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敌(其他)
其他
2022-10-19
6578
时 间 一九五六年秋天。
地 点 某农业生产合作社。
人 物 秀 英 女，26岁。党支部书记。
王大婶 女，50岁。
桂 花 女，16岁。
刘长久 男，30岁。民兵队长。
社 长 男，45岁。
小 毛 男，5岁。
赵 福 男，33岁。反革命分子。
民兵甲 男，20岁。
民兵乙
民兵丙
民兵丁
群众若干人
公安员二人
第一场
布 景 秀英家。
一间房屋的横断面，约占台面四分之三。窗上装有铁栏干，墙壁是青砖砌的。一眼就可看出，这房子原来是属于地主的。
屋内——一小灶，一水缸、一桌两凳，床铺紧放窗下，柜子靠着床铺。
屋外——天井院。台左边隐约可见石头墙及大门，门左有一株桃树。
（幕启 黄昏时候，秀英同王大婶从大门上。秀英声：“大婶，屋里坐吧。”二人进屋。）
秀 英 大婶，找我有什么事？
王大婶 （吞吞吐吐）嗯，秀英、我想……
秀 英 （亲切地）到底是什么事呀，大婶？
王大婶 秀英，我想……
秀 英 （唱）话到嘴边又收音，
大婶有何难事情？
你有困难尽管讲，
能办的事我应承。
王大婶 秀英，大婶的确有件难事情——四毛病了，我想向社里借点钱。我借过一次了，不知还能不能借？
秀 英 大婶，这有什么不好讲的，你家人多，劳动力不强，四毛又病了，我们应当照顾嘛。社里会计今天到城里去了，……这样吧，前两天春喜付了钱回来，你就从我这里拿几块钱去应急吧。（迅速地开柜取钱）
王大婶 这，这怎么好呢？
秀 英 （递钱给大婶）大婶，你有困难我们应当帮助。这是三块钱，赶快请医生给四毛看病。
王大婶 （很感激地）秀英。
（唱）你真是个好领导，
操心劳力日夜忙。
三番两次帮助我，
你的恩情不能忘。
秀 英 （唱）说什么操劳日夜忙，
说什么恩情不能忘；
合作社原是一家人，
互相帮助理应当。
王大婶 那我就谢谢你啦。
秀 英 大婶，快别这样讲了。
（王大婶刚想走，又回身。）
王大婶 哦，秀英，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秀 英 什么事？
王大婶 这几天，村里传说什么统购统销搞糟了，合作社会垮台，北京要改……改什么……哦，改什么方针。是不是有这回事呀？
秀 英 （愕然，自语）呃，谣言传开啦！（转身）大婶，你说统购统销好不好？合作化好不好？
王大婶 当然好罗，去年我们这里闹旱灾，要不是政府发救济粮，要不是搞合作互相帮助，我一家七口早饿死啦！秀英，我是硬要走合作这条路的。你是党支书，你把我的心思告诉毛主席。
秀 英 大婶，你放心，毛主席最晓得我们农民的心事。统购统销好，合作化好，怎么会改呢，不会改的。
王大婶 不会改？
秀 英 决不会改。这是坏分子造谣，你不要听。
王大婶 你这么一讲，我就放心了。
（外喊：“秀英姐，秀英姐”，桂花牵小毛上）
小 毛 妈妈。（抱住秀英）
桂 花 （埋怨地）大婶，你真是，又来找党支书了。也该让她休息休息呀！
秀 英 （制止）桂花……
王大婶 桂花说得对，我也该走啦。
秀 英 大婶，再坐一会吧。
王大婶 不啦。三番两次地麻烦你，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往外走）
秀 英 说哪里话。（送至门口）大婶，我不送啦。
（门外声：“你休息休息吧，累啦！”秀英转身呆立，在想事情）
秀 英 （自语）谣言，谣言，不是个普通问题。
桂 花 秀英姐，你说什么？
秀 英 哦，桂花，你请社长他们来开会，来了没有？
桂 花 他们就来。秀英姐，今天你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会。
秀 英 我不累。
桂 花 你真是铁打的，工作一天忙到黑，回家还要带孩子做饭，刚进屋又有人找上门来。要是我呀，刚才王大婶来，我就不理她。
秀 英 那还行，为群众办事就得耐心。桂花，你这个大喊大叫的毛病要改一改，刚才差点得罪了王大婶。
桂 花 我也晓得这毛病不好，要改；就是有时……
秀 英 就是有时忘了，是不是？
桂 花 是呀，上次社长也对我讲。他说：桂花呀，你这毛病不改，还这么厉害，看哪个男……（自知失言，忙住口）
秀 英 （一笑）看哪个男的敢找你。
桂 花 （不好意思，撒娇）秀英姐……
秀 英 桂花，你不是在争取入团吗？只要把缺点改了，发狠生产，很快就是个团员了。
桂 花 （感动）秀英姐，我一定听你的话。
秀 英 好。桂花，等下我们开会，麻烦你再带小毛出去玩玩。好吗？
桂 花 好。来，小毛，我们玩去。
（桂花牵小毛往外走，民兵队长刘长久、社长上。桂花与长久撞个满怀。）
刘长久 毛里毛躁的，走路也不看着点。
桂 花 （不示弱）你怪谁呀！你自己走路又不看着点。
秀 英 桂花……
桂 花 好，我不同你斗嘴。
刘长久 好，我也不同你争了。
社 长 （微笑）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刘长久 桂花，我屋里芝香做了粑粑，你带小毛去吃罢。
桂 花 真的？
刘长久 你几时听我说过假话。
桂 花 走呵，小毛，吃粑粑去。（下）
社 长 （对秀英）这屋里真清静。你婆婆同小姑子还没回呀？
秀 英 没有，怕是舅舅留住了吧。
刘长久 （坐下来）支书，今天开支委会研究什么？
秀 英 上午社干会讨论的那个问题，我们再研究一下。
刘长久 搞半天还是那个追查谣言的问题呀。
社 长 怎么，不值得研究？
刘长久 好吧，研究吧。
秀 英 （耐心地）长久哥。
（唱）村里平地刮谣风，
传来传去乱人心。
海水无风不起浪，
水有源来树有根。
刘长久 几句落后话，有什么了不起。
秀 英 落后话？你听，这是落后话吗？
（唱）统购统销糟得很，
统购统销饿死人；
合作社会靠不住，
中央就会改方针。
这些哪是落后话，
分明是造谣乱人心。
听了谣言不追问，
麻痹大意坏事情。
刘长久 又是麻痹，又是大意，你讲村里近两年出了什么事？现在阶级斗争基本结束了，老强调阶级斗争做什么嘛！
秀 英 没出什么问题？谣言不就是问题？
