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风月(其他)

时 间 过去的年代
地 点 中国任何一个地方
人 物 燕 燕 相府丫环
莺 莺 相府小姐
李 唯 新科状元
老夫人 相爷遗孀
家院若干
婢女若干
朝 臣 甲、乙、丙、丁
第一场
（鼓乐喧天，喜气洋洋的相府客厅。）
（在热烈的乐声中，婢女们布置喜堂的舞蹈。）
（老夫人喜形于色上场，后随贴身丫环燕燕。）
老夫人 （大笑）哈哈哈哈！
（唱）昨晚瑞雪纷纷降，
今朝喜事临门墙。
选中的女婿入黄榜，
今朝与小女拜花堂！
乐师们！
内 呵！
老夫人 （唱）笙箫鼓乐要奏得响又亮！
家院们！
内 呵！
（唱）华堂上要布饰得富丽辉煌！
燕燕，去看看小姐准备好了吗？
燕 燕 是！（下）
老夫人 （唱）只等到众宾客莅临堂上，
拜了堂了却我心事一桩！（畅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
（四朝臣各执礼品上。）
朝臣甲 （唱）虽是相爷命早丧，
朝臣乙 （唱）且喜小姐运吉祥。
朝臣丙 （唱）新郎才高列首榜，
朝臣丁 （唱）今朝喜庆拜花堂！
四 人 （同唱）各备厚礼相府往——（圆场）
（朝臣们进入相府客厅，齐唱梢腔）
珠光宝气好辉煌！
众朝臣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老夫人 众位大人光临，真使陋室增彩，蓬荜生辉呵！
众朝臣 这是老夫人的德高，小姐的洪福！哈哈哈哈！
老家院 禀老夫人，吉辰已到，宾客已齐！
老夫人 那就请小姐、状元公出堂！
（音乐更加强烈。）
（莺莺小姐与状元李唯同时出场，燕燕随上。）
老家院 （唱）凌空一片紫云开，
紫云降福相府来。
状元小姐同交拜，
夫妻偕老乐开怀！
一拜天地！（新人照做）
二拜高堂！（同上）
夫妻交拜！（同上）
送入洞房！
（正此时，录事人领二报喜人上。）
录事人 慢、慢！老夫人，错了，错了！
老夫人 什么错了？
录事人 昨天这两个蠢东西（指报喜者），喝了两杯早酒，将新科状元报错了！
老夫人 （大惊）啊！这，是怎么会错的？快快说来！
录事人 请问老夫人，贵婿祖籍何处，叫何名讳？
李 唯 我祖籍绵阳，名叫李唯！
录事人 那就真的错了，新科状元乃是锦阳之李唯，而不是绵阳之李唯！只因这两个蠢东西，昨日多喝了两杯早酒，将锦阳误认作了绵阳，虽是一字之差，却能失之千里！这都是两个蠢才的过错，请老夫人掌嘴！
二报子 （自掌其嘴）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老夫人 （气极）狗奴才，还不快滚！
录事人 是，是，就滚，就滚。
老夫人 还有何事？
录事人 还有，这，这状元公的宫花蟒袍……
老夫人 找他要去！
（李唯惊呆，两报子剥下他的宫花蟒袍。）
（录事人领报子悻悻离去。）
（莺莺小姐转身将新娘盖头抛砸在李唯身上，掩面而下。）
（朝臣们交头接耳，悄悄从四方退下。）
老夫人 （唱）猛听得新科状元原来是假，
气得我血奔涌周身发麻。
只见他穷酸相呆坐地下，
不由我怒气冲悔恨交加！（对李）
原来你枉自浮夸弄虚作假，
行欺骗毁功名将斯文糟蹋，
从今后楚馆秦楼花街柳巷你自去潇洒！
穷酸鬼休想再进我的家！
燕燕，将大门紧闭，关门送客！（愤然而下）
燕 燕 （同情地）事已至此，公子请回吧！
李 唯 （唱）闻恶讯遭羞辱肝胆俱碎，
刹那间喜庆欢乐一去不回，
我也曾苦读寒窗黄卷青灯夜不寐，
我也曾自命不凡文思敏捷人难追！
难道是前生孽命无富贵，
锦阳李唯偏压我绵阳李唯！
岳母小姐图富贵，
千般恩爱一风吹！
恨难平怨难消无人告慰，
雪纷纷路茫茫我无家可归！
（李唯踉跄而行，刹时晕倒于雪地。）
燕 燕 欲关门，见状，急扶之。
（唱）老夫人行事太绝情，
大雪天将公子赶了出门，
可怜他遭厄运声誉损尽，
不由我顿生同情侠义心。
燕 燕 公子醒来，公子醒来！
李 唯 （苏醒）呵，你是何人？我是在哪里呀？
燕 燕 公子，我是相府的丫环燕燕，公子方才晕倒在雪地上了！
李 唯 多谢燕燕姑娘，此恩此德，怕只能来生才能报答你了！
燕 燕 公子何出此言！今科不中，还有来科，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公子切不可妄自菲薄！
李 唯 哎呀！
（唱）燕姑娘几句话暖人心扉，
休胡言丫环女人轻言微。
我虽有凌云志蟾宫摘桂，
怎奈我现如今无衣无食，无处安身，无路可走，我的处境艰危！
燕 燕 （唱）公子何必自羞愧，
人生何处无伤悲，
望公子，心勿碎，
望公子，志勿摧，
发奋攻读休气馁，
到来科你定能蟾宫摘桂展翅高飞！
（燕燕从发上取下金钗递与李唯。）
燕 燕 这是我家传的一支金钗，虽已破旧，值不了几个银钱，也可帮公子解些困危，望公子收下。
