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家(其他)

人 物 （按出场先后为序）
少先队员若干人 男女青年群众
陶 珍 钱老板 娘钱宝儿 阳理安
阳 平 阳稚纹 阳梅青 刘老师
阮立人 老 张 老 王 江 浩
国民党士兵若干人 革命者四、五人
国民党警察若干人 警 官 徐甲长
侦缉长 打 手 纱厂男女工人十多人
警察小王 警 察 小 刘 祝三妹
钱经理 马 弁 纱厂厂警二、三名
国民党上海市警备司令部伪官 警 官
序幕
序曲：红通通的太阳当空照耀，
胜利的歌声地动山摇。
先烈们、为革命，
前仆后继抛头颅。
舍身开辟康庄道，
鲜血换来红旗飘。
今朝幸福生活好，
昔日艰辛要就牢。
（合唱声中幕启。）
（长沙热士公园，雄伟庄穆的烈士纪念碑。五四青年节。晴空万里，百花争艳，红旗招展，人声欢腾，一片节日景象。青少年们到这里来过团日、队日，唱着序曲，向烈士纪念碑献花圈。）
（序曲唱完后，青年甲至中央台阶上讲话。）
青年甲 同志们，同学们！五四运动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为了使我们温习一下革命的历史，让我们知道一点新中国新社会缔造的艰难，让我们更加热爱今天的生活，更加勇敢地去创造来来。在这伟大的节日里，我们请革命的母亲陶珍同志给我们讲一讲她的一家——革命的一家！
（另一青年拿着一束鲜花跑上。）
青年乙 陶妈妈来了！陶妈妈来了！
（强烈的音乐，热情奔放。）
（众朝着陶珍来的方向，举着鲜花迎了上去。青年丙搀扶着陶珍上，青年甲急步在另一边搀扶。）
（众献花。）
众 （唱）欢迎您，革命的母亲！
欢迎您，革命的母亲！
在这伟大的节日里，
请您讲一讲革命的家庭。
让我们知道斗争的历史，
让我们懂得过去的艰辛。
（歌声中。众拥着陶珍至纪念碑中央台阶坐下。）
（音乐不断，陶珍怀着激动的心情，环视众人。）
陶 珍 孩子们！我的一家是一个大家庭，合起来有十七口人。我是一个退休的革命干部，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在为国家做事，孙女们在学校学习……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孙子，一转眼就爬上桌子，打开收音机，要听毛主席讲话。
今天，我要讲的并不是这个家。因为要介绍这个家庭，只用“幸福”两个字，就可以说明一切了。我所要讲的“家”，是已经过去了的，也可以说是这个家庭的历史。特别是我的丈夫阳梅青和我的儿子阳理安，他们都是为了革命，为了人民的事业，贡献出自己的生命的。……他们离开我们已经很久了，很久了！
（暗转。）
（合唱起，振人心弦。）
（合唱）革命吹起了进军号，
共产党领导北伐士气高，
打得军阀无处跑。
劣绅土豪难脱逃。
打倒帝国主义狗强盗，
中国人抬头在今朝。
穷苦人，齐欢笑，
胜利的呼声冲云霄。
（合唱声中灯光渐明。转入第一场。）
第一场
（幕开，陶珍家，简朴整洁，有床、桌，还挂有孩子的书包，和孩子们画的幼稚的图画。陶珍在绣架上绣花。）
（窗外人声鼎沸，唢呐锣鼓声，田号声：“欢迎北伐革命军”，“打倒军阀”，“打倒土豪劣绅”。）
陶 珍 （心神不定地绣花，闻声坐立不安，停下针线至窗口眺望）
（唱）清早到如今，
街上人挤人，
不知出了什么事，
真叫我胆战心又惊。
梅青他出门一去三年整，
家庭重担我担承，
专靠刺绣来糊口，
为生活日夜操碎心。
孩子们清早上学去，
天晚不见转回程。
莫非在外遭不幸？（越想越不安）
收拾针线去找寻。（欲走）
（门外：“阳先生娘子在家吗？”）
陶 珍 （停步凝视门外）嗳，在家。是哪位呀？（钱老板娘子携着哭哭啼啼的儿子上）
钱老板娘 （打扮阔气而又庸俗，满脸怒气，一巴掌打在儿子头上）讲呀！理安怎么打你的？你哑了喉呀！（小孩子哭得更起劲）
陶 珍 （迅速地递过凳子）钱老板娘子，什么事呀？
钱老板娘 （一屁股坐下）阳先生娘子，不是我爱讲直话，你教崽女太不得法了！你的儿子在外行凶打人，你做娘的要管一管嘛！
陶 珍 怎么，理安打了你宝少爷？
钱老板娘 你看嘛，头上打出这样大一个包，我还说冤枉话不成？
陶 珍 （走近想看伤口，小孩装腔作势，大哭，她不知所措）对不起，钱老板娘子，理安回来，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钱老板娘 哼！管教，讲得倒轻巧。
陶 珍 钱老板娘，你别生气，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
钱老板娘 （陡地站起，仇恨地尖叫）不懂事？晓得拿旗帜上街喊“打倒土豪劣绅”，还不懂事？哼，你们莫以为世道变了就可以仗势欺人哩！再敢吃住我的崽，试下老娘的厉害看！（冲下，复上拖儿子）走哇！（恨恨地下）
陶 珍 呀！
（唱）她母子为理安大发雷霆，
倒叫我做娘的纳闷在心，
我理安自小来品行端正，
决不会耍无赖行凶打人。（想）
莫不是这一向跟人学坏？
且等他回家来问个分明。
阳理安 妈妈！（兴奋地持小红旗跑上）妈妈快拿饭吃，我饿坏了！
陶 珍 （心痛儿子，连忙端饭，又忍不住埋怨）不饿你还晓得回来呀！
阳理安 妈妈，我不是贪玩，是开会去了。（大口大口地吃）
陶 珍 （烦躁地）算了，算了，莫找借口了！快吃。（理安停下望着妈妈）咦！你怎么不吃了，不饿了吗？
阳理安 （大人似地）妈妈，你要生气，我就不吃了。
陶 珍 怕妈妈生气，就少给妈妈添麻烦哪！
阳理安 （站起）妈妈，你不晓得今天的会呀，真有意义！
（唱）妈妈妈妈你不知道，
今天的大会真热闹，
城里城外人山人海，
会场四面红旗飘飘。
陶 珍 开什么会呀！
阳理安 （唱）英勇的北伐革命军，
今朝进了长沙城。
锣鼓喧天呼口号，
我们夹道来欢迎。
陶 珍 （又好笑）你这么大晓得喊什么口号哇？
阳理安 哼！妈妈，你不信，我喊给你听：“打倒军阀！”“欢迎北伐革命军！”
（唱）打倒列强，
打倒列强！
除军阀，
除军阀！
国民革命戎功，
国民革命成功！
齐欢唱，
齐欢唱！
陶 珍 （急按住他）小声点，小声点！莫喊了。
阳理安 妈妈你不要怕，军阀被北伐军赶跑了！我们刘老师今天在街上演说还讲，北伐军来了，就是革命了！再不许压迫人，穷人都有饭吃……
陶 珍 （按他坐下）算了，算了！快给我吃饭。（理安又大吃。她拿起针线，心事重重，不时注意理安，终于开口）理安，明天不许你出去！
阳理安 为什么？妈妈！
陶 珍 （烦恼兜了上来）为什么？你自己在外面闯了祸还回来问我为什么！
阳理安 （委屈地）妈妈，我没有闯祸呀！
陶 珍 没有闯祸呀？还对妈妈撒谎！明天不许出去。听见没有？
阳理安 妈妈！
陶 珍 理安呀！
（唱）你爸爸出外已三年，
全家事就靠为娘一人来周旋，
你虽年幼是兄长，
应该努力读书品学兼优样样全。
爸爸临行嘱咐你，
你是大哥，妈妈的担子你要分肩。
谁知你顽皮不学好，
娘为你反把烦恼添。
阳理安 妈妈，到底为什么事呀？
陶 珍 你为什么打人家？
阳理安 妈妈，我没有打过谁。
陶 珍 （严厉地）钱家的宝伢子，打了没有？
阳理安 我没有打过他呀！（惊讶地）
陶 珍 把他头上打个包，还说没有打？真是个坏孩子！
阳理安 （自尊心被刺伤，难过地）妈妈，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有……
陶 珍 真的没有就好好读书，功课不上八十分莫把成绩单拿回来见我。
（理安哭了起来，陶珍也不禁落泪。门外，阳平大喊：“妈妈。”）
阳 平 （狂奔上）妈妈。（见妈妈、哥哥在生气）咦！哥哥……
陶 珍 什么事呀？跑得这样急！
阳 平 （高兴得结结巴巴地）妈妈！爸爸……爸爸回来了！
陶 珍 （一震）真的？！
（说话的同时，梅青携着稚纹出现在门口。）
陶 珍 梅青，你回来了！
阳梅青 回来了！（孩子们一拥而上）
理 安
阳 平 （抢着说）爸爸，爸爸，坐。
稚 纹
阳梅青 来，让爸爸一个个仔细地看看你们。（抚爱地）哟！都长高了，长大了！嗬，这下真是全家大会师了！喂，爸爸几年没回来，你们想不想爸爸呀？
孩子齐声 想。
阳稚纹 爸爸，不光我们想，妈妈也想，她还天天念你呢！
陶 珍 小丫头，多嘴。（端详地）梅青，你变了！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阳梅青 真的吗？好，让我也来看看你变了没有？（故意地）哎呀，还是那么丑！（对孩子）你们看妈妈丑不丑？
孩子齐声 不，妈妈不丑，妈妈不丑！
阳梅青 好，不丑，不丑。嗬！都是妈妈的娄罗兵。来，看爸爸给你们带来了什么？（从藤篮里取出糖和画册，孩子们笑着去抢）不许抢！爸爸来分配。喏，这是你的，这是你的，（拿出一本书）喏，理安，这是你的。
陶 珍 （幸福地）快谢谢爸爸。
孩子齐声 谢谢爸爸。
阳梅青 我的好孩子！（爱极，抱怀里，背上、肩上都拥着孩子，笑做一团）
陶 珍 好了，快下来。爸爸走累了，让爸爸休息一下。
阳梅青 好，去玩吧。（走到陶珍身边坐下，亲切地）珍！这三年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陶 珍 （笑）你看，这不是过的蛮好么。
阳梅青 （抱歉地）珍，这三年，家里的事，我什么也没有管，苦了你了！
陶 珍 （激动地）梅青，讲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是不顾家的人！
阳梅青 （深情地注视）唉，陶珍哪！
（唱）整整三年身在外，
家中事全仗你安排。
为工作不能通音信，
为工作没有分文寄回来。