社 长 长久，支书说得对，你是民兵队长，应该赶快追查谣言。
刘长久 秀英沉不住气，她是女的，也难怪；社长你是老革命了，怎么……
秀 英 （紧接）什么女的男的，你简直是侮辱人。
刘长久 当支部书记的，这么沉不住气，领头大惊小怪。如今是人民的天下，谁敢造反？我们村里几个地主、反革命分子都服服贴贴，你看他们哪个敢乱动？
（秀英刚想发火，又忍住）
社 长 长久，你要接受大家的意见。
秀 英 （极耐心地）长久哥，你别以为那些坏分子就老实了。（赵福暗上，躲在窗外）
刘长久 好吧，追谣言吧。（赵福头一幌）
秀 英 谁？
赵 福 （入屋，奸笑）嘿嘿，是我。呵，都在这里。社长，我找你有点事来了。
社 长 什么事，赵福？
赵 福 社长。
（唱）村里近来不平静，
为粮食议论纷纷。
特向社长来反映。
（夹白）社长，
是非黑白要弄清。
秀 英 你不来反映我们也是要弄清的，决不放过造谣生事的人。
赵 福 （一惊，马上转笑脸）是，是，这样的人不能放过。——如今政策这么好，他还胡说八道。
社 长 你去吧。
刘长久 去吧，去吧，我们在开会。
赵 福 呵，你们在开会，就是研完这问题吧？
秀 英 研究什么不用你管，走吧！
赵 福 好，我走，我走。（鬼头鬼脑下）
秀 英 这就不是个好东西。
社 长 长久，赵福近来表现怎么样？
刘长久 生产上也还老实。
秀 英 哼，我看他就有问题。（赵福的头出现窗外）
刘长久 莫这样疑神疑鬼的了。
秀 英 恶霸汉奸的儿子，我们镇压了他爹，分了他的田地房屋，强制他劳动。他表面装老实，心里有鬼。（赵福的头消失了）（一阵雷声、闪电）
秀 英 嗳呀，今晚会下大雨。（三人齐望外）
社 长 禾场里还放着新收割的稻谷，得赶快牧拾去。
刘长久 我马上去动员人。（急跑下）
秀 英 （取斗笠）走，我们也快点走吧。（两人下）
（外刘长久声：“快下雨啦，大家到禾场收拾稻谷去！”）
（后台嘈杂。风啸雷鸣。在闪电中，赵福溜进屋来）
赵 福 （见无人，数板）
咬牙切齿恨秀英，
他是赵家大仇人，
夺田地，杀父兄，
逼我下田做苦工。
今日冒险来探听，
果然她又要追谣根。
追谣根，追谣根，
追出谣根我活不成。
一不做来二不休，
屠刀一把带在身，（亮刀）
只等夜深人睡静，
送她母子见阎君。
报却不共戴天仇，
泄我八年心头恨，
纵然做鬼也甘心。
（四处张望）
（白）哼，这高大瓦房，原是我赵老爷的，如今却让这班穷鬼占了。
（一阵闪电，雷声，赵福吓得要躲。慌乱中，碰倒桌上茶壶，忙扶住，听外面无动静，手摸胸）
（唱）呼噜噜风吹门窗响，
吓得我冷汗透衣衫。
要报仇就要放大胆，
哪怕它虎穴与龙潭。
（天已黑，内秀英声：“长久哥，害得你跑一趟。”长久声：“不要紧。”）
（赵福闻声，急隐入门后。）
（秀英上，长久抱小毛随上。秀英取下斗笠，点灯。）
刘长久 （放下小毛）一身都湿了吧？快睡去。（准备走）
秀 英 坐一会吧，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刘长久 不啦，牛栏有点漏雨，我得去看看。（下）
秀 英 （望门外）长久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骄傲，麻痹。
小 毛 妈妈，我冷。
秀 英 好孩子，睡下就不冷了，快解衣睡觉。（铺被、招扶小毛睡下。脱下外衣拧干，放凳上。外电光闪闪，雷声隆隆。）
秀 英 好大的风雨呀！
（唱）大雨倾盆风咆哮，
雷声噼呖震九霄，
一闪一闪电光照，
秀英心里似火烧，
村里出了谣言事，
长久全不把心操，
麻痹大意太骄傲，
反说女人胆子小。
党支书记责任重，
明天亲自去追谣。
小 毛 （呓语）爸爸，爸爸。
秀 英 小毛，小毛。这孩子做梦想起爸爸来了。（望了望墙上照片）春喜离家几年了，记得他当民兵队长的时候，警惕性多高呵！（对照片）春喜，要是你在家，多么好呀！
（吻了吻小毛）
（唱）小毛梦中叫爸爸，
明天写信告诉他。
孩子眼睛黑又亮，
两撇眉毛粗又长，
越看越看越喜爱，
多象当年他的模样。
记得他参军去边疆，
秀英送他出村庄，
三番两次细叮嘱，
两人树下话衷肠，
他说身体要保重，
生产、学习要加强；
妈妈年老要照顾，
小毛全仗我抚养。
自他应征离家乡，
门前柳绿花正香，
花开柳绿已三次，
春喜一直在边疆。
前几天，春喜寄来一封信，说最近可能请假回来看看。不知他什么时候到家。（默想）
（小毛翻身，秀英伸手拍着他，嘴里小声地哼着，慢慢地低低地拖长了声音……）
（这时门动了一下，赵福的脚轻轻移动！）
秀 英 （突然）春喜，春喜！
（赵福急忙缩脚，不动。）
（秀英从梦中醒来，翻身坐起。）
秀 英 唉呀，我也做梦了。
（下床、唱）
一身疲倦睡沉沉，
梦见春喜回了村，
对着我母子眯眯笑，
小毛把爸爸叫连声。
刚天黑一阵，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小毛翻身，醒来）
小 毛 妈妈，我要屙尿。
秀 英 来了，来了。（抱小毛下床，小毛看到门内的脚）
小 毛 妈妈，脚，脚！（门内脚一动）
秀 英 （贴着小毛的脸）小毛，睡了这么久，还洗什么脚？
小 毛 （用手指着门角）脚，脚！
秀 英 脚！（有些奇怪，顺着小毛的手看去，一惊。揉下眼睛，看清楚了。吓得晃了一下。随即镇静，想……）
小 毛 妈，脚，脚！
秀 英 （急中生智打小毛）小祖宗，这时候哪有热水洗脚。
（小毛哭）
秀 英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抱你到大婶家洗脚去。
（秀英抱小毛从容地走出去。顺手把门一带，扣上。）
赵福露出身子来。
赵 福 （抹汗）他妈的，小杂种，把老子汗都吓出来了！幸喜这臭婆娘没有发觉。
（一阵狂风，树叶沙沙响着。赵福心惊地走到门口去听；不放心，想开门看看是什么。开门，门拉不开。）
哎呀，不好，我，我上了当，她把门倒扣了，喊人去了，这……
（唱）胆战心又慌，（撞门）
房门象铜墙；
待我破窗走，（摇窗）
窗是铁栏杆。（绝望地颤抖）
唉，爹爹呀爹爹！你这个老糊涂，起房子搞什么铁窗户罗，现在把你儿子都关死了。
（又去疯狂地撞门，门撞不动；再去摇窗户铁杆，铁杆也摇不动。垂头丧气地坐灶台上）