李 唯 （感激地收下）多谢燕燕姑娘雪中送炭，解我困危，他日我若有出头之日，定不忘雪今日之耻，报燕燕之恩。告辞了。
（寒风扑面而来，李唯迎风而行。）
（燕燕目道他走远，关门。）
第二场
（相府厅堂。）
（老夫人上。）
老夫人 （唱）三年前遇上那灾星横祸，
弄得我一家人闷闷不乐。
莺莺儿气得去把尼姑做，
相国府车马稀门可罗雀！
恨只恨那假状元欺骗了我，
却又是渺无音讯奈他不何！
（老家院急匆匆地上。）
老家院 禀老夫人，适才老奴在路上得见那个绵阳公子李唯，他，他又朝相府来了！
老夫人 什么，那个骗子他又来了？来得好，老身正要找他！
老家院 老夫人找他做甚？
老夫人 嗨！
（唱）前番飞来那横祸，
流言蜚语纷纷落，
小姐名节被他破，
只气得尼姑庵里念弥陀！
此番他再遇上我，
我要他吃板子挨棍子断手断脚！
我要他把退婚文约写来交我，
还要他为小姐洗清白游街打锣！
老家院 禀夫人，这一回，只怕他是真正的“中”了！
老夫人 （不屑地）何以见得？
老家院 我见他披红挂彩！
老夫人 哦，“披红挂彩”？还有呢？
老家院 前呼后拥！
老夫人 哦，还“前呼后拥”！还有哩？
老家院 还吹吹打打，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快快活活，他朝相府来了！
老夫人 如此说来，这一回，他是真的“中”了？
老家院 是真正地高中了！老夫人，这又如何是好呵？
老夫人 蠢才，果真中了，那就接他回来与小姐完婚哪！
（一阵热烈的吹打和吆喝声……）
老家院 来了，来了！
老夫人 快快大开中门，动乐有请。（对内）燕燕备茶。
燕 燕 （内）是。
李 唯 （内唱）不枉寒窗攻读苦——
（李唯披红挂彩，神采飞扬上。）
（接唱）金榜题名天赐福，
大摇大摆进相府，
扬眉吐气报羞辱！
哈哈哈哈！
（老夫人出门，施大礼将李唯迎进府门。）
李 唯 绵阳李唯，见过伯母！
老夫人 贤婿此番高中，想是来完婚的？
李 唯 李唯无才无德，不敢高攀，我是来退婚的！
老夫人 贤婿何出此言，你可别忘了，你和小女当着百客亲友，就在这厅堂之上拜了堂，成了亲的！
李 唯 我更忘不了，也就在这客厅之上，你嫌我白衣寒士，不但亲自毁了婚约，还将我百般羞辱，赶出了府门！
老夫人 贤婿，当初都是我的不是，有眼不识英才，你就宽容宽容吧！
李 唯 李唯我才疏气短，无此海量。如今，我已写下退婚文约，你拿去看来！
老夫人 贤婿，都是老身目光短浅，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小姐份上吧！
李 唯 嫌贫爱富之人，死也不与之同室共穴！告辞了！（走）
（老夫人拖位李唯，恰与捧茶而上的燕燕相遇，李唯与燕燕相视良久……）
李 唯 小姐敢是燕燕姑娘？
燕 燕 我是丫环燕燕，公子你——
李 唯 我就是当年晕倒在雪地上的绵阳李唯呀！恩人请上受小生大礼参拜！（施礼）
燕 燕 （忙扶）使不得，公子折煞我也！
老夫人 燕燕，这是为何？
李 唯 （抢答）前番承蒙老人家错爱，以礼相待，将我逐出府门，幸亏这位大姐雪中送炭，将家传金钗赠我以作盘缠，我李某方有今日。难得她身为奴婢，却是品性高洁，这一拜，理所当然！我此番来得匆匆，未曾备下厚礼相谢，这点散碎黄金，不成敬意，燕姑娘，你就收下吧！（递金锭）
燕 燕 （不接）这……
老夫人 状元公一片挚诚，燕燕快快收下，叩谢状元公！
燕 燕 （接）叩谢状元公！
（燕燕施礼，李唯扶住，被燕燕秀色迷住……）
李 唯 （旁唱）先道她为奴仆粗眉大脸，
谁知她心灵秀貌若天仙！
似这等绝色女谁不爱羡，
不由我心醉神迷暗垂怜！
老夫人 （接唱）见此情我心中明白大半，
使燕燕留住他我再作周旋！
状元公，你舟车劳累，客店难得将息，老身有意请公子搬过府来，让燕燕侍候于你，也好补养补养身体，你看如何？
李 唯 这 ——
老夫人 燕燕，快去请求公子搬过府来，多住些时日！
燕 燕 请公子搬过府来，让燕燕侍候公子！
李 唯 那好，我就看在燕姑娘份上，暂住几日吧！
老夫人 燕燕，快快收拾东院书斋，领公子前去歇息！
燕 燕 公子请！（领公子下）
老夫人 家院，速去庵堂接小姐回府！
老家院 （上）老奴我一定快去快回！（下）
（老夫人凝视退婚文约，然后将它慢慢撕毁。）
第三场
（东院书斋。）
李 唯 （唱）燕燕生得芙蓉貌，
一颦一笑尽含娇，
无奈姑娘心气傲，
不知何日共良宵！
唉，自那日在府上得见燕燕秀色，我日思夜想，坐立不安，奈何这小妮子心高气傲，冰清玉洁，虽是日夜侍候在我的身旁，却是半点也挨身不得！叫人好不晦气！昨日街上买得这一对金钗，就便刻上了一双飞燕，今日我要寻着机会，借金钗打动于她！
（燕燕捧茶上，将茶捧给李唯……）
李 唯 燕姑娘来了，快快请坐！
燕 燕 公子在此，哪有丫环燕燕的坐位，不敢，不敢。
李 唯 燕姑娘，在我李唯的眼里，你从来就不是侍候人的下人，而是我李唯的大恩人！
