人民服务,又有什么官啰!
陈大春 明明是扯后腿。(邓秀梅制止)
刘雨生 难道你不了解我!我刘雨生是为了个人名誉地位出来做工作的吗?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入党的时候向党宣誓,要把一切献给革命……
张桂贞 革命革命你要不要吃饭,一去几天不回来,米没人舂,柴没人砍,菜没人浇,水没人挑,屋里冒得米下锅,冒得柴烧火,园里冒得菜,缸里冒得水,早起开门,百无一有,你要我怎么办去偷?去抢?
盛清明 大嫂子话莫是那样讲,饭还是有吃,柴呀,水呀,菜呀,那就要看自己勤快哩!
陈大春 生成的懒婆娘。(邓秀梅忙制止)
张桂贞 我不是来请你们开教训的,我不勤快,我是懒婆娘,他当初为什么要讨我,他瞎了眼,自己不晓得看,光听了做媒的抽胡说。
盛清明 哎呀!你讲话口里有点带刺呀!你们两公婆扯皮,怎么把我这个做媒的都扯进去了?我到底抽了什么胡说?我讲他老实能干,难道是假的?
张桂贞 能干只帮别人干,老实只让别人得路,对我有什么好处?刘雨生,既然你心里只有组呀社呀!我是人多余的人,那我们就离婚!
盛清明 点了真呀!
陈大春 离就离吧!
邓秀梅 刘支书,你跟她好好谈谈。(拉陈大春、盛清明同下)
刘雨生 桂贞!自从你过门以来,我自问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怎么硬要离婚?
张桂贞 你好呵,家里事你越来越不管,害得我一天到晚总是孤孤单单地守在屋里,我有什么想头,我为什么要背起这面烂鼓子打,刘雨生,我不得再跟你拖了,真是越想越恨!
刘雨生 你恨我?
张桂贞 我恨我的命苦,恨我爹娘瞎了眼睛。(哭)
刘雨生 桂贞呀!……
(唱)一夜夫妻百日恩,
你我结发七年零,
旧社会受过多少苦,
如今生活已上升,
当前又搞合作化,
社会主义就来临,
幸福的日子长得很,
怎可提出要离婚?
(桂贞掀翻椅,邓秀梅、盛清明、陈大春同上。)
张桂贞 (唱)你的官越来越大,
你的事越来越多,
你对我越来越不探,
你对家越来越不管,
不离怎么办,
决计不能拖,
主意打定我要走!
邓秀梅 大嫂子,有话讲得清,不要冲气啰!
张桂贞 (甩开邓秀梅,唱)
我心要去不可留。
刘雨生,今晚我就到我哥嫂屋里去了,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此一刀两断!(出门)
盛清明 大嫂子,不要这样,我来跟你谈谈。(追出)
(盛淑君上,拖住桂贞,被推开,盛清明随追下。)
刘雨生 (唱)夫妻走的两条路,
令人心中好作忧。
陈大春 (唱)总而言之你冒错,
邓秀梅 (唱)她要离婚为什么?
刘雨生 她是听了她哥哥张桂秋的怂恿!
陈大春 哼!秋丝瓜这个可恼的资本主义分子,等我去把他抓来!
邓秀梅 大春你不要冒火,他能把她拉过去,难道我们就无法把她争取过来!刘支书,合作化是一场严重复杂的斗争,它所引起的矛盾会波及到所有的家庭……现在斗争还刚刚开始,究竟谁战胜谁,还要看我们的工作,刘支书,我想你不会因此事而影响工作情绪吧……?
刘雨生 (沉闷一刻)邓同志,谢谢你及时提醒我,我向你表示态度,谁也拖不住我的后腿,就是我个人再有什么不幸,也要坚决地把社办成!淑姑娘,你是接邓同志的吗?
盛淑君 是的。
刘雨生 今天晚上,我们开会决定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们的妇女宣传队,从明天起要大张旗鼓地开展活动。
盛淑君 我们宣传队人又少,又不肯搞,文化不高,连不好搞。
邓秀梅 淑姑娘,想办法克服些困难好吗,要是没有人写标语,我来帮你写。(盛淑君笑)要是怕贴倒了,我帮你看了再贴。(淑君大笑)你不是要争取入团吗,这就要看在这次运动中的实际行动。
陈大春 盛淑君,你只讲要入团,这样怕,忸忸怩怩,嘻嘻哈哈,这又怎么入得团?
(盛淑君笑下。)
刘雨生 淑姑娘,淑姑娘。(追下)
陈大春 邓同志,上级总讲要多培养妇女入团,你看这样哭的爱哭,笑的爱笔,有的又在生毛毛,小的太小啦,大的又要出嫁,连不好培养哪一个!
邓秀梅 我看有一个,又不哭,又不笑,又不生毛毛,又不出嫁。
陈大春 那是哪一个?
邓秀梅 对门庙里那个观音菩萨!
(熄灯,带关门同下。)
第三场
(大路旁。王菊生门口,大门紧闭,门上贴财神。)
(盛淑君内唱。)
满乡跑来满山闯,
(盛淑盛引陈雪春及宣传队员甲、乙、丙提灯笼上。)
众 (合唱)大张旗鼓宣传合作化。
党的任务来交下,
昼夜宣传不辞劳,
妇女翻身世道变了,
再不是:男子当家女插花。
只等实现了合作化,
自己劳动自当家,
半边天的力量大,
要与那,男子汉比高强,
队伍来在大路上,
摆开阵势宣传一场。
盛淑君 同志们,今晚还有两处地方要宣传,你们累不累?
众 不累。
盛淑君 好,那我们就先贴标语,再演戏!
宣传员甲 把这张标语贴在墙上。
陈雪春 哎哎哎,贴在财神菩萨的脑壳上散!
宣传员丙 嘿!这是菊咬筋屋里,他会咬筋啦!
盛淑君 我们搞合作化,正是要提供共同富裕,反对个人发财,不要怕祸祟,贴!(众贴标语,淑君喊广播)喂!同志们!我们宣传队今晚又来了,演出精采的节目,要看快来呀。
(盛佑亭、李槐卿、老赵、盛娭毑、符癞子、张桂秋同上。
(宣传队员舞唱。)
毛主席号召一声响,
万道光芒照四方
社会主义早实现,
幸福生活乐无疆,
合作化好来合作化强,
更使生产力得解放,
改变土地私有制,
统一经营多打粮,
合作化要比单干好,
柴多火焰烧得高。
不怕风吹和雨打,
不怕干旱和水涝,
人人都听毛主席的话,
个个跟党心一条,
站得高来望得远,
水往低流人往高。
(众鼓掌,陈先晋上。)
符癞子 好,再来一个!
盛淑君 同志们!对不起,我们还要到别处宣传,希望大家积极报名,申请入社,做到口愿、心愿、全家愿,走吓!
(盛淑君领宣传队员同下。)
陈雪春 爹爹,我们乡里要办社了,你名字叫陈先晋,“先进”就不要落后哪。(下)
老 赵 盛大娭毑,办起社来,你那点田土就不怕冒人搞了。
盛娭毑 最啊,我这单寡孤独的人就有依靠了,唉!如今的妹子几多快活。(下)
符癞子 老张,你说这几个妹子哪个唱得好些,我看盛淑君硬是不错。
盛佑亭 我盛家的姑娘冒得错。你还想得到?竹脑壳。
符癞子 哪个跟你搭腔!
老 赵 不要吵,谈正经话,这个合作化是有蛮多的好处。先晋哥,是么?
陈先晋 老赵,从古以来,作田都是各顾各,如今才见时新,什么互助合作,老斑子规矩不要变,变了冒得好处。
盛佑亭 先晋哥,你讲老班子规矩变了冒好处,土改分田哩,你还不是分得五亩上好的水田,那不也是从古以来冒得的事吗!土改这个变动到底好不好?
陈先晋 嗯……就只土改还变得好。(下)
盛佑亭 他是头一个不喜欢变的。
老 赵 他大崽是团支书,满女又是宣传队员,他会变的哩。
符癞子 呃!你讲合作化好处有蛮多,到底有哪些好处?你讲讲看!
盛佑亭 要我讲?听了!(咳嗽)还是干部同志告诉我的!
(咳嗽)
符癞子 讲啰!
盛佑亭 呃!刚才宣传了半天,你连冒看见,你耳朵打蚊子去了。
符癞子 就是要你讲嘛!
盛佑亭 我讲,我将你一烟袋脑壳!
王菊生 (开门出)闹死一样的,年青青的妹子,一深晚跑到别人大门口,跑到深山里,晓得搞些什么名堂?都是淑妹子一个人带坏的样,一粒老鼠屎搞坏一锅汤,会出绿戏的,你看啰!
(刘雨生上。)
王菊生 哎嘢!刘支书呀,她们的宣传队搞得蛮热闹哩!(回头见标语)嗐!是哪个贴到我门上的呀?哦!贴在这里蛮好,蛮好!(入内砰地一声关门)
盛佑亭 你看他几多的咬筋!
