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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房飘香(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0-15 10940
时 间 时近谷雨,采茶时节。
地 点 湖南农村某公社红溪生产队烘茶房。
人 物 邓春山 男,五十岁,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
林里香 女,二十三岁,贫农,生产队烘茶组组长。
肖炳林 男,三十岁,贫农,生产队长。
肖翠林 女,十八岁,贫农,肖炳林的妹妹。
宋乔贵 男,四十八岁,富裕中农。
第一场 
[舞台是烘房的外室,右设桌椅,中左边是烘房,一扇大窗面对观众。远处,茶园翠绿。
[在优美欢快的音乐声中幕启。
[林里香背着洗净的焙笼,从溪边回来。她迎着春风,望着碧绿的茶山,听着欢快的劳动歌声,精神振奋。
林里香 (唱)三月采茶笑满林,
茶歌喜报好收成。
姐妹们上山把茶采,
烘房内外忙不停。
春茶易老催人紧,
不由我林里香暗自担心。
怕的是春雨绵绵茶易烂,
急的是乔贵叔迟迟不进烘房门。
适才我上门将他请,
他慢慢吞吞不动身。
他眼皮上贴着人民币,
手艺虽好有私心。
尽管他杂木菩萨难得敬,
林里香素来不信神。
翠林,翠林!
肖翠林 (上)里香姐,乔叔来了没有?
林里香 他讲是讲了来,是在被窝里答的话。
肖翠林 怎么?他上次在社员会上挨过一顿那大的批评,未必就不记得了。
林里香 对待富裕中农,不是一个会就万事大吉了的。
肖翠林 那,等他来了,我们两个再猛攻一下。
林里香 翠林,对乔叔要批评教育,要耐心调动他的积极性。
肖翠林 他那积极性,百把吨的起重机也吊不起。
林里香 空话少讲,我们先动手吧!
[林里香、肖翠林入烘房。
[宋乔贵手拿旱烟袋上。
宋乔贵 (唱)生产队里人比人,
比来比去我最行,
扶犁掌耙不消讲,
烘茶更是头一名。
远望天边起雨云。
别人着急我开心,
烘茶抢制工夫紧,
助我乔贵好进兵。
前几年烘房我掌本,
父子双双捞工分。
谁知今年变了样,
里香当组长,真是气死人。
烘茶没有我进宝的份,
摘了我一颗财帛星,我好伤心!
幸喜林里香她技术还过不得硬,
离了我宋乔贵就不行。
今天来烘房,先得看动静,
她言听计从,我就把兵进,
一要涨工价,
二把我进宝伢子弄进烘房门,
培养接班人。
若是不顺我的意,
哼哼!
我就搬出那“扳翘”的三字经。(故意咳嗽)
[肖翠林、林里香出来。
林里香 乔叔,你老人家来啦!
宋乔贵 林组长呵!
林里香 乔叔,还是叫我里香吧。
肖翠林 乔眯子!哦,乔叔,天还没黑你就来了。
宋乔贵 对不起,对不起,家务事缠身来迟了一点。
林里香 乔叔,木炭也选了,焙笼也洗了,你看要不要得。
宋乔贵 组长做的事,那还有错,蛮好,蛮好。
林里香 乔叔,烘茶你是老里手,以后还要你多指点。
宋乔贵 哪里,哪里。
(唱)你是领导,我是下级,
我一定服从指挥多出力。
你要上屋,我搬楼梯,
你说打狗,我不赶鸡。
宋乔贵我一心为集体,
有缺点,请组长多把意见提。
林里香 (唱)一不要你搬楼梯,
二不要你赶鸡,
要的是我们三人同心为集体。
制名茶你是老里手,
我的技术比你低,
请乔叔耐心带徒弟,
我们虚心来学习。
宋乔贵 (唱)莫客气,莫客气,
这烘茶的技术,我一点一滴,全心全意,毫不保留教给你。
林里香 乔叔,你看天上起了云,春雨就要下来了。
宋乔贵 是呀!春无三日晴,赶季节要紧。
林里香 今年烘茶任务重,我们要赶紧烘茶才行。
宋乔贵 只要有林组长的领导,我保证打个漂亮仗。
林里香 我虽说住过几天茶叶训练班,这烘一级芙蓉茶看火色功夫还过不得硬。
宋乔贵 (旁白)我就是卡你这一点。
林里香 在技术上,就要请你老人家把肚子里的货色都拿出来。
宋乔贵 那当然,那当然,培养接班人,我们有责任。
肖翠林 乔叔,烘一级茶易得学吧?