完了，都完了。没有想到今天这一跤摔在女人脚下，等着死吧。（低头。猛抬头，咬牙切齿）
老子不能等死，跟他们拚了。（拔刀）来吧！
（站门旁）进来一个杀一个。
（突然他又想起一个主意）有了。（看床下；又迅速地开柜，取出一双鞋子放门后，又拿两把锄头放鞋边。仔细瞅了瞅，然后自己跳入水缸，把盖盖上。）
（秀英抱小毛跟社长、长久、民兵甲、乙急上，破门而入。）
刘长久 不要动。
（电筒四射，秀英挑亮灯。）
秀 英 嘿，人到哪里去了？
社 长 同志们，搜！（五人到处搜查）
众 人 人到哪里去了？
秀 英 我出来时，门扣得紧紧的，他跑不了呀！（有些急躁）
社 长 同志们，敌人是狡猾的，仔细再搜。
众 人 对！（一片响声，到处搜查。民兵乙同社长从台右下）
民兵甲 （把枪顶上火，对着梁上高喊）快下来，不下来就开枪啦！（没有动静）
（社长同民兵乙复上。）
社 长 里屋也没有呀！
刘长久 哈哈，我捉住了。
众 人 在哪儿，在哪儿？
刘长久 （唱）门角弯里鞋一双，
两把锄头搁鞋旁。
心里惊疑没看准，
好象有人门里藏。
秀 英 呃，不对呀，这是青布鞋，我看见的是蓝布鞋。
刘长久 （唱）油灯昏黄眼睛花，
哪能分出青与蓝。
是你疑心有暗鬼，
小毛一叫就心慌。
秀 英 （看鞋）这是春喜的鞋呀，我记得放在柜子里面，怎么到了门角弯里？
社 长 秀英，
（唱）是不是你没睡醒，
恍恍惚惚神不安，
错把鞋锄当人看？
仔细想想莫慌张。
秀 英 （唱）梦见春喜转回乡，
雷雨声中心里慌。
是真是假拿不定，
好叫秀英费思量。
民兵甲 嫂子，春喜哥几年没回来，我看你八成是想他了吧？
民兵乙 大哥不在家，你有些害怕吧？
秀 英 莫乱说。
刘长久 （坐在水缸盖上）这几天你老是喊警惕呀，警惕呀，自己吓自己。解放八年了，没有什么坏人了，放心吧！
秀 英 好吧，人也没找到，耽误了大家的睡眠，你们请回去吧。
刘长久 （从缸盖上下来）秀英，你真的害怕，我叫兰香来陪你。
秀 英 既然没有坏人，我还怕鬼吗！又不是三岁小孩。
社 长 长久，你过来。（长久近前，低声）长久，人虽没找到，我有些不放心，今晚在秀英屋里放一个哨。
刘长久 没事，我保险。
社 长 还是放个哨好。
刘长久 不必吧。等一下，我派人来看看。
社 长 （拉秀英到一旁，低声）秀英，你别怕，等下我再来看你。
秀 英 不用了，不要紧的。
社 长 好吧，那我们就去了。（大家又看了一下，没有发觉什么）
众 人 党支书，不要怕。（众下）
秀 英 不会的。（转身皱眉）嗯，人没找到反弄出笑话来了。真不相信我的眼睛这样不管事。
（关门上闩，又看了下门窗。这时大雷大雨，狂风吼叫。秀英捡起门角弯里的鞋子，呆呆地注视了一阵，打了一个冷颤。）
小 毛 妈妈，我要睡觉。
秀 英 好宝宝，睡吧。（招扶孩子睡觉）
（水缸盖响了一下，秀英一惊，赶忙挑灯张望。电光一闪，赵福从缸里伸出头来，手握明晃晃的屠刀。）
秀 英 （大惊，厉声）你是谁？
（小毛惊醒，喊“妈妈”。秀英退到床边。）
赵 福 哼哼，你不认识老子了！（从水缸里出来，一步步向她逼近）现在认清了吧！
秀 英 （定睛一看）早就认清你了，你要怎样？
赵 福 我要宰了你！
秀 英 （毫不示弱）哼，你来吧，你杀吧！
赵 福 （迅速地跳到门边，从墙上取锁，把门锁上）杀你还不容易！告诉你，你弄得老子家败人亡，杀了你还不消恨；春喜那小子我也不会放过他。春喜寄回来的钱呢？
秀 英 在柜里。
赵 福 （伸手）拿来！（一阵哆嗦，打了个喷嚏，退一步把衣脱下）给我烘干。
秀 英 你对谁说话！黑夜拿刀行凶，我要逮捕你。
赵 福 少废话，你干不干？（一把抓住秀英的衣领，晃刀）
（小毛大哭。）
秀 英 （护住孩子，抑住怒火，接衣）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赵 福 臭婆娘，你杀我的父亲，分我的田，占我的房，今天教你认得我。（找钱）
（秀英烘衣，见灶台上有把菜刀，趁赵福不注意，拿下菜刀，正欲动手。）
赵 福 （回过头来）钱放在哪里？
秀 英 （急用衣掩刀）钱……
赵 福 快讲！
秀 英 在柜里，左边那个屉子……
赵 福 哼！（翻柜）
秀 英 （旁白）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够让你漏网。（迅速用刀切下一块衬衣衣角，急忙放在灶台上，用水瓢盖住）
（赵福找到了钱，塞进袋里。）
小 毛 妈妈，他拿了我们的钱，他……
赵 福 小杂种！刚才差一点叫你送了老子的命。今天要斩草除根。（跑过来杀小毛）
秀 英 我同你拚了！
（秀英举刀砍去。赵福一闪，顺手一带，把秀英摔倒一边，举手向小毛一刀。小毛惨叫一声。被杀。）
秀 英 小毛！
（秀英向赵福猛扑。格斗了一刻，赵福一刀砍去，秀英倒地。赵福欲举刀再砍，外有搥门声。）
社 长 （外声）秀英，秀英！
赵 福 不好！有人来了，这怎么办？老子架几条凳子从右边跳墙。（迅速拿刀取衣出房。秀英没断气，挣扎着移向小毛）
社 长 （外声）秀英，秀英！（大搥门，没有应声）
民兵甲 睡着了吧？
社 长 不对头，玉林，快翻墙过去。
民兵甲 好！（翻墙。把大门打开，社长急入，用电筒照屋内）
社 长 呵，不好！（民兵甲用火柴点灯，社长扑过去）秀英被杀了！小毛也被杀了！
社 长 玉林。
民兵甲 有。
社 长 赶快要民兵队长带人来。
民兵甲 是。（往外跑）
社 长 站住！叫他四处放哨，村里人只准进，不准出。
民兵甲 是。（飞奔而去）
社 长 唉，我知道今晚会出事。（跑过去抱住秀英）
社 长 秀英，秀英，谁杀害了你？
（秀英口不能言，双目微睁，手指灶台，死去。）
社 长 （迅速跑到锅子旁，揭开水瓢，拾到一块衣角）衣角？秀英刚才用手指着水瓢，这里面只有这块衣角……难道是秀英有意留下的线索？（想）一定是的。（悲痛地揩着眼泪）秀英同志，你，你死得好惨！
（唱）一阵眼花头又昏，
秀英惨死好痛心。
穷凶极恶反革命，
千刀万剐罪不容。
秀英临死多镇静，
留下衣角作证凭。
杀人凶犯跑不了，
血债要用血来还。
