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豆腐(其他)

时 间 端阳节前某日。
地 点 菊嫂家豆腐作坊。
人 物 菊嫂 秋徕。
（音乐声中幕启，菊嫂在磨豆浆。）
菊 嫂 （唱）小石磨，溜溜转，
短短路程走不完，
只因豆腐生意俏，
菊嫂我越赶心越欢。
眼看端阳佳节到，
豆腐出锅就是钱。
可惜我只有一双手，
孤雁展翅力太单。
昨日去表嫂家借豆子，
表嫂正在把表哥怨，
说表哥出差她心慌，
密糖拌饭都不觉香。
几句话，好比风儿过池塘，
涟漪荡漾动心房。
无人之处暗长叹，
夜对孤灯诉衷肠。
寡妇改嫁谈何易，
谁人与我共掌作坊？
上湾里有个屠户叫张四旺，
常献殷勤来捧场。
买豆腐五角钱他硬要付一元，
精明过份太荒唐。
下湾里有个石匠叫李栋亮，
也经常借口来帮忙。
洗磨子一个工他要拖几日，
心怀鬼胎不善良。
菊嫂要选个意中人，
这意中人么——我自有标准来衡量。
哎呀，只顾想心事，莫耽误了正事啦，昨日表嫂告诉我，公社供销社为保障端午节市场供应，新调来一批黄豆，她帮我报五百斤的数字，要我今日带钱去开票，把豆子运回来。五百斤，数字不少，我请那个去运呢？……哦，找他，这个人常来赊豆腐，我每次请他帮忙他都蛮尽心，为人也老实本份。等我把钱点好就去请他。
（进内室）
（秋徕端只碗，哼着“刘海砍樵”中的唱腔上，听见鸽子“咯咯”叫。）
秋 徕 嘻嘻！
（唱）山边的鸽子叫咕咕。
我到要听听它唱的是什么？
嘿！那些鸽子奚落我，
开口闭口喊懒哥。
我懒自有懒人福，
懒哥比你会图快活。
今日有酒今日醉，
哪管它明日会如何？
别个发财我不眼红，
自己倒霉心安理得。
皇帝老子我不羡慕，
光棍汉子几多洒脱。
今早上用米换了几斤水酒，
可惜菜碗里少点夹的家伙。
想起那煎豆府味道不错，
咸咸辣辣喷喷香香赛过那腊猪脑壳。
豆腐老板是个女角，
会做生意心善貌和。
来此已是她的屋脚，
哎呀，且慢，我袋子里无有分文，这生意怎么做呢？（掐指一算）已经有十二次冒给钱了，还赊呀——（接唱）她若不肯我怎么好再说！（在门口犹豫）
菊 嫂 （上）
（唱）三百块钱拿在手，
顺道去把秋徕求，（出门前习惯地照镜子）
你看我衣衫不整头未梳，
邋遢婆娘被人羞。（拿出件索色花衣换上）。
秋 徕 既来了就莫打空转身，壮起胆子再赊这一回。（欲进门，见菊嫂换衣）进不得，进不得！
（唱）闭紧双眼在门外等候，
女人换衣我不敢乱瞅。
菊 嫂 （换好衣又对镜梳头）
（唱）镜中人儿明眸水秀，
头上散下青丝缕缕，
动一动，好比二月风摆柳，
摇一摇，又似山涧瀑布流。
蝴蝶花夹拿在手……
秋 徕 大概穿好了吧？（转身看）
（接唱）花花夹子夹上了头。
寡婆子越长越清秀，
嘻嘻，满脸笑容不见愁。
菊 嫂 （唱）我这里暗把表嫂咒，
你不该拨动我情怀添我愁。
对着镜子我再把她逗，
你呀！你呀！
真的不怕丑，真是不害羞！（自己刮自己的脸）
秋 徕 （扑哧一笑，又不敢笑出声）
（唱）寡妇偷偷想男人，
躲在屋里扮风流。
菊 嫂 （突然从镜中发现门外有人，吓得一把捋下花夹子）是哪一个？
秋 徕 莫怕，是我，是我哩。
菊 嫂 你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秋 徕 （亮碗）买豆腐，我是来买豆腐的。