来乔贵 (故弄玄虚)说难也容易,说容易也难,说不难也不容易,说不容易也不难!
肖翠林 莫讲得这吓人!
宋乔贵 妹子,那连没说假话!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这烘一级芙蓉茶是要几下硬功夫。这火色看得准,烘出茶来,干而不焦,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细而不断,色香味形,样样合格。
肖翠林 真好呀!
宋乔贵 要是火色看得不准,就烧成炭末子啦!
肖翠林 哎呀!里香姐,烘茶这样难学。
林里香 翠林,你急什么,只要乔叔真心实意地教,我们就一定能够学会。乔叔,对不?
宋乔贵 对!那不是我说大话,只要你耐烦学,我包你三天之内把关过,六天之内亲自操作,九天之内超过我。
林里香 那好,乔叔,我们就开始烘茶吧!
宋乔贵 好!烘茶。
林里香 翠林,你在外边选茶,我跟乔叔当下手,学看火色。
宋乔贵 (惊)什么?
林里香 跟你学看火色,拜你为师。
宋乔贵 (迟疑)这……
肖翠林 里香姐,你把眼睛鼓大点啦!
林里香 那当然。乔叔,请吧!
宋乔贵 这……(焦急地在外找东西)
林里香 (拿叉手)乔叔,叉手在这里。
宋乔贵 不,不,我不是找叉手。
林里香 你找什么?
宋乔贵 我找刀。
林里香 要刀做什么?
宋乔贵 还有几皮烟叶子没切。
林里香 翠林,帮乔叔切烟。
肖翠林 我不。
宋乔贵 我自己来。
林里香 乔叔,你的眼睛不好,会切了手的。(暗示,命令地)翠林,切!
肖翠林 好,切!(切烟)
宋乔贵 (旁白)哎呀,好厉害的角色。
林里香 (唱)宋乔贵进烘房他徘徊不定。
宋乔贵 (唱)又谁知我刚上阵她先出兵。
林里香 (唱)他怕我进烘房学看火色。
宋乔贵 (唱)我的看家本领千万不可教外人。
林里香 (唱)为烘茶我定要长志学本领。
宋乔贵 (唱)要不然,我就会卡不住人。
林里香 (唱)为任务我还要把时间抓紧。
宋乔贵 (唱)想对策我还要把时间抓紧。
林里香 (唱)请乔叔进烘房不能放松。
宋乔贵 (唱)随随便便进烘房万万不能。
肖翠林 烟切好了。
[宋乔贵在苦思对策。
林里香 乔叔呃,烟切好了呢!
宋乔贵 唔唔,是是。
林里香 乔叔,请呀!
肖翠林 (端茶至宋乔贵跟前)乔叔,你还有什么调摆没有?
宋乔贵 (若有发现)哎呀!这茶叶是你选的?
肖翠林 怎么?要不得?
宋乔贵 不!选得好,这就真正有技术。你呀,一天评好多分?
肖翠林 跟农业工一样,六分。
宋乔贵 六分?组长咧,那我就有意见,应该评她十六分。
林里香 乔叔,你,老师傅才十六分啦!
宋乔贵 选茶的技术抵钱嘛!
林里香 翠林,乔叔要加你的工分,你看呢?
肖翠林 乔叔,你挑水找错了码头,这茶叶是里香姐选的。
林里香 (故意地)那乔叔是要加我的工分罗!
肖翠林 只怕是水涨船高哩!
宋乔贵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组长不要误会,我宋乔贵决不是那样没觉悟的人。
林里香 是呀,乔叔,总不能仗了自己会撒网就到处捞鱼,给集体做了点点事,就向集体伸手。乔叔,你看呢?
宋乔贵 对对,我是担心你们的工分少了。
林里香 乔叔,你老人家心思不要放在工分上,还是多操心点烘茶吧!
宋乔贵 是,是,在烘茶上多操心。
林里香 那我们就开始烘茶吧!
宋乔贵 烘茶!(又止)组长啦,不行,还是烘不成器。
林里香 怎么烘不成?
宋乔贵 你看!(端出茶叶盘)这一点茶叶,做胡椒都不辣,一笼就烘完了,等一下不就歇凉?要是造成停工待料,那就对赶季节抢火色大大的不利啦!
肖翠林 不,这里还……
林里香 (止住肖翠林)不,乔叔的建议值得研究一下。乔叔,你看怎么办?
宋乔贵 我看,最好加一个人。
林里香 你看加哪个合适呢?
宋乔贵 这人嘛,倒难得挑呀,我默了一下神,队上没得几个!