刘长久 （从外面喊着跑进来）秀英，小毛！（扑在秀英身旁，又转向小毛，搥自己的头）我真该死，我真该死。（沉痛地）秀英，我糊涂，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你！（哭，众民兵在一旁拭泪）
社 长 长久，光难过没有用，报仇要紧。
众 人 对，报仇要紧。
刘长久 秀英同志，我向你发誓，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敌人，一定要给你报仇。社长，快去搜查吧！
社 长 慢点，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刘长久 （接过衣角）衣角，难道这衣角上有文章？
社 长 （唱）秀英临死指灶台，
衣角上面盖水瓢，
定是有意留线索，
不让敌人漏网逃。
刘长久 社长想得对。秀英啊！
（唱）我们一定为你报仇隙，
布下天罗地网抓死敌。
社长，有了衣角，事情就好办了。村里各处已经放了哨，我已派人去报告县里。现在我们研究一下敌情吧。
社 长 对，先开个会布置一下，同志们随我来。
（众出门。社长、长久走两步回过头来，沉痛地。）
社 长
刘长久 秀英同志，我们追查凶手去了，你等着吧。（下）
第二场
布 景 远处是起伏的山岭，山下是一片刚收割完了的田野。
（舞台后边露出一座房屋的大门，门口挂着“××乡××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牌子。门侧有两棵挺拔的松树。）
（幕启：这是第二天的上午，阳光照在田野上。社长急上。）
社 长 （唱）支部会上火一盆，
会场一片怒吼声。
敌情连夜研究好，
提出六个可疑人。
四面撒下天罗网，
凶手插翅难飞腾。
清早分途去查问，
一连三家扑了空，（焦急状）
难道敌人逃出境？
（夹白）不会的。
等待长久报佳音。
刘长久 （急上，唱）
急急忙忙往前奔。
社长。
社 长 （急走过去）长久，怎么样了？
刘长久 （唱）凶手已在我手中。
社 长 （激动地抓住长久）是谁？
刘长久两边望望与社长耳语。
社 长 （击拳）我早就怀疑这家伙，怎么查出来的？
刘长久 （唱）我心中有事睡不宁，
东方未白就出门。
随带玉林去侦察，
强盗酣睡未起身。
轻轻揭开衣服看，……
社 长 （紧问）衣角对不对？
刘长久 （接唱）果然不差半毫分。
社 长 一点不错吗？
刘长久 一点不错。
社 长 既然拿住了真凭实据，你怎么跑开了？
刘长久 还能大意，我已派人将他监视住了。
社 长 好，马上召开全社大会。等一下，你……
（与长久耳语）
刘长久 （点头）好。
社 长 （对内）保生，保生，赶快敲锣，开群众大会。
民兵丙 是。（鼓锣高喊）开全社大会啦，开大会啦。
（群众纷纷上。大家不知什么事情，互相探问、议论。赵福也来了，民兵甲乙尾随其后。）
社 长 （沉痛地）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
（全场静下来。）
我们的支部书记秀英同志，昨天晚上，被反革命分子暗杀了……（语不成声）
群 众 呵哟！（全场一片惊叫声）
社 长 连五岁的小毛也惨遭了毒手……
桂 花 秀英姐！（痛哭）
王大婶 秀英。（也大哭起来。许多人都拭泪）
群 众 （唱）闻凶信，怒火烧，
好似天昏地又摇。
社长快快抓凶手，
剥皮剁肉恨难消。
赵 福 （唱）支部书记真正好，
为群众办事不辞劳，
可惜好人不长命，
母子双双把命抛。
（长久同民兵怒目而视。）
社 长 （白）乡亲们，大家不要哭。我们要给秀英同志报仇！
群 众 对，捉住反革命杀人犯，给秀英同志报仇。
（赵福亦随喊，拳头慢举，声音后落）
群 众 （唱）捉凶手，把仇报，
千刀万剐决不饶。
社 长 乡亲们，杀秀英同志的凶手就在这个会场上。
（赵福一怔，随又假装镇静。）
群 众 把他抓出来，把他抓出来！（怒吼着，拥挤着）
赵 福 （心虚地附和）抓出来，抓出来。
（刘长久跑过来狠狠地给赵福几个耳光。）
赵 福 刘队长，你怎么打人？
刘长久 打你！老子还要枪毙你！你杀了秀英同志母子，你一条命还偿不了。
赵 福 （浑身乱颤）你不要诬赖好人。
刘长久 哼，好人？（一把将他拉到社长面前）
赵 福 （哀求）社长，黑天冤枉，黑天冤枉！你给我作主。
桂 花 （从人丛中挤过去，愤怒地打赵福）打死你，打死你！（会场上一片喊打声）
赵 福 无凭无证，冤枉好人。
（群众骚动。）
社 长 大家静下来。这里有铁证，乡亲们，你们看。（亮衣角）这块衣角就是杀人罪证。
群 众 （不明白）衣角？
社 长 秀英同志临死前，为了不让敌人漏网，割下了赵福身上的衬衣角。
（赵福吃惊，群众眼光都集中到赵福身上。）
刘长久 （迅速地将赵福的衬衣扯出来，高喊）大家来看，这件衣缺了一个角。
社 长 （拿衣角接上去）乡亲们，正好合上，一点不差。
群 众 （愤怒地扑过去）打，打！……
（两个公安人员持枪上。）
社 长 大家住手，我们要依法来办他！（群众住手。社长与公安人员握手，指着赵福）这就是杀人凶犯。（对赵）赵福，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福低头）谣言是不是你造的？
赵 福 谣言？我没有，我没有。
（几个群众走上来。）
群 众 （指着他的鼻子，抢说）你还狡辩！“统购统销搞糟了”，不是你对我讲的？“中央的方针快改了”，不是你对我讲的？“合作社靠不住”，不是你对我讲的？
公安员 （近前厉声）你叫赵福？（赵福点头，随即上了手铐）
群 众 公安员同志，我们要求政府枪毙他。
公安员 我们一定转达大家的意见。（对赵福）走！
（公安员押赵福下，群众愤恨地骂着。）
刘长久 （沉痛地把枪取下来，对着社长）社长，
（唱）支书母子丧性命，
是我大意所造成。
民兵队长我不配，
辜负党和乡亲们，
革命武器交给你，（递枪给社长）
请党处分莫留情！
社长，我这种麻痹大意的人，没资格背革命的武器，请你收下。我这就向全社的人作检讨，请求处分。
社 长 （唱）这事我也有责任，
对敌人丧失了警惕性，
（夹白）乡亲们，
血的教训牢牢记，
和平日子里有斗争。
长久，是要深刻检讨。不过检讨不是不干了，是要更把责任担当起来！（给刘长久把枪背上）乡亲们，我们一同到秀英同志家里去开追悼会。告诉她，凶手已经捉住了，任何敌人都吓不倒我们！我们胜利了！