生活艰难儿女小，
你日夜操劳还要把我挂心怀。
千斤重担压坏你，
我满心感激说不出来！
陶 珍 （幸福地）说这些干什么呀！
（唱）夫妻相处十余春，
你难道不知我的心。
生活贫困何足道，
苦的是日夜盼你回家门！
白天盼你来封信，
夜盼敲门脚步声。
孩子天天把我问，
爸爸何处安下身。
好容易盼得你回家转，
从今后我们再莫两离分。
告诉我，梅青，这三年你到底到哪里去了？做了些什么呀？
阳梅青 去了很多地方，什么工作都做过。一句话，这三年的时间都交给革命了。
陶 珍 （不解地）交给革命了？
阳梅青 嗯！（认真地）你不反对吧？
陶 珍 （信任地笑了）不，我相信你，你做的事是不会错的。
阳梅青 （深深感动）珍！你真好。（以掌拍陶珍手，她赧然暗示儿女在旁，相视一笑）
阳梅青 （趋近湘绣）绣的什么？
陶 珍 镜屏上的腊梅。
阳梅青 腊梅？（若有所思）
陶 珍 嗯，你喜欢么？
阳梅青 喜欢。看着它，又触发了我的诗兴。
陶 珍 （凑趣地）那你就题诗一首，我把它诱上去，好不好？
阳梅青 好。（略加思考，提笔一挥而就）陶珍，你看怎么样？
陶 珍 （念）“冰雪岂能销铁骨，
腊梅香度苦寒来。
一支先报春消息，
万紫千红次第开。”
好，真好！我马上把它绣上去。
阳梅青 我们把它保存下来，日后留船孩子们。
陶 珍 对，就算我们的传家宝，怎么样？
阳梅青 传家宝？哈哈哈哈！（陶珍也笑）
孩子们 （好奇地上）爸爸妈妈，你们笑什么？
阳梅青 没有什么。（复相视大笑）
（阮立人上。）
阮立人 哎呀！梅青，你害我找得好苦哇！原来你在享受家庭乐趣啊！哈哈！
阳梅青 立人同志，快请进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内人陶珍，这是阮立人同志。
陶 珍 请坐吧！
阳梅青 孩子们，快喊阮叔叔。
孩子们 阮叔叔。
阮立人 （抚摸着）好，好。
阳梅青 你坐一会，我拿点东西就走！
陶 珍 刚回来也不休息一下，到哪里去呀？
阮立人 哎呀，嫂子！真遗憾哪！本来按理嘛，你们三年不见，应该欢聚几天，可是现在我们正在筹备成立湖南省总工会，需要把各行各业的工人都组织起来。这项工作真不简单哪！加之，我们的梅青同志，又是总工会的秘书长。……（笑）
阳梅青 （不大习惯）算了，别讲了，我们走吧。
阮立人 哎，搬家的事告诉嫂子没有？
阳梅青 啊，你不提我倒忘了。（高兴地）孩子们，你们快帮妈妈收拾东西，我们就要搬家了！
陶 珍 搬到哪里去？
阮立人 搬到军阀赵恒惕的公馆。
陶 珍 什么，住公馆？
阳理安 妈妈，不怕。军阀被我们打倒了，他们的房子我们应该住嘛！
阮立八 （眉飞色舞）对呀！大侄子说得对，这房子是无产阶级盖的嘛，怎么不能住呀！无产阶级就是了不起，叫帝国主义滚蛋就滚蛋，叫军阀垮台就垮台！我们要叫他们全军复灭，让穷人大大翻身。
（对陶）嫂子，对不对？……
陶 珍 （窘）对。
阳梅青 好，你快收拾吧，我们走了。
阳理安 （跳上桌）大家听我宣布，唱一个搬家歌，三——起。
（齐声唱）
我们来唱歌，
唱一个搬家歌，
打倒军阀和土豪，
我们住公馆。
哎嗨呀！我们翻身好快活。
（歌声中，孩子们兴奋地又唱又搬，一片喜悦。幕落。）
第二场
（二幕前。工人纠察队老张、老王上。）
老 张 开大会，万人欢庆。
老 王 审公贼，决不容情。
老 张 老王，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快点去把那家伙抓来。
老 王 走！（圆场）（内：“站住，不许动！）
老 张
老 王 （举枪）什么人？（国民党匪军班长、二士兵上）
班 长 什么人？（掀帽）你看老子什么人。哼！三十五军。
老 张 你们拦住我们的路干什么？
班 长 你们是谁？
老 张 我们是总工会纠察队。
班 长 哼，纠察队？男女学生一头睡，养个儿子纠察队！哈哈哈哈！（二士兵跟着笑）
老 张 岂有此理，为什么随便骂人？
班 长 怎么？对你们这般共产党、暴徒还讲什么客气不成，来呀！（兵：“有！“）把枪缴过来。
老 张
老 王 （举枪）住手。你们再过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班 长 妈的，老子怕你？（掏枪，命令）准备射击！
（江浩上）
江 浩 放下！把枪放下。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 张 江浩同志，今天开公审大会，我们奉命去抓工贼，他们拦住路，还要缴我们的枪。
班 长 妈的，你是什么人？管老子的闲事！
兵 甲 （对江浩）班长！班长！（扯班长）这是总工会头子江浩哇！
江 浩 是呀，我就是江浩，有什么事对我讲吧。
班 长 你们的纠察队侮辱了我们。
老 张 你胡说！
江 浩 别性急。（对班长）你讲吧！怎么侮辱了你们？
班 长 哼！你们纠察队都是一般暴徒，捣乱分子。
兵 甲 听说你们纠察队要缴我们的枪。
兵 乙 农会还杀了我们官兵的家属。
江 浩 你们这是听谁讲的？
兵 甲 我们的长官都是这样讲。
江 浩 谁是你们的长官？
班 长 许团长。
江 浩 许克祥！（对兵）士兵同志们，这是谣言，你们千万不要相信。
班 长 什么，你把我们长官的训示当作谣言？
江 浩 不错，是谣言。士兵们，你们想想看，这怎么可能呢？
（唱）工农本是一家人，
你们也是穷苦出身，
敌人的谣言不能信，
莫把弟兄当仇人。
你们扛枪为百姓，
我们扛枪打的是军阀、土豪和劣绅。
同是阶级亲兄弟，
无端怎把是非生。
你们家属在乡下，
农会照顾多关心。
不信回家看一看，
谁曾见农会乱杀人。
兵 甲 （对兵乙）伙计！我们走吧！
班 长 （对江浩）妈的，你这个煽动分子！（想举枪）
老 张
老 王 （以枪抵住）别动！
江 浩 把枪放下来！有胆子的同我到省党部去。
兵 乙 班长，回去吧！
班 长 去就去！老子还怕你？你们这般共产党，早晚要收拾你们。（三人同下）
老 张 这般兵痞，真可恶！
江 浩 这是中了他们军阀长官的毒哇！同志们，敌人加紧向我们进攻了！你们快去执行任务，路上小心些。
老 张
老 王 是。（下）
江 浩 情况严重了！对，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下）
（二幕开。）
（这里原是军阀赵恒惕的公馆，现为梅青家。）
（梅青夹着公文匆匆上。）
阳梅青 （唱）蒋介石反动派阴谋政变，
“四、一二”大屠杀乌云遮天！
这几日长沙城谣言千万，
许克祥领叛军霸道横蛮。
为斗争本打算武装农会，
又谁知陈独秀不以为然！
看形势这几日定生叛乱，
党决定立即撤退不得迟延。
天不早我还要赶快准备，
烧密件毁禁书防备变迁。
（陶珍上。）
陶 珍 （念）理安私逃奔，
为娘操碎心！
（梅青从内清出一迭文件上。）
陶 珍 梅青！
阳梅青 啊，回来了！理安找到了没有？
陶 珍 找到了，你说他跑到哪里去了？
阳梅青 跑到哪里去了？
陶 珍 他一个人跑到湘潭当工人去了！
阳梅青 什么，他也去当工人？！人呢？
陶 珍 在外面。梅青，等下他进来，你要好好地教训他一下！
阳梅青 好。
陶 珍 阳平，你来。梅青……（向梅青示意，下）
阳梅青 （点头，目送陶珍下，阳平拉理安上）平儿，妈妈叫你，快去！
阳 平 （轻声）哥哥！（下）
阳梅青 （不停止工作）小伙子，到哪里去了？
阳理安 湘潭。
阳梅青 去干什么？
阳理安 当工人。
阳梅青 走以前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妈妈呢？
阳理安 我算术不及格，回来怕妈妈骂我。
阳梅青 怎么，你以为算术不及格，一跑就完了吗？真没有志气！今天当了工人，明天又来个不及格，你又跑到哪里去？
阳理安 我再也不跑了。
阳梅青 你还会跑！没有志气的人都是这样的。也许你认为算术没有什么了不起，学不好可以去做工，要是工又做不好呢？
阳理安 爸爸！
阳梅青 工做不好，你又会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可以干别的嘛！”是吗？（理摇头）唉！象你这样的怕困难，以后长大了，能做什么呢？
阳理安 跟爸爸一样干革命。
阳梅青 干革命？！可是，革命工作并不象孙猴子打筋斗那样容易啊，你想一想：天底下什么事情不需要丰富的知识！不需要自己的艰苦努力呢？孩子，坐过来。
（唱）爸爸从小家贫困，
无父无母年迈的祖母把我抚养成人。
无钱交费进学校，
捧着本破书到教室门外去偷听！
为求学受过了好多苦楚，
为真理我经过好多斗争。
你如今有书读就该发愤，
怎能够逃避困难浪费光阴。
为人要立大志努力上进，
莫辜负父母亲期望之心。
阳理安 爸爸，我懂了，我一定记住你的话，做个有用的人！
阳梅青 孩子，只要你懂了就好。
陶 珍 （早已上来一阵了）你们两个谈了好久了，该休息了。理安，睡觉去吧！
阳梅青 啊！理安，以后要好好读书，再莫打架了。
阳理安 啊！妈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陶 珍 什么事啊？
阳理安 妈妈，我的确没有打钱家宝伢子。那天是他用石头丢到游行的队伍里打我们，我们追他，他自己在墙上碰伤的。
陶 珍 （看梅一眼）傻孩子，当时，你为什么不对我讲呀？
阳理安 当时我也不晓得，是后来同学们看见了，告诉我的。
陶 珍 好孩子，是妈妈不对，错怪你了。睡觉去吧！
阳理安 妈妈，你真好！（下）
陶 珍 （默然沉思）
阳梅青 在想什么？
陶 珍 梅青，打人的事，我错怪了他，这件事他还记着哩！
阳梅青 是啊，他是个有自尊心的孩子！你呀，以后可不要昏官断案，有理无理三扁担了啰！（对笑，转身又清理文件，欲烧）