林里香 那我看……
宋乔贵 你看哪个合适呢?
林里香 (唱)上屋里的长伢子?
宋乔贵 (唱)(摇头)他没本事!
林里香 (唱)下屋里的满姑娘?
宋乔贵 (唱)(摇头)她做事慌忙。
林里香 (唱)山背后的刘大伯?
宋乔贵 (唱)(摇头)他人又笨,手又拙,你莫作孽。
林里香 (唱)数来数去,只有你的进宝——
宋乔贵 (唱)才相称。
肖翠林 (唱)只是社员们不赞成。
林里香 是呀,前两年你家进宝在烘房表现不大好,社员们都有意见,你也晓得。
宋乔贵 这……是呀是呀,我屋里进宝伢子不争气,政治没挂帅!思想不进步……。不过那就为难了。思想过得硬的呢,技术又难得过硬;技术过得硬的呢,思想又过不得硬。那就这样,茶暂时莫烘着,大家都来选了茶叶着。
林里香 (拿出茶叶)乔叔,你看!
宋乔贵 茶叶?你们还打了埋伏?
肖翠林 这茶叶还是你在床上困大觉的那阵,里香姐选出来的。
宋乔贵 哎呀,组长,你真是辛苦了。
林里香 乔叔,你看够烘两笼不?
宋乔贵 够了,够了,是够了。
林里香 那就烘茶吧?
宋乔贵 好!烘茶。翠林,来给我烧火当下手。
[伴奏音乐起。
肖翠林 是里香姐当你的下手啦!
宋乔贵 呃!她这好的选茶技术,当下手那是拿了牛刀杀鸡,她留在外边选茶。
林里香 我留在外边选茶?
肖翠林 不,我留在外边选茶叶。
宋乔贵 你这样毛手毛脚的,选得茶叶?你只进去当下手烧火
还差不多。林组长,这烧火当下手是呆式码子做的事,
选茶头一要精细的人,只我跟林组长两个才选得。
林里香 乔叔,翠林选得。
宋乔贵 我不选,你就选,你不选,那我就来选。(坐下选)
林里香 (唱)宋乔贵说得凉水好点灯,
就是不进烘房门。
趁着艺高季节紧,
挑皮箩来救火别有用心。
翠林哪!你权且跟他把烘房进,
看烘茶眼要明,学本领要细心,
心明眼亮把志气争。
肖翠林 里香姐,我懂了。
林里香 乔叔,就叫翠林烧火。
宋乔贵 那就有劳组长。翠林,走!
肖翠林 走!
[肖翠林、宋乔贵进烘房。
[烘房内争吵声起。
宋乔贵 (内白)你们想学技术,先就要学烧火,头一就不要怕热,把火大点烧了。怎么搞的,里头没得火,烧大点!
肖翠林 (内白)这么大要得不?
宋乔贵 (内白)呃,太大了,细点!
肖翠林 (内白)你搞什么鬼嘛!
宋乔贵 (内白)这是搞鬼?你搞不得莫搞嘛!
肖翠林 (气冲冲地上)里香姐!
林里香 怎么回事?
[宋乔贵上。
肖翠林 他一会儿说火大了,一会儿说火小了,故意找岔子!
宋乔贵 哪个故意找岔子,你不是我一合手啦!
肖翠林 只有你进宝伢子才是你一合手!
宋乔贵 你毛手毛脚的样子烧得火?选几皮茶叶子还差不多。
林里香 乔叔,翠林又选得茶叶了?
宋乔贵 选得,选得,林组长,烧火当下手是烘房头顶头的技术活,那硬是要有点经验的才行呀!
林里香 乔叔,那是这样吧,翠林在这里选茶,我去烧火。
宋乔贵 什么?你来烧火!
林里香 乔叔,你放心,我不是初进烘房,我来烧火,保险你满意。请吧!
宋乔贵 就……就来……
[林里香入内。
肖翠林 哼!(选茶)
宋乔贵 (又气又无可奈何地)嗯!
(唱)我搬出“扳翘”三字经,
里香面前“法”不灵。
她一不吃甜,二不怕辣,
我连碰几个橡皮钉。
林量香 (出现在窗口)乔叔,火烧起来了!
宋乔贵 哦……就来就来!
[林里香隐去。
肖翠林 磨洋工!
宋乔贵 嗯!
(唱)她两人内外“将”我的“军”!
[林里香和肖翠林又一次催促。
宋乔贵 嗯!我只好,拿出最后一着棋,
(唱)装病人!