群 众 走！
（剧终）
地 点 某农业生产合作社。
人 物 秀 英 女，26岁。党支部书记。
王大婶 女，50岁。
桂 花 女，16岁。
刘长久 男，30岁。民兵队长。
社 长 男，45岁。
小 毛 男，5岁。
赵 福 男，33岁。反革命分子。
民兵甲 男，20岁。
民兵乙
民兵丙
民兵丁
群众若干人
公安员二人
第一场
布 景 秀英家。
一间房屋的横断面，约占台面四分之三。窗上装有铁栏干，墙壁是青砖砌的。一眼就可看出，这房子原来是属于地主的。
屋内——一小灶，一水缸、一桌两凳，床铺紧放窗下，柜子靠着床铺。
屋外——天井院。台左边隐约可见石头墙及大门，门左有一株桃树。
（幕启 黄昏时候，秀英同王大婶从大门上。秀英声：“大婶，屋里坐吧。”二人进屋。）
秀 英 大婶，找我有什么事？
王大婶 （吞吞吐吐）嗯，秀英、我想……
秀 英 （亲切地）到底是什么事呀，大婶？
王大婶 秀英，我想……
秀 英 （唱）话到嘴边又收音，
大婶有何难事情？
你有困难尽管讲，
能办的事我应承。
王大婶 秀英，大婶的确有件难事情——四毛病了，我想向社里借点钱。我借过一次了，不知还能不能借？
秀 英 大婶，这有什么不好讲的，你家人多，劳动力不强，四毛又病了，我们应当照顾嘛。社里会计今天到城里去了，……这样吧，前两天春喜付了钱回来，你就从我这里拿几块钱去应急吧。（迅速地开柜取钱）
王大婶 这，这怎么好呢？
秀 英 （递钱给大婶）大婶，你有困难我们应当帮助。这是三块钱，赶快请医生给四毛看病。
王大婶 （很感激地）秀英。
（唱）你真是个好领导，
操心劳力日夜忙。
三番两次帮助我，
你的恩情不能忘。
秀 英 （唱）说什么操劳日夜忙，
说什么恩情不能忘；
合作社原是一家人，
互相帮助理应当。
王大婶 那我就谢谢你啦。
秀 英 大婶，快别这样讲了。
（王大婶刚想走，又回身。）
王大婶 哦，秀英，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秀 英 什么事？
王大婶 这几天，村里传说什么统购统销搞糟了，合作社会垮台，北京要改……改什么……哦，改什么方针。是不是有这回事呀？
秀 英 （愕然，自语）呃，谣言传开啦！（转身）大婶，你说统购统销好不好？合作化好不好？
王大婶 当然好罗，去年我们这里闹旱灾，要不是政府发救济粮，要不是搞合作互相帮助，我一家七口早饿死啦！秀英，我是硬要走合作这条路的。你是党支书，你把我的心思告诉毛主席。
秀 英 大婶，你放心，毛主席最晓得我们农民的心事。统购统销好，合作化好，怎么会改呢，不会改的。
王大婶 不会改？
秀 英 决不会改。这是坏分子造谣，你不要听。
王大婶 你这么一讲，我就放心了。
（外喊：“秀英姐，秀英姐”，桂花牵小毛上）
小 毛 妈妈。（抱住秀英）
桂 花 （埋怨地）大婶，你真是，又来找党支书了。也该让她休息休息呀！
秀 英 （制止）桂花……
王大婶 桂花说得对，我也该走啦。
秀 英 大婶，再坐一会吧。
王大婶 不啦。三番两次地麻烦你，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往外走）
秀 英 说哪里话。（送至门口）大婶，我不送啦。
（门外声：“你休息休息吧，累啦！”秀英转身呆立，在想事情）
秀 英 （自语）谣言，谣言，不是个普通问题。
桂 花 秀英姐，你说什么？
秀 英 哦，桂花，你请社长他们来开会，来了没有？
桂 花 他们就来。秀英姐，今天你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会。
秀 英 我不累。
桂 花 你真是铁打的，工作一天忙到黑，回家还要带孩子做饭，刚进屋又有人找上门来。要是我呀，刚才王大婶来，我就不理她。
秀 英 那还行，为群众办事就得耐心。桂花，你这个大喊大叫的毛病要改一改，刚才差点得罪了王大婶。
桂 花 我也晓得这毛病不好，要改；就是有时……
秀 英 就是有时忘了，是不是？
桂 花 是呀，上次社长也对我讲。他说：桂花呀，你这毛病不改，还这么厉害，看哪个男……（自知失言，忙住口）
秀 英 （一笑）看哪个男的敢找你。
桂 花 （不好意思，撒娇）秀英姐……
秀 英 桂花，你不是在争取入团吗？只要把缺点改了，发狠生产，很快就是个团员了。
桂 花 （感动）秀英姐，我一定听你的话。
秀 英 好。桂花，等下我们开会，麻烦你再带小毛出去玩玩。好吗？
桂 花 好。来，小毛，我们玩去。
（桂花牵小毛往外走，民兵队长刘长久、社长上。桂花与长久撞个满怀。）
刘长久 毛里毛躁的，走路也不看着点。
桂 花 （不示弱）你怪谁呀！你自己走路又不看着点。
秀 英 桂花……
桂 花 好，我不同你斗嘴。
刘长久 好，我也不同你争了。
社 长 （微笑）半斤八两，都差不多。
刘长久 桂花，我屋里芝香做了粑粑，你带小毛去吃罢。
桂 花 真的？
刘长久 你几时听我说过假话。
桂 花 走呵，小毛，吃粑粑去。（下）
社 长 （对秀英）这屋里真清静。你婆婆同小姑子还没回呀？
秀 英 没有，怕是舅舅留住了吧。
刘长久 （坐下来）支书，今天开支委会研究什么？
秀 英 上午社干会讨论的那个问题，我们再研究一下。
刘长久 搞半天还是那个追查谣言的问题呀。
社 长 怎么，不值得研究？
刘长久 好吧，研究吧。
秀 英 （耐心地）长久哥。
（唱）村里平地刮谣风，
传来传去乱人心。
海水无风不起浪，
水有源来树有根。
刘长久 几句落后话，有什么了不起。
秀 英 落后话？你听，这是落后话吗？
（唱）统购统销糟得很，
统购统销饿死人；
合作社会靠不住，
中央就会改方针。
这些哪是落后话，
分明是造谣乱人心。
听了谣言不追问，
麻痹大意坏事情。
刘长久 又是麻痹，又是大意，你讲村里近两年出了什么事？现在阶级斗争基本结束了，老强调阶级斗争做什么嘛！
秀 英 没出什么问题？谣言不就是问题？
社 长 长久，支书说得对，你是民兵队长，应该赶快追查谣言。
刘长久 秀英沉不住气，她是女的，也难怪；社长你是老革命了，怎么……
秀 英 （紧接）什么女的男的，你简直是侮辱人。