刘雨生 同志们,千万不要有王菊生这样的抵触态度。
盛佑亭 刘支书来得正好,请你把合作化的好处跟大家讲一下,我硬差点子被考住了。
刘雨生 合作化是党根据我们广大农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制订出来的一项英明措施,(众点头)因为我们小农经济,经不起风吹雨打,碰到天灾疾病,就要破产,就要饿肚子,少数富农中农一心只想发财,只想剥削别人,这样发展下去,不是又会有人当地主,有人当长工?(众点头)
盛佑亭 (不满,背后嘀咕)你在旧社会当长工还冒当得怕,忘眼畜牲?
符癞子 (向盛佑亭招呼)来啰!
刘雨生 如果不走互助合作化的道路,
(唱)农村就要两极分化,
有人破产有人把财发,
有人雇工和放账,
有人卖田卖青苗,
这条道路真可怕,
因此要搞合作化,
共同富裕几好多,
生产生活大提高。
符癞子 刘支书,田还是这些田,人还是这多人,泥巴冒变,风、水、太阳都冒变,凭哪点说生产会提高啰?
刘雨生 (唱)人多工夫做得细,
又能多插双季稻,
还能推广新技术,
深耕密植产量高,
冬闲时节修水利,
增加灌溉保禾苗。
按照土地的质量
宜种稻的不种麻,
宜种麻的不种豆,
宜种豆的不种瓜,
又按社员的特点,
会用牛的作庄稼,
会养猪的搞副业,
会打鱼的将鱼捞,
人尽其才地尽其用,
生产怎能不提高。
盛佑亭 (对符癞子唱)生产怎能不提高?
李槐卿 社会主义无限好,合作之化化得高。刘支书说得有道理,有文章,哈哈哈!(下)
符癞子 我看这文章难得做。
老 赵 何解难做?
符癞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个吃得亏?你想人家两公婆还冒搞得好,这多人合起来又怎么搞得好啰!依我的意见,组都莫办了,各走各的路,各搞各的去,组长也免得操心,我们也免得扯皮吵架,要是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搞在一起,烂了场合,冒得饭吃,你们都有老婆嫁,我还冒得这笔本钱。
(龚子元暗上。)
刘雨生 符贱庚,你是个现贫农,你讲这话,是出于本心还是听了别人的弄怂!
符癞子 笑话,我听哪个的弄怂?
(邓秀梅暗上。)
刘雨生 你自己当了竹脑壳,还在别人面前装做聪明人。
老 赵 是啊,你这些话到底从哪里来的,你讲?
(此时盛佑亭已睡觉,符癞子被问欲讲,张桂秋惊慌。)
龚子元 呵!面糊哥睡着了,面糊哥醒来,怎么睡着了啰?哈哈哈!
盛佑亭 呸啾!天亮了吧!吃早饭冒啦?
龚子元 时候不早了,睡在这里会受凉呀,回家睡去呵。
张桂秋 真的时候不早了,回去!(下)
符癞子 我还是看宣传队演戏去!(下)
刘雨生 呵,邓同志,你到区上就回来了?
邓秀梅 回来了。方才喊盛佑亭醒来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雨生 他叫龚子元。(互相点头会意)
盛佑亭 邓同志,刘支书,宣传了四、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申请?
邓秀梅 告诉你们的好消息,今天区上开会,上级党委指示,马上就要来一次申请登记了!
老 赵 赵快越好,哈哈哈!
(陈大春追符癞子过场。淑君哭上。)
邓秀梅 什么事?哪个欺侮了你?
盛淑君 符贱庚!
陈大春 符贱庚这个东西,拦在路上硬要向她求婚啰。
盛佑亭 嘿!他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呀,老子去揍死他!(下)
老 赵 佑亭哥!(追下)
陈大春 盛淑君,你以后不要这样嘻嘻哈哈,作风正正派派,人家就不敢随便欺侮你,告诉你,你这个爱笑的毛病不改,就入不了团啦!
盛淑君 (哭)……
刘雨生 只要思想求进步,爱笑并不是缺点。
邓秀梅 淑姑娘,莫哭了,倒要笑一个。(用手电照淑君眼)
盛淑君 哈哈哈!(望陈大春又止)
邓秀梅 对,笑得好,来,完成一个任务,广播一下,号召大家明天上午到乡政府来申请入社。
盛淑君 是。(喊广播)喂!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凡是愿意入社地同志,明天上午到乡政府来申请登记。
(刘雨生、邓秀梅、陈大春、盛淑君同下。)
王菊生 (开门出)你们又何得不积极啰;一缺耕牛,二少农具,还不是想混得一起,开别人的油,呃!(将标语连财神一齐撕下)噢呵,财神菩萨,你老莫见怪呀!
菊生妻 (探头出来问)都去了,你还站在那里跟鬼打讲!
王菊生 唉!你晓得什么啰!
菊生妻 去睡啰!
王菊生 你不晓得去睡呀!(妻下)唉!脑壳都被他们吵昏了!(进门,砰的一声关门)
第四场
(盛佑亭、李槐卿、老赵背犁、盛娭毑扶孙同上。中幕外。)
李槐卿 (唱)合作之化动人心,
盛佑亭 (唱)家家户户都欢迎,
老 赵 (唱)人人争先去申请,
盛娭毑 (唱)婆孙今日好欢欣。
盛佑亭 今天是申请入社的喜日子,你们屋里人都同了意的吧?
老 赵 我们都同意了,你屋里婆婆还有点那个吧?
盛佑亭 那不由她啰,我作了主,今天要带个头。
李槐卿 抢个先。
盛佑亭 走啊!
(唱)手拿禀贴兴冲冲,
李槐卿 (唱)田契屋契捧手中,
老 赵 (唱)犁头虽旧情义重,
盛娭毑 (唱)鸡婆虽小心意浓。(同下)
盛清明 (提锣敲上)喂!申请入社的同志注意,大家莫挤,莫闹,细伢子莫吵,一个接一个,都到堂屋里来登记。
(幕启,刘支书、邓秀梅都在场上,盛淑君及宣传队员甲、乙、丙,民兵甲、乙、丙持红帖上。)
众 邓同志,刘支书早呀!
邓秀梅
刘雨生 你们早!
众 先登记我,先登记我。
盛清明 慢点,一个个来。
盛淑君 我代表我妈妈申请入社。
宣传员乙
宣传员丙 我代表全家申请入社。
民兵甲
民兵丙 我自己申请入社。
民兵乙 我无爹无妈,代表她……
宣传员甲 不!我代表他……
盛清明 慢着,你们到底哪个代表哪个
民兵乙 我是丈夫,我是家长,我代表她。
盛清明 你这是封建夫权思想。
宣传员甲 对呀!私有制度变了,你家长制还不变哪,我代表他!
盛清明 你也不对,今天又不是“三八”妇女节。
邓秀梅
盛淑君 莫啰嗦了,快写!
盛清明 好,好,好,你们是一边的,我就写她代表他。
(盛佑亭等上。)
盛佑亭 恭喜!恭喜!
众 邓同志,刘支书!我们都是来入社的?
刘雨生 请坐请坐,一个个登记吧。
盛佑亭 邓同志,刘支书,我是不在人前,不落人后。(交申请书)
邓秀梅 你老人家带了头,值得大家学习。
刘雨生 这是李槐卿老先生,我幼年的老师。
邓秀梅 你老人家很积极呀!
李槐卿 咳咳,(念申请)鄙人李槐卿,成份小土地出租,前清光绪十五年出生,今年六十有八。六十年来,历经变迁,深知共产党伟大、光荣、正确,合作之化,深合人心,鄙人竭诚拥护,谨率全家恭请入社,并携田证一张,房契一纸,敬请收纳。(众暗发笑)
盛清明 你佬硬是文调调的。(众大笑)
邓秀梅 老人家,田证暂可不交,房屋也不入社,你佬仍拿回去。
李槐卿 呵呵!
刘雨生 老赵,你背个犁做什么?
老 赵 我来申请。(将犁往桌上一放,众笑)
盛清明 呃,这搞什么?
老 赵 我不晓得写字,就请了这个伙计来代替申请。
盛清明 你这样,搞得我写不成器了。
刘雨生 老赵,现在还不处理耕牛农具。
老 赵 随便什么时候处理,我是不拿回去了。可怜,我苦了一辈子,这回办起社来,算是见青天了。
盛娭毑 是呀,要见青天了!
邓秀梅 老娭毑,你拿只鸡婆做什么?
盛娭毑 拿来入社的。(众笑)
邓秀梅 鸡不入社?那我也不拿回去了,送把你们吃吧!喋,肥实得很哩!(众笑)
邓秀梅 (示意不要笑)你留着生蛋,我们不要。
盛佑亭 呃,把它杀了炒起噻!
盛清明 好给你嚥酒是吗?(众大笑)
盛娭毑 鸡也不要……
刘雨生 今天大家已申请入社,都是社里的人了,以后社里的事情,都要靠大家作主,我们一定要坚持民主办社的方针,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老 赵 我们没得意见,只有几句心里话,请佑亭哥代表我们讲,佑亭哥,你讲。
盛佑亭 嘿嘿要我讲哪,邓同志,刘支书……
(唱)大家请坐好,
听我们向党来把心意表,
毛主席的办法确实好,
我们大家双手赞成,
一致拥护,口愿心愿,
时刻子愿意走这条光明大道。(众帮腔)
我先不知合作化这多的好,
听说办社就砍竹上街跑,
同志们的意见我打了收条,
今天再来作个检讨。
老 赵 你婆婆子哩?