林里香 (内)乔叔,快来烘茶吧!
宋乔贵 来了,来了!(突然装病)哎……哎哟!
肖翠林 又来了名堂!
宋乔贵 哎……哎哟,我的牙齿又痛了!哎哟!
林里香 (上)乔叔,又怎么啦?
肖翠林 (跑过去)他牙齿又痒啦!
宋乔贵 (忙纠正)痛罗!
肖翠林 痛,痛,迟不痛,早不痛,偏偏里香帮你烧火时就痛。分明是装病!
宋乔贵 哪个又愿意做病人罗?哎哟!
林里香 (冷静地)哪我帮你请医生来!
宋乔贵 (忙拦住)组长,我这病几粒白片片是诊不好的,我是虚火上升哩,组长,我只怕要请几天假哪。哎哟,这实在没办法,这烘房的事只好拜托你们了。
[宋乔贵交叉手,林里香未接。
宋乔贵 组长,组长,你得要看看天色……
林里香 乔叔,天色你看得准,论烘茶,一刻值千金你也晓得。难道说,茶叶沤烂了,社员们一年的辛苦白费了,你不心疼?乔叔,你应该跟大家走一条路,把任务完成。要知道,天塌下来有地接,有肩膀就挑得起几百斤。乔叔,我话也说明了,好好歹歹你老人家要有个分寸!
宋乔贵 哎哟!这真是牙疼不是病,疼死了没人问,组长哩,我这是疼得没办法了,只怕硬要请几天假啦!
[宋乔贵又交叉手,林里香夺过。
宋乔贵 哎哟!你们要好好烘啦。(旁白)哼!不愁你们不来求我。(下)
肖翠林 呸!去就去,里香姐,乔眯子走了,我们怎么办?
林里香 看见岩鹰就不喂鸡了?听见夜猫子叫就不走路了?有了宋乔贵我们要烘茶,没得宋乔贵我们也要烘茶!
肖翠林 对!我们自己烘。里香姐,我来烧火。
林里香 走!
[林里香、肖翠林同入烘房。
[肖炳林挑新茶上。
肖炳林 (唱)春雨下来茶易烂,
火烧眉尖心不安。
动员乔叔加班赶,
我坐守烘房破难关。
里香,里香!
[林里香出。
肖炳林 里香,怎么样?茶烘出来了吗?
林里香 烘了一笼。
肖炳林 好呀!这第一笼茶,就是头一仗!
林里香 这头一仗,就不好打呀!
肖炳林 行了,究竟打出来了。好!等下我派个人,到塘里去打网鱼,慰问慰问。再开个会来表扬表扬你们。
林里香 还不晓得烘得怎么样呢?先看看再说吧!
肖炳林 好好!翠林,把茶叶拿出来看看吧!
[在紧张的音乐声中,肖翠林端茶出。
肖翠林 哥哥,你看!
[肖炳林、林里香走去,各抓一把茶叶,看、闻。
林里香 烧焦了!
肖炳林 怎么搞的吗?一个烘茶老手,把茶叶烧成了炭末子,这不是糟蹋集体财产!(向内喊)乔叔!宋乔贵!
林里香 他早走了!
肖炳林 什么?他走了?他为什么走了?
肖翠林 他“扳翘”走了。
林里香 他要求加工分,还要把进宝伢子搞进来。
肖炳林 什么?他……他这个人的名堂也真多!
[风雷声。
林里香 肖队长,春雨就要下来了。
肖炳林 (看天色)里香,没办法,现在是紧要关头,季节催人,点把点子要求就满足他算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大原则问题。
林里香 那什么才是原则问题呢?
肖炳林 团结,团结他来烘茶。
林里香 这不是团结,这是助长歪风邪气。
肖炳林 什么?好吧!那看你怎么办吧!
林里香 炳林哥,让我们再试烘几笼吧!
肖炳林 什么?还烘?里香,你们不要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肖炳林 (唱)烘茶不是煮猪潲,
不懂诀窍就烘不成,
你们烘焦了一笼还不罢手,
难道说你要烧光茶叶才甘心?
林里香 炳林哥!
(唱)茶叶烧焦有原因,
找出问题再试烘,
一回生来二回熟,
定要把芙蓉茶来烘成。
肖翠林 对!
肖炳林 (唱)新茶抢制紧万分,
哪有时间来找原因,
俗话讲,不到黄河心不死,
你们到了黄河还不死心?
里香,你们烧焦了一笼就算了,还是去把乔叔请来吧。
林里香 我不去!