刘长久 当支部书记的，这么沉不住气，领头大惊小怪。如今是人民的天下，谁敢造反？我们村里几个地主、反革命分子都服服贴贴，你看他们哪个敢乱动？
（秀英刚想发火，又忍住）
社 长 长久，你要接受大家的意见。
秀 英 （极耐心地）长久哥，你别以为那些坏分子就老实了。（赵福暗上，躲在窗外）
刘长久 好吧，追谣言吧。（赵福头一幌）
秀 英 谁？
赵 福 （入屋，奸笑）嘿嘿，是我。呵，都在这里。社长，我找你有点事来了。
社 长 什么事，赵福？
赵 福 社长。
（唱）村里近来不平静，
为粮食议论纷纷。
特向社长来反映。
（夹白）社长，
是非黑白要弄清。
秀 英 你不来反映我们也是要弄清的，决不放过造谣生事的人。
赵 福 （一惊，马上转笑脸）是，是，这样的人不能放过。——如今政策这么好，他还胡说八道。
社 长 你去吧。
刘长久 去吧，去吧，我们在开会。
赵 福 呵，你们在开会，就是研完这问题吧？
秀 英 研究什么不用你管，走吧！
赵 福 好，我走，我走。（鬼头鬼脑下）
秀 英 这就不是个好东西。
社 长 长久，赵福近来表现怎么样？
刘长久 生产上也还老实。
秀 英 哼，我看他就有问题。（赵福的头出现窗外）
刘长久 莫这样疑神疑鬼的了。
秀 英 恶霸汉奸的儿子，我们镇压了他爹，分了他的田地房屋，强制他劳动。他表面装老实，心里有鬼。（赵福的头消失了）（一阵雷声、闪电）
秀 英 嗳呀，今晚会下大雨。（三人齐望外）
社 长 禾场里还放着新收割的稻谷，得赶快牧拾去。
刘长久 我马上去动员人。（急跑下）
秀 英 （取斗笠）走，我们也快点走吧。（两人下）
（外刘长久声：“快下雨啦，大家到禾场收拾稻谷去！”）
（后台嘈杂。风啸雷鸣。在闪电中，赵福溜进屋来）
赵 福 （见无人，数板）
咬牙切齿恨秀英，
他是赵家大仇人，
夺田地，杀父兄，
逼我下田做苦工。
今日冒险来探听，
果然她又要追谣根。
追谣根，追谣根，
追出谣根我活不成。
一不做来二不休，
屠刀一把带在身，（亮刀）
只等夜深人睡静，
送她母子见阎君。
报却不共戴天仇，
泄我八年心头恨，
纵然做鬼也甘心。
（四处张望）
（白）哼，这高大瓦房，原是我赵老爷的，如今却让这班穷鬼占了。
（一阵闪电，雷声，赵福吓得要躲。慌乱中，碰倒桌上茶壶，忙扶住，听外面无动静，手摸胸）
（唱）呼噜噜风吹门窗响，
吓得我冷汗透衣衫。
要报仇就要放大胆，
哪怕它虎穴与龙潭。
（天已黑，内秀英声：“长久哥，害得你跑一趟。”长久声：“不要紧。”）
（赵福闻声，急隐入门后。）
（秀英上，长久抱小毛随上。秀英取下斗笠，点灯。）
刘长久 （放下小毛）一身都湿了吧？快睡去。（准备走）
秀 英 坐一会吧，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刘长久 不啦，牛栏有点漏雨，我得去看看。（下）
秀 英 （望门外）长久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骄傲，麻痹。
小 毛 妈妈，我冷。
秀 英 好孩子，睡下就不冷了，快解衣睡觉。（铺被、招扶小毛睡下。脱下外衣拧干，放凳上。外电光闪闪，雷声隆隆。）
秀 英 好大的风雨呀！
（唱）大雨倾盆风咆哮，
雷声噼呖震九霄，
一闪一闪电光照，
秀英心里似火烧，
村里出了谣言事，
长久全不把心操，
麻痹大意太骄傲，
反说女人胆子小。
党支书记责任重，
明天亲自去追谣。
小 毛 （呓语）爸爸，爸爸。
秀 英 小毛，小毛。这孩子做梦想起爸爸来了。（望了望墙上照片）春喜离家几年了，记得他当民兵队长的时候，警惕性多高呵！（对照片）春喜，要是你在家，多么好呀！
（吻了吻小毛）
（唱）小毛梦中叫爸爸，
明天写信告诉他。
孩子眼睛黑又亮，
两撇眉毛粗又长，
越看越看越喜爱，
多象当年他的模样。
记得他参军去边疆，
秀英送他出村庄，
三番两次细叮嘱，
两人树下话衷肠，
他说身体要保重，
生产、学习要加强；
妈妈年老要照顾，
小毛全仗我抚养。
自他应征离家乡，
门前柳绿花正香，
花开柳绿已三次，
春喜一直在边疆。
前几天，春喜寄来一封信，说最近可能请假回来看看。不知他什么时候到家。（默想）
（小毛翻身，秀英伸手拍着他，嘴里小声地哼着，慢慢地低低地拖长了声音……）
（这时门动了一下，赵福的脚轻轻移动！）
秀 英 （突然）春喜，春喜！
（赵福急忙缩脚，不动。）
（秀英从梦中醒来，翻身坐起。）
秀 英 唉呀，我也做梦了。
（下床、唱）
一身疲倦睡沉沉，
梦见春喜回了村，
对着我母子眯眯笑，
小毛把爸爸叫连声。
刚天黑一阵，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小毛翻身，醒来）
小 毛 妈妈，我要屙尿。
秀 英 来了，来了。（抱小毛下床，小毛看到门内的脚）
小 毛 妈妈，脚，脚！（门内脚一动）
秀 英 （贴着小毛的脸）小毛，睡了这么久，还洗什么脚？
小 毛 （用手指着门角）脚，脚！
秀 英 脚！（有些奇怪，顺着小毛的手看去，一惊。揉下眼睛，看清楚了。吓得晃了一下。随即镇静，想……）
小 毛 妈，脚，脚！
秀 英 （急中生智打小毛）小祖宗，这时候哪有热水洗脚。
（小毛哭）
秀 英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抱你到大婶家洗脚去。
（秀英抱小毛从容地走出去。顺手把门一带，扣上。）
赵福露出身子来。
赵 福 （抹汗）他妈的，小杂种，把老子汗都吓出来了！幸喜这臭婆娘没有发觉。
（一阵狂风，树叶沙沙响着。赵福心惊地走到门口去听；不放心，想开门看看是什么。开门，门拉不开。）
哎呀，不好，我，我上了当，她把门倒扣了，喊人去了，这……
（唱）胆战心又慌，（撞门）
房门象铜墙；
待我破窗走，（摇窗）
窗是铁栏杆。（绝望地颤抖）
唉，爹爹呀爹爹！你这个老糊涂，起房子搞什么铁窗户罗，现在把你儿子都关死了。
（又去疯狂地撞门，门撞不动；再去摇窗户铁杆，铁杆也摇不动。垂头丧气地坐灶台上）
完了，都完了。没有想到今天这一跤摔在女人脚下，等着死吧。（低头。猛抬头，咬牙切齿）
老子不能等死，跟他们拚了。（拔刀）来吧！
（站门旁）进来一个杀一个。