盛佑亭 (唱)只有我屋里婆婆冒得搞,(众笑)
一开头讲起入社,她连不愿意摇头又摆脑,
她说好容易分得几丘好水田,
连冒种得热又要归公了。
我说不是归公是入社,
不入社单干又有什么好?
我单干一世,当年只望来年好,
来年还是一件破棉袄。(众点头)
她说田亩入社,土还是留点好,
我说要入都入,要留你去搞,
入一点留一点,脚踏两边为哪条?
她又说,留根把田塍种点黄豆绿豆,过年过节打点豆腐脑。
我又说,这些事情社里统一安排不用你操劳。
昨夜晚老夫老妻被窝里面足足扯了一通宵。
到天光她的思想完完全全打通了。(众帮腔)
老 赵 (唱)我家代代是作田佬,
单干一世吃不饱,
合作化好比见青天,
众 (唱)大家生活有保障。
李槐卿 (唱)区区老朽六十上,
前清民国到解放,
救国救民是共产党,
众 (唱)毛主席恩情似海洋。
盛娭毑 (唱)难为你到此把社搞,
你爱人在何处小孩有多少?
见了你想起我的女娃,
留得他们在作兴也当干部了。
邓秀梅 你的姑娘,怎么样死的?
盛娭毑 (唱)我头胎生女公公恼,
月里冒吃过一餐饱,
毛毛没奶又吃不到糕,
可怜她活活饿死了,
二胎又生一个女,
公公将她往马桶里抛。(拭泪)
众 盛大娭毑,痛心的事不要讲了。
盛佑亭 讲正经事啰。
邓秀梅 不,旧社会重男轻女,正是私有制度造成的罪恶,让她老人家讲下去吧!
盛佑亭 会扯起收不得场哩!
盛娭毑 (唱)都说我是九女星下界,
要生出九个赔钱货来,
接连又生了四个女孩,
送的送死的死一个也没带,
可怜我双眼都哭坏,
到如今迎风流泪睁不开。
盛佑亭 你前世作嗒孽呀!
盛娭毑 作了么子孽啰?
(唱)有一年我怀第七胎,
我娘到土地庙化钱财,
送子娘娘殿前许香愿,
怀胎十月又生个女孩,
妈妈进门脸上不光采,
眼中含泪劝我要宽怀。
偷偷把妹子送出外,
我男人斗气不回来。
盛佑亭 党客不生崽,又怎么怪得丈人婆呢?
盛娭毑 (唱)第八胎又生一个女,
我男人把她往被窝里活埋!
接连又生第九胎,
盛佑亭 又是一个妹子?
盛娭毑 (唱)送子娘娘送一个满崽来。
盛佑亭 这倒也罢着!
盛娭毑 (唱)三朝请酒一家都欢喜,
我怀抱姣儿泪满腮,
满崽带到十八岁,
娶个媳妇生下这男孩,
不曾想儿子病死媳妇改嫁,
苦了我婆婆日子难挨。
同志们哪!我硬是苦伤嗒心哩。
剩下婆孙老和小,
几丘田哪里作得好!
园里土里冒人搞,
做阳春收八月处处哀告,
求求爹爹拜奶奶好把心操,
众 (唱)如今是有田大家作,
有事大家稿。
盛淑君 (唱)共同富裕一起提高,
众 (唱)几多好。
盛佑亭 (唱)听说申请我们马上就来到,
一来是登记,二来是——
众 (唱)感谢党的好领导,
邓秀梅 (唱)老人家思想提高得快,
刘雨生 (唱)带头入社美名标,
邓秀梅 (唱)来日出一张光荣榜,
刘雨生 (唱)将你们的大名写榜上。
盛佑亭 刘支书,那又如何要得啰!
刘雨生 今后希望大家回去向左邻右舍,乡乡宣传,让家家户户人人个个都来申请,早日办成合作社。
盛佑亭 刘支书,我保证多喊些人来,告辞了。
(唱)从今以后入社了,
李槐卿 (唱)水往低流人往高,
老 赵 (唱)毛主席的干部确实好,
盛娭毑 (唱)送只鸡婆都不要。(同下)
刘雨生 党员留下来,研究下一步工作。
(众下。)
第五场
陈大春 (上唱)唉!……
爹爹顽固我心烦,
劝他入社口讲干;
别人一家都申请,
我不带头面无颜。
左思右想心烦恼,
真是恨铁不成钢;
急急忙忙去找党……
(盛淑君、邓秀梅同上,淑君与大春互相让路,反而相碰,淑君不知所措,大春焦躁。)
陈大春 呃!(顿足)
盛淑君 我是让你的路吧!(嘟嘴下)
邓秀梅 (唱)大春何事走慌忙?
陈大夫 邓同志,我一个申请入社。
邓秀梅 你家里不入社?
陈大春 我脱离家庭,到后背山里搭个茅棚子住。
邓秀梅 大春,我听说你爹爹有顾虑,很伤脑筋,但是他究竟是个贫,只要我们耐心说服,多讲道理,他还是会入社的!
陈大春 我一屋人都是吃辣椒的脾气,三句话不对头,就要唱大戏。
邓秀梅 大春呀!
(唱)毛主席经常指示我们,
严重问题是教育农民,
合作化是件新事物,
莫怪你爹犹豫在心,
必须耐心多说服,
要把道理讲个清。
适才间支部开了大会,
下一步工作作出了决定,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不同的办法对不同的人,
刘支书去动员王菊生,
盛清明去说服符贱庚,
我就同到你家去,
不知此去行不行?
陈大春 (喜)那还什么不行?呃!不行!
邓秀梅 怎么?
陈大夫 这时候他挖土去了,会他的人不到。
邓秀梅 那就晚上去!
陈大春 晚上,他为了节省灯油,很早就睡了觉。
邓秀梅 那又怎么办?
陈大春 呃,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有一阵子空。
邓秀梅 那就吃晚饭的时候去。
陈大夫 好。一定来哩。(高兴地下)
(盛淑君上。)
盛淑君 邓同志,我这一世莫想入团。
邓秀梅 为什么?
盛淑君 有人恨了我。
邓秀梅 你恨他不?(淑君摇头)你不恨他,他也并不恨你,你如果爱他,他也一定会爱你。
盛淑君 真的?
邓秀梅 不过……第一,要努力求进步。(淑君点头)第二,不要结早了婚!(淑君羞下)做得到啵?(追问下)
(陈先晋上。)
陈先晋 (唱)日暮收工下山岗,
一桩事情挂心旁,
合作化令我心不爽,
大春伢子越闹越荒唐。(放锄头,修箢箕)
(陈大春上。)
陈大春 (唱)邓同志今天对我讲,
要我相劝二爹娘。
父子们对面挖敢半天土,
一句话都冒搭上腔。
(进门放锄头,看陈先晋,打算讲话)
陈先晋 你望着我作什么?
陈大春 (咕噜)你不望我,晓得我望了你!
陈先晋 你呀,连冒一点大细啦!
陈大春 离不得就摆家长架子,儿女都是私有制。
陈先晋 唉——
陈大春 嗯——
陈 母 (内白)满妹子,孟伢子,吃饭啦嘿,点个灯来啰!
(陈母、孟春、雪春端饭菜上。)
陈先晋 怎么搞这么多的菜?
陈 母 你怕是什么好菜!看,一碗盐辣椒,一碗酱辣椒,一碗辣椒粉子,一碗芋头荷子炒辣椒,一碗酸菜辣椒汤。
陈雪春 这就是辣椒开会!
陈先晋 满妹子,你要晓得,应该这样勤俭持家。
陈雪春 是呀,要是爹爹入了社,就会勤俭办社。
陈先晋 吃饭吃饭。
(一家入坐,陈先晋坐正中。)
陈孟春 离不得社呀社,社得爹爹来发气。
陈 母 你莫讲了!
陈雪春 都象你一样的!逢年过节还偷偷摸摸跟爹爹去敬土地菩萨。
陈 母 讲不信呀!
陈大春 蹬起这样高,团都冒入得!
陈雪春 一二十岁的人,队都冒入过!
陈孟春 青年团,民兵队,我申请了好几次,只怪你们不批哒。
陈雪春 要你够格。
陈 母 做好事啰,伢子!
陈先晋 筑饭!
(大家吃饭,盛淑君与邓秀梅同上。)
邓秀梅 (唱)刘支书将情由介绍我听,
陈先晋成份好家业素贫,
既勤劳又节俭老实诚恳,
旧社会经受过几多辛苦,
人迟钝且保守稳当谨慎,
对办社意犹豫颇不放心,
来至在陈家门先观动静,
还需要先动员他的亲人。(进门)
吃晚饭啦!
陈 母 啊!来了稀客,吃碗便饭吧,满妹子端凳让客坐,我去倒茶来。(端茶上)吃杯滚茶。
邓秀梅 多谢了!你二老有福气,儿女都顶用了,尤其这个满姑娘逗人喜欢,又会读书,又会宣传。
陈 母 讲得好呵,她晓得什么,还不是全靠你们教导关照。
陈先晋 邓同志!对不起我要出去有点事,你在这里打讲吧。
陈 母 断黑了,你还到哪里去?