陶 珍 梅青，你这是干什么！这几天谣言很多，出了什么事吗？
阳梅青 没有！（试探地）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怕不怕？
陶 珍 有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阳梅青 不，就是你一个人也不要怕。
陶 珍 梅青，你说什么？
（忽然，外面枪炮声大作，火光漫天。）
阳梅青 要来的灾难终于来了，国民党军阀许克祥叛变了！他们一定在包围工会、农会！我去看看。
陶 珍 不，你不能去，他们会抓你的！
（三个孩子吓得跑出来，抱着爸妈。）
阳梅青 不，我一定要去。工会还有十几个同志在里面，我不能不管。你好好带着孩子，不要怕，我马上回来。
（敲门声。）
阳理安 爸爸，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阳梅青 （检查文件已烧完）去吧！（刘老师、老王随理安上）是你们！情况怎么样？
刘老师 工会被包围，留下的几个同志被抓了！江浩同志要你把这里的工作交给我，马上和他一道转移。
阳梅青 好！（对陶珍）你马上给我清理些换洗衣服。（陶珍下，转对刘老师）这是留下的同志们的名单，千万不能落在敌人手里。你们以后的工作按照昨天开会的第一个方案进行。
刘老师 好。
老 王 梅青同志，你快一点，江浩同志他们在我家里等着你呢！
阳梅青 （看见老王的袖章）哎呀！你真是，怎么不执行党的决议呢？
老 王 我？
阳梅青 就是你。你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戴着工人纠察队的符号，深怕敌人认你不出来呀？！
老 王 哎呀！工作一忙，我就忘记了。
阳梅青 不行呀！同志，党的指示要认真执行，千万不能疏忽大意呀。好，路上不好走，你送刘老师回去，我马上就来。（对刘等）小心敌人。
（刘老师、老王下。）
阳梅青 （对陶珍）你看，我又要走了！
陶 珍 你走吧，把这幅湘绣带着，有空拿出来看看，想想我们！（背泣）
阳梅青 陶珍！
（唱）夫妻分别寻常事，
莫难过来莫伤心。
我要出外为革命，
我的心愿你知情。
只要夫妻志同道合，
身居两地一条心。
不要难过。要知道，失败只是暂时的，红旗还会打起来的！我走了以后，组织上会照照你们。不要怕，坚持下去！（对理安）理安！你是大哥哥，要帮助妈妈照顾弟弟、妹妹，莫淘气。懂吗？
阳理安 爸爸，我懂。
阳梅青 我走了！
陶 珍 好，你走吧！
阳梅青 ……（下）
阳稚纹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阳理安 妹妹不要问。
陶 珍 孩子们，有妈妈带着你们！
（幕徐落）
第三场
（二幕前，国民党士兵和警察押一群革命同志走过场。内中有刘老师。）
（二幕开，江边码头，雾沉昏暗。透过黄黄的灯光，能看到桅杆和烟囱的黑影。死一般的寂静，不时传来江上轮船凄厉的鸣声、野狗群的吠声，偶尔还有枪声和惨叫声。）
（路灯下，阳平靠着灯柱熟睡，香烟管子放在身旁；阳理安拿着扁担绳索，紧缩着身体在抵御寒冷。）
阳 平 （一个翻身，口里喊着）妈妈，我饿了！
阳理安 （摇他）弟弟！哥哥在这里。等这班船一来，马上就回去啊！
（阳平又熟睡，理安焦急地向江上张望）唉！这班船怎么还不来啰！
（唱）码头上白等了一个整天，
我妈妈在家中望眼欲穿。
小弟弟忍不住又困又累，
我们俩在外边为着挣钱。
（掏出仅有的几个铜板，叹了口气）
小妹妹病沉重无钱买药，
这点钱买不了柴米油盐。
不忍心看妈妈担忧着急，
我情愿忍饥饿再等几班船，
（凝望大江）
看江水哗啦啦流向东去，
爸爸呵！你是否就在那一边？
睡梦中，我常常看见你，
你是否把我们常挂心间。
（理安坐下。皮靴马鞭声由远而近，粗暴的吆喝声：“走！”“快走！”）
（沉重的音乐声中，一群被打得血染周身、衣服破烂的人，被警察押着缓慢地走来。）
警 察 （马鞭在空中呼啸）妈的，快走！
（阳平惊骇，抱住哥哥，兄弟紧靠着灯柱。）
阳理安 （瞪眼望着受难的人群，看到最后一个，尖叫起来）刘老师！（扑上去）
警 察 走开！小短命鬼。（推理安倒地）
阳 平 （跑去扶理安）哥哥，哥哥！
阳理安 （一阵风似地又跑上去）你们这些强盗，不许你们拉走我的刘老师！（用扁担砍过去）
警 察 妈的，你不要命哪！（夺扁担扔掉，横枪）
阳 平 （惊叫、以身护理安）哥哥！
警 察 他妈的！（抽皮鞭打两兄弟）
刘老师 （勉强微笑）理安，好孩子，再见了！要记住：替刘老师报仇！
（刘老师被拖下。）
（兄弟互相扶撑，挣扎着站起来，幕内传来枪响。口号声：“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一阵枪声，然后沉寂。）
阳理安 （痛哭）刘老师！刘老师！（狂奔过去，阳平追下）
（陶珍闻声追上。）
陶 珍 理安，理安！我的孩子！（追下）
（静场。陶珍痛苦地牵孩子上。理安痛哭，阳平也哭）
陶 珍 （同情儿子心灵的创痛）孩子！
阳理安 （扑母怀）妈妈！（哭）
陶 珍 （唱）听孩子哭一声我心如刀割，
刘老师遭惨害娘心痛万分！
你年虽小不曾有幼年的欢乐，
你年虽小对妈妈体贴至深。
未成年为生活担忧着急，
半年来你见过了好多牛鬼蛇神！
鬼世界象黑洞把人吞吃，
多少人为正义献出一生。
这些事看在眼牢记心里，
颗颗泪莫外流要往肚里吞。
刘老师临刑时激昂慷慨，
他的血不白流你要记清。
阳理安 （抬头，愤怒地）妈妈，我受不了，我要到爸爸那里去！
陶 珍 （热泪盈眶）好孩子，听妈妈的话，忍耐一些。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好久的！
阳理安 （紧握拳）妈妈，我要和爸爸一起干革命，打倒这些狗强盗！
陶 珍 （捂他嘴）轻些！傻孩子，到处是疯狗咬人哪！要是让他们听见了，还有命吗？（理安抽泣，陶珍为他拭泪）莫哭了，跟妈妈回去。（对阳平）阳平，饿坏了吧？好孩子！
阳 平 （泪淋淋地靠着妈妈）不饿，妈妈。
陶 珍 不饿？一整天粒米未沽牙，还不饿？这么晚了，也不回去，把妈妈都急死了！
阳理安 妈妈，你带弟弟先回去吧（拾起扁担）
陶 珍 你呢？
阳理安 我等下班船来了再回去。
陶 珍 不，都跟我回去！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在这里挨饿了！快回去吃顿饱饭，我把饭都热好了。
阳理安 （掏出铜板）妈妈你来看，只有这几个铜板，明天吃什么呀？
陶 珍 （搂住他）不怕，没有钱我们也一样熬得过。走吧，孩子，我们快离开这鬼地方！（要走）
（一个低戴着礼帽的人出现了，犹豫了一下，直朝他们走过来。）
老 王 喏，买一包烟。
陶 珍 （递过香烟，对方有意识地一瞥，陶珍脱口而出）老王！
老 王 （举手制止，环顾无人，低声）党叫我来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对我提吧！
陶 珍 （感慨万千）老王同志呀！你看这样日子怎么过啊！
老 王 梅嫂子，有法子过，我们应该往前看哪！
陶 珍 你看见了吧？街上四处都挂着我们人的头啊。
老 王 是呀！可是，你看见没有，街上也有我们好多标语和传单哪！梅嫂子，我们要坚持。你的困难，党知道，这点钱你收下吧？
陶 珍 不，钱留着为革命作大用吧！我的困难我自己克服得了。
老 王 不，你一定要收下。
陶 珍 老王，半年多见不着同志们了，今天能见到你，我比什么都高兴！钱，我是绝对不要的。
老 王 梅嫂子！
陶 珍 （环顾四周）我想问问你，梅青呢，你知道他在哪里？
老 王 在武汉。
陶 珍 （高兴极了）在武汉！我能去找他吗？
老 王 （沉吟）还是不要去吧，武汉也和这里一样！
阳理安 不，妈妈，我们一定要去！
陶 珍 对，老王，不管武汉有多危险，我和梅青活要活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块！
老 王 （无可奈何地笑了）好，那你就去吧！组织上也调我到汉阳县委去，你们和我一起去。船票，明天我送来，再见。（匆下）
陶 珍 （目视他远去，内心激动地。）再见！
阳理安 妈妈，到爸爸那里去，多好哇！
（母子三人破涕为笑。幕落。）
第四场
（二幕前，警察上。）
警 察 （念）上边发通令，
悬赏缉拿人。
沿街查户口，
细细问分明。
上边指示，共产党要年关大暴动，其中有个暴动头子名叫江浩，此人经常在汉阳一带活动。这下就忙坏了我们兄弟，从早到晚的查户口，逢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议论的人就抓，被抓的人倒不少，可就是没有抓住这个江浩。（拿出通缉令）哎！看起来这一千元赏金与我是没有缘分的了。（回头望）走来走去怎么不见了徐甲长。徐甲长！徐甲长！
甲 长 来了！（提浆糊桶上）
警 察 徐甲长，你这样慢条斯理的，这一带的户口要查到哪一年才查得完？
甲 长 哎！我这老古董怎么比得上你们行伍出身的军警；年纪来了，不行了。
警 察 徐甲长，我想了一个速战速决的办法，剩下的这几十户就不挨户盘查了，只查最近搬来的，你看还有哪几家。
甲 长 （屈指数着）姓吴的……姓周的，新搬来的还有六家。
警 察 有没有姓江的？
甲 长 没有。
警 察 有没有湖南人？
甲 长 湖南人嘛……有一家，在龟山尾上，前三个月搬来的，不过是姓阳，不是姓江。
警 察 管他姓江姓阳，只要是湖南人，就要仔细地盘查。老甲长，要是你我的运气好，这一千元光洋够花销的了！（两人会意地笑着下）