燕 燕 哎呀呀，那一点点小事，望公子再莫提了！
李 唯 哎，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燕姑娘若有什么难处，我李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 燕 （大笑）哈哈哈哈！公子，你怎么像戏台上的人一样，演起戏文来了！（再笑）
李 唯 燕姑娘，你笑起来，真美呀！
燕 燕 公子取笑了，我们当下人的，粗手粗脚，哪里谈得上美！
李 唯 燕燕，你愈是谦卑，就愈是秀美呀！
（李唯痴望着燕燕，燕燕回避。）
燕 燕 （旁唱）他那里目不转睛痴呆样，
我这里耳热心跳意慌慌，
身微贱岂容有非份之想，
急抽身且回避免遭轻狂！
公子，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李 唯 谁说没事，还有最景要紧的事，
燕 燕 最最要紧的事？什么事？
李 唯 你看，这是什么？（示钗）
燕 燕 哟！好漂亮的一对金钗！
李 唯 这是十足的赤金，你喜欢吗？
燕 燕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当下人的，怎么敢去喜欢它，不知是哪位千金小姐，有福享受得了。
李 唯 这有福之人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燕 燕 那自然是莺莺小姐，对吗？
李 唯 呸！她和她母亲一样，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我早就写了退婚文书，把她退了，这金钗，是给你的！
燕 燕 我？
李 唯 对，就是你！想当初，我被赶出相府，身无分文，是你仗义相助，送我金钗，解我困危，今日我回赠你金钗一对，也是应该的嘛！
燕 燕 我那金钗不过是镶金的旧东西，哪里抵得上你这么重的回礼。
李 唯 此言差矣，你的品德，比金子还要高贵，你的心，比金子还要光亮！只有你才配戴它，来，我给你戴上！
燕 燕 公子，你不是要笑我的吧？
李 唯 燕姑娘，我实实是一片挚诚，你看，这金钗之上，我还把你的名字都刻上了！
燕 燕 还刻了我的名字呵？
李 唯 是呵，你看，这不是么？
燕 燕 （看钗）嗯，一枚上有一只燕子，没有字。
李 唯 你名叫燕燕，不就是两只燕子么？
燕 燕 呀！
（旁唱）他重情意把燕燕刻在心底，
李 唯 （接唱）一只雌一只雄比冀双飞！
燕 燕 （唱）只怕他一时寻欢似水情意，
李 唯 （唱）我早已坐立不安意乱情迷！
燕 燕 （唱）只怕他片刻欢娱始乱终弃，
李 唯 （唱）顾不得尊卑位要与她亲密，
燕姑娘，来来来，我与你戴上！
燕 燕 不行不行，老夫人知道是不得了的。
李 唯 老夫人知道又怎么样，当初你送我一枚金钗，如今我还你一对，有何不可？
燕 燕 那，我就收下一枚。
李 唯 也好，还有一枚我帮你收着，你不在的时候，看见它，就会想起你，两只燕子合起来就是比冀双飞！
（燕燕羞涩地收起金钗，欲走，李唯突然一个喷嚏。）
燕 燕 公子，你受凉了，早些安息吧，燕燕走了！
李 唯 怎么又要走了，我还有事呀！
燕 燕 还有甚事，请公子吩咐。
李 唯 去拿些酒来，让我暖暖身子。
燕 燕 是！（下）
李 唯 美呀！
（唱）轻移莲步身窈窕，
面如桃花貌妖娆。
小家碧玉怎及她灵秀乖巧，
大家闺秀不如她聪慧多娇。
愿只愿多情休被无情恼，
愿只愿共饮交杯在今宵！
燕 燕 （上）公子，酒，给你温热了，快趁热喝吧！
李 唯 燕姑娘，我李唯能有今日，全仗你当日相助，来来来，我先敬你三杯！
燕 燕 敬我？嗯，我是不喝酒的。
李 唯 （尝酒）这酒不烈，还甜蜜蜜的，你试试看。
燕 燕 不行，不行，我是滴酒不沾的。
李 唯 想是嫌我敬酒不诚，再不喝，我给你下拜了！
燕 燕 （忙拦扶）公子不要这样，（独白）我可怎么办哪！
（唱）身为奴婢十余载，
谁怜谁问谁关怀，
公子心诚性爽快，
李 唯 （接唱）一杯酒我敬你大恩大德永记我心怀！
（举杯相邀，燕燕推托不了，一饮而尽——）
燕 燕 这酒好辣！
李 唯 （接唱）二杯酒，请抬爱，
且让李唯诉情怀。
你貌似春花心如海，
情种早萌我心怀。
我只求你把意来解，
心之诚似这酒你要流进心怀！
（举杯）喝！
燕 燕 公子，我实在喝不得了，太辣了，我的心怦怦地跳！
李 唯 喝吧，我的好姑娘！
（李唯似敬似灌，燕燕半推半就，又一饮而尽，已有醉意。）
李 唯 （唱）三杯酒敬姑娘我躬身下拜，
燕姑娘你允我斗胆抒怀。
燕 燕 公子，快快请起，有话，站起来说。
李 唯 （接唱）李唯我对姑娘早生情爱，
爱姑娘心灵秀美好人才。
三年前两相隔楚河汉界，
偏偏是雪纷纷玉人到来，
想是前生结情债，
愿与你结夫妻永相和谐！
燕 燕 公子，你莫这样讲。
（接唱）我是卑你是尊岂能相爱？