陈先晋 去借碾子!(下)
陈大春 客来他躲开,这又如何搞?
陈雪春 扯脚就走,一点礼信也不讲,真是生成的顽固派!
陈孟春 他一路来就是这号脾气!
陈 母 哎哟!邓同志请不要见怪,你不晓得,说起我的老倌子实在可怜,老辈子又冒留下一点家伙,靠他一双手,好不容易养活一屋人,他十二岁下力,真是冒住过一天手。唉!我们作田人家好苦呵!
(陈孟春上。)
邓秀梅 现在见了青天,将来会越过越好,你老的崽女通通都好,这位孟春也很不错。
陈孟春 邓同志,我有个问题,连想不通,这个青年团、民兵队,到底要什么人才入得,什么人又入不得?我申请了好几回,回回打回票。
邓秀梅 青年团的门是向每个求进步的青年打开的,你只要努力提高思想觉悟,积极工作,在合作化运动中发挥作用,劝爹爹入社,就能创造条件争取入团。
陈孟春 照你这样讲就好啰,碰了我这位哥哥,他几句话筑得你要死。(下)
陈 母 你看啰!一家人分了两派,天天吵架,害得我时刻子担心。
陈大春 都不顽固,又何得吵架啰。
陈 母 就是你一把嘴巴子,横直有的没的,冲口而出,又不怕得罪人。
邓秀梅 人家都欢喜他进套哩!你老晓得不?村里好多姑娘都想做你老的媳妇呀!
陈 母 真的,邓同志你说哪个姑娘好些?
邓秀梅 那还用说,当然是盛家妹子撒!
陈大春 邓同志,正经话又不讲,蹲得这里东扯桃子西扯李。
(陈大春生气下,陈孟春上,二人相撞。)
陈 母 邓同志!盛家里这个妹子好是好,只是他的妈妈从前有些名声不正。
邓秀梅 你老又不是要他妈妈作媳妇,他妈妈的事情,那也是旧社会包办婚姻造成的。
陈雪春 是的拜!连邓同志都讲他好。妈妈!快点催哥跟她好起来啰。
陈 母 大人子讲话细人子听,我还不晓得讲?邓同志,我就请你跟我大春做个媒好吧!
邓秀梅 让他们自己接近,互相了解。媒人倒是可有可无的。
陈 母 冒得媒人还要得?
陈雪春 你说要不得,他们两个说要得,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 母 总离不得你多嘴。邓同志!你就做了这个媒啰,将来我得了孙子做三朝满月,请你喝几杯。唉!我这个阎王老子点了名的人,晓得望到那一天啵?邓同志,大春伢子固执,你还要劝下他哩!
邓秀梅 放心,不消劝得,他们两个会好的,只要你老答应入社。
陈 母 入社呵,我听雪春讲过,到底这个社入嗒好不好?老倌子讲,怕人多了会乱它,搞得半路上散场。
陈雪春 她老横直跟了爹爹屁股后背跑。
邓秀梅 老人家!
(唱)党的领导坚强,
决不会中途来散场,
大家的事儿大家办,
社里订得有规章。
公平合理按制度,
怎会人多乱来龙多旱!
陈 母 (唱)合作社虽则是好,
何必入得这样早?
再看一年或两载,
那时参加最牢靠。
邓秀梅 (唱)早入社生活早上升,
早入社事事早放心,
好比那:早生儿子早享福,
早讨媳妇早抱孙。
陈 母 哈哈哈!这个比方真比得好呀!我是冒得么子不肯哩!只是老倌子,他还有点不相信,又舍不得他那几块土。
邓秀梅 土么,可以跟他留一点自己用。
陈 母 可以留一点呵,好,那就等他回来,我对他讲下看。
(陈大春上。)
陈孟春 邓同志!我申请入团。(将写好的申请交邓秀梅)
邓秀梅 好,你把给团支书。
(陈孟春将申请书交陈大夫。)
陈大夫 (喜拍弟肩)嘿嘿……
邓秀梅 老人家,我少陪了!你们大家要好好的劝爹爹入社。大夫,注意多谈政策,不要发脾气,我走了。(下)
陈 母 叫莫坐下着!又冒吃什么。过两天再来啰!(边讲边送)真是个好干部哩。
陈大春 今天晚上,大家一条心劝爹爹入社,妈妈你老再莫做中间分子了。
陈 母 什么中间分子啰?
陈雪春 要你老莫帮倒忙咧!
陈 母 我晓得,大人子要你讲!
(陈先晋上。)
陈先晋 你们还冒睡觉呀!要油照哩!(坐)碾子又冒借得到手。
陈大春 爹爹,入社啰,入社是走社会主义的光明大道,比单干要强得多哩!
陈雪春 入社只有好处,冒得亏吃!
陈孟春 爹爹,我看入了算哒!单干冒得什么搞头。
陈先晋 (惊奇)呵!
陈 母 老倌子入社啰,入社会发财哩!
陈雪春 只有妈妈,开口就发财,还想当地主呀!
陈 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晓得个屁!
陈大春 妈妈,入社不是为了个人发屠,大家丰衣足食,共同富裕,共同上升。
陈 母 丰衣足食还不好,老倌子,你单干了一世,还不是衣不沾身,食不沾口,你看那件棉袄啰,还是我们办喜事那年做的,硬足足的穿了三十年。
陈先晋 你们都对向我来啦!嘿,老子不怕!
陈大春 老爹爹呀!
(唱)爹爹本是贫农成份,
党给的好处数不清。
入了社哪里会吃什么亏,
为什么你老总是不相信?
陈雪春 (唱)爹爹平日最痛女,
就该做了这个主,
我们天天外边做宣传,
清起场来自己家里还冒入。
陈孟春 (唱)望儿成龙父母心,
就该积极求上进,
你入社来我争取入团,
跟着党走我们一条心。
陈 母 (唱)一家和气会生财
媳妇才肯进门来,
你我的骨头打得鼓,
霸蛮不入为何来?
陈先晋 (唱)娘娘崽崽一条心,
急坏老汉一个人!
孟春儿忽然变了卦,
我要单干靠何人?
这是前世作了孽,
招来一屋对头星。
众 老倌子,爹爹,入啰!
陈先晋 (端凳无处放,众围立)你们要怎样?要怎样?
陈大春 要爹爹入社,
陈雪春 你莫连累我们抬不起头。
(陈先晋举烟袋欲打,陈母忙拉住。)
陈雪春 爹爹,你老实在不入啰,把田分开,我带我的一份走!
陈孟春 我也带我的一份走!
陈 母 我也带我那一份走!
陈先晋 你们都走,都滚!一个莫留,如今的崽女有什么用啰?(冲气搬凳子至桌后坐下,儿女又围立)
陈大春 爹爹你老答应入社,他们就不会各带各的走散!
陈先晋 我听人家讲,合作社是个冒底船,将来搞垮了台,我一屋吃饭靠哪个?靠哪个?
陈大春 有党的领导,怎么会垮台啰!
陈雪春 垮了台我不要你老负责!
陈孟春 我自力更生。
陈 母 我靠大春,讨个好媳妇好早抱孙!
陈先晋 日后,男婚女嫁,冒得钱跟你们办喜事,就怪不得我啦!
众 绝对不怪。
陈大春 结婚要什么钱啰,还是老一套。
陈先晋 (起坐踱步)人多乱,龙多旱,这多人搞在一起,不怕乱它?
陈大春 公众马,公众骑,合作社订得有制度,公平合理又怎会乱它?
陈先晋 (又沉思)你们又冒办过社,晓得入社一定好?
陈雪春 你又冒入过社,晓得入社一定不好?
陈大春 我们乡冒办过社,外乡办过社,有的增产50%,社员个个收入都增加,这是摆明的事实嘛!
陈孟春 不信你就亲自去看啰!
陈先晋 (沉思)未必只只蚂蚁子上得树!生成是这号穿草鞋的命,硬要穿布鞋,做得到?
陈雪春 到社会主义还要穿皮鞋哩!妈妈呵?
陈 母 正是的。
陈大春 有党的领导,有我们大家努力,只要加劲搞,以后幸福的日子还长得很哩!(陈先晋踱步)爹爹!你一世都是为的我们,如今我们都要入,连弟弟也要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啰?
陈先晋 入!入!(雪春忙写)呃,慢点着!田入,土就不入。
陈雪春
陈孟春 那又如何要得啰!
陈先晋 我把政府分的田交公,自己开的土留下,还要不得?
陈雪春 那是脚踏两边船哒!
陈先晋 那我就不入!
陈 母 要得,要得,邓同志讲过,可以留一点,莫尽讲了,照干个油哩!(下)
陈大春 爹爹按照上面的政策,土是可以留下的,不过到农忙时候就不晓得顾哪一头的好,你佬想想看。
陈先晋 (想一下)好!都入!写啰!(雪忙写)
陈大春 爹爹写好了,你老明日亲自去交给刘支书,免得让我们包办代替。
陈雪春 免得日后翻耙。
陈先晋 你们去睡啰。
陈大春 孟春,明天一早,打个报告,申请加入民兵队,由党支书审查批准,今天晚上安心睡觉。
陈孟春 是!