（二幕启。汉阳龟山下，陶珍家，普通家庭的陈设，房中布置得很清雅，看得出主人是喜欢字画的。稚纹在收拾房子，口里哼着小调。）
阳稚纹 （唱小调）
天下洋楼我工人造，
资本家坐在洋楼哈哈笑。
国民党看门来把守，
共产党为工人坚决奋斗。
陶 珍 嘘，小冤家！轻声点！
（阳稚纹伸了一伸舌头。）
陶 珍 刚学了几句，就哼个不停，会惹出祸来的。
阳稚纹 不会的，爸爸说我们这个屋里是民主和自由的世界。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他说了带我去归元寺看罗汉的。
陶 珍 爸爸工作忙，有空他一定会带你去的。
阳稚纹 妈妈！爸爸、哥哥都做革命工作，你怎么不做呀？
陶 珍 我给爸爸他们洗衣，做饭，望风，晚上等门，叫他们一心工作，这不也是革命工作吗？
阳稚纹 这也算呀！那我也革命。
陶 珍 去帮妈妈烧开水吧！
阳稚纹 好！（欲下，回头神秘地）妈妈，这叫革命吗？
陶 珍 嗯！小冤家，快去吧！
（稚纹满意地下，阳平上。）
阳 平 妈妈，江伯伯来了！
陶 珍 江伯伯来了！
（江浩上。陶珍急忙让他进屋。）
陶 珍 阳平，出去望望风。（送阳平下，掩门）哎呀！江浩同志，你怎么走前门进哩？
江 浩 嫂子，这样的大雪天，我走后门，把脚印留在山上谁给我扫掉？你这个细心的主妇今天怎么粗心了？
陶 珍 （笑）我还是不放心。（取衣）把这件衣换上，有人来了，就说是我的哥哥。
（江浩换衣。）
江 浩 梅青咧？
陶 珍 他到码头上开会去了，要不要叫他回来？
江 浩 不用了。
（梅青与阮立人上，进屋。）
阳梅青 江浩，有什么情况吗？
江 浩 情况有了变化，我们马上开会！
（陶珍入内取麻将牌上。）
江 浩 （对陶珍）嫂子，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你要注意戒备。
陶 珍 放心吧！
（陶珍披衣出门。）
（江浩、梅青、阮立人三人入坐，摆开打牌的阵势。）
阳梅青 怎么样？
江 浩 同志们，情况有了变化！
（唱）宁汉叛贼相勾结，
反动势力压得凶，
目前的形势很不利，
年关暴动难行通。
党中央开会作研究，
改变策略来进攻，
城市停止武装暴动，
深入农村建立工农大同盟。
阮立人 什么？停止暴动，这我就想不通。
（唱）共产党员闹革命，
不能怕雨又怕风。
眼前暴动时机好，
革命高潮热哄哄，
工农怨恨反动派，
趁此机会大进攻。
形势明明好得很，
我们应该冲！冲！冲！
阳梅青 立人同志，中央的指示是正确的，我们都身肩重任，不能够凭着一股狂热和盲动来处理复杂的革命斗争。
（唱）暴动计划已泄露，
白色恐怖漫全城，
倘若是盲目拼实力，
我们损失定不轻。
阮立人 （唱）那怕敌人有了防备，
剩下一人也要拼，
梅青你瞻前又顾后，
分明是胆小怕事情。
江 浩 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我们暂时撤退，以便保存革命力量，将来更狠狠地打击敌人，这是斗争策略，不是胆小怕事。
阮立人 你看，年关暴动布置得好好的，这样一来，只会使群众对革命丧失信心。
阳梅青 只要我们把目前的形势和斗争策略向群众分析清楚，群众对革命的信心必然会增长。
阮立人 嘿，真是前功尽弃呀，革命就葬送在你们手里了。
江 浩 不对，党把工作重心转入农村，建立强大的红色苏区，建立红军，建立革命根据地，这是确保革命胜利的正确方向。立人同志，如果按照你的做法，盲目搞城市暴动，那才真正会把革命葬送掉。
阮立人 那我们这几个月辛辛苦苦的群众工作，想方设法弄到的枪枝武器都白费了。
江 浩 省委指示：把稿到的枪枝弹药运送到苏区，那里正需要武器。今后我们的任务，除了组织地下斗争外，还要发动群众，支援苏区武装革命。
阮立人 好吧，那就不谈了，但是我要保留我的意见，事实会赶明你们这样做是错误的！
江 浩 你的意见可以保留，但是党中央和省委的决定我们必须坚持执行！梅青，汉阳兵工厂的枪弄到了吗？
阳梅青 都搞好了，只等着派人去起运。
江 浩 敌人已经摸到了我们的企图，正在进行大搜查，这批枪今晚必须要往苏区起运，以防万一。
阳梅青 已经联系好了，等理安把兵工厂的符号取回来就动手。
（准奋走。陶珍进屋内。）
陶 珍 来人啦！
阮立人 （慌张地）啊！江浩，我们快走吧！呆在这里不安全。
江 浩 现在出去更危险，他们会疑心，来！
（四人坐下打麻将牌。）
（警察，徐甲长上，走到电线杆下贴告示。）
甲 长 阳先生在家吗？
（梅青示意陶珍。）
陶 珍 在家，（走到门口）啊！原来是徐甲长。什么事啊？下雪天也不得休息。
警 察 查户口！
陶 珍 （大声地）查户口，请进屋吧！
（警察、徐甲长进屋。）
警 察 谁叫阳梅青？
阳梅青 我就是。
警 察 原籍？
阳梅青 湖南长沙。
警 察 在哪里服务？
阳梅青 电报局。
警 察 家里几口人？
阳梅青 （指陶珍）内人和三个孩子。
警 察 （走近江浩、阮立人）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陶 珍 啊！我来介绍一下，（指江浩）这位是我的哥哥。（指阮立人）这位是我哥哥商号里的股东吴先生。
甲 长 啊！你就是阳太太经常提起的陶家兴先生！
江 浩 正是。
徐甲长 久仰，久仰。
江 浩 不敢，甲长真是一心奉公。
甲 长 了解民众乃是我们的职责嘛。
陶 珍 请坐！（陶珍入内房。）
（理安上，站门外听着。）
（警察打量着江浩、阮立人。）
（梅青递烟与警察、甲长。）
（停顿片刻。）
警 察 （对江浩）陶先生！我们好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江 浩 我们商界人士经常闯闯码头，赶赶场面，也许见过面！
警 察 你好象不是姓陶。
（阮立人一怔。）
江 浩 （镇静地）警官先生！你倒喜欢开玩笑。我不姓陶，警官先生你要我姓什么呢？
警 察 你姓江！
阮立人 警官先生弄错了吧！他姓陶，我姓吴，我们这里没有姓江的。（有意地）啊！警官先生，恐怕是你自己姓江吧？
警 察 （霍地站起，逼向江浩）说实话你到底姓什么？
江 浩 （同时站起，逼向警察）警官先生！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得不客气一点，我是看在你们局长吴三猴子的面子，才跟你搭上几句，你也太不识抬举了！（向阮立人）来！
（江浩、梅青、阮立人三人坐下打牌。）
甲 长 （忙把警察拉到一边）老兄！你怎么这样放肆，也不看看人家的身份。象这样的大老板是不好惹的呀！
警 察 （观察江浩、阳梅青）这样说来，这位确实姓陶？
江 浩 警官先生，要是你实在信不过的话，我们到商会走走也好，好在汉阳商界的人士，兄弟也并不生疏！
甲 长 （怕事地）自己人，又何必多生麻烦？
江 浩 请。
陶 珍 （端茶上）来！请喝茶。（递茶给警察）
甲 长 （趁机转弯）坐！喝茶！
警 察 （陪笑）陶先生，对不起！不是兄弟故意找麻烦，我有我的公务。（递过手中的通缉令）你看！
江 浩 （接过念）悬赏通缉共匪首领江浩，有人缉拿归案者，赏光洋一千元。
阳梅青 怪不得警官先生如此细心。
江 浩 价钱倒不小，这个人就这么值钱？
警 察 （向江）弄几个钱也是本分，再说效忠党国也是我们军警之职责。唉！就是不晓得江浩这个人的长相，要是抓到了……
江 浩 那就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众笑。）
阮立人 （对警察、甲长）来，摸两圈。
阳梅青 对，玩一玩吧！
（警察、徐甲长、江浩、阮立人坐下打牌。）
（梅青、陶珍寻思着。）
（停顿。）
（站在门外的理安，突然拿起警察放在门外水缸上的那迭告示，拼命地撒着。顿时门口、地上铺满了告示。）
阳理安 （大喊）甲长！快来呀！风把告示吹散了！
（警察、徐甲长忙奔门外拾告示。陶珍、梅青也帮着拾了两张。）
甲 长 真是天不饶人！（向警察）走吧！公事要紧！
警 察 走吧！
阳梅青 徐甲长，不再进屋坐坐？
甲 长 打扰了！公事要紧。
（警察、甲长下。）
（梅青、陶珍、理安进屋。）
阳理安 （高兴地）走了！
阳梅青 （明白了儿子刚才的行动）走了，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阳理安 碰到了情况！
阳梅青 快说……
阳理安 我到张叔叔家去取符号，一推门就听见“站住，干什么的？”跟着冲出来两个包打听，用枪对准我的胸口，当时我一愣说：“收豆腐钱的。”那个河南长子他“啪”地打我一耳光说：“他妈的，谁欠你的豆腐钱。”我就大声哭起来了：“你们不讲理，我爹病了，叫我来十七号收豆腐钱，你们不把钱还打人，讲不讲理呀……”那个湖北矮子他说：“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十八号，再不滚，老子崩了你！”我赶紧就退出来，还在墙上划了一个警号哩。
阳梅青 张叔叔咧？
阳理安 我在兵工厂找到了他，（拿出符号）这是他要我带回来的两个符号。
阳梅青 （接过符号）孩子，你做得对！碰到了敌人就要随机应变，要是被敌人抓到了，打死也不要说实话，交通员都是这样的。
江 浩 （摸着理安的头、赞赏地）好孩子。
（老王上。）
老 王 梅青，有事吗？
阳梅青 有事，这里有两个汉阳兵工厂的符号，我们在那里搞到了一批枪，决定把它运到苏区去，你设法用船把枪运到汉阳码头，我们在那里接应你。
老 王 还有谁去？
阳梅青 你想一想，哪个去好？
老 王 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
江 浩 梅青，就让老阮去吧。
