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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牛斗恶狼(其他)

其他 2022-08-06 13003
时 间 清朝光绪年间
地 点 宝庆府邵阳县
人 物 李蛮牛 三十多岁,邵阳知县
马春山 二十挂零,穷苦皮匠
贺禄昌 年逾花甲,城郊乡绅
贺瑾瑜 年近二十,贺府小姐
夏莲英 十六七岁,贺府丫环
刘三郎 三十出头,制台之子
刘 财 四十多岁,刘府管家
张文案 五十多岁,县衙师爷
王 武 二十多岁,县衙巡检
徐老四 年近六十,渔鼓艺人
张 妈 五十七八,贺府乳娘
家 院 六十多岁,贺府家院
众百姓、众衙役、众家丁等
第一场 遇狼
(春天。乡村大道上,依稀可见宝庆剪影。)
(在热烈锣鼓声中,李蛮牛扮牧牛老人,手执竹鞭,骑牛上。王武牧童装扮,引路在前。)
李蛮牛 (唱)苗竹鞭,握在手,
关公骑马我骑牛。
关公骑马麦城走,
我骑牛上任到邵州。
(韵白)本县姓李名蛮牛,
丑时降生庚属牛。
自幼帮人来放牛,
学父阉鸡阉猪又阉牛。
长大攻书离了牛,
夜晚常常梦见牛。
作文劝世爱耕牛,
挥笔咏牛又画牛。
当了官,不忘牛,
安民告示禁宰牛。
只因生性如犟牛,
顶撞上司象斗牛。
遭贬来邵我骑牛,
乔装一个老放牛。
民不聊生似病牛,
(接唱)心潮难平如犊牛。
哪怕再贬作马牛,
壮志不改是蛮牛。
为百姓、甘当老黄牛,
斗豺狼,敢作斗牯牛。
(内呼:“救命呀!”)
李蛮牛 王武,谁人呼救呀?
王 武 (细看)一位小姐朝这边跑来。
(贺瑾瑜衣冠不整风尘仆仆急上。)
贺瑾瑜 救命呀!老爹爹,救命呀!
李蛮牛 小姐何事惊慌?
王 武 后面何人追赶?
贺瑾瑜 老爹爹,小哥呀!
(唱)今日里,我与丫环去烧香,不料碰上“麻脸狼”。
李蛮牛 小姐,“麻脸狼”是何人?
贺瑾瑜 刘制台的儿子,宝庆赫赫有名的恶霸刘三郎?
李蛮牛 哦,原来是他!你再讲下去!
贺瑾瑜 (接唱)他带着家丁横冲直撞,
冲散我俩各一方。
见了我,一双贼眼溜溜转,
死皮赖脸缠身旁。
胡言乱语不堪听,
欲抢我回家做四房。
我连忙躲避往回跑,
他紧紧追赶不收场。
眼看就要落魔掌,
老爹爹呀!
快快救命把我藏。
王 武 如此无法无天,这还了得!
李蛮牛 小姐,你是谁家千金?住在何处?
贺瑾瑜 我……(欲言又止)
李蛮牛 你快讲来,我等送你回去!
贺瑾瑜 我是贺家垅贺府的女儿。
李蛮牛 哦!王武,你送她回去!
(幕后传来追喊声。)
贺瑾瑜 (惶恐地)刘三郎他们追来了!
李蛮牛 (思考)王武,你速与贺小姐……(耳语)
王 武 老爷,这刘三郎可是一条恶狼呀!
李蛮牛 就是一只恶虎,我也要斗它一番!
王 武 老爷您……
李蛮牛 刻不容缓,快走!
(李与王、贺急下。)
(众家丁上,四处搜查。)
(刘三郎气势汹汹上,刘财随上。)
刘三郎 (念)可恨可恨真可恨,
贱婢竟敢不依从,
定要把你抓到手,
不采牡丹不甘心!
家丁甲 禀公子!四处搜查不见人影。
刘三郎 明明在前面逃跑,怎么拐个弯就不见了?再搜!