陈雪春 稍息,立正,向左转,齐步走,一二一……(同下)
(陈母端茶上相碰,踩了脚,烫了手。)
陈 母 哎哟,脚都踩脱啦,老倌子!你看,你一入社一家人都和气了,这就是入社的好处吧,吃杯热茶睡去。(关门)加了寒气,早点睡,你明天还要挖土去哩!
陈先晋 你去睡,去,去啰!
陈 母 好,莫推啰,哎哟!(拐脚下)
陈先晋 (唱)我也知党的领导强,
毛主席就是我再生爹娘,
一耽心办社办不好,
二难舍几块好土在后山,
想当年爹爹在世,
父子们起早睡晚,
吃的是土茯苓,
喝的是酸菜汤,
日日夜夜把土开,
辛勤开得几丘荒,
爹爹临死对我讲,
要我将他土边埋,
让他天天看着我,
看我越做越发财,
如今财倒不想发,
土要入社丢不开,
为这土几日来愁肠急坏,
为这土睡不着珠不干,
为这土我才把姣儿责怪,
为这土急得我两眼发呆,
真正是难舍,
实实丢不开,
急忙开门出外,
到土中:背着大家哭一场。(下)
陈 母 快去看看!这有什么哭得啰,只有我屋里的老倌子,真想不开!(同下)
第六场
(王菊生家,中堂神位上写“天地国亲师”。)
王菊生 (上唱)王菊生坐家里心中烦闷,
合作化这事作真伤脑筋,
(内盛淑君喊广播声:“喂,同志们,今天又有很多农户申请入社,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看齐呀!”)
王菊生 (唱)一清早一深夜广播直叫,
一家家一户户都去申请,
我本当随大流也去入社,
哎!我的田又近又好,家中耕牛农具一色崭齐,跟他们搞得一起,那不是寻时背!
跟他们搞一起实不甘心,
我本当不入社单干到底,
又恐怕农忙时找不到人,
左一思右一想心魂不定,
又只见那一旁走来一人,
呃!那边陈先晋来了,我晓得他是不肯入的,不如邀他绞伙单干,对!
陈先晋 (执申请书上)土呀土,我今天带你去入社了,你要跟我争气,保佑社里年年增产,岁岁丰收,莫害得我打饿肚啦!
王菊生 先晋胡子,你这样早到哪里去?
陈先晋 我找刘支书申请入社去。
王菊生 你也要入社?
陈先晋 (点头)大家都讲入社好,都入社,我也入算嗒!
王菊生 这不能算嗒算嗒哩!喊声吃了亏就后悔不赢啦!
陈先晋 “公众马,公众骑”,这多人都是去寻亏吃的?上头难道是害我们的?兴又搞得出个名堂哩!
王菊生 你这是信了大春伢子的吧?
陈先晋 我的耳朵又不是棉花做的,老听他们讲,我自己心里有数。菊生歌,我也劝你早点打定主意入社算嗒,将来石灰粪草都由社里统一掌握,零工子又请不到手,你单干冒得好多出息哩!(下)
王菊生 唉!
(唱)陈先晋入了社我心焦急,
再不入落一个顽固之名。
这不好那不好如何决定,
还需要想办法咬一咬筋。
急忙忙进屋来安排妙计,
吔!人到哪里去了?他娘哩?
来来来快快快扯痧救人。
菊生妻 (上)什么事?
王菊生 扯痧。
菊生妻 发了痧?(摸王菊生额)不发烧哒,扯什么痧啰?
王菊生 你倒碗水来啰!(妻倒水,扯)哎哟,扯这样重。
菊生妻 重了?轻了扯不红哩!(轻扯)
王菊生 太轻了!
菊生妻 重又重了,轻又轻了,你这痧就难得扯啦!
王菊生 你又不是冒扯过痧的!
菊生妻 冒得病又要扯痧,晓得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啰!样样计策好用,又何必用这号苦肉计啥!
王菊生 要你管!快!鼻架子上还揪两吧!(妻扯鼻)拿太阳膏药来。(妻下取太阳膏药、对头帕)你看象不象个病样子?
菊生妻 俨象!
王菊生 告诉你,干部一上门,就讲我病了,不见客!
菊生妻 (唱)没有病要扯痧真正奇怪,
猜不透他心里为的何来?
莫不是怕入社假装病坏,
哎哟!扯得我两只手又痛又痠。
盛淑君 (上唱)走东家跑西家家家动员,
耐心说详细算个个解开,
来至在咬筋家把握不大,
且进去试一试再作安排。(进门)
王嬸嬸。
菊生妻 呵!稀客,请坐吃茶啰。
盛淑君 菊叔叔哩?
菊生妻 他——病了。
盛淑君 几时病的,我看看。
菊生妻 才睡着,看不得。
盛淑君 他得的是什么病?
菊生妻 是……发痧,外带扯猪婆疯。
盛淑君 头痛不痛?
菊生妻 头痛啊!扎扎的痛。
盛淑君 发不发烧呀?
菊生妻 滚烫火烧的。
盛淑君 你快请人替他诊治哩!
菊生妻 诊呀!我正要去请郎中。(欲出外)
盛淑君 好,那我就走了,你要与他诊治。(出门下)
菊生妻 去了哩,快起来!
王菊生 (上,出门望,解帕)痛!烧!要你来问得这样过细,鬼妹子,你真是吃河水管得宽。
(唱)都说淑妹子多乖巧,
依我看来并不算高,
略施小计就瞒过了。
盛淑君 (已暗上听)呃!
(唱)怎么就扯了太阳膏?
你病就好了?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好得这样快呀?菊叔叔你装得真象呀!我来,你不欢迎,几句话就打发走路,又何必架这样大的势啰。你看扯得青一溜,红一溜,未必不痛吧?
菊生妻 这又如何对得人住啰!
盛淑君 不要紧,我倒是不会见怪的哩。(下)
王菊生 你硬是只呆它鬼!
菊生鬼 怪得我!
王菊生 (唱)曹操背时遇蒋干,
你见人来不开腔,
此计不成怎么办?(摸头,又想出一计)
来来来,如此如此混过关。(与妻耳语)
菊生妻 我只怕又会出丑哩!
王菊生 你到底是真不肯?假不肯?
菊生妻 其实你要这样,我又有什么不肯啰!?
王菊生 来人啦!
刘雨生 (上唱)辛勤工作日夜忙,
个人私事抛一旁,
为了家家皆幸福,
一心办社不稍闲,
急忙且往王家走……
菊生妻 (王菊生暗示妻讽刺)哼!好意思,自己枕头边的人都团结不住,还来团结别个!
刘雨生 唉呀!
(接唱)闲言冷语把人伤,
多少讽刺和打击,
听来心中添惆怅,
有心不去将身转……
(王菊生暗喜,刘支书转思)不行!
党的任务不可忘,
此许障碍何足道,
勇往直前莫畏难,
任劳任怨为办社,
忠心一片为了党。
菊生哥在家么?
王菊生 啊!刘支书来了,请进,请坐,倒茶,倒茶来!
菊生妻 倒茶,你自己不晓得去倒呀!催死催活一样,去了那一班,又来这一班,人家不肯,这霸得蛮的!
王菊生 呃!你不要指知府骂知县,人家是为我们好,走光明大道!
菊生妻 好!互助组就有样吧!还不是叫化子烤火,只往自己怀里扒!
王菊生 你莫搞错了,组是组,社是社,社要好些!
刘雨生 对呀!大嫂子,互助组还是各顾各,社是统一经营哩!
菊生妻 再好我也不爱,你把我的田分给我!
王菊生 分田你种得出来呀!
菊生妻 我不晓得请人种。
王菊生 人家都入了社,你请哪个种?刘支书,我今天高低要入社,看哪个敢讲一个不字。
菊生妻 那我们就离婚,人家离得我们离不得?前头乌龟爬开路,后头乌龟照路爬。
王菊生 我揍你——(虚打一拳)
菊生妻 哎哟!我骂你王家祖宗三代,你打我!你会烂手烂脚,讨不到好死,遭锈刀子剁的。(大哭坐地)
刘雨生 老夫老妻何必这样哩!
王菊生 刘支书,你看我拿她这样的顽固分子,又有什么办法啰?过硬被她扯住了后腿!如今妇女翻了身,打又打不得,开口闭口喊离婚,你是晓得离婚的苦,这又如何离得啰。唉……我顾得家来又冒入得社,入得社来又冒顾得家,真是两难啊!
刘雨生 菊生哥,等她气醒了,再慢慢劝她,我走了。
王菊生 冒送,对不住,茶都冒吃一杯。
(刘雨生出门,盛淑君上拉住刘支书。)
王菊生 呸,你骂得好,连我祖宗三代,一家一屋都骂绝了,你真是个泼妇!
菊生妻 (起身拍灰)我不放狠些骂,人家又何得相信啰!我是个泼妇,你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盛淑君 (冲进)变得好呀!(妻又坐地)快起来,地下有灰哩!