阮立八 （一惊）我去！（马上又镇静下来）好吧，不过我对兵工厂的情况不熟悉。
阳梅青 不要紧，你们戴着符号从兵工厂后门进去，那里的警卫有我们自己同志。想一想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 王 一定完成任务。
阳梅青 祝你们顺利。
阮立人 （与江浩握手）再见。
江 浩 （目送老王、阮立人下，转向陶珍）嫂子！你太吝啬了，家里有理安这样的好孩子，怎么不把他献给党呢？
陶 珍 （玩笑地）怎么，你想把他带走吗？
江 浩 明天我一定把他带走，你不答应我就拐走！他会成为一个好战士的。
陶 珍 跟你走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带走吧，他本来就是属于党的嘛，（玩笑地）不过，用不着拐。
（江浩爽朗地笑了。与梅青下。）
（幕落。）
第五场
（二幕前，伪国民党侦缉长上。）
侦缉长 （念）皮鞭烙铁老虎凳，
任你英雄也难禁！
来呀！
（打手上。）
打 手 喳。
侦缉长 那个姓阮的小子怎样？
打 手 那小子呀，莫看他嘴硬，其实是个大脓包，一坐上老虎凳，什么都招了！
值缉长 把他带了上来！
打 手 喳！（下）
侦缉长 （自语）要是天下的共产党都象阮立人这样，案子就好办多了！
（打手将阮立人带上，阮立人刚受过刑，疲惫不堪。双手仍被铐着。）
侦缉长 阮先生受惊了！
（阮立人畏缩。）
侦缉长 （假意因阮立人被铐而发怒，对打手）你们这些饭桶，对待阮先生怎么这样无礼？！
打 手 喳！
侦缉长 还不与我退下。
打 手 喳！（退下）
侦缉长 （上前与阮立人松铐）这般家伙真是太岂有此理了！……有道是职时务者为俊杰，要是阮先生及早回头，也免得受这场风波！不过现在回头也不晚，只要阮先生从今以后悔过自新，效忠党国，你的前途包在兄弟身上。
阮立人 ………
侦缉长 阮先生，这次共产党的暴动头子，除了江浩还有谁？
阮立人 ……阳梅青。
侦缉长 住在哪里？
阮立人 龟山脚下。
侦缉长 江浩常去他家吗？
（阮立人点头。
侦缉长 （喜形于色）好，阮先生，按理讲嘛，首先应该让你休息一下，不过为了党国的事业，也为了阮先生你自己的前途，顾不得这多了！来呀。
（马弁上。）
马 弁 喳！
侦缉长 命侦缉排全副武装，准备囚车，目标龟山，待命出发。
马 弁 喳！（跑下）
侦缉长 阮先生！辛苦你陪我们到龟山走一趟。请！
（二人下。）
（二幕开。景同前场。夜里，大雪纷飞。陶珍不安地等待着。）
陶 珍 （唱）北风紧夜深沉心慌难捺，
伴孤灯等待着丈夫归来。
为运枪他们去码头等待，
此时刻不回转令人疑猜。
但愿得此一番不遭意外。
（远处枪声。陶珍出门探望）
却为何枪声起喊叫满街？
莫不是运枪枝遭受失败？
莫不是同志们遇了祸灾？！
（老王上，混身湿透，踉跄入内。）
老 王 梅青呢？
陶 珍 与江浩同志到码头上去接应你们去了。怎么，没有碰到？
老 王 接应我们去了？哎呀，糟糕！刚才码头那边枪响，一定是他们暴露了！
陶 珍 唉呀！老王同志，这怎么办呢？！
老 王 我去看看。
（理安上。后随江浩背着头部受重伤的梅青急上，入屋。）
阳理安 妈妈，爸爸他……
陶 珍 啊！梅青！
江 浩 梅青受了重伤！（众忙着扶侍梅青）
阳理安 （对阳平）弟弟我们到外面去。快！（二人急下）
陶 珍
江 浩 （急叫）梅青！梅青！
阳梅青 （逐渐苏醒见老王）老王你回来了！怎么样？
老 王 我……我没有完成任务！阮立人叫敌人抓去了，我跳到江里才逃回来。我……我对不起党！
江 浩 这不能怪你。要怨也只怨我们对形势估计不足！可是抱怨对革命者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阳梅青 江浩，阮立人被捕了，考验是残酷的，这使我们不得不从最坏的方面去着想。这里不是安全之地，你们必须立刻转移。
江 浩 老王，来，我们先把梅青送到医院去。
老 王 现在四处戒严，出不去了！
阳梅青 你们快走吧，我不要紧。
江 浩 梅青，我们背你走！
阳梅青 不，你们快走！我会连累你们的……党需要你们啊！
江 浩 同志，党也需要你啊！
阳梅青 唉呀，你们快走吧！
陶 珍 江浩同志，你们快走吧，我会很好地掩护梅青的。
江 浩 （考虑了一下，决然地）好吧！（对王）老王你先走，快！
老 王 好。（急下）
江 浩 梅青，我也许最近会离开武汉，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阳梅青 （略停）江浩，你不是说过要带理安走吗？
江 浩 怎么？！……
阳梅青 （紧接）理安能跟你走，我就放心了！陶珍，你说呢？
陶 珍 只要革命需要就让他走吧！……我去叫理安来。
（出门唤理安）
江 浩 梅青，关于这里的一切具体工作，在你的伤还没好以前，暂时由老张来做，行吗？
阳梅青 行啊。
（陶珍同理安上。陶珍入内为理安清理行装。）
阳理安 爸爸！
阳梅青 孩子啊！爸爸东奔西跑，一直没有很好地照顾你！如今你也快长大成人了，跟江浩伯伯走吧！他会使你成为一个好战士的。
（陶珍拿一个小包袱上。）
阳理安 好！
陶 珍 （递包袱）理安！
阳理安 （惊）什么，今天就走？！
阳梅青 对！就走。孩子！去了以后，永远要听党的话，跟着党走！懂吗？
阳理安 我懂了。爸爸！妈妈！
陶 珍 要听江伯伯的话，噢。
阳梅青 你们快走吧！
江 浩 好，我们去了！梅青，党需要你很好地保重自己的身体！
（江浩与梅青紧紧握手。）
江 浩 嫂子，明天组织上设法派医生来，要好好地照理他。理安的事，你们放心吧！
陶 珍 ………（点头）
阳理安 爸爸，再见！
阳梅青 ……孩子，再见吧！
阳理安 妈妈再见！
陶 珍 再见！
（江浩、理安下。）
（陶珍看着儿子走远了，回头又看看梅青的伤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向梅青。）
（音乐起。
阳梅青 不要难过，我撑得住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强自振作）
陶 珍 （哭泣不可抑止）梅青！
阳梅青 陶珍，这不算什么！你要坚强一些，要经得起风险！（稍停）珍，你把湘绣拿来我看看。
（陶珍下，梅伤口极痛、坚持。）
陶 珍 （捧湘绣上）梅青。
阳梅青 陶珍！你看！
（唱）腊梅不怕残冬冷，
斗雪飘香更坚贞！
当年题诗申素志，
惟愿夫妻同此心。
革命意志要坚定，
切莫忧伤为个人。
一心一意闹革命，
党比亲人更要亲。
（白）珍，你要记住，党是我们的舵手！风浪再险，困难再多，我们一步也不能离开党呀！
陶 珍 梅青，我记下了。
（阳平、稚纹上。）
阳稚纹
阳 平 爸爸！
阳梅青 孩子们，你们也来了！……刚才枪响，你们怕不怕？
阳 平 不怕。
阳梅青 稚纹，你呢？
阳稚纹 怕！
阳梅青 好孩子，不要怕，以后什么也不要怕！要象江浩伯伯那样坚强，永远也不向敌人低头！孩子们，记住爸爸的话吧，你们将来都会懂的！……来，扶我起来。
（众搀扶。梅青困难地走至门边。）
（唱）大雪粉飞一片白色盖原野，
祖国山河染遍了儿女鲜血！
腊梅花斗寒风坚贞不谢，
革命者那怕这艰难的岁月！
（梅青昏倒。众呼叫，扶梅躺下，众围绕。北风呼号。）
阳梅青 （苏醒，环视众人，壮烈地念。）
离离原上革，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幕后轻声合唱。壮烈，坚强。）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梅青死去。）
孩子们 爸爸、爸爸啊！（痛哭）
陶 珍 梅青啊！（昏过去）
孩子们 妈妈啊！……
陶 珍 （甦醒，扑向梅青）梅青啊！
（唱）十余年好夫妻相亲相敬，
万不料今日里生死离分！
我一定紧记你临终遗训，
跟着党求解放坚持斗争。
勤教导儿女们一心革命，
血海深仇要报清。
（陶珍将绣幅盖住梅青。孩子们围尸痛泣。）
（凄厉的囚车哀号声由远而近。）
陶 珍 （无比愤恨）刽子手！你们来吧！
（伪侦缉长与阮立人和警察上。）
侦缉长 把前后包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个！
警 察 喳！（行动）
侦缉长 （对阮）你进去不大方便，留在外面吧。
阮立人 是！（象一条狗似的，在雪地畏缩着）
（伪侦缉长带数名警察进屋。）
侦缉长 不准动！
警 察 不准动！
侦缉长 （指床上梅青尸首）这是谁？
警 察 （揭开绣幅，试梅青呼吸）报告，死了。
侦缉长 啊！搜！
警 察 喳！（翻箱倒柜，物件狼籍满地）
侦缉长 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陶 珍 刚才出去，中了乱枪。
侦缉长 中了乱枪？哼！你当我们不知道这个鼎鼎大名的阳梅青。江浩呢？
陶 珍 谁？
侦缉长 江浩！
陶 珍 不知道。
侦缉长 真的不知道么？
陶 珍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侦缉长 时常在这里开会的那些共产党呢？
陶 珍 我们妇道人家，拖儿带女的，不知道什么共产党！你们是抓共产党的，当然比我清楚得多。
侦缉长 哼！（转对稚纹）小妹妹，江浩伯伯刚才来过没有？
阳稚纹 哪个呀！
侦缉长 （赶快掏出江浩的相片）啰！就是这个江浩伯伯。
阳稚纹 他？我不认得。
侦缉长 再看清楚些。
阳稚纹 不认得。
侦缉长 他妈的！（欲打）
（陶珍上前护住儿女，怒目而视。）