（突然他又想起一个主意）有了。（看床下；又迅速地开柜，取出一双鞋子放门后，又拿两把锄头放鞋边。仔细瞅了瞅，然后自己跳入水缸，把盖盖上。）
（秀英抱小毛跟社长、长久、民兵甲、乙急上，破门而入。）
刘长久 不要动。
（电筒四射，秀英挑亮灯。）
秀 英 嘿，人到哪里去了？
社 长 同志们，搜！（五人到处搜查）
众 人 人到哪里去了？
秀 英 我出来时，门扣得紧紧的，他跑不了呀！（有些急躁）
社 长 同志们，敌人是狡猾的，仔细再搜。
众 人 对！（一片响声，到处搜查。民兵乙同社长从台右下）
民兵甲 （把枪顶上火，对着梁上高喊）快下来，不下来就开枪啦！（没有动静）
（社长同民兵乙复上。）
社 长 里屋也没有呀！
刘长久 哈哈，我捉住了。
众 人 在哪儿，在哪儿？
刘长久 （唱）门角弯里鞋一双，
两把锄头搁鞋旁。
心里惊疑没看准，
好象有人门里藏。
秀 英 呃，不对呀，这是青布鞋，我看见的是蓝布鞋。
刘长久 （唱）油灯昏黄眼睛花，
哪能分出青与蓝。
是你疑心有暗鬼，
小毛一叫就心慌。
秀 英 （看鞋）这是春喜的鞋呀，我记得放在柜子里面，怎么到了门角弯里？
社 长 秀英，
（唱）是不是你没睡醒，
恍恍惚惚神不安，
错把鞋锄当人看？
仔细想想莫慌张。
秀 英 （唱）梦见春喜转回乡，
雷雨声中心里慌。
是真是假拿不定，
好叫秀英费思量。
民兵甲 嫂子，春喜哥几年没回来，我看你八成是想他了吧？
民兵乙 大哥不在家，你有些害怕吧？
秀 英 莫乱说。
刘长久 （坐在水缸盖上）这几天你老是喊警惕呀，警惕呀，自己吓自己。解放八年了，没有什么坏人了，放心吧！
秀 英 好吧，人也没找到，耽误了大家的睡眠，你们请回去吧。
刘长久 （从缸盖上下来）秀英，你真的害怕，我叫兰香来陪你。
秀 英 既然没有坏人，我还怕鬼吗！又不是三岁小孩。
社 长 长久，你过来。（长久近前，低声）长久，人虽没找到，我有些不放心，今晚在秀英屋里放一个哨。
刘长久 没事，我保险。
社 长 还是放个哨好。
刘长久 不必吧。等一下，我派人来看看。
社 长 （拉秀英到一旁，低声）秀英，你别怕，等下我再来看你。
秀 英 不用了，不要紧的。
社 长 好吧，那我们就去了。（大家又看了一下，没有发觉什么）
众 人 党支书，不要怕。（众下）
秀 英 不会的。（转身皱眉）嗯，人没找到反弄出笑话来了。真不相信我的眼睛这样不管事。
（关门上闩，又看了下门窗。这时大雷大雨，狂风吼叫。秀英捡起门角弯里的鞋子，呆呆地注视了一阵，打了一个冷颤。）
小 毛 妈妈，我要睡觉。
秀 英 好宝宝，睡吧。（招扶孩子睡觉）
（水缸盖响了一下，秀英一惊，赶忙挑灯张望。电光一闪，赵福从缸里伸出头来，手握明晃晃的屠刀。）
秀 英 （大惊，厉声）你是谁？
（小毛惊醒，喊“妈妈”。秀英退到床边。）
赵 福 哼哼，你不认识老子了！（从水缸里出来，一步步向她逼近）现在认清了吧！
秀 英 （定睛一看）早就认清你了，你要怎样？
赵 福 我要宰了你！
秀 英 （毫不示弱）哼，你来吧，你杀吧！
赵 福 （迅速地跳到门边，从墙上取锁，把门锁上）杀你还不容易！告诉你，你弄得老子家败人亡，杀了你还不消恨；春喜那小子我也不会放过他。春喜寄回来的钱呢？
秀 英 在柜里。
赵 福 （伸手）拿来！（一阵哆嗦，打了个喷嚏，退一步把衣脱下）给我烘干。
秀 英 你对谁说话！黑夜拿刀行凶，我要逮捕你。
赵 福 少废话，你干不干？（一把抓住秀英的衣领，晃刀）
（小毛大哭。）
秀 英 （护住孩子，抑住怒火，接衣）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赵 福 臭婆娘，你杀我的父亲，分我的田，占我的房，今天教你认得我。（找钱）
（秀英烘衣，见灶台上有把菜刀，趁赵福不注意，拿下菜刀，正欲动手。）
赵 福 （回过头来）钱放在哪里？
秀 英 （急用衣掩刀）钱……
赵 福 快讲！
秀 英 在柜里，左边那个屉子……
赵 福 哼！（翻柜）
秀 英 （旁白）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够让你漏网。（迅速用刀切下一块衬衣衣角，急忙放在灶台上，用水瓢盖住）
（赵福找到了钱，塞进袋里。）
小 毛 妈妈，他拿了我们的钱，他……
赵 福 小杂种！刚才差一点叫你送了老子的命。今天要斩草除根。（跑过来杀小毛）
秀 英 我同你拚了！
（秀英举刀砍去。赵福一闪，顺手一带，把秀英摔倒一边，举手向小毛一刀。小毛惨叫一声。被杀。）
秀 英 小毛！
（秀英向赵福猛扑。格斗了一刻，赵福一刀砍去，秀英倒地。赵福欲举刀再砍，外有搥门声。）
社 长 （外声）秀英，秀英！
赵 福 不好！有人来了，这怎么办？老子架几条凳子从右边跳墙。（迅速拿刀取衣出房。秀英没断气，挣扎着移向小毛）
社 长 （外声）秀英，秀英！（大搥门，没有应声）
民兵甲 睡着了吧？
社 长 不对头，玉林，快翻墙过去。
民兵甲 好！（翻墙。把大门打开，社长急入，用电筒照屋内）
社 长 呵，不好！（民兵甲用火柴点灯，社长扑过去）秀英被杀了！小毛也被杀了！
社 长 玉林。
民兵甲 有。
社 长 赶快要民兵队长带人来。
民兵甲 是。（往外跑）
社 长 站住！叫他四处放哨，村里人只准进，不准出。
民兵甲 是。（飞奔而去）
社 长 唉，我知道今晚会出事。（跑过去抱住秀英）
社 长 秀英，秀英，谁杀害了你？
（秀英口不能言，双目微睁，手指灶台，死去。）
社 长 （迅速跑到锅子旁，揭开水瓢，拾到一块衣角）衣角？秀英刚才用手指着水瓢，这里面只有这块衣角……难道是秀英有意留下的线索？（想）一定是的。（悲痛地揩着眼泪）秀英同志，你，你死得好惨！
（唱）一阵眼花头又昏，
秀英惨死好痛心。
穷凶极恶反革命，
千刀万剐罪不容。
秀英临死多镇静，
留下衣角作证凭。
杀人凶犯跑不了，
血债要用血来还。
刘长久 （从外面喊着跑进来）秀英，小毛！（扑在秀英身旁，又转向小毛，搥自己的头）我真该死，我真该死。（沉痛地）秀英，我糊涂，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你！（哭，众民兵在一旁拭泪）
社 长 长久，光难过没有用，报仇要紧。