菊 嫂 买豆腐禾解不进屋？在外头鬼头鬼脑！
秋 嫂 进屋进屋，买豆腐当然会进屋。
菊 嫂 买豆腐，拿钱来。
秋 徕 钱、钱……嘿嘿、嘿嘿。
菊 嫂 嘿嘿嘿嘿、冇得钱你买什么豆腐。
秋 徕 是买……哦、不、不是买……是赊。
菊 嫂 是赊豆腐？
秋 徕 对对，是赊豆腐。
菊 嫂 （旁白）刚才我太大意了，这个家伙要是看见了我的举动，到外头乱讲一通，那就不得了，我要套套他看。
秋 徕 （以为菊嫂不肯赊）你也是小本买卖，不赊就算了。
菊 嫂 哪个讲不肯赊？我哪回让你打了空转身嗯？
秋 徕 我晓得你是好人。
菊 嫂 少给我戴高帽子。吃豆腐还要等，豆子还冇得完。
秋 徕 那我等下子再来。（欲走）
菊 嫂 回来！
秋 徕 做么子？
菊 嫂 我有话问你。（一时不好如何开口）
秋 徕 你问啰。
菊 嫂 你在我门口站蛮久了吧？
秋 徕 我……冇好久，冇好久，才走到你屋门口。
菊 嫂 你听见我讲了什么吧？
秋 徕 冇听见、冇听见，半句都冇听见。
菊 嫂 那总看见了什么？
秋 徕 看也冇看见。
菊 嫂 你不老实，扯谎！
秋 徕 是真的冇看见啰！你不相信，我可以赌咒，我秋徕要是看见你照镜子，夹花夹……
菊 嫂 喋喋喋，还讲冇看见！我先前还以为你老实，你硬是坏透了！
秋 徕 （自知走漏了嘴）我，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菊 嫂 鬼晓得你是不是故意。你老实讲，为什么要偷看？
秋 徕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菊 嫂 呸！还想下次，你讲，这次怎么办？
秋 徕 你讲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菊 嫂 不准你出去乱讲，要乱讲了一句，今后再莫想吃我的豆腐。
秋 徕 我放在肚子里沤烂，保证不乱讲！
菊 嫂 要是讲出去了呢！
秋 徕 你永世莫赊豆腐把我。我可以走了吧？
菊 嫂 不行！
秋 徕 还不行呀，我要是讲了你就割我的舌头。
菊 嫂 哪个要你的舌头，我要罚你。
秋 徕 还要受罚，怎么罚？
菊 嫂 先罚你推磨。再罚你到供销社去帮我运豆子。
秋 徕 罚力气，我有的是哩！
菊 嫂 （旁唱）这家伙憨厚可爱又可恨。
无意察觉了我的隐情。
就汤下面把计定，
菊嫂今日要捉弄人！
秋徕，干起来。
秋 徕 好啰！（二人一同推磨）
菊 嫂 喂，做哑巴事冇得味，我们来猜谜子要得不？
秋 徕 我猜不出。
菊 嫂 还冇开口就晓得猜不出。你听呀：说你是一个人，你又象是一它木，要说你是一它木，又想张口吃豆腐。
秋 徕 嘿嘿，你是讲我死呆。
菊 嫂 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晓得木字上面加口是个呆字。来，再猜！
秋 徕 要是猜不出呢？
菊 嫂 就拜我做师傅。
秋 徕 猜出了呢？
菊 嫂 我就收你做徒弟。
秋 徕 我不猜了，你总要占我的面子。
菊 嫂 你呀！猜得出就证明你人聪明，脑壳灵泛嘛，来，我们猜起来。
（唱）推起呀磨子团团转，
我们来把谜子编，
闭口做事冇得味，
好比那煮菜冇放盐。
秋徕呃，
秋 徕 （唱）哎。
菊 嫂 （唱）要快些猜。
秋 徕 （唱）菊嫂子，