家丁乙 禀公子!那边草丛中有个放牛的老头。
刘三郎 带上来!
家丁乙 看牛的老家伙,过来,我家公子叫你!
(李蛮牛上,王武女装打扮故意躲躲闪闪随上。)
刘三郎 老家伙!你可看见一个美女躲在这里?
李蛮牛 (装聋作哑)什么?梅雨?没有,没有,梅雨时节还没到哩!
刘 财 你这聋子!不是梅雨,是美女,也就是二八姣娘!
李蛮牛 哦!狡猾豺狼?见过,见过一只,凶恶得很呀!
刘三郎 你这老东西!(对刘财)你问他!
刘 财 看牛的,我家公子问你看见一个小姐从这里路过没有?
李蛮牛 (摇头)
刘三郎 真的没有?
李蛮牛 (点头)
刘 财 (惊疑地打量牛身,忽然发现)三公子,你看!
刘三郎 (一看)老家伙,牛那边还有谁人?
李蛮牛 没有啊!
刘三郎 没有?除了四条牛腿,怎么还有两条人腿?
李蛮牛 两条人腿是我的!
刘三郎 你明明骑在牛背上。你把牛牵过来!
(李蛮牛故意吆牛绕圈,王武随转,刘三郎随转探看,转得头昏眼花。)
(刘财朝相反方向探看,终于发现。)
刘 财 三公子,女的!看衣服好象贺小姐。
(王武脸朝牛背,佯装害羞。)
刘三郎 (惊喜地)贺小姐!你把脸转过来,让三郎哥哥我好好看你一眼。
(唱)贺小姐,休躲藏,
你活活想煞我三郎,
今日有幸来相会,
三魂七魄全销光。
(刘三郎欲近王武身前,李挥鞭吆牛,掉转牛头。刘又绕到另一边。)
刘三郎 (唱)瑜妹妹,莫害羞,
你我姻缘前世修,
赶快随我回府去,
洞房花烛乐悠悠。
(刘三郎又欲近王武身前,李又挥鞭吆牛,牛撒蹄乱跑,把刘三郎冲倒在地。刘财急扶起。)
刘三郎 (恼羞成怒)你这老狗!
(唱)老狗瞎眼皮发痒,
竟敢撞我刘三郎!
李蛮牛 (唱)你为何把我孙女抢?
为非作歹太猖狂!
刘三郎 (唱)她分明是贺府千金女,
你为何把她来隐藏?
李蛮牛 (唱)倘若不是贺氏女?
刘三郎 (唱)大路朝天各走一方。
李蛮牛 好!你来看吧!(对王武)孙女,让他看!
(王武将脸转向刘三郎,稍顷,立即佯装害羞转向牛背。)
刘三郎 不是她!不是她!
刘 财 管她是谁,抓回府去!
刘三郎 嘿!这样的丑八怪,不要!(对家丁)快给我追!
(众家丁急追下。)
(刘三郎、刘财下。)
李蛮牛 (大笑)哈哈哈哈,贺小姐早已走远,你就是插翅也休想追上。
王 武 (脱女装)老爷也该骑牛上任了吧!
李蛮牛 王武,今日暂不进衙,就在店中歇宿。走哇!
(唱)苗竹鞭,握在手,
关公骑马我骑牛,
关公骑马斩六将,
我骑牛计退狼和狗。
第二场 引狼
(二幕前:马春山挑鞋担上。)
马春山 (喊)补鞋啰!有补钉鞋、油鞋,布鞋的吗?
(唱)肩挑鞋担如山重,
赤脚走来路不平,
背井离乡三年整、
今日归来好伤心。
想当年,只因得罪了刘制台,
家破亲亡孤零零。
被逼离家他乡走,
小姐送到七里坪。
鸳鸯玉珮连心结,
山盟海誓吐衷情。
一别三年未相见,
凄风苦雨梦难成。
来到贺府高墙外,
眺望绣阁倍思