肖炳林 翠林,你去。
肖翠林 我也不去!
肖炳林 好,你们都抹不下面子,那就我去!(欲下)
林里香 (激动地用双手挡住肖炳林,大声地)你也不能去!
[静场,空气突然紧张起来。
林里香 炳林哥,我们不能没有志气!
肖炳林 (严肃地)同志,茶叶是社员的血汗,沤烂了,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群众!(冲下,又急返,郑重宣布)没经我同意,茶叶不、准、再、烘!(急下)
肖翠林 哥哥!哥哥!(追下)
林里香 (唱)捧茶叶,似火燎,
茶叶烧焦我心更焦。
眼看春茶容易老,
偏遇着技术关前摔一跤,
烘茶的本领我学不好,
怎把千斤重担挑!
宋乔贵依仗技术乘机“扳翘”,
肖队长事事迁就将他依靠。
里香我本是贫农女,
千斤重担我要挑。
哪怕肖队长再三阻挠,
有党和群众来撑腰;
哪怕倒风掀逆浪,
船到滩头不歇筒。
千难万难难我不倒,
烘不好芙蓉茶不歇火刀。
[林里香思索烧焦的原因。把烧焦的叶子和新叶子比较,再揉搓新叶子,突有发现。兴奋地欲选烘房,又止。
林里香 我找春山伯去!
[肖翠林内喊:里香姐,里香姐!
[邓春山、肖翠林上。
肖翠林 里香姐,我们的支部书记春山伯来啦!
林里香 春山伯!
邓春山 里香,事情我都知道了。怎么样,没泄气吧?
林里香 没有。
邓春山 好!有志气!
肖翠林 (端起烧焦的茶叶)春山伯,你看!
邓春山 你会烘茶,为什么会烧焦呢?
林里香 我刚才也找了一下原因。这芙蓉茶的叶子细嫩,我用的是烘粗茶的火力,难怪会烧焦。
邓春山 对!我还听老里手讲过,烘芙蓉茶,烘到差不多的时候,要猛火上头加一把,再来个急马陡收缰。
林里香/肖翠林 急马陡收缰!
[伴奏音乐起。
林里香 (有信心地)春山伯,那我们就再试烘几笼。
邓春山/肖翠林 好!我同你们一起来试烘。
林里香 (激动地)春山伯!
[三人同进烘房。
[幕落。
第二场
[二幕前,宋乔贵家门口到烘房去的路上。
[宋乔贵挑担箩筐从家里出来,扁担上挂两顶草帽,其中一顶草帽上有“进宝”二字。
宋乔贵 (对内)进宝伢子!
[内应:呃!
宋乔贵 快点赶到烘房来!替公家做事,要积极点啊!
[内应:晓得罗!
宋乔贵 那我就先走了。走起来啊!
(唱)三月烘茶如抢火,
倒叫我宋乔贵唱配角。
(念白)哼!三月烘茶如抢火,却叫我宋乔贵唱配角。派了林里香来领导我,还想跟我把手艺学,师父钱没把一个,进师酒没办一桌,就想学我的本事,哼!这样的蠢事我宋乔贵就不得作。如今烘茶少不得我,抬高点行市,扳点子翘,又有何不可?我这里眼睛一眯装病喊哎哟,肖队长果然——
(唱)慌了手脚。
(念白)那肖队长果然慌了手脚,他亲自上门,做动员工作。他说:(学肖炳林)“乔叔,这烘茶技术上的事,还是要你来负责。”嘿嘿,烘房从此由我唱主角,进宝伢子当下手,工分加得多,真是寒天烤炭火,浑身暖和和。他好比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我好比韩信遇肖何。从今后,只要肖队长重视我,这碗油水我就要—— 
(唱)慢慢子喝。(自鸣得意地下)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幕启,景同前场。
[雀鸟声喧,东方已晓。
[邓春山、林里香、肖翠林愉快地上。肖翠林手捧一茶盘。三人都抓一把茶叶细看。
肖翠林 好香呀!
邓春山 里香呀,这一笼比先试烘的那几笼都要好些。
林里香 嗯。春山伯,你看算不算得一级茶?
邓春山 (仔细看)我看呀,算得一级茶。
肖翠林 (高兴地)好呀!我们烘出一级茶来了!(欲下)
林里香 翠林,做什么去?
肖翠林 要我们队上老老小小哥哥嫂嫂看看我们的一级茶,还要乔眯子也看看我们的一级茶……(又欲下)
林里香 究竟是不是一级茶,还没得十足的把握哩!