李 唯 （接唱）赎你身你我就能并坐同排！
燕 燕 （接唱）你看我粗布褴衫破腰带，
李 唯 （接唱）我替你凤冠霞帔戴起来！
燕 燕 （接唱）你状元我丫环岂能相配？
李 唯 （接唱）你就是状元夫人无须剪裁！
燕 燕 （接唱）怕公子一时兴起将我错爱，
李 唯 （接唱）我若是轻浮你天诛地灭，
雷劈火烧我死无棺材！（跪）
燕 燕 谁要你赌咒啦！（急忙扶之）
李 唯 那你就喝下这杯酒！（不起来）
燕 燕 我实在喝不得了！
李 唯 那我就永远跪着，不起来了！
燕 燕 好，好，我喝！（扶起来，两人又同饮一杯）
李 唯 你喝下这杯求亲酒，你是依允我了？
燕 燕 你好坏！你好坏！
李 唯 燕燕，我的好姑娘！（亲昵之……）
第四场
（众婢女花园游春的舞蹈剪影。）
（伴唱）户外春光嫣然笑，
百花争艳柳枝摇。
春日姐妹相约好，
结伴游春乐逍遥。
荡秋千，斗百草，
与春光，争妖娆。
转眼黄昏晚霞照，
日落西山鸟归巢！
（燕燕急匆匆，悄悄地上。）
燕 燕 （接唱）总念着意中人书斋寂寞，
急抽身回书房步履悄悄。
（圆场。书斋一角。）
（燕燕进书房……）
燕 燕 公子，公子！
（接唱）抛开姐妹把公子找，
人不在，静悄悄！
怕是今日春色好，
公子也去游荒郊。
抚衾枕，芳心跳，
柔情似水爱如潮！
自那晚共鸾帐情怀同表，
难得他一片情深爱似波涛！
盼只盼早婚娶同偕到老，
喜堂上拜天地笑语滔滔！
这个说新娘子花容月貌，
那个说新郎公相美才高！
金钗良缘天地造，
金童玉女彩云飘。
燕燕我好心得好报，
不觉得心花怒放脸发烧！
（燕燕幻想着喜堂情景，灯光渐暗。）
（与此同时，舞台上出现另一表演区。）
（老夫人引小姐至花园与李唯相会，老夫人退下。）
（伴唱：燕姑娘梦幻多美好！
李公子花园又择姣！
（以下，随唱词出现相应画面，伴唱继续。）
撩青丝，带发修行名节好，
脱道袍，只为公子保贞操！
始知小姐花容貌，
沉鱼落雁美丰标！
麻雀怎比孔雀好，
丫头怎比小姐娇。
赠金钗，永相好，
赠罗帕，渡鹊桥，
欢乐永驻此良宵！
（隐去花园景色。）
（燕燕在喜悦的幻想中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急抚嘴，四下张望，不好意思，见无人，遂倚门守望。）
燕 燕 （自语）已是掌灯时分，怎的公子还不见回来？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我去为他准备些美酒佳肴，等他回来也好以酒解乏。
（燕燕下，李唯欢喜地把玩着莺莺所赠之罗帕上。）
李 唯 （唱）自与燕燕戏鸳鸯，
颠鸾倒凤影成双。
海誓山盟句句谎，
花言巧语将她诳。
闲来无事花园逛，
满眼春色身心爽。
日暮归来遇美人，
喜得我心花怒放——
哈哈哈！原以为那相国小姐长年未嫁，一定是个奇丑无比之人，今日花园得见，才知道她是如此仪态万方，美若天仙的尤物。万幸蒙她垂青于我，赠我罗帕，以表心意。我与她本是拜过堂未成亲的夫妻，待我明日禀过老夫人，姻缘重续，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莺歌燕舞，我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呀！
（燕燕捧酒菜上，李唯急藏罗帕于袖中。）
燕 燕 公子，怎么这时才回，人家可是眼都望穿了！
李 唯 慢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燕 燕 叫你李大公子呀！
李 唯 我你已经情同夫妻，怎么还叫我公子呀？
燕 燕 不叫公子，叫你什么呀？
李 唯 要叫李郎！（欲抱之——）
燕 燕 （推开）不，应该叫李坏！
李 唯 李郎！
燕 燕 李坏，李坏，你最坏！（嬉笑）
李 唯 （追逐之）李郎，我是最好的郎！
（二人追逐嬉戏，罗帕自李唯袖中掉出——）
燕 燕 罗帕？谁的？
李 唯 （一时慌乱）啊！这是谁的呀？
燕 燕 这罗帕从你的袖子里掉下的，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李 唯 这，这，只因今日春色极好，我便……
燕 燕 春色极好，你去游春，想是碰见了红粉佳人，送给你的？你，你，你真欺负人！
（唱）见此情气得我心肝绞痛，
负心贼你给我仔细听清：
子夜更寒怕你冻，
累时替你把骨松。
对你柔情千万种，
全不把它置在胸！
李 唯 燕燕，你听我说——
燕 燕 （接唱）巧言将我来戏弄，
欺我身微骗我情。
如今情移另有宠，
朝秦暮楚毁誓盟！
愿阎王早把你短命送，
愿老天将你五雷轰！
李 唯 燕姑娘，这罗帕——
燕 燕 （接唱）这罗帕定是轻浮女人送，
定情之物你藏袖中。
我要撕，我要剪，方雪我心中恨。
（欲撕，李唯急拦。）
李 唯 （接唱）我买来相赠表我心诚！
燕 燕 怎么，是买来送与我的？