侦缉长 （猛地打了陶珍一耳光）他娘的，丈夫是土匪，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总有一天，要把你关进监狱！
（出门，众跟着，对阮立人）我们来迟了！他娘的！（做手势，要阮立人注意监视）
阮立人 是，是，是！
侦缉长 走！
（众随下。）
陶 珍 （望着走狗们的背影，愤恨地）总有一天的！
众儿女 爸爸，爸爸呀！
陶 珍 （复将绣幅梅青盖好）孩子们！就住，爸爸是被那万恶的反动派杀害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阳 平 二月十九。
陶 珍 二月十九！孩子们！把眼泪擦干，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爸爸的血不会白流，一个人倒下去，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站起来！……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幕徐落。）
第六场
（黄昏。上海黄浦江边，陶珍提香烟篮上。）
陶 珍 （唱）汉阳组织遭破坏，
寻党携家上海来，
谁知不见亲人面，
我心终日不安怀。
（夹白）亲爱的党啊！
为寻您风雨中到处奔走，
为寻您街头上我把香烟贩卖，
为寻您我踏遍了长街小巷，
为寻您江渚上我独自徘徊。
长江万里归大海。
唯有我失群的孤雁，
几时重倚，几时重倚到母怀。
为了寻找党组织，我带着全家来到上海。怎奈同志被叛徒出卖，我与党断了联系！只好将儿女送进工厂，我每日出外寻找组织，算来已经个多月了！虽然街上到处贴有我们的标语，只是这茫茫的上海，我到哪里去找啊！呃！那边来人了！我到那边去看看。
（喊卖香烟、瓜子。）
（小刘上。）
陶 珍 先生，买盒烟吧？
小 刘 老妈妈，工厂下工了，到那边去也许能卖几个钱。
陶 珍 哦！谢谢你。（下）
（小刘向幕内点点头，理安上。）
小 刘 理安，就是这里，工人们下工都要从此经过。
阳理安 小刘，我们就决定在这里了。
（小刘把手中的酒瓶子放在地上。下。理安由另一方向下。）
（工人们下工了。有的提着饭盒，有的拿着围裙，边走边说着话上。理安夹在他们中间，突然他拿起地上的瓶子，往远处摔去。）
阳理安 大家快来看呀！打得好准呀！
工人们 打到什么地方了？
阳理安 那不是，就是那个地方。（过路的工人都围上来了）
弟兄们，你们看！
（唱）这是中国的大上海，
这是我们的黄浦江，
外国的轮船横冲直闯，
帝国主义的旗帜到处飘扬，
国民党只晓得把国卖，
他们享福人民遭殃，
我们天天挨饥饿，
他们把白米运外洋。
我们一天干到晚，
资本家吸血满肥肠。
他们杀人又放火，
我们不能把话讲。
这是什么鬼世界，
豺狼虎豹逞凶狂！
我们大家要团结紧，
反抗压迫，斗争到底，
要叫反动派无好下场！
（在理安讲话快结束时，陶珍上，她看着像自己的儿子，就挤进去了，这对，小刘跑上。）
小 刘 警察来了，大家快散开呀！
（理安将传单散开后，刚要走，一个工人把自己的帽子给了理安。陶珍上前拉住这个工人。）
陶 珍 刚才是你讲话？
工 人 不，不是我！（忙跑下）
陶 珍 老了，眼睛都不管用了，（突然发现传单）啊！传单，传单！党啊！同志们呀！我找到你们了！
（唱）拾得传单喜在心，
颗颗热泪湿衣襟，
（夹白）亲爱的党啊！
处处都能见到您，
为何相见不相逢，
梅青一死成仁后，
母子唯有党相亲。
茫茫上海人口众，
定能找到我娘亲。
（夹白）亲爱的党啊！
（唱）但愿早早见到您，
好与革命共艰辛。
（在看传单时伪警返回，音乐声未落，警察急上，寻找开会之人，未获。）
警 察 呃！刚才听到一些人在这里开会，为什么一下子又不见了？（见传单，拾起一张，细看）哎呀！这是共产党在这里开会撒的传单呀！（突然看见陶在看传单）
警 察 你在干什么？
陶 珍 我是卖香烟瓜子的。警官老爷，你是要买香烟吧！
警 察 你拿这干什么？
陶 珍 哦！这张纸啊，我刚才在这里捡的，拿回去包瓜子用的。警官老爷！
警 察 他妈的！你是共匪婆子，来撒传单的，跟我到警察局去。
陶 珍 嘿，警官老爷，这张纸是你要的呀！那我不要就是嘛！
警 察 他妈的，你给老子滚！
陶 珍 捡不得我不要就是，凶什么嘞！（下）
警 察 转来！篮子里装的什么？
陶 珍 香烟，瓜子。
警 察 拿过来……敢不服从命令！
陶 珍 要看就看吧，（警察乱翻）看也是香烟瓜子。
（警察顺手拿一盒香烟。）
陶 珍 钱，警官老爷，你要给钱呀！
警 察 他妈的！便宜了你！（悻悻下）
陶 珍 但将冷跟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慢点，今天在这里遇到了自己人，我就在这里转吧！卖香烟瓜子！……（下）
（静场片刻，入夜。警察、小王上。）
小 王 伙计，到时候了。
警 察 哎呀！小王，你来了，刚才发现共匪在此宣传，散发传单。
小 王 抓到了没有？
警 察 倒霉，没抓着。
小 王 待我去报告分局。
警 察 你去报告，人又没有抓到，你不是去讨训挨呀！
小 王 看在老兄的分上，训就训吧！
警 察 啊！你是局长面前的红人！好吧，就请你去报告一声。
小 王 包在我身上，你下班回去休息吧！
警 察 休息还不可能，只是我先谢谢你了，来，抽支烟。（下）
小 王 （静静地环顾四周）
（远处传来陶珍卖烟声。）
（小王顺手将空烟盒掏出，打响，将锡箔纸贴在路灯树杆上。）
理安与小刘上。
小 王 没人来吧。
阳理安 小刘，你去招呼江浩同志过来。（对小王）刚才敌人发现了什么？
小 王 没有抓到什么人，只是有个卖香烟的老太婆，捡起一张传单，被警察吓唬了一阵。
阳理安 你这个警察没有吓唬她吧？
小 王 莫开玩笑了，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江浩上。）
江 浩 这黄浦江边的月色真美呀！（边玩边走上）
阳理安 江伯伯。
江 浩 没人吧？
小 王 江浩同志，没人，安全。
阳理安 安全，刚才我就在这里散了传单，现在我们又在这里相会，反动派做梦也想不到吧！
江 浩 这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要不是有小王，谁也不敢下这着棋哩！这样会面，以后不能安排多了，小王，你去望风吧！
小 王 好，万一有情况，分开走。（下）
江 浩 （对理安）上级决定派你去苏联参加莫斯科国际青工代表大会。
阳理安 我？太年轻了！
江 浩 你不去，难道要我这老头子代表青年开会？
阳理安 我是说我懂得太少了。
江 浩 那就学点回来吧！
阳理安 什么时候走？
江 浩 现在就到——（耳语）不准告诉任何人，绝对秘密。
阳理安 是，我的工作？
江 浩 我会安排的，走吧。
（内喊：“卖香烟瓜子！”）
阳理安 江伯伯，再见了！（下）
（小王上。）
小 王 江浩同志，走吧，那卖香烟的妇女来了，最好连她也不打照面。
（江浩正准备走，陶珍上。）
陶 珍 （对王）先生，买盒香烟吧？
小 王 谁买香烟，滚！
陶 珍 （狠狠地）卖香烟瓜子呀！（转身盯着江浩，随手去摸烟）
江 洁 （惊）陶珍同志？！
陶 珍 江浩同志！
（正要走近，警笛叫，警车声近。）
江 浩 你看，连我们握手的自由都被敌人剥夺了。
陶 珍 谁说的？我不信！（拿了一盒香烟给江浩，趁机握住江浩的手）江浩同志，我总算找到你了！
江 浩 你的性格还是那样倔强！
陶 珍 这一辈子也改不了啦，快给我工作吧！
江 浩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你！
（小刘与小王上。）
陶 珍 理安呢？（警笛声）——先生，你要火柴吗？
小 王 江浩同志，快走。
江 浩 （对陶珍）以后找他联系！（返身就走）
（小刘对陶珍交代地址后，下。）
陶 珍 好呀！我找到了，找到了！（转身）卖香烟瓜子！（下）
（两个警察上，跟下。）
（幕落。）
第七场
（工人住宅区，陶珍的家。汽笛声声，稚纹与两个童工下工回来。手提小饭盒，扶着走。）
阳稚纹 （唱）汽笛声声下了班，
小姊妹累得腰腿酸。
童工一 （唱）机器高大人矮小，
做工好比上刀山。
童工二 （唱）但愿我们快快长，
长大后做工才不为难。
童工一 长大做工也是差！我们卖命，资本家享福。
童工二 小姊妹，莫说了，给工头听见又要挨打！到了家里也莫讲痛，免得爸爸妈妈看了会伤心。
童工一 稚纹到了家，我们不进去了，好好回去。（下）
阳稚纹 谢谢你们，小姊妹，（转身）哎哟！
陶 珍 稚纹你回来了，怎么走路一拐一拐的。
阳稚纹 妈吔，我脚痛！
陶 珍 跟谁打架摔坏了脚，真淘气！
阳稚纹 机器太高了，天天站，站得脚痛！
陶 珍 好孩子，莫哭，娘帮你揉一下。
（唱）一双腿儿红通通，
稚纹儿做工受了苦辛。
娘去做工资本家不肯，
你不做工，怎在纱厂来安身？
厂里童工多得很，
受苦的何止你一人。
好了，好了，妈妈使个法就不痛了，来吃饭吧！
阳稚纹 我不吃饭。
陶 珍 你这冤家，这样娇嫩，将来怎么生活啊！
（阳平急上。）
阳 平 妈妈，张伯伯给你的。
陶 珍 你怎么有空来的，（顺手接过条子看）啊！今晚区委有同志来开会，我去找祝三妹，你在家吃饭吧？
阳 平 妹妹怎么哭了！
陶 珍 她呀！太娇嫩了。
阳稚纹 人家脚痛呀！
（陶珍下。）
阳 平 你连日班都顶不上，将来做晚班会给工头打死的！唷唷唷！人家脚痛呀！还好意恩哭。
（小刘领理安上。小刘进门。）
小 刘 你妈呢？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客人，要见你妈妈。
阳稚纹 刚才二哥送张条子来，她到祝三妹家送信去了。