刘雨生 菊生哥,你真不愧是个看了三国志的脚角,会用空城计,连我这个司马懿都被你瞒过去了!
(唱)菊生哥不要脸发红,
此事儿不必挂心中,
你本是个老中农,
一时有些想不通,
盼将实话对我讲,
有何疑虑在心中?
王菊生 (唱)至此不想再瞒哄,
真情实话说一通,
我怕入社会吃亏,
刘雨生 (唱)绝不侵犯你一家人。
王菊生 (唱)听说样样要归公,
刘雨生 (唱)你莫轻易信谣风。
王菊生 (唱)耕牛农具怎入社?
刘雨生 (唱)折价公平不强从。
王菊生 (唱)合作社人多出懒汉,
各自偷闲图轻松。
只怕阳春做不好,
平白耽误一年工。
刘雨生 (唱)评工计分按规定,
人人自觉勤劳动。
人多能插双季稻,
一年胜过两年工。
王菊生 (唱)单干也能种晚稻,
刘雨生 (唱)遭遇灾害一场空。
王菊生 (唱)有灾入社也无用,
刘雨生 (唱)人多抗灾力无穷。
王菊生 (唱)莫非入社有好处?
刘雨生 (唱)望你自己默默神。
王菊生 安……刘支书,让我再想一下看。
刘雨生 好好想一想,算一算,入社要自愿,我们决不会勉强你的,菊生哥,我们少陪了。
菊生妻 刘支书,扯皮的事头一莫讲出去啦!
盛淑君 放心,我们不得做声。(刘支书、淑君同下)
王菊生 入社一年胜过两年工……不入社遭遇灾害一场空……呃!我还是不放心,出去看看,还有哪些人冒入着。(正出门,符癞子、盛清明上)
盛清明 符贱庚,你为什么不入社?
符癞子 我老婆都讨不到,还入社!
盛清明 你何解讨老婆不到?
符癞子 我冒得钱嘛。
盛清明 陈大春还不是也冒得钱,偏生有人爱他!
符癞子 他走桃花运哒!
盛清明 话不是那样讲,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人还是要要求上进哩!你去想一想,现在哪个姑娘又愿意嫁个落后分子,她咯多人不爱,冒个要爱你这个竹脑壳。
符癞子 他们要是那样喊,哪个是竹脑壳。
盛清明 你是个贫农,入社对你的好处更多,但是你却信了旁人的弄怂,讲了很多怪话,这不是竹脑壳?呃!我讲你的直话,你莫见怪哩!
符癞子 (点头)我晓得啰,(想)盛清明,你替我做个介绍,好吧?
盛清明 介绍什么?
符癞子 介绍入社!
盛清明 啊!我怕是介绍爱人,那就暂时冒得,入社要什么介绍,你自己去申请吧。
符癞子 你陪我一路去。
盛清明 走啰,(同下)
菊生妻 又去了一个!都入了,连符癞子都入了,你找不到零工子了哩!
王菊生 你守屋,我去找刘支书。
菊生妻 找他做什么?
王菊生 介绍入社,介绍入社。(下)
菊生妻 嗯!出了半天的花样,还是要入社呵。(关门下)
第七场
(月夜幽静的山林里,四民兵引陈大春上。)
(同唱)夜深人静月光明,
巡逻放哨到山林,
一月实现合作化,
山乡巨变动人心,
连根掀翻私有制,
斩断穷根栽富根,
齐心合力来建社,
幸福生活万年春。
陈大春 同志们,我乡合作化运动,现在已进入处理耕牛农具的阶段,邓同志说过,运动越往后发展,矛盾会越深刻,斗争越尖锐,因为资本主义分子不会甘心,阶级敌人也会乘机作怪,必须加倍警惕,趁此月明人静,我们分头巡查。
众 是。(分头下)
陈大春 (走半圆场,发现人影)哪个?
盛淑君 是我!
陈大春 你到哪里去?
盛淑君 接邓同志去的,(陈大春让盛淑君过,盛淑君回身)团支书,我入团的申请书已经交了,有希望批准吗?
陈大春 我们还冒开会讨论。你不要患得患失。安心工作。
盛淑君 是!(欲走,又回身)团支书,你看我还有哪些缺点。
陈大春 你的缺点很多,不过进步很快,你要是不发气,我就照直讲。
盛淑君 我不发气,你只管讲。
陈大春 你原先是一个贪玩、爱笑、调皮的妹子,思想落后,工作也不好……合作化运动以来,你变得很快,只是还有些爱哭,这是不够坚强的表现,你要改。
盛淑君 我一定改。
陈大春 (背白)有人讲,一号藤子结一号瓜,女儿象妈妈……
盛淑君 (背白)有人讲,只有藤缠树,冒得树缠藤……
陈大春 (背白)我看她并不错,只是觉悟不高,今晚好好帮助她一下。
盛淑君 (背白)呃!不管三七二十一,今天晚上硬要问他一个水落石出。(两人碰头愣住)
陈大春 盛淑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爱什么?恨什么?
盛淑君 我恨符癞子,爱……。
陈大春 呃!你讲的又是一经。
盛淑君 (笑)你问得不明吧。
陈大春 我问你在这世界上最爱的是什么?
盛淑君 嗯……爱党,爱毛主席,爱……
陈大春 爱祖国、爱人民、爱当前的合作化。(淑君点头)恨呢?
盛淑君 恨地主、恨……
陈大春 恨反革命。我再来问你,反革命分子依靠的基础是什么?
盛淑君 依靠的基础是……我不晓得啰!
陈大春 是私有制,现在大家脑子里还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私有观念,反革命分子也就利用这一点钻空子,造谣破坏,现在党领导我们搞合作化,就是要铲除私有制,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人人为社,社为人人。盛淑君,等合作社办起来以后,我有一个打算和秘密。
盛淑君 打算?秘密?你只管大胆对我讲吧。
陈大春 你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盛淑君 你不讲出去,我又怎么会讲啰。
陈大春 等农业社成立后,我们两个人……
盛淑君 我们两个人怎么样?
陈大春 向社里建个议,把所有的田塍都打通,小丘改大丘,高田改平田,丘改大,田改平,铁牛就好下水了。
盛淑君 还是这个打算呵!
陈大春 好不好?
盛淑君 好啰!
陈大春 (唱)铁牛拖拉机不怕累,
它能日夜把田犁,
一阵能耕好多亩,
既省时间又省力。
盛淑君 (唱)干田缺水怎么办?
陈大春 (唱)水库修在山谷里,
干田变成活水田,
粮棉豆麦色色齐。
盛淑君 (唱)东西多了怎吃得完?
陈大春 (唱)支援工业送到城里。
工人帮我们造机器,
运来一批又一批,
实现机械化电器化,
丰衣足食乐无比。
盛淑君 尽讲吃的,玩的就不探嗒!
陈大春 怎么不探呢?将来人人劳动,生产大提高,生活大改善,劳动时间减少,学习,研究,玩的时间增多,修起文化宫,成立业余剧团,唱起湘戏,花鼓戏,要是唱“刘海砍樵”,你就唱胡秀英啰。
盛淑君 那又哪一个来唱刘海哩!
陈大春 村里这多人,我随便替你找一个唱吧。
盛淑君 你就唱刘海啰。
陈大春 我吓?……那不行!讲作田开土,斗地主、抓反革命分子,我都做得,这个事情你莫找我。
盛淑君 你不唱就不唱啰。(欲走)
陈大春 就走?你一个人下山,一则怕坏人,二则怕野物咬呵。
盛淑君 咬死还不算嗒!
陈大春 那我们民兵有责任嗒。我送你一程。(圆场)你就是这样啰,几句话不对劲就一冲,你晓得我是最不会讲话的。
盛淑君 人家总讲我们如何如何,其实还不是普普通通的,连没谈点什么名堂。(不提防踩在一块青苔上一滑,身子往后一仰,跌倒)
陈大春 (一惊)哎呀!(忙上前扶住,盛淑君撒娇地推开陈大春)还好吧?
盛淑君 (忽回身抓住陈大春,命令似地)大春哥,你跟我老老实实的讲,不许你说假话,你……喜欢我啵?
陈大春 (使劲抓着盛淑君)我喜欢!(盛淑君扑向大春)淑君,你打破我的计划了。
盛淑君 你又是什么计划?
陈大春 我本来打算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完成,村里来了拖拉机,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再谈爱。
盛淑君 现在哩?(陈大春笑,淑君喜,头靠大春臂上)
(盛清明上,用青袱蒙头,茅叶枪对准大春胸。)
盛清明 站啦!不许动!
盛淑君 啊!
陈大春 什么人?(使力一带,盛清明不提防几乎扑交,忙取蒙袱)
盛清明 不要怕,是我!
陈大春 还是你?……
盛清明 淑妹子!对不起,立正,敬礼!
盛淑君 你这个要死的!(打清明,羞下)
陈大春 你这个家伙,把人家吓坏了,看你怎么散场。
盛清明 有你这个保镖的在身边,还怕什么哩!喂,你们今晚讲的话,可以公开吧?
陈大春 我们冒得什么不可公开。
盛清明 那我明天就去筛锣。
陈大春 你是净搞鬼!