李 唯 不送与你，还送与谁？
燕 燕 你就该早讲明白。
李 唯 你只顾得骂人，我哪里插得上嘴！
燕 燕 哎呀呀，适才骂出许多难听的话来，实在不好意思，公子，你不怪我吧？
李 唯 恨由爱生，骂就是爱，我非但不恨你，反倒更加爱你！
燕 燕 李郎，你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呀！只是，我不喜欢这花色，太艳丽了。
李 唯 既如此，改天我再替你买一条素雅。这条，我就替你收藏着，来，给我吧。
燕 燕 拿去，又不是什么宝物。（扔帕）
李 唯 我可是拿它当宝物的呀！（痴看）
燕 燕 （又疑）你怎么拿它当宝贝呢？
李 唯 因为，因为这是我们情爱之信物呀！
燕 燕 好吧，你看你的宝物，我走了！
李 唯 不许你走！（拦）
燕 燕 李大公子还有什么差遣？
李 唯 夜冷衾寒，你走了谁陪伴我呢？
燕 燕 不是有那宝贝陪你吗？
李 唯 哎，这不过是供人使用之物，你爱用，就小心着用，不爱用，就把它撕扯玩耍，也不足惜！
燕 燕 既这么说。来，拿来让我撕扯！
李 唯 你真要撕？（为难）
燕 燕 不给，我走了！（又走）
李 唯 好好好，给你，给你，你撕，你撕！
燕 燕 （将手帕一条一条，撕成粉碎）听，这“嘶”的声音真好听，我就爱听这声音！哈哈！
李 唯 唉！可惜一方好罗帕！
燕 燕 什么？可惜？
李 唯 不可惜，不可惜，“千金难买佳人笑”，一条罗帕，竟买得燕姑娘开怀大笑，何足为惜！来，燕燕，再撕，（抱燕燕）
燕 燕 （躲避）哼，你就会欺负我。
李 唯 我怎会欺负你呀，我的好燕燕。（再抱）
燕 燕 （突然大叫）唉呀，老夫人来啦！
（李唯慌忙松开燕燕四下张望，燕燕大笑。）
李 唯 （明白受燕燕戏弄）我怕什么老夫人，赶明儿，我还要当面去跟她明说，替你赎身，娶你做夫人！
燕 燕 真的？
李 唯 当然是真的。
燕 燕 你不骗我？
李 唯 我怎会骗你呢？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燕 燕 你对我真好！唉呀，只记着说话，我为你预备的酒菜都凉了，我去帮你热热。
李 唯 算了，燕燕，不要再忙了，夜色已深，你我歇息了吧！
（二人亲昵地剪影，收光。）
第五场
（相府客厅。）
（老夫人喜气洋洋地上。）
老夫人 （唱）多亏我巧安排把针线引弄，
状元公与女儿花园相逢。
状元公赠金钗情切意重，
我女儿赠罗帕情真意浓。
一见钟情情萌动，
前隙尽释影无踪。
婚事本成黄粱梦，
破镜重圆乐融融。
富贵人自有富贵命，
重得佳婿再乘龙！ 
哈哈哈！
李 唯 （上念）温柔乡里多欢幸，
一夜缠绵到天明！
燕燕可真是个妙不可言的尤物！她一片单纯，竟将我编出的鬼话信以为真！昨晚，她逼我替她赎身以便名正言顺地结为夫妻，做梦！想我堂堂新科状元，岂可与丫头成亲拜堂！哎，倒是待我与莺莺小姐完婚之后，要她过来，做一个陪房的丫头，还是可以的，到那时，我是“鳌头独占，室藏双娇”，真是美不可言呀！哈哈哈！（进厅堂）见过岳母大人！
老夫人 贤婿，怎么今天你改了称呼呀？
李 唯 在小婿的心里，是早就改了的。
老夫人 改得快！
李 唯 早应该改。
老夫人 改得好。
李 唯 这称呼我叫起来舒服！
老夫人 哦！
李 唯 哦！
老夫人 噫！
李 唯 噫！
老夫人
李 唯 哈哈哈哈！
李 唯 不知岳母大人何时与我们重完婚事？
老夫人 事不宜迟，我想明日便把婚事办了。
李 唯 如此正合小婿心意，谢过岳母大人！
老夫人 贤婿不必客气！
李 唯 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 何事？
李 唯 婢女燕燕，手巧心灵，完婚之后，我想要她做一名陪房丫环——侍候小姐，你看如何？
老夫人 燕燕的事，老身自有安排，贤婿不必为此操心。
李 唯 如此，小婿告退！（下）
老夫人 燕燕哪里？快来，快来！
燕 燕 （急上）昨晚李郎应允，今日一早找老夫人商谈我赎身之事，莫非已经成了，那就好呵！（进厅）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 燕燕，府上要办喜事了。
燕 燕 办喜事？（旁）莫非我那李郎，不仅替我赎了身，还要老夫人一并把我的婚事也办了么？好仁慈的老夫人呀！老夫人，不知办什么喜事？
老夫人 自然是婚事啦！
燕 燕 婚事定在哪一天？
老夫人 就在明天！
燕 燕 明天？什么都不曾预备，太紧了吧？
老夫人 一切都是现成的，要什么准备，你快去告知小姐。
燕 燕 告知小姐？
老夫人 告诉她，明日与李公子拜堂成亲哪！
燕 燕 哪个李公子呀？
老夫人 就是你日夜侍候的新科状元李唯公子！
燕 燕 他？他不是早已写下退婚文约，将小姐休了么？
老夫人 那，那是他闹着玩的，也难怪，你未曾得见，那日他与小姐花园重逢，卿卿我我，如胶似膝，看了真叫人羡，真叫人爱，真叫人喜呀！