小 刘 （出，对理安）就是这一家，她女儿在厂里做童工。放心去吧！
（二人入内。）
稚、平 哥哥！
阳理安 怎么我不晓得你们就在这里，妈妈哩？
（理安搂着弟妹。）
阳稚纹 我去找妈妈。哥哥来了！
阳 平 你这冒失鬼，叫甚么？
阳稚纹 好！（小声）我去找妈妈。
小 刘 怎么你们是一家人？那你们先说吧！我接江浩同志去。（下）
阳理安 两年不见了！
（陶珍急入。稚纹跟上。）
陶 珍 理安，理安！
阳理安 妈妈！妈妈！（抱着陶的脖子）
陶 珍 莫抱，会把妈妈拖倒的！你长得比妈妈高一个头，怎么细伢子脾气还没改！
阳理安 江伯伯讲的，爱跳爱蹦，只要对革命没有妨害就不要紧。
陶 珍 你这几年都干些什么？江浩同志说，你也在上海，就不晓得你在什么地方。
阳理安 妈妈，我入党了！
陶 珍 你当然是党的啊！
阳 平 妈妈也入党了咧！
阳理安 妈妈！（抱住母亲）妈妈，你头上有白头发了。
陶 珍 是呀，白头了！可是，我觉得比过去还要年轻些呢！
阳理安 妈妈，我跑得远，到了苏联。
陶 珍 你到了苏联，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阳理安 这个好消息，我要亲自告诉你。
稚、平 哥哥，你给我们讲讲苏联吧！苏联是个什么样子？
阳理安 苏联哪！
（唱）苏联的好处说不完，
无产阶级掌政权，
地主贵族都打倒，
人人有吃又有穿。
社会主义已实现，
世界革命他领先。
虽然眼前还有困难，
解放了的人民生活乐无边。
我们也要赶上去，
把中国改造成幸福园。
阳稚纹 好哇！（鼓掌）
陶 珍 好是好，可是，要到什么时候啊！
阳理安 反正总有一天，顶多十年、八年。
陶 珍 到那时，妈妈都老得走不动了。
阳 平 不怕，老了有养老院嘛！哥哥你是怎么去苏联的！
阳理安 脚长在我身上，反动派他还拦得住我们革命者？！
陶 珍 稚纹，看你哥哥！你呀，不要太娇嫩了！
阳稚纹 我没有说不干了！
阳理安 甚么事！妈妈。
陶 珍 她呀！每天一下工回来，就喊：妈吔！我的腰痛！腿痛呀！
阳理安 妹妹，放坚强些，多亏你在纱厂做工，我们今晚才好在这里开会。你不是喜欢苏联吗？我们要斗争才能得到苏联一样的幸福生活。
阳稚纹 好哥哥，我再不喊痛了。
阳理安 妹妹，等三月桃花开了，哥哥带你去看桃花。
陶 珍 多象他爹爹呀！
阳 平 妈妈，哥哥，我走了，要印传单去！
阳稚纹 你笑我，你不是好哥哥，不是自己人，你走。
（阳平下。老张、小刘及祝三妹等人上。）
老 张 这就是区委来的同志吧！江浩同志来吗？
阳理安 要来的。
老 张 陶珍同志，（脱下帽子）机器出了事故，杀人的资本家，又害死了我们两个兄弟！
陶 珍 有人照看死者吗？要赶快安抚家属，要拿这件事再提高我们工人的觉悟。
阳理安 老张同志，我们就以这血的教训，号召工人起来罢工。
老 张 要资本家换新机器，要他们抚恤死者家属，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坚决斗争到底。
阳理安 对，坚决斗争到底！从要求改善生产条件、保障工人生命安全开始，进一步争取群众，抗日救亡，反对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
老 张 什么时候行动？
阳理安 我去请示江浩同志。
（正在这时江浩上。）
阳稚纹 江伯伯。
（众围上去。）
老 张 江浩同志，又有两个兄弟牺牲了。我们要活命、要罢工，要和资本家干到底！
江 浩 对！同志们！
（唱）定要资本家还血债，
立即发动总罢工，
联合别厂齐行动，
掀起反蒋、抗日大斗争。
叛徒阮立人到了上海，
敌人千方百计要抓我们。
革命人民吓不倒，
不获全胜不收兵。
（白）敌人再凶，我们吓不倒，但是，动起来，党的组织要特别隐蔽。陶珍同志，阮立人认识你，你必须离开这里。
陶 珍 把我留下来吧，我在这厂里住了几年，我要和同志们一起战斗！
阳理安 那我留下来吧。
江 浩 理安，阮立人可认识你？
阳理安 在汉阳见过，那时我还小，不要紧，如今他认我不出来了。
江 浩 敌人的眼睛是狠毒的。
阳理安 总得有人在这里组织斗争。
江 浩 陶珍同志，你一定要转移。这里有老张，还有老王、小刘、祝三妹，车间里还有同志，就留下理安吧。
阳理安 江浩同志，我有个主意，罢工的信号是三声汽笛，工人们一齐罢工。在白色恐怖严重的时候，表面上看去，没有罢工委具会，我们也罢起工来了。
江 浩 要得，再和各车间的同志们商量一下，你就在这里负责组织吧。开会要换个地方，到祝三妹家里去。
（纷纷下。）
陶 珍 理安，你等一等，（入内拿出湘绣）你把这绣幅带在身边，就好象我们母子在一起。
阳理安 妈妈，等罢工胜利了，我再来看你。
陶 珍 小心点。
（幕落。）
第八场
（二幕前，阮立人上。）
阮立人 （念）悔当初脑热头昏，
险些儿送命归阴，
若非我见风转舵，
怎有这锦绣前程。
我，阮立人。想当年一时糊涂，参加了什么共产党！搞得个身败名裂，还险些儿送掉性命！自从改过自新以来，参加了国民党，大大小小立了不少功劳，当上武汉市党部特派员，真是前途远大，名利双收。最近据可靠情报，得知江浩到了上海，大肆活动，组织工人罢工，煽动群众抗日。于是上边便把我调来上海市党部，专门对付江浩，这叫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与江浩已经是老对手了。哈哈！这一向听说共产党搞什么总同盟罢工。哼，正好！他们搞总同盟，我们就来一个齐动手，几个工厂联合行动。我要把这几个工厂领头闹事的共产党通通给抓住。这正是：胆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下）
（二幕启，上海中英纱厂办公室。）
（电话铃响，钱经理上。）
钱经理 （望着电话，叹了口气）唉！
（念）工人把工罢，
心中乱如麻！
（接电话）喂！我就是呀……对，用援兵之计，无论怎样也要拖到明天早上。……当然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喂，老兄，要拿定主意，不能出卖朋友啊！……
阮立人 （上，念）
为抓共产党，
哪顾奔波忙。
钱经理 （仍对电话）……好，说到做到！（放听筒）
阮立人 什么事呀？这么坚决！
钱经理 哎呀！阮特派员，您可来了！我等您好久……可真急死人了！
（唱）自从二个工人被压坏，
穷鬼们成群结队闹起来！
好说歹说不理睬，
硬要我把条件答应下来，
英国董事长不露面，
把我当作挡箭牌，
心乱如麻无主意，
老兄，你看怎安排？
（从衣袋中取信，但取出来的却是传单）
喏，你看，这是董事长的信。
阮立人 沉住气，沉住气嘛！
钱经理 沉住气？！他们明天下午六点钟就开始罢工了！
阮立人 （念）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不顾工人死活的资本家！
啊！经理先生，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你也替共产党宣传吗？
钱经理 啊！传单？（撕传单）他妈的，共产党闹到我头上来了！（复取信）信在这里。
阮立人 （看信）这样做也好，我们中国人和中国人打交道，要比英国厂长出面方便些，免得影响中英两国的关系。
钱经理 可是，警察局只答应派五十个人来厂镇压，这怎么行呢？
阮立人 钱经理，你忘记这次是几个厂联合行动吗？把人都派到这个厂来，就会影响我们整个的计划，告诉你，我们明天早上一停电，就会把他们的罢工计划打乱，组织暴露。到那时，我要把这几个厂领头闹事的共产党都给抓住！
钱经理 对，彻底消灭！哈哈……
阮立人 哈哈，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想一次消灭那是办不到的，只要工厂存在，共产党就会长出来。问题是我们要学会抓、关、杀！你们厂里这次罢工是什么人在领头，找到了吗？
钱经理 找到了，只是花了一些钱。到底找到了一个嫌疑分子。（至桌屉里取出相片袋。看）啊！他娘的，又是传单！你看到了吗？共产党可真是大闹天宫了！（找相片）
阮立人 他们闹得越凶，我们就杀得越干净！
钱经理 该死，相片被人偷走了！
阮立人 （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相片）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钱经理 （接看）是他，就是他！这相片怎么在……
阮立人 （打断钱的话，把相片取了过来）这是昨天裕华纱厂送来的。（自思）这么说来，他是个头头儿。（细看相片）嗯？这家伙好象在哪里见过。……（汽笛鸣）怎么，下工了？
钱经理 大概是吧。（人声）
阮立人 会不会是闹罢工了？
钱经理 你记错了，他们罢工是明天下午六点钟。
（人声越来越大。）
厂 警 （急上）经理，经理，不好了，工人罢工了，朝这里来了。
钱经理 啊！（打电话）喂！警察局！糟了，电线卡断了！（对警）快去堵住工人，不许他们来这里胡闹。
阮立人 他们要来你就开枪，打死人我负责。
（阮立人与钱经理耳语后，下。）
（众上。厂警被逼得倒退。钱经理故意拿着一张报纸看着。）
老 张 （对众人）弟兄们，你们就在外面吧，等我们进去。
（数人进门，其余群众挤在门口。）
钱经理 不是已经下班了吗？不回家到这里来干什么？
众 我们要见董事长。
钱经理 董事长没来呀。
祝三妹 那么，和你打交道也一样。（把条件决议书递给钱）拿去看。
钱经理 这是什么？
祝三妹 我们的决议书，全厂工人的最低要求。
钱经理 （轻轻哼了一声，不接）