盛清明 我搞鬼呀?村里合作化搞得这样紧张,你们躲在这里谈爱!真看你不出,你还是“老实鼻子空,肚里打灯笼”,如今的伢子妹子,没得一个不调皮的。大春,说实在话,你做我盛家里的女婿,我是十分欢迎,非常拥护。
陈大春 (低声)看,那边来了一个人,我们藏起来。(二人藏树后)
(张桂秋上。)
张桂秋 (唱)共产党真是有本领,
合作化令我伤脑筋,
自从妹子离了婚,
城里亲事没讲成,
刘雨生办社更积极,
离婚后做事更专心,
合作社定会搞得成,
我成天行坐不安宁。
(龚子元上。)
龚子元 老张!
张桂秋 哎呀,老龚,我正要找你有事。
龚子元 什么事?
张桂秋 还不是我老妹那桩亲事,老龚,他住在我屋里,我堂客又吵,说她吃了粮食,嫁不出去。
龚子元 老张,我今天特为你妹妹的事,又进城去了一趟,王老板说,不是红花亲,坚决不要,城里这条路只怕走不通了。我看就在本乡找个施主也好哩。(桂秋沉思)老张,我今天在城里,看见牛皮好价钱哪,比起他们耕牛入社折价归公来计算,一条活牛还没有一张牛皮的价好!
张桂秋 真的?
龚子元 我还哄你。
张桂秋 老龚,我想……(耳语)
龚子元 好办法,你去牵来,我在这里等你。(桂秋欲走)喂,有人来了。(忙躲来)
(符癞子上。)
张桂秋 符癞子,你又是到我家去的吧!我晓得你这一向在我屋里出出进进,是想打我妹妹的主意吧?符癞子,我就作了这个主,把我老妹许给你。
符癞子 当真的?
张桂秋 我还跟你开玩笑,不过要依我三个条件。
符癞子 桂秋哥,只要你把桂贞姑娘许给我,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我也答应。
张桂秋 第一,马上退社,跟我单干。
符癞子 退社……
张桂秋 看你还是要老婆,还是要社。
符癞子 嗯,好,退社。
张桂秋 第二,依我的话,说一是一。
符癞子 桂秋哥,我哪一句话又冒信你的啰。
张桂秋 第三,马上跟我去办一件大事。
符癞子 大事?(桂秋与符癞子耳语)走吧!(同下)
龚子元 此人竹头竹脑,虽则好利用,难免日后不穿泡,这件事让他们去干,我还是不露面的好。(急下)
(盛清明、陈大春自树后出。)
盛清明 你召集民兵抄小路围上去,我去报告刘支书。(急下)
陈大春 (发暗号、四民兵上)秋丝瓜、符癞子阴谋偷宰耕牛,快快分头赶上。
众民兵 是。(分两边下)
陈大春 龚子元独自躲开,待我跟踪看来。(急下)。
(符癞子牵牛,张桂秋带屠刀赶牛同上。)
(内声:把牛牵到哪里去?站住!)
符癞子 (紧张)桂秋哥!
张桂秋 快走!
(民兵两边抄上,盛佑亭上,牵过牛,吊在树上,盛清明引刘支书、邓秀梅上,桂秋忙藏刀。)
盛清明 你把牛牵到哪里去?
张桂秋 我牵自己的牛,关你什么事?
盛佑亭 你们想造反哪,现在正缺少耕牛,你们还偷杀,老子要杀了你!
符癞子 (见桂秋嘴硬,胆稍大)你杀啰。
盛佑亭 依我早年的脾气,这一下就要你见阎王!(邓秀梅忙拦住)
刘雨生 张桂秋,分明你是偷宰耕牛,还这样不老实。
(邓秀梅留心观察,发觉桂秋袖里藏有东西,与盛清明耳语。)
张桂秋 呃!哪个说我偷宰耕牛?我是把牛寄到亲戚家里去寄草。
盛清明 寄草吓?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众 老实些!
张桂秋 (故作镇静)带东西?我张桂秋毒人的不吃,犯法的不为,从来就是规规矩矩的。
盛佑亭 只有你规矩!
盛清明 (将桂秋右膀一拖,屠刀落地)
盛佑亭 (忙捡起刀)你这是做什么的?
众 讲!
符癞子 (不知轻重地)杀你的!
盛清明 啊,原来不是杀牛,是杀人的,好,你们不打自招!
众 捆起!
张桂秋 呃!(对符癞子)你这个家伙,这都开得玩笑的,事到如今,不好瞒你们了,我听说耕牛都要折旧归公,一条活牛还顶不得一张牛皮的价钱,所以我想杀了拿进城去卖。
邓秀梅 我们早已宣布耕牛入社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折价归公,一个是私有租用,你怕吃亏,可以人入社牛不入社,由社里租用。
张桂秋 呵,还有个私有租用呀?邓同志,只怪我平日少开会,不懂政策,下次再不敢了。
邓秀梅 我们总希望你走正路,改正错误,而且申请入社。
(唱)张桂秋你是新中农,
解放以前你家穷。
刘雨生 (唱)共产党不会亏待你,
你做事不要太懵懂。
邓秀梅 (唱)合作社对你有好处,
入社后生活更不同。
刘雨生 (唱)你会养猪会搞副业,
入了社可以显奇功,
何必一定搞单干,
倘遇灾害一场空,
望你再思和再想,
哪条道路走得通。
张桂秋 好吧,让我再想想,明天回你的信,这下我去得了吧?
邓秀梅 屠刀在这里,把牛牵起回去。
(桂秋牵牛下。)
符癞子 盛清明,我还是不退社。
盛清明 你真是墙上一蔸草,风吹两边倒!回去呵。
(拍符癞子肩同下。)
陈大春 (上)报告!偷宰耕牛本是龚子元的唆使,他独身躲开,此人来路不明,行踪可疑。
盛佑亭 你莫丧嘴德,他是个现贫农,解放前讨米上来的,你莫冤枉好人哪!
邓秀梅 老人家,你讲他是好人,你就动员他来入社好吗?
盛佑亭 邓同志,你把他交给我,保证把他喊来。(下)
刘雨生 民兵注意:防止敌人活动,加强保卫工作。
民 兵 是。(下)
刘雨生 大春,明天一早,到区上,调查龚子元的材料。
陈大春 是。(同下)
第八场
张桂贞 (端灯上,唱)
离婚寄住哥嫂家,
嫂嫂嫌我懒绩麻,
左邻右舍讲闲话,
说我是朵摆看花,
哥嫂为我常吵架,
思前想后泪如麻。
符癞子 (持斧上唱)
一心只记得跑张家,
只因张家有一支花,
秋嫂子答应把媒做,
昨晚又通过秋丝瓜,
宰牛的事情冒办到,
耽心秋丝瓜会翻耙,
趁此时去找桂秋嫂,
要求她帮我想办法。
桂秋哥,秋嫂子,开门呵!
张桂贞 (开门)是哪个?
符癞子 (惊)是我!送斧头来的哩,(进屋)秋嫂子冒在屋里?
张桂贞 她呀,跟我哥哥吵架,冲气回娘屋里去了,要离婚哩。(绩麻)
符癞子 碰嗒鬼,我正要来找她做媒又碰上她吵架,我要求婚,她离婚,这就采头连不好。呃,如今作兴自由恋爱,限定要什么媒人啰,我自己去讲。(咳嗽)嗯,桂、桂贞姑娘,我符贱庚从来还冒讨过亲的哩。(咳嗽)安……我家是上无老,下无小,就只有我一个人。
(桂秋上偷听。)
张桂贞 少讲空话。
符癞子 桂姑娘,如果你同意,今晚上就去扯结婚证,明天就结婚,你哥哥嫂子都答应我了,你也答应算嗒啰!
张桂贞 你跟我滚出去!
(龚子元暗上偷听。)
张桂秋 (进门)妹妹,我看难得的是他并不挑精选肥,年纪轻,气力足,脾气好,人口又少,一过门就当家立户,百事都听你的调摆,有什么不好?
张桂贞 竹脑壳!(下)
符癞子 (摸头)竹脑壳这个名字硬是蛮恼火啦!
张桂秋 符癞子,你不要灰心,我妹妹横直是要嫁把你的。
龚子元 (进门)老张!
张桂秋 老龚,你对得人住,一个人先走,害得我们被民兵抓住差点子脱不得身。
龚子元 老张,这件事怪不得我,昨晚我在山里等了你们好久,眼看民兵追来,我又如何不走啰!
张桂秋 他们要我入社,哎,你看是入好还是不入好。
龚子元 入好,不入也好,我还是想再看看风色——呃!老张,你借把锯子我好吗?
张桂秋 做什么?
龚子元 当然有用,你不用多问!借给我再说。
张桂秋 你不讲,我就不借。(与龚子元耳语)
符癞子 什么事?
张桂秋 听说政府要封山,今后树木不准私人砍,都由社里出卖,今晚趁早,快点动手。(进房下)
符癞子 (问龚子元)是真的?