众 人 对，报仇要紧。
刘长久 秀英同志，我向你发誓，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敌人，一定要给你报仇。社长，快去搜查吧！
社 长 慢点，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刘长久 （接过衣角）衣角，难道这衣角上有文章？
社 长 （唱）秀英临死指灶台，
衣角上面盖水瓢，
定是有意留线索，
不让敌人漏网逃。
刘长久 社长想得对。秀英啊！
（唱）我们一定为你报仇隙，
布下天罗地网抓死敌。
社长，有了衣角，事情就好办了。村里各处已经放了哨，我已派人去报告县里。现在我们研究一下敌情吧。
社 长 对，先开个会布置一下，同志们随我来。
（众出门。社长、长久走两步回过头来，沉痛地。）
社 长
刘长久 秀英同志，我们追查凶手去了，你等着吧。（下）
第二场
布 景 远处是起伏的山岭，山下是一片刚收割完了的田野。
（舞台后边露出一座房屋的大门，门口挂着“××乡××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牌子。门侧有两棵挺拔的松树。）
（幕启：这是第二天的上午，阳光照在田野上。社长急上。）
社 长 （唱）支部会上火一盆，
会场一片怒吼声。
敌情连夜研究好，
提出六个可疑人。
四面撒下天罗网，
凶手插翅难飞腾。
清早分途去查问，
一连三家扑了空，（焦急状）
难道敌人逃出境？
（夹白）不会的。
等待长久报佳音。
刘长久 （急上，唱）
急急忙忙往前奔。
社长。
社 长 （急走过去）长久，怎么样了？
刘长久 （唱）凶手已在我手中。
社 长 （激动地抓住长久）是谁？
刘长久两边望望与社长耳语。
社 长 （击拳）我早就怀疑这家伙，怎么查出来的？
刘长久 （唱）我心中有事睡不宁，
东方未白就出门。
随带玉林去侦察，
强盗酣睡未起身。
轻轻揭开衣服看，……
社 长 （紧问）衣角对不对？
刘长久 （接唱）果然不差半毫分。
社 长 一点不错吗？
刘长久 一点不错。
社 长 既然拿住了真凭实据，你怎么跑开了？
刘长久 还能大意，我已派人将他监视住了。
社 长 好，马上召开全社大会。等一下，你……
（与长久耳语）
刘长久 （点头）好。
社 长 （对内）保生，保生，赶快敲锣，开群众大会。
民兵丙 是。（鼓锣高喊）开全社大会啦，开大会啦。
（群众纷纷上。大家不知什么事情，互相探问、议论。赵福也来了，民兵甲乙尾随其后。）
社 长 （沉痛地）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
（全场静下来。）
我们的支部书记秀英同志，昨天晚上，被反革命分子暗杀了……（语不成声）
群 众 呵哟！（全场一片惊叫声）
社 长 连五岁的小毛也惨遭了毒手……
桂 花 秀英姐！（痛哭）
王大婶 秀英。（也大哭起来。许多人都拭泪）
群 众 （唱）闻凶信，怒火烧，
好似天昏地又摇。
社长快快抓凶手，
剥皮剁肉恨难消。
赵 福 （唱）支部书记真正好，
为群众办事不辞劳，
可惜好人不长命，
母子双双把命抛。
（长久同民兵怒目而视。）
社 长 （白）乡亲们，大家不要哭。我们要给秀英同志报仇！
群 众 对，捉住反革命杀人犯，给秀英同志报仇。
（赵福亦随喊，拳头慢举，声音后落）
群 众 （唱）捉凶手，把仇报，
千刀万剐决不饶。
社 长 乡亲们，杀秀英同志的凶手就在这个会场上。
（赵福一怔，随又假装镇静。）
群 众 把他抓出来，把他抓出来！（怒吼着，拥挤着）
赵 福 （心虚地附和）抓出来，抓出来。
（刘长久跑过来狠狠地给赵福几个耳光。）
赵 福 刘队长，你怎么打人？
刘长久 打你！老子还要枪毙你！你杀了秀英同志母子，你一条命还偿不了。
赵 福 （浑身乱颤）你不要诬赖好人。
刘长久 哼，好人？（一把将他拉到社长面前）
赵 福 （哀求）社长，黑天冤枉，黑天冤枉！你给我作主。
桂 花 （从人丛中挤过去，愤怒地打赵福）打死你，打死你！（会场上一片喊打声）
赵 福 无凭无证，冤枉好人。
（群众骚动。）
社 长 大家静下来。这里有铁证，乡亲们，你们看。（亮衣角）这块衣角就是杀人罪证。
群 众 （不明白）衣角？
社 长 秀英同志临死前，为了不让敌人漏网，割下了赵福身上的衬衣角。
（赵福吃惊，群众眼光都集中到赵福身上。）
刘长久 （迅速地将赵福的衬衣扯出来，高喊）大家来看，这件衣缺了一个角。
社 长 （拿衣角接上去）乡亲们，正好合上，一点不差。
群 众 （愤怒地扑过去）打，打！……
（两个公安人员持枪上。）
社 长 大家住手，我们要依法来办他！（群众住手。社长与公安人员握手，指着赵福）这就是杀人凶犯。（对赵）赵福，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福低头）谣言是不是你造的？
赵 福 谣言？我没有，我没有。
（几个群众走上来。）
群 众 （指着他的鼻子，抢说）你还狡辩！“统购统销搞糟了”，不是你对我讲的？“中央的方针快改了”，不是你对我讲的？“合作社靠不住”，不是你对我讲的？
公安员 （近前厉声）你叫赵福？（赵福点头，随即上了手铐）
群 众 公安员同志，我们要求政府枪毙他。
公安员 我们一定转达大家的意见。（对赵福）走！
（公安员押赵福下，群众愤恨地骂着。）
刘长久 （沉痛地把枪取下来，对着社长）社长，
（唱）支书母子丧性命，
是我大意所造成。
民兵队长我不配，
辜负党和乡亲们，
革命武器交给你，（递枪给社长）
请党处分莫留情！
社长，我这种麻痹大意的人，没资格背革命的武器，请你收下。我这就向全社的人作检讨，请求处分。
社 长 （唱）这事我也有责任，
对敌人丧失了警惕性，
（夹白）乡亲们，
血的教训牢牢记，
和平日子里有斗争。
长久，是要深刻检讨。不过检讨不是不干了，是要更把责任担当起来！（给刘长久把枪背上）乡亲们，我们一同到秀英同志家里去开追悼会。告诉她，凶手已经捉住了，任何敌人都吓不倒我们！我们胜利了！
群 众 走！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