菊 嫂 （唱）哎。
秋 徕 （唱）你慢点子编。
菊 嫂 （唱）快些猜，
秋 徕 （唱）慢点编。
菊 嫂 （唱）快些猜。
秋 徕 （唱）慢点编。
菊 嫂 （唱）快猜。
秋 徕 （唱）慢编。
菊 嫂 （唱）快猜。
秋 徕 （唱）慢编。
菊 嫂 （唱）你莫忘把磨推，
秋 徕 （唱）你莫忘把豆添。
菊 嫂 听清呐！
（唱）短短路程走不完，
石头垒垒不见山，
雷声隆隆不下雨，
雪花飘飘不觉寒。
你猜是个么东西，
这个谜子不算难。
秋 徕 是个……
菊 嫂 什么？
秋 徕 字。
菊 嫂 错了错了！我要你猜东西，你怎么猜成字？
秋 徕 你听我答罗。
菊 嫂 （唱）一点一横长又长，
一撇从东到西方，
里面并排两棵树，
两树栽在石头上。
你看是不是这个字？
开动脑筋想一想。
秋 徕 一点一横长又长，一撇从东到西方，这是个广字，里面并排两棵树，两棵树是二木，二木栽在石头上，下面一定是个石字，加起来就是……是的是的，正是磨。我出谜子给你猜，你用谜子回答，有味，有味。
秋 徕 菊嫂，莫忘了添豆哟。
菊 嫂 呵！秋徕，你看我这付磨子怎么样？
秋 徕 嘿嘿，你这几年是推起磨子转，财路不断线。
菊 嫂 你哩？
秋 徕 我？
菊 嫂 你是推起磨子转，在原地打圈圈。
秋 徕 嘿嘿，我是叫化子吃泥巴萝卜，揩一截吃一截，得过且过。
菊 嫂 秋来呀！
（唱）我看你力气有一身，
会猜谜子人聪明，
为什么沉沦不上进，
破罐子破摔失信心？
秋 徕 一言难尽啦！你对我还不蛮了解，讲这些做什么，磨豆腐，磨豆腐。
菊 嫂 （旁唱）群众对他有看法，
秋徕自己有隐情。
我何不帮他照照镜，
进一步了解他内心。
秋徕，我再打个谜子把你猜，
秋 徕 还猜呀？
菊 嫂 我喜欢听你猜。
秋 徕 猜就猜啰。
菊 嫂 你听着。
（唱）这东西有圆也有方，
它背穿红衣脸反光，
你若想知道自己模样，
可随时请它来帮忙。
秋 徕 这——又是一个字。
菊 嫂 错了。你怎么又猜成字？
秋 徕 你听啰，这个字呀——
（唱）两边读音蛮相近，
左边音似右边音，
用手摸它平坦坦，
用眼看他亮晶晶。
照镜的镜，是不是这个字？
菊 嫂 是的是的，答得好，答得巧，你屋里有镜子吧？
秋 徕 冇得冇得，我男汉子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菊 嫂 那你从来冇照过镜啰，难怪不清楚自己的面目。
秋 徕 啊！你出的这几个谜子原来都是有用意的，菊嫂呃！
（唱）何必常把镜子照，
我是朽木一根不可雕。
菊 嫂 （唱）亏你还是个男子汉，
志气没有三寸高。
不蒸馒头只争气，
你应该挺起胸膛立起腰。
秋 徕 嘿嘿！
菊 嫂 （唱）莫看你平时一脸笑，
却常常闷头闷脑用酒把愁消。
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你何必蚕子作茧把自包！
秋 徕 （唱）菊嫂的话语情深意真，
就是石头人儿也会领情。
菊嫂啊！
我是独苗秧一根，
爷娘看我是肝和心，
六六年我父遭不幸，
可怜母亲也逼疯。
叔叔婶婶又凶又狠，
赚我累赘要送与他人，
风雨之夜我只身逃走，
菊 嫂 （唱）你流浪他乡倍尝艰辛。
秋 徕 （唱）要饭讨米拾破烂，
挑砂修路看森林。
心想攒他一笔钱，
菊 嫂 （唱）攒笔钱回家好安根。