燕 燕 他真的要娶莺莺小姐？
老夫人 是啊，他亲口向我求的婚！顺便还提到了你。
燕 燕 提我做什么？
老夫人 他说你心灵手巧，会侍候人，要你伴随小姐，给他做一个陪房的丫头！
燕 燕 啊！
（一束强光打在燕燕身上。）
燕 燕 （唱）肝胆俱裂血泪进，
闻言犹如箭穿心。
千般痛楚万般恨，
满腔怒火愤难平。
说什么海誓山盟将我等，
却原来花言巧语毁我身。
我好似高山跌落万丈阱，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发昏。
黄粱梦醒情缘尽，
一身清白成烟云。
多情总被无情误，
苍天负我痴情人！
（灯光复原。）
老夫人 你，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燕 燕 我——
老夫人 还磨蹭什么，快去！
燕 燕 禀老夫人，燕燕一时心血大迸涌，想是大病来临，求求夫人差别人去吧！
老夫人 就要你去！
燕 燕 燕燕实在是难以前去，求老夫人……
老夫人 （打断她）大胆！
（唱）丫头竟敢违我命，
说什么血迸涌大病缠身，
若不闺房去通禀，
我定要撕破你的嘴，毁了你的身，
看你敢不敢违令而行！
燕 燕 （旁）呀，老夫人如此仓促地要撮合这门婚事，倒叫我疑心重重，李郎昨夜还与我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应不是那薄情寡义之人。况小姐素来玉洁冰清，怎可与李郎有了私情，这婚事恐怕是老夫人的一厢情愿，我不如趁机向小姐打探一番，可别冤枉李郎。（对老夫人）老夫人息怒，燕燕遵命就是。
老夫人 这还象话，速去速回。
燕 燕 是。
（二人同下。切光。）
第六场
（莺莺小姐闺房。）
（莺莺上。）
莺 莺 （念）花影斑阑星月朗，
春风扑面清露凉。
往昔伤春多惆怅，
今日逢春喜洋洋！
我要母亲速将婚期定下，今日等了一天了，怎不见人来报呢？
燕 燕 （上）奴婢见过小姐。
莺 莺 燕燕来到我的绣房，想是有什么急事？
燕 燕 奉老夫人之命，特来告知小姐婚事的。
莺 莺 婚事？燕燕快快讲来我听。
燕 燕 老夫人将你许配给了前番被赶走的绵阳李唯，李公子。
莺 莺 好啊！
燕 燕 看来小姐已经应允婚事啦？
莺 莺 婚姻大事，父母作主，我怎敢不应允，但不知婚事定在何时？
燕 燕 就定在明天！
莺 莺 明天是个吉日，这也定得好！
燕 燕 好虽是好，只是——
莺 莺 只是什么？
燕 燕 只是，燕燕觉察，小姐对李唯的为人知之甚少，这终身大事，小姐，你还是谨慎些为好。
莺 莺 你说我对他知之甚少，难道你就知之甚多么？
燕 燕 奉老夫人之命，奴婢每日替他捧茶送水，端凳抹桌，自然要比小姐多知道一些。
莺 莺 是倒也是，那，他的为人怎样，你倒说来听听！
燕 燕 燕燕敢问小姐，那日他趾高气扬来到相府，扔下退婚文约将小姐休了，还将老夫人羞辱一场，这奇耻大辱，小姐，你难道就忘记了么？
莺 莺 这事当初是我们有负于他，不提也罢。
燕 燕 既如此，燕燕去回老夫人话。
莺 莺 燕燕留步，想我明日就要成亲，你来帮我合计合计明日的穿着打扮。
燕 燕 这个……小姐，明日自然有人帮你准备妥当，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还是早点歇息吧，奴婢告辞了！（欲走）
莺 莺 没关系，倘若母亲真怪罪下来，自有我来替你担待，你就安心在这里帮我梳妆打扮吧！
燕 燕 （不得已）既如此，奴婢听凭小姐吩咐。
莺 莺 （唱）先将那美翠双凤插发鬓，
额角上再贴秋色玉玲珑。
燕燕，你看这样好么？
燕 燕 （机械地）好。
莺 莺 明日可使得？
燕 燕 使得。
莺 莺 如此甚好。
（唱）八幅罗裙腰中系，
八宝红衫垂前胸。
轻提裙带往前走，
环佩叮咚步如风。
燕燕你看怎么样？
燕 燕 好。
莺 莺 真的好么？
燕 燕 真的好。
莺 莺 （打量自己，发现鞋还没有弄好）哎呀，这鞋不好。
燕 燕 怎么不好？
莺 莺 这白色的绣鞋不吉利。
燕 燕 白色的雅致。
莺 莺 这大喜的日子，就是图个吉利，还是红色的喜气，你去把我那双粉色的绣鞋拿来给我。（燕燕为之换鞋）
莺 莺 好了，你看我怎样？
燕 燕 好。
莺 莺 象不象个新娘子？
燕 燕 象！
莺 莺 （突然想起金钗未戴）哎呀！你快来看看这金钗插在哪里好看。
燕 燕 你头上已经戴满了，我看这金钗就不要再戴了吧。
莺 莺 那可不行，别的饰物都可不戴，这金钗是绝对要戴的。
燕 燕 那是为何呀？
莺 莺 这闺中也无他人，我就索性都说与你听，这金钗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之物。
燕 燕 他？哪个他？
莺 莺 就是我那状元郎啊！昨日我在花园散步，他也碰巧在花园赏花，他一见钟情将我爱，赠我金钗寄深情，你看，这金钗之上刻有一燕子，他讲这就是寓意我和他，好比那梁上双燕，比冀双飞！