祝三妹 好吧，你不愿看，我们念给你听：第一条：改善生产设备，保证工人生命安全。凡在受雇期内死亡者，给以三年工资的抚恤金。第二条：因公受伤，工资照付，医药费由厂方负责。第三条：不得干涉工人的爱国行动。请你在上面盖章。
众 盖章！盖章！
钱经理 请诸位不要吵，不要吵！自己人有事好好商量。这样吧，代表们请留下，我们来开一个劳资仲裁会议吧。
众 用不着开会，马上盖章！
祝三妹 哼！去年罢工你们用武力压迫我们代表签了字，难道今天又想来这一套？告诉你，办不到！一句话，答应不答应？
众 答应不答应？
钱经理 诸位，诸位，你们听我说呀！
（唱）伤亡都要厂方包，
这副担子我不敢挑，
一则是我们挑不了，
二则是规章上没有这一条。
关系重大事非小，
英国老板责怪我来吃不消。
众 这样听英国佬的话，你是不是中国人啊！
老 张 那么，第三条呢？
钱经理 哎呀呀，这一条我就更不敢答应了！按理嘛，我是中国人，应该赞助爱国行动。可是，这是政府的事，我们作百姓的，怎么能胡乱作主呢？政府叫我往东，我就是有包天的胆，也不敢往西呀！
老 张 哼！你真推脱得干净呀！
（唱）说什么政府的事你不敢管，
谁不知你们是狼狈为奸，
我们宣传救亡把日抗，
你们百般干涉为哪桩。
依靠洋人为虎作伥，
出卖祖宗丧尽天良。
祝三妹 （唱）工人为你们流尽血汗，
你们欺压剥削赛虎狼。
生活与生命全无保障，
苦中生来苦中亡。
如今工人团结有力量，
不答应条件决不收场。
欺骗我们是妄想，
坚持罢工决心强。
众 （唱）欺骗我们是妄想，
坚持罢工决心强。
钱经理 诸位，你们不要听共产党的挑拨。你们想想看，哪次罢工不是共产党领头闹的？结果怎样呢？抓去坐牢的是你们工人，你们罢工丢了饭碗，共产党还会养活你们吗？！
祝三妹 胡说！每次罢工，都是资本家逼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是不是？
众 资本家逼我们的。
钱经理 我看你就是共产党！
祝三妹 我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我只知道不能让帝国主义骑在我们头上，欺压我们；不能让你们喝干我们的血。我们是为了活命，为了国家的生死存亡！
众 （高呼）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资本家！
我们要活命！
阮立人 （上）这是干什么，你们太野蛮了。
老 张 你们千方百计要把工人饿死、累死，还说我们野蛮呀！告诉你，要欺压我们工人，我们是有办法对付的。（拿决议书给钱经理）盖章！
阮立人 这是什么？
老 张 我们所提出的条件。
阮立人 这简直是对英国朋友的侮辱！混蛋，滚，都给我上工去！
众 你是干什么的？
阮立人 上海市党部特派员。
众 呸！
老 张 好吧，那你命令他答应我们的条件，马上盖章。
阮立人 混蛋，关厂也不能盖章。你们给我马上复工，要不然，通通都开除。哼！要知道：找一百条狗困难，找几百工人倒很容易！上工去！
老 张 （怒极）你这条狗！（打阮立人一耳光）
众 打！打！
阮立人 （取枪对老张）他妈的！老子一枪崩了你！
阳理安 住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你这支手枪能装几粒子弹？就算你能打死我们几个人，可是，你来看！（走向阳台）你能打死楼下几千工人群众吗？！
（群众呼声。）
现在不是你用枪的时候，还是快些收起来吧！
阮立人 啊！原来是你呀！……来呀！把他给我抓起来！
（厂警欲抓理安）
某工人 （挺身而出，掩护理安）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要了你的狗命！（逼向阮立人，众跟着向前移动，把理安掩护在后面）
阮立人 （惧怕、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向天放了一枪，企图镇压工人）上工去！
某工人 （一脚把阮立人手中的枪踢飞，抓住阮立人）打死你这叛徒！（打）
众 （一拥上前打阮立人）
打死这走狗！
打死这叛徒！
打死这刽子手！
打！打！
（阮立人被打伤，连滚带爬拼命地往内室逃去。）
（众欲追，理安等拦住。）
阳理安 （转向钱经理，钱这时从桌子底下爬出）钱经理，怎样，同意我们的条件吗？
老 张 快盖章！
众 盖章！盖章！
钱经理 诸位、诸位，我们再商量、商量！
某工人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不盖章我们就放火烧厂！
阳理安 盖不盖章？
钱经理 （无奈地）盖！盖！（盖章）
阳理安 关于复工的问题，我们要与兄弟工厂一致行动。（走向阳台）弟兄们，我们斗争胜利了！
（众呼唤，一工人上，同理安耳语。）
阳理安 弟兄们，走！（指挥工人撤退）
钱经理 （颓然地）唉！这帮共产党！
（钱经理正想走往内室时，上海警备司令部伪官带警官、警察上。）
伪 官 钱经理，你怎么搞的呀？
钱经理 钧座！……唉，您来迟了！
阮立人 （踉啮从内室扑上，撑着写字台，摇摇欲倒，向伪官立正）钧……钧座！
伪 官 啊！阮立人！
阮立人 （从口袋里摸出理安的相片）罢工……是阳梅青的儿子……阳理安领头的……相片。
（阮立人双手递相片给伪官，倒了下去。）
伪 官 来呀！（警官上）把这相片交给你们局长，限他在三天之内，把那小子活活的给我抓来！
警 官 是！
（幕落。）
第九场
（龙华狱中，早有一难友在监内。）
（一阵吆喝，狱警推理安入，摔倒在地。）
难 友 （唱）瑯当铁锁狱门开，
又有难友进牢来，
看他满身皆血迹，
不由人悲愤满胸怀。
（白）难友，你小小年纪，受苦了。
阳理安 不怕他们打！他越打，我的骨头越硬！
难 友 小难友，小难友！
阳理安 你是什么人？
难 友 你不必问我是谁。同作阶下囚，患难相扶持。来！让我扶你躺到草席上去吧！但愿能减少你一点痛楚。小兄弟，你是怎样落在他们手里的？
阳理安 这几间洋房子是专为我们造的。他们请我来，我怎好不来，就这样的来了。
难 友 小兄弟，你把这穿上吧！（递衣）
阳理安 用不着了。
难 友 不，我们要在监狱里好好保养身体，才能跟敌人斗争！
阳理安 好，我穿，我穿。（穿农时，发现沾了血的绣幅）。
难 友 这诱幅上也沾了这么多血。
阳理安 真是一群强盗，把我满身的东西都搜去了，这绣幅上幸好沾了血，才给我留下来的。
难 友 绣的一支腊梅，还有一首诗，梅青题，这名字好熟啊！
阳理安 （唱）我把绣幅捧在手，
父母题咏再高吟；
（念）冰雪岂能销铁骨，
腊梅香度苦寒来，
一枝先报春消息，
万紫千红次第开。
（唱）儿承父志闹革命，
誓为阶级不惜身，
今日不幸遭敌害，
我为革命献青春。
天下工农杀不尽，
革命事业定成功。
可惜的是我答应了稚纹，春天带她到龙华看桃花，现在不等桃花开，却到了龙华的铁笼子里来了，桃花是看不成了！老伯伯，这龙华地方，三月桃花开得最艳丽吧？
难 友 你竟想起桃花来了，小兄弟，你好兴致呀！是，要想活，要挣扎着出去，活着才能战斗。
阳理安 要能活着出去，我要亲手扭断反动派的头颈骨！
（忽然铁门开了，狱警押着陶珍进来。）
小特务 你可认识他？
（陶珍无表情。）
小特务 你们要想说话，我们可以出去。哎！你说呀！
阳理安 （抖动着绣幅，高声念）
冰雪岂能销铁骨，
腊梅香度苦寒来。
小特务 你哼什么！（抽理安一鞭）妈的！（向陶珍）你说呀！你认识他吗？
陶 珍 我不认识。
小特务 他明明是你儿子，你怎么不认识呢？你看，你看！（抽理安几鞭）
陶 珍 （唱）狱中见儿受摧残，
血迹斑斑不忍看，
儿是娘的连心肉，
儿受摧残娘心寒。
反动派呀！
百折千磨成铁汉，
要我相认是妄想，
共产党的主张。国民党反动派不抗日，卖国求荣，是国家民族的败类。（向铁窗外）士兵兄弟们，我们都是中国人呀！现在日本帝国主义霸占了东三省，它想灭亡中国，我们……我们要枪口对外，抗日救亡！
伪 官 住口，住口！把他拖下来！不准你宣传。
阳理安 你不准我宣传，你这个汉奸！
伪 官 他妈的，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走一个，毙了他！
伪 警 是。
伪 官 慢。我是仁者为怀，看你年纪轻轻，死了末免可惜，只要你说出省委机关，说出江浩……
阳理安 你枉费心思，什么你也莫想知道。
伪 官 不识好歹的东西，走！（出铁门，喝叫）带杨国华！
阳理安 （非常镇定）老伯伯，这幅湘绣，请你设法交给我母亲或弟弟妹妹吧！这件衬衣也交还给你。
难 友 你穿着去吧！
阳理安 穿脏了，没有替你洗干净。
难 友 不，你穿着去吧！
阳理安 用不着了，留着作个纪念吧！
难 友 你穿！
阳理安 再见了！
（走向铁门，返身，高喊：）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中国共产党万岁！”
（昂然地走出铁门，铁门闭。）
（难友奔向铁门。枪声。）
（二幕闭。）
幕后合唱：龙华千载仰高风，
壮士身亡志未终。
墙外桃花墙里血，
一般鲜艳一般红！
（转入尾声。）
（景同序幕。）
陶 珍 怎么？……你们都哭了？孩子们！现在是该我们笑的时候了。几千年来万恶的统治王朝被我们推翻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摆脱了剥削和压迫，现在我们有多么兴旺的革命大家庭啊！
（合唱）幸福的生活无限好，
红旗永远迎风飘。
踏着先烈的血迹向前进，
争取共产主义早来到！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