龚子元 我还不大相信。
符癞子 哎吔,我砍树去!(下)
张桂秋 (上)锯子我自己用,斧头借给你。砍树去,走!(下)
龚子元 (暗笑)我这里一言出口,管叫他天摇地抖。哼!刘雨生、邓秀梅做梦也想不到今晚上有一场热闹。想我龙老四改名换姓,隐身此地已将七年,白天到田里受罪,晚来更是寂寞冷清,唉!秋丝瓜的妹妹到也长得不错,她是个最无主见的人,今晚趁此机会,我不免……嗯!只要把他妹妹搞到手,秋丝瓜就落在我的掌握之中!(进屋,关门,熄灯,欲进内)
邓秀梅 (上)开门呵!(龚子元急藏身桌下)开门,(张桂贞上开门)呵,桂贞姑娘,你哥哥哩!
张桂贞 他出去了。
邓秀梅 出去了……桂贞姑娘,在哥嫂家中还好吗?……听说你和嫂嫂不和,是真的吗?那么我替你另找个地方住,如何呀,再不然回家去,刘支书很想念你呢。(张桂贞不语,揩泪)桂贞姑娘,一夜夫妻百夜恩,难道就此恩断义绝了吗?(张桂贞不语,更难过)桂贞姑娘呀!
(唱)你我同是妇女身,
妇女之心我知情,
翻身要靠勤劳动,
怎可偷闲成后进,
刘支书对你情谊深,
不可负他一片心,
他当模范你也好,
夫是英雄妻光荣,
人人个个都变好,
你也应当向前奔。
帮助爱人搞革命,
夫妻同志又同心。
张桂贞 (唱)承她好心来相劝,
句句打动我的心,
她劝我们再合拢,
热爱劳动争光荣,
前情后事想一想,
雨生是个本分人,
全乡人人都敬爱,
大公无私又老诚,
不该听信哥哥怂恿,
霸蛮断绝结发情。
回家受尽嫂嫂气,
哥哥心肠我看清,
事到头来悔不尽,
心酸愧对刘雨生。(低头试泪)
邓秀梅 (边绩麻边讲)桂贞姑娘,我建议你们合拢来怎么样?
张桂贞 邓同志,你多坐一下子,我去烧杯茶你喝。
邓秀梅 茶倒不喝,我只想陪你谈谈心呀!
张桂贞 你坐下啰,我就来。(下)
陈大春 (上)邓同志,龚子元是个反革命!
邓秀梅 (急止住,看桂贞)你拿去交把刘支书看看,我马上就来。
陈大春 是。(下)
(邓秀梅仍坐绩麻。龚子元持斧上欲劈邓秀梅,桂贞端茶上。)
张桂贞 啊!杀人啦……
(龚子元跳下,邓秀梅持枪追出,陈大春上。)
陈大春 邓同志,敌人造谣,群众纷纷砍树。
邓秀梅 追龚子元。
(陈大春、邓秀梅追下,张桂贞关门随追下。)
(刘支书引民兵上,陈先晋、李槐卿、老赵、盛娭毑上。)
陈先晋 刘支书,他们说政府要封山,树木一律归社里出卖,是真还是假?
刘雨生 我们初级社,不处理山林树木问题,这是谣言,快去劝大家不要砍树。
众 不要砍树,砍不得!(下)
刘雨生 同志们!(众应)部分群众,听信谣言,纷纷砍树,我们快去劝阻!
众 要抓他几个!
刘雨生 不行,这是个群众性的问题,要通过这一次事件,查出造谣破坏之人!
众 对!
刘雨生 走!(同下)
第九场
(张桂秋急上。)
张桂秋 (唱)听说政府要封山,(持斧下)
符癞子 (上唱)趁早去把树砍光。(下)
王菊生 (上唱)夫妻动手一齐干,
菊生妻 (上唱)一晚干到大天光。(同下)
(盛淑君和四宣传队员过场,大喊“不要砍树呀!”)
众 (唱)敌人把那谣言散,
群众纷纷把树砍,
千言万语劝不开,
劝了这个那个砍。
喂,不要砍树呀!(同下)
(龚子元持斧跑上,陈大春紧跟上。)
陈大春 龚子元,哪里走!
(盛佑亭上,喊龚子元,龚子元甩开佑亭急下。)
盛佑亭 喂!大春呀,太平世界,和气生财啰!
(陈大春甩开盛佑亭追下,佑亭倒地,张桂秋背树,符癞子随着过场,盛佑亭惊疑。)
盛佑亭 他们又搞么子名堂,(王菊生夫妻抬树上)呃!你们搞什么鬼!
王菊生 莫拦路啰,抬不起哩!不瞒你说,政府要封山了,以后树不准私人砍,趁现在合法,多砍几根,你放手啰!(夫妻同下)
盛佑亭 嗐!你怎么连冒听得信到?他们有份的事,我不能例外,待我回去拿把斧头,砍几根树做副把棺材!(下)
(陈大春追龚子元上,开打,龚子元逃,四民兵、刘支书上拦住,龚子元回头,邓秀梅持枪拦住,桂贞随上。)
邓秀梅 哼!你也有今天。
(菊生夫妻、桂秋、符癞子持斧上喊:“砍呀!砍呀!”)
陈大春 你们还砍树,出了反革命,晓得吗?
众 反革命?
刘雨生 王菊生,你听哪个说政府要封山?
王菊生 (指符癞子)我听他讲的。
符癞子 (指张桂秋)我听他讲的。
张桂秋 (指龚子元)我听他讲的。
(盛佑亭上。)
盛佑亭 砍呀!砍呀!
刘雨生 佑亭哥,你砍什么?
邓秀梅 老人家,你所说的好人,原来是一个逃亡地主,欠了血债、隐瞒罪恶,造谣惑众,持刀行凶的现行反革命!
(张桂秋、王菊生溜下。)
盛佑亭 安……我要是早晓得是个这号家伙,早就一斧头砍死他了。
刘雨生 大春,派两个民兵,把这个反革命分子即刻押送到县里去!
陈大春 走!(押龚子元走,众随下)
邓秀梅 桂贞姑娘,你受惊了。刘支书,今晚上多亏了桂贞姑娘哩。
刘雨生 啊!……
邓秀梅 桂贞姑娘,你在这里多呆一下,不要怕,有人陪你的。
张桂贞 邓同志……
邓秀梅 刘支书,一切公事,我帮你去处理,现在放你两个钟头的假。……(笑下)
刘雨生 邓同志……(对望呆住,桂贞低头)桂贞,你还好吧?
张桂贞 我……唉!(摇头)
刘雨生 桂贞呀!
(唱)自从你我分别后,
千般滋味在心头,
工作忙时犹自可,
闲时想你我心忧,
欲来看你因无空,
又恐你——
哥嫂家中把气怄。
张桂贞 (擦泪)你人还好吧?
刘雨生 (唱)我是进门一把火,
出得家来一把锁。
(盛清明暗上,盛淑君、邓秀梅跟上。)
张桂贞 你恨我不?
刘雨生 (唱)我不恨来也不怪,
总是望你早归来,
这支钢笔今犹在,
手巾一点未用坏,
家中衣服全未动,
缸中有米灶有柴,
衣不如新,人不如归,
桂贞呀——
七年夫妻我丢不开。
张桂贞 (痛哭,倒刘支书怀中)……
盛淑君 莫哭嗒!劈里啪啦——聳!
盛清明 恭喜呀恭喜!你们是现锅现灶,我是现成的煤人,明天就陪你们到区上去办手续,淑妹子!
盛淑君 呃!做什么?
盛清明 你去约那位打破了计划的脚色一路呀!
盛淑君 呸!
邓秀梅 不要吵了,时候不早,我们送刘支书和桂贞姑娘一路回去吧!
盛清明 新郎新娘入洞房,喇喔哩,哩喔喇。(同下)
第十场
(符癞子上。)
符癞子 (唱)思前想后悔不该,
不该丧失阶级立场,
不该尽当竹脑壳,
(四民兵上。)
四民兵 (唱)你不该只想讨婆娘。
符癞子 (唱)安哎呃,安哎呃……
盛清明 (上)符癞子,今天社成立了,你入了社就去找个好对象呵!
符癞子 晓得啰!(同下)
(刘支书、桂贞并肩同上,过场下。陈大春、盛淑君并肩同上,四宣传队员暗上,一轰而过,同下。)
(盛佑亭、李槐卿、张桂秋、盛娭毑同上,过场下。)
(陈先晋夫妻牵牛上,夫牵妻赶,吆喝而下。)
(王菊生夫妻牵牛上,妻牵夫赶。)
菊生妻 老倌子,这下入了社,你就少发几回痧啦。
王菊生 还发什么痧啰!(同下)
(内幕开,乡政府前坪,彩楼高扎,上书;“清溪乡常青农业社成立大会”,群众站满一坪,喜气洋洋。)
刘雨生 同志们,全乡入社农户达到百分之七十六,我现在代表乡党支部宣布。我们乡已经基本上合作化了。
(众热烈鼓掌,场面热闹。邓秀梅立于显著处,内心激动。)
(合唱)社会主义放光芒。
光芒照到我家乡,
连根掀翻私有制,
山乡巨变幸福来。
人人都听毛主席的话,
个个跟党心一条,
社会主义无限好,
共产主义更美妙。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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