燕 燕 （看金钗，认出是李唯所赠，悲愤难抑。）
（唱）听小姐，诉衷情，
不由我，愤难平。
恨男儿，何薄幸，
叹女儿，何痴情！
言难剖，情难尽，
泪淋淋，心沉沉。
莺 莺 燕燕，你怎么哭了？
燕 燕 我……
莺 莺 你到底怎么了？
燕 燕 我是哭这金钗……
莺 莺 这金钗与你何干？你为何要为他而哭？
燕 燕 这……
莺 莺 你倒是讲呵！（逼视燕燕，突然发现燕燕头上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金钗，燕燕躲避，莺莺强行取下金钗，两相比较。）讲，这是怎么一回事？
燕 燕 这金钗原是那李公子赠与我的定情之物。
莺 莺 啊！他赠与你？我却不信。
燕 燕 小姐呀！
（唱）燕燕奉了夫人命，
书房侍候状元公。
（他）虚情假意将我诈，
花言巧语骗我心。
赠我这金钗为媒证，
刻上双燕寓我名。
许诺早日将亲聘，
许诺相府赎我身。
他说我是天生的状元夫人品，
还许我凤冠霞帔换布裙。
如今金钗另相赠，
还向小姐来求婚！
似这等轻浮浪荡、暮楚朝秦、玩花弄草、满口谎言的大恶棍，
小姐你千万要三思而行！
莺 莺 哎呀！（几至昏倒）
（唱）忽闻噩耗心震惊，
满心气恼两泪淋。
欲推婚约泄我恨，
又恐夜长对青灯；
三年青春伴孤衾，
寂寞难耐盼佳音；
盼得郎君来相聘，
却是风流负心人！
莺莺月下暗思忖，
左右为难细沉吟。
男儿古今多薄幸，
唉！
何必费心又伤神。
万般无奈强隐忍，
且将委屈和泪吞。
多亏燕燕来提醒，
险把恶人当郎君。
我这里写下一封信，
求母亲将他赶出门！
（莺莺写信，写完，连同金钗交与燕燕……）
莺 莺 将这金钗退与那死人！
燕 燕 好明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回禀老夫人。（下）
第七场
（老夫人卧室。）
燕 燕 （上）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 燕燕回来了，可曾向小姐说过婚期的事？
燕 燕 燕燕一一地向小姐说了。
老夫人 小姐的意思呢？
燕 燕 小姐她——
老夫人 她怎么啦？
燕 燕 小姐她不愿应允这门婚事！
老夫人 啊！我却不信，一定是你从中挑拨！
燕 燕 奴婢实实不敢，你若不信，这是小姐亲笔写的信笺和退还的信物，请老夫人亲自过目。（呈信与金钗）
老夫人 （阅信，大怒）啊！死贱人，你做的好事！
燕 燕 我，我做了什么？
老夫人 你给我跪下！跪下！
燕 燕 这是从何说起呀！（跪）
老夫人 要你侍候公子，你竟敢做出与他苟合之事，把一个好端端的状元公子勾引坏了，还有脸去跟小姐说，你要气死我！
燕 燕 我……
老夫人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以为小姐会听信你的鬼话，跟你一般见识，她不但依允明日完婚，还在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要你滚！你听着：“燕燕丫头，生性淫秽，勾引公子，同床共被，坏我家风，辱我门楣，赶出府门，死活受罪！”死贱人，你马上卷铺盖给我滚！
（老夫人将信与金钗扔向燕燕。）
（金钗重重落地的声音响彻舞台。）
（灯光渐暗，隐去老夫人及背景，舞台上只有一柱追光照着燕燕，在如泣如诉的音乐中，出现以下声音及面孔，组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如五雷轰顶般压在燕燕身上……）
（李唯：“我要替你赎身，我要你做状元夫人！”）
（莺莺：“将那恶人赶出府门方遂我心！”）
（老夫人：“不要脸的死贱人，快给我滚！”）
（莺莺：“你想当状元夫人，做梦！”）
（李唯：“麻雀怎比孔雀好，丫头怎及小姐娇！”）
（老夫人：“不自重、不自爱、不要脸，快滚！滚！”）
（声音、面孔消隐……燕燕挣扎着。）
（女声伴唱）
月暗星稀风乍起，
沉沉夜色人凄凄。
满腹仇怨对谁语？
流水呜咽天低迷！
（鼓响二更……）
燕 燕 （凄惋无力地）
（唱）二更起，万籁静，
对残烛，痛前情。
负心贼，太可恨，
伪善女，怎可亲？
老夫人，凶残性，
怨自身，太单纯。
（燕燕发疯般地乱扔乱打，捶胸顿足。）
（女声伴唱）
捶床捣被恨难尽，
欲哭无泪吼无声！
燕 燕 （从地上拾起金钗）
（唱）见金钗，柔肠裂，
刻双燕，谎言叠。
实指望，两情悦，
又谁知，被抛撇。
我此刻，凄欲绝！
他明朝，新婚悦！
我这里，凄苦夜，
他那里，调风月。
越思量，越悲切，
心绞痛，泪成血。
（鼓响三更……）
（燕燕痴望飞蛾扑火，有所感悟。
（接唱）蛾儿蛾儿，将火扑闯，
你为光明，我为情伤。
青烟烈焰，将你焚葬，
谎言毒心，害我身亡。
蛾死灯灭，两败俱伤，
一片漆黑，四壁迷惘。