秋 徕 （唱）七九年走了个桃花运，
遇见一个妹子蛮动情。
她父亲要把女儿嫁给我，
要去五百元抚养金。
菊 嫂 （唱）你夫妻都是苦命人，
应该相亲相爱敬如宾。
秋 徕 唉，莫讲了。
（唱）我带她回到老家来，
打算体体面面拜堂成亲。
谁知洞房之夜不见新娘子，
她拐钱逃跑无影无踪。
我叔婶为房产乘机作梗，
诬陷我拐带妇女不正经。
人心莫测实可怕，
钱财是祸害已害人。
从此以后，
今朝有酒今朝醉，
得过且过度一生。
菊 嫂 （唱）听罢秋徕道身世，
我无比激动心翻腾。
吃过苦方知黄连味，
我寡妇也没少受欺凌。
他饱经沧桑心有伤，
好比珠玉染瘢痕。
难怪心灰意又冷，
借酒消愁度光阴。
秋徕呀！
你应该扬帆鼓起劲，
你应该自强闯前程！
秋 徕 （唱）我也曾发狠拼命干，
可是竹篮子打水一场至。
菊 嫂 怎么啦！
秋 徕 （唱）我养鸡鸡发灾，
我喂猪猪发瘟，
越干越气越亏本，
你说我何必劳空神。
菊 嫂 唉！你又有得经验，这个日子是难得过，你应该找个堂客……（意识到自己是寡妇，不好意思走到一旁）
秋 徕 （未察觉菊嫂的神色）我这号背时人找得么子堂客到啰，除非世界上真的有胡秀英，倒是你菊嫂条件这样好，你应该找个帮手进屋……（抬头见菊嫂表情，发觉自己走漏了嘴，忙低头用劲推磨）
（场静。）
菊 嫂 （突然发现）哎呀！豆子早磨光了，还推么子空磨。
秋 徕 啊！（停磨擦汗）
（二人不约而同地去卸磨盘，碰在一起，急又分开。）
菊 嫂 我来。
秋 徕 我来。
（秋徕卸磨子，菊嫂拿毛巾倒洗脸水。）
秋 徕 我走了。
菊 嫂 莫走，先洗把脸，我再烧碗豆浆你喝。
秋 徕 谢谢。（欲走）
菊 嫂 我还有事找你商量。
秋 徕 什么事？
菊 嫂 这……（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一眼看到桌上即那三百块钱，忙拿起）我要去供销社开五百斤豆子，想请你和我一起运回来。
秋 徕 那不行，那不行！我名声不好，你和我走在一起，人家会指你的背皮，议论你，你还是另外找个人。
菊 嫂 另外找——也要得，我去请上弯里的张屠户，他蛮愿意帮我的忙。
秋 徕 要不得，你不能去找他！
菊 嫂 何解？（把钱随手放在桌子上）
秋 徕 他前头那个堂客最贤慧，他嫌别个不漂亮，三日锤一餐，五日打一回，硬逼着人家离了婚，他经常寻到你这里来，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冇安好心。
菊 嫂 那我就请下湾里的李石匠。
秋 徕 我看最好也不要去找他。
菊 嫂 又是何解？
秋 徕 这个人心太贪，做一角钱的事，他会要榨你一元钱。
菊 嫂 单是多要两个钱都不要紧，我主要是怕他那对眼珠子，听说他堂客死了才两个月。
秋 徕 你晓得就好。
菊 嫂 请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又不肯去，唉！（伤感地）寡妇办事实在难！
秋 徕 实在找人不到，我去也要得，不过，我俩个人要离远些，莫走做一起。
菊 嫂 你答应了，点完这锅豆腐我们就走。看你，一身的汗，洗把脸。（递毛巾）
秋 徕 不洗不洗！（连连后退，绊着桌子差点跌一跤，桌上的三百块钱掉进了豆浆桶里）
菊 嫂 嘻嘻，看你这个狼狈样子（丢过毛巾）我给你烧碗豆浆。