邓春山 对对,拿到茶叶收购站去请他们检验检验!
林里香 对。翠林,拿纸包一点。
肖翠林 好!(包茶)
林里香 我去!
邓春山 我去!
肖翠林 不,我去,我走得快些!
邓春山 未必我就七老八十,走不动了?
肖翠林 那你老人家要快去快来啦!
邓春山 我起跑,风一样去,雨一样来,好吧?(下)
[在愉快的音乐声中两人装茶。肖翠林下。
宋乔贵 (内喊)走啊!(上)
(念)心里高兴脚步轻,
三步并做两步行。
这一回我的腰杆子硬,
再不怕林里香来“将军”。
[宋乔贵与林里香相遇。
林里香 哦!乔叔,你?
宋乔贵 (神气地)我,我又来了!(放下担子,东西察看,大模大样地)那篓叶子选好了没有?
林里香 (诧异)乔叔,你的牙痛病好些没有?
宋乔贵 个人生病事小,烘茶事大。肖队长亲自上门,再三动员,多方鼓励,我纵有病,还能不来?不过,里香,你乔叔是为了国家,为了集体,为了社员群众的利益,才答应来烘房的啦。(把两顶草帽子挂在窗棂两边)
林里香 (心有所悟)那你家进宝也来了?
宋乔贵 加强力量嘛。
林里香 (抑制自己,试探地)那工分也加了?
宋乔贵 (假笑)按劳付酬嘛。
林里香 (勃然)谁的决定?
[肖翠林出现在窗口听。
宋乔贵 (随之硬起来)肖队长!
肖翠林 (紧接)不行!这个决定不合法!
宋乔贵 (旁白)黑角里又杀出一个李逵来啦!(对林里香)队长队长,一队之长,他亲口所说,谁讲不合法?
林里香 我问你,加人加工分经过贫下中农小组讨论没有?
宋乔贵 这……
林里香 经过队委会同意没有?
宋乔贵 那……
林里香 一没经贫下中农小组讨论,二没经队委会同意,算合法吗?
肖翠林 正是的。
林里香 (诚恳地)乔叔,不要打你那个小算盘了,全心全意替集体出把力,流点汗,大河涨水小河满,你吃不了亏。
肖翠林 (出)如果要仗本事卡我们,只怕卡不住!
宋乔贵 什么什么?我卡你们?哎呀,你们这顶帽子,我就戴不起啦,好好好,我走我走……
[肖炳林上。
肖炳林 哎呀,乔叔,要求都满足你了,怎么还在喊走走走?
宋乔贵 哎呀,我的肖队长呃,你的话上不了算,就莫拿你乔叔开心嘛!
肖翠林 哥哥,莫听他乱讲!
肖炳林 你少讲两句!(转身对宋乔贵)乔叔,又什么事呀?
宋乔贵 (指林里香)你去问她嘛。
肖炳林 哦,里香!我正想找你商量——
林里香 我都知道了!肖队长,我不同意这样做!
肖翠林 哥哥,我也不同意!
宋乔贵 好啦好啦,肖队长,如今烘茶季节,一寸光阴一寸金,再要磨时间,(加重语气)茶叶会沤烂!里香要搞就让她搞嘛,我回去就是的。(一板正经地)嗯,只求莫把矛盾闹大了。(边说边要走)
肖炳林 乔叔,你不能走,坐下坐下! (对林里香)嗨,里香!俗话讲“三年难老一个爷,一晚易老一园茶”,季节催人,我心里着急呀!
林里香 我心里何尝不急!
宋乔贵 (插嘴)是呀!哪个又不急哩?
肖翠林 你急工分!
肖炳林 (向肖翠林瞪眼)翠林!(对林里香细声)你把乔叔气走,我好容易把他请回来,可你又……嗨,里香!(扯着林里香至一旁)
(唱)你们上承不起千斤闸,
凭热情烘不出芙蓉茶。
队上烘茶缺能人,
唯有乔叔是行家,
为了生产快上马,(细声地)
我们要好好团结他。
林里香 (唱)乔叔是个老行家,
当然应该团结他。
今门乘机将人卡,
光讲团结不是办法!
你不该随意加工价,
更不该,生产只靠他一家!
宋乔贵 肖队长,你听听,好厉害吧!
(唱)“乘机卡人”帽子大,
你乔叔如何戴得下?
我挑起铺盖回家去——
肖炳林 乔叔,乔叔,你听我讲!
肖翠林 (唱)你吓不倒我们只吓得他!