蛾儿尚敢，将火扑闯，
我何凄绝，我何忧伤！
明日喜堂，我也扑闯，
闯他贼子，臭名昭彰。
闯她母女，伤心绝望，
我命何惜，两败俱亡，两败俱亡！
（李唯内悄声：“燕燕，燕燕，燕姑娘……）
燕 燕 这可恶的负心贼，到如今他还要来轻狂于我，哼，李贼，燕燕已不再是昨日的燕燕了，我看你还要怎样地骗我！
李 唯 （上）燕燕，我的好燕燕，可把我想死了！
燕 燕 公子，你是怎么个想法呀？（藏金钗于袖中）
李 唯 当然是心里想啦！
燕 燕 哦，原来公子你还真是个有心之人！
李 唯 我的心，早就整个的给你了。
燕 燕 难得好心的公子，燕燕真应该好好地回报公子！
李 唯 真是我的好燕燕！你怎么回报我呀？
燕 燕 这个等一会你就知道啦！
（李唯搂住燕燕，二人同下。）
（切光。）
第八场
（相府厅堂，喜乐声声。）
（老夫人大笑上。）
老夫人 （唱）富贵自有富贵相，
状元终为佳婿郎。
今朝完婚华堂上，
欢欢喜喜入洞房。
乐师们鼓乐奏响亮——
多备美酒任客尝。
（堂上婢女川流不息，气氛热烈……）
（四朝臣各执礼品穿梭而上，边走边唱。）
朝臣甲 （唱）前番婚变华堂上，
朝臣乙 （唱）今朝逢春又拜堂。
朝臣丙 （唱）新郎新娘新模样，
朝臣丁 （唱）旧厅旧礼旧名堂。
四 人 （齐唱）不觉来到华堂上——（圆场）
喜看今宵入洞房！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老夫人 多谢众家大人，请坐，请坐！
（四朝臣一一入坐。）
老家院 （上）察老夫人，吉时已到，宾客已齐。
老夫人 快请状元、小姐出堂！
（音乐更加喜庆、强烈……）
（婢女拥小姐喜服出堂……）
老家院 新娘新郎，婚礼开始，奏乐——
（音乐大作——）
老夫人 慢，新郎尚未出堂，快快去请！
（停顿有顷。）
（众朝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燕燕揪着一瘸一拐，身穿寝衣，手脚被缚的李唯上，全场大惊“啊！”——）
燕 燕 老夫人，我把你的乘龙快婿送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燕 燕 怎么这样死气沉沉的，状元公，抬起头来，见见你的娇妻、岳母，他们等着你拜堂成亲哪！
李 唯 （磕头如捣蒜）燕姑娘，你饶了我吧！
燕 燕 小姐，你快仔细瞧瞧你的这位一片真情的如意郎君吧！他今日要和你完婚了，可昨晚还摸到我的房间要轻薄于我，被我把手脚捆起来了，我把他交给您发落！
（莺莺揭开盖头一看，吓昏过去。）
老夫人 家院们，将这贱人绑起来！轰出去！
燕 燕 （将金钗顶在李唯脖子上）谁敢来！这就是李状元同时送与我和小姐的定情之物金钗，你们敢上来，我就要他血染金钗！
李 唯 哎呀，燕燕饶命！燕燕饶命！
老夫人 死丫头，你自己不守妇道，勾引公子，如今，公子被你如此羞辱，喜堂也被你闹了，你还要怎样？
燕 燕 我只要李贼当着大家说清楚，我是如何勾引他的，说！
李 唯 唉！
（唱）三年前，黄榜未中，
老夫人，赶我出门。
雪纷纷，难以活命，
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三年后，黄榜高中，
回相府，雪耻报恩。
她端茶水好温顺，
我三月芥菜起了心。
她冰清玉洁难亲近，
我花言巧语骗她心。
许她金钗为谋证，
许她相府来赎身。
许她门第不必论，
许她定做状元夫人。
那晚哄她把酒饮，
醉后毁她清白身！
请求燕燕饶我命，
他日定报你大恩！
燕 燕 （唱）这是状元亲口供，
老夫人应该心里明。
（我）错将贼子来轻信，
有眼不识贼子心。
待要悔来悔不尽，
哭无眼泪恨无声。
燕燕做人堂堂正，
老天难容我清白身。
燕燕我虽然不是金枝玉叶，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想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关心，我的血也是热的。你们不要以为一个丫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牲口，可以任人吆喝，任人宰割，你们可以玷污我的清白，可以伤害我的自尊，可以羞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们不能剥夺我爱的权利，一个最卑微的灵魂也有爱的权利。这个世界太肮脏了，它容不下我的爱，你们不配得到我的爱！
（接唱）举金钗，且自刎，
愿你们美满幸福荣华宝贵往上升！
（燕燕举钗自刎，全场惊慌失措。定格。）
（巨大的红凌从天而降，如燕燕的鲜血喷涌而出，弥漫整个舞台。音乐悲怆强烈。）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