秋 徕 莫耽误时间了，你先点豆浆，我去打部土车子来。
菊 嫂 哎——
秋 徕 我就来。（下）
菊 嫂 这个秋徕呀！嘻嘻。
（唱）菊嫂今日好高兴，
甜酒拌蜜醉了心。
我将秋徕比刘海，
我，我，我菊嫂要学胡秀英。
对他我要改称呼。
秋徕哥！哎呀！
蛮拗口，丑死人，
脸壳子发烧心是咯冲。
等下子一起去运豆子，
我打哑谜向他传情，
田野上一双燕凌空飞舞，
路旁边两彩蝶款款留停。
双双比翼花间戏，
几多和偕几多亲。
我问他可知道“梁祝”故事。
看十八相送是何人？
我和他路上踏田坎、步小桥，穿过树林，
我与他一前一后，一后一前，一问一答，
一答一问结呀结真心。
把三百元票子带身上，
噫，钱呢？钱到哪里去了？（四处寻找）
（接唱）不翼而飞急死人！
刚才屋里无第三者，
未必是秋徕他，他见财起了歹心？
（感情受到伤害，哭了起来）
我要找这畜牲算帐，
咬他一口都难解我的恨心。
先把钱追回来再说。（欲下）慢点，捉贼捉赃，万一搞错了呢？那就不得清场，我还是过细一点再找找看。我记得钱是放在桌子这边，秋徕差点跌一跤，撞动了桌子，钱莫不是掉进了豆浆桶里？（在桶内寻找，果然找到了）嘿！
（唱）差点子诬赖好人闹出笑话，
幸亏我再次过细来检查。
拿着这三百元忽然心生一计，
何不再戏秋徕将他考察。
就是这主意。慢，他万一不承认捡到我的钱，要赖呢？嗯，有办法了，我在包钱的纸上写个谜子。（找出张纸。写好后，走出屋，锁好门）
（秋徕背扁担上，嘴里哼着：“走罗呵。行罗呵，刘海哥，你是我的夫罗呵！胡大姐，你是我的妻罗呵……）
菊 嫂 他来了。
（唱）我把这三百元丢在地下，
躲在一旁监视着他。
（菊嫂注视着秋徕。粗心的秋徕没发觉地上有钱。）
秋 徕 （到屋门前）菊嫂！
（念）一只小铁狗，
守在大门口，
客人见了它，
只好往回走。
菊嫂一定是走前面去了。
（秋徕打转，弯腰绊鞋跟，还是没注意到地上的钱。眼看又要错过机会，菊嫂急捡起一石子丢去。）
秋 徕 谁？（举目四顾，不见一人。审看地下）呃，那是什么？哦，是哪个掉的东西。喂——是哪个掉了东西！是哪个掉东西罗！（见无人应声，捡起地上的东西）我看看包的是什么？哎呀！是钱，一包咯大的钱！哈哈，我发财了！不是在做梦吧？（用劲在脸上扭了一把）哎哟！晓得痛，不是做梦，我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哈……
（唱）秋徕今日走红运，
神财菩萨送上门。
我点下数看有好多？……一百……二百……三百，整整三百元。这么大一笔钱，是哪个掉的呢？在菊嫂家的门前，正好又是五百斤黄豆的钱，莫不就是她掉的？
（唱）菊嫂真是乱弹琴，
把票子当作废纸扔。
今日若不是碰着我，
这钱怕难得打转身。
三百元都是她汗水换来的，
磨把子磨得手起疔。
菊 嫂 （唱）秋徕象是在犹豫不定，
我再投石试探水深。
秋 徕 （唱）今日我有意气气菊嫂；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大意粗心。
（菊嫂咳嗽一声，秋徕急将钱藏在身后。）
菊 嫂 秋徕呀，你在这里干什么？
秋 徕 冇干什么？
菊 嫂 冒干什么？我晓得算。
秋 徕 那你算算看。
菊 嫂 好，我学给你看罗。（模仿秋徕捡钱时的姿态）哈哈，我发财罗！哎，我不是在做梦吧？（在脸上扭一把）哎哟！晓得痛，不是做梦……