[宋乔贵佯装挑担欲走,肖炳林拖住。
肖炳林 翠妹子,你!乔叔乔叔,莫信她的罗!(推宋乔贵坐下。回头找里香,希望她谅解自己)里香,我是为了调动他的积极性,才这样做的啊!
林里香 不!你这是迁就他的自私自利。
肖翠林 哥哥,难道没有杀猪的,就吃连毛猪!
宋乔贵 (半自语地)哎呀,机关枪加大炮,我宋乔贵只有跑。(起身又要走)
肖炳林 (急)哎呀,乔叔,你听我的嘛!
肖翠林 (气极蹬足)哥哥!你真没志气!
肖炳林 哎呀,我的翠姑奶奶!大话好说,工夫难做,你们的技术又没过关!
林里香 没过关再学嘛。
肖炳林 莫讲大话!这技术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们还烘焦了一笼。
林里香 失败了不会再来?
肖炳林 什么!你们还要烘?
宋乔贵 把几百斤莫当数嘛!
肖翠林 把几百斤莫当数?哼!我们烘都烘出来了。
肖炳林 (一惊)啊!
宋乔贵 是炭末子吧!
肖翠林 炭末子!端把你们看看!
[伴奏音乐起。
林里香 翠林!
肖翠林 要给他们看看!(急下)
肖炳林/宋乔贵 (各自旁白)真的烘出来了?
[肖翠林端茶叶急上。
肖翠林 你们看!
[宋乔贵抢先抓一把茶叶看,肖炳林也抓一把。
宋乔贵 (见茶大吃一惊)哎呀……
(唱)看茶叶,根根都是银针样,
青光里头透白光,哎呀,不平常!
[林里香注视宋乔贵的神态。
林里香 (唱)莫非是烘茶已过了关,
要不然他为何神色紧张。
宋乔贵 (唱)我心中好象梗了一它凌冰冰冰凉,
她烘的茶叶比我强。
肖炳林 (唱)茶叶好象还不错,
是好是坏,我分不清场。
乔叔!
鉴定茶叶你是老里手,
这茶叶如何?
宋乔贵 这……这叫我怎么讲呢……
林里香 (唱)他吞吞吐吐定有名堂!
乔叔,这茶到底如何呀?
宋乔贵 茶倒是茶罗——
肖炳林 (急问)是不是一级芙蓉茶?
宋乔贵 肖队长,哪里这样容易啊!这一级芙蓉茶呀,要烘得干而不焦,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细而不断,泡起来浓而不浑,色香味形,样样合格!
[邓春山暗上,见状止步观望。
肖炳林 那这茶?……
宋乔贵 高级——次品!
林里香/肖翠林 高级次品?
林里香 乔叔,你讲这茶到底算几级?
肖炳林 是呀,到底算几级?
宋乔贵 勉强算得二级!
林里香 只怕还说不定吧!
宋乔贵 我几十岁的人,还说假话?
肖炳林 乔叔是老行家,难道还看不准?里香,我们要向国家交售的是一级茶,现在时间紧,任务重。这茶还是由乔叔来烘,不能再让你们在这里烘高级次品!
邓春山 (上前)什么?高级次品!
林里香/肖翠林 春山伯……
[邓春山示意,林里香领会,肖翠林欲再问,林里香止住。
邓春山 炳林,高级次品是哪个鉴定的?
肖炳林 是乔叔鉴定的。你看!
[肖炳林端茶给邓春山看,邓春山抓一把看着。
林里香 (语意双关)春山伯,你老人家看看,这算不算一级茶?
肖翠林 春山伯,是一级茶吧?
邓春山 (语意双关)里香,翠林,据我看这是合了格的一级茶!
宋乔贵 什么合格罗,顶多只能算二级。
邓春山 啊,顶多只能算二级茶!乔贵老弟,你没看错?
宋乔贵 笑话,我在烘房里滚了一辈子,还会错?
邓春山 里香,昨天我到茶叶收购站去,拿了点一级茶的样品,(掏出红纸包)你打开比较比较看。(示意要拿给宋乔贵)
林里香 (接过)还是请乔叔鉴定鉴定吧!乔叔,这是不是一级茶?
宋乔贵 (翻了翻,看了看)这就对啦!
林里香 这是一级茶?
宋乔贵 一级茶,一级茶,这才是真正的合了格的一级茶。肖队长,你看看,这是什么货啦!
肖炳林 (被弄糊涂了)嗯,好象是有点不同。
宋乔贵 那就是不同嘛,你过细看一看罗。
林里香 我看,没什么不同,这算一级茶,那我们的也应当算一级茶。
肖翠林 对!