秋 徕 啊！你都看见了。（拿出钱）那就给你算了。
菊 嫂 不，还是归你。
秋 徕 归我？这钱不是你的呀？
菊 嫂 可以说是我的，也可以说不是我的。
秋 徕 你这又是打的什么谜子，我真的猜不出。
菊 嫂 这笔钱要是我先捡到的话就是我的，现在是你先捡到手，所以是你的。
秋 徕 这么说不是你的，又是哪个掉的呢？
菊 嫂 管他那个掉的，秋徕呃——
（唱）这样的机会难得寻，
我给你保密不作声。
快去称几斤好精肉，
德山大曲买几瓶，
放开肚皮不定量。
吃他一个醉汹汹，
还清我那笔豆腐帐，
好衣好裤买几身，
让那些势利眼看一看，
你秋徕今日不受穷。
秋 徕 （唱）只怕酒肉吃了会烂肠烂肚，
新衣裤穿了会生疮生疔。
菊 嫂 （唱）你是害怕不敢个人独吞，
我二人可以对半平分。
秋 徕 菊嫂，那样做不得。
（唱）捡钱之初我喜盈盈，
差点子拐场做了小人。
幸亏良心早发现，
一件往事涌上心。
那一回我进城去赶场，
见一位大娘哭天拜地泪淋淋，
原来她掉了四十元钱，
老倌子住医院都冒住成。
今日我捡的是三百元。
失主肯定会急疯。
可能夫妻会打架，
父子之间会闹纠纷，
若遇上个想不通的寻短见，
闹出人命我罪孽深。
不义之财怎能要，
秋徕人穷志不穷！
菊 嫂 你打算怎样处理这笔钱？
秋 徕 我就在这里等失主来认领。
（唱）他如果是个小后生，
骂他几句太粗心。
如果是年轻堂客们和妹子。
就开句把玩笑开开心；
如果是个老倌子，
买壶烧酒子平半分；
如果是个婆婆子，
我双手送上让她早安心。
请菊嫂帮我作参谋，
这样处理行不行？
菊 嫂 行行行！我就谢谢你了。
秋 徕 谢谢我？这钱——
菊 嫂 你打开那包钱的纸看看。
秋 徕 （摊开纸）
（念）白白净净嫩森森，
石膏点化方成功，
若是冥顽难点化，
十磨九难一场空。
啊，又是一个谜子。
菊 嫂 猜得出不？
秋 徕 这谜子讲的是点豆腐，对不？
菊 嫂 又对又不对，我还有一层意思，是点人。
秋 徕 点人？
菊 嫂 我点你跟我学做豆腐。你同意不？
秋 徕 这……只怕别人讲闲话。
菊 嫂 正大光明，怕什么！秋徕哥呃！
秋 徕 你喊我什么？
菊 嫂 我喊你秋徕哥。
秋 徕 莫莫莫，我不配。
菊 嫂 我看你蛮配，秋徕哥呃！
秋 徕 嘿嘿。（手足无措）
菊 嫂 你看我今天象哪个？
秋 徕 象……不晓得。
菊 嫂 你应该猜得到。
秋 徕 猜不到。
菊 嫂 猜不到，我告诉你罗：
（念）她千年修练好心肠，
一心要嫁砍樵郎，
你问她的名和姓，
古月禾乃草盖央。
秋 徕 是胡秀英，啊！（高兴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菊嫂……
菊 嫂 你要改口。
秋 徕 那喊么子？
菊 嫂 我喊你做哥哥，你看要喊么子？
秋 徕 菊、菊妹妹。
菊 嫂 呃——秋徕哥。
秋 徕 哎——
菊 嫂 双双一起点豆腐，我是你的什么？
秋 徕 师傅；等下子双双去运豆子，我是你的什么？
菊 嫂 徒弟。
秋 徕 丈夫！
菊 嫂 你坏，你坏！（二人追打进屋）
秋 徕 哈……
菊 嫂 嘻……
秋 徕 师傅呃，干起来！
菊 嫂 干起来！
（二人愉快忙碌。）
（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