宋乔贵 那你们就莫只看表面啦,这一级茶泡起来就是不同,讲不出的不同。
邓春山 里香,那就泡几杯品下味看嘛。
众 品茶?
宋乔贵 这要品什么罗!
肖炳林 莫耽误时间了!
邓春山 炳林,不品就不见高低。
林里香 乔叔,不品就不得明白。翠林,去准备开水、茶杯泡茶!
肖翠林 好!
[林里香和肖翠林两人同下。
[音乐起。稍刻,林里香手提炊壶、肖翠林端茶盘上。
林里香 翠林,冲茶!
[肖翠林倒水,众人注视。
宋乔贵 你们看,这茶叶根根都是立起来的。你们再看这茶色罗,浓而不浑。好茶咧!
邓春山 是呀,这是好茶呀!
[大家端杯品茶。
宋乔贵 这味道就是好,不涩不苦,香味可口。怎么样,没讲错吧?
肖翠林 (突然)哎呀,错了!
宋乔贵 这还有错?
肖翠林 是我把茶叶放错了,这泡的是里香姐烘的那一笼。(掏出红纸包)
宋乔贵 啊!……
肖炳林 什么!这泡的是里香烘的那一笼茶?
寐乔贵 (急忙又呷一口茶,装作品味)难怪还是有点点苦味罗。
林里香 乔叔,你就莫演戏啦!这纸包里的茶叶和茶盘里的茶叶是一笼烘出来的。
肖炳林 是一笼烘出来的?
宋乔贵 那……那都算不得一级茶。
邓春山 什么,都算不得一级茶!(拿出检验单)这里有检验证明。
肖炳林 春山伯,这是怎么回事?
邓春山 纸包里的茶叶,就是里香她们昨天晚上不断试验烘出来的,我刚才拿到茶叶收购站去检验,完全合格!
肖炳林 (恍然大悟)啊!(气愤地对宋乔贵)宋乔贵,你,你搞的什么鬼!为什么要故意把一级茶说成是二级茶?
宋乔贵 (支支吾吾)这……
林里香 为什么?炳林哥,事情不是明摆着,要是我们这几个人烘出了一级茶,他就扳不得翘,卡不住人了。
宋乔贵 (急辩)不不,林组长,决不是那个意思,决不是那个意思……
林里香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
宋乔贵 我……
林里香 你呀!
(唱)你要挟集体来“扳翘”,
三番两次耍花招,
集体利益全不顾,
算盘只为自己敲!
乔叔啊,
你走的是一条阴河道,
你过的是一座独木桥!
邓春山 (唱)阴河道,独木桥,
你走的是资本主义路一条!
宋乔贵 同志们啦,是我错了,我认错,我认错!
肖翠林 不行!
(唱)一定要深刻的作检讨。
宋乔贵 好好,我检讨,我检讨。我以后再不自私自利,一定好好烘茶。
肖炳林 哼!我今天总算把你看透了!你呀!
(唱)烘房不用你把心操!
宋乔贵 春山哥,帮帮忙罗!
邓春山 乔贵老弟,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脚啊!
宋乔贵 是,我一定改。还是把我留下吧!
邓春山 这要看烘茶组长的意见。
林里香 那要看乔叔自己愿不愿意回头,认真改正错误。
宋乔贵 我回头,我回头。
肖翠林 呃,你的牙痛病还没好啦!
宋乔贵 好啦,好啦!
(唱)我这个病来得快也易得好。
肖翠林 好得这样快呀?
宋乔贵 嘿嘿!(解嘲地)
(唱)刚才劳你们开了刀。
肖翠林 你是光检讨不改!里香姐,不要他!
宋乔贵 同志们啦!这回我一定改,坚决改!咧,我马上就改。
(拿火刀)我就烧火去!(下)
肖炳林 (沉重地)春山伯,我真糊涂,我靠错了人!
邓春山 炳林,我们要时刻记住毛主席的话,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不要忘记党的政策呀,在三大革命运动中,我们要紧紧地依靠贫下中农!
肖炳林 春山伯,我向组织检讨,一定记住这次教训!
宋乔贵 (从窗内伸出头来)组长,火烧好了,请来烘茶!
林里香 好!
[音乐起。
肖炳林 (走近林里香)里香,这茶是你用心血换来的!
林里香 不,这全是春山伯的教导!
邓春山 不,这是我们贫农下中农的骨气烘出来的!
[音乐昂扬,灯光集中射在他们身上。
[幕落。
(根据彭伦乎的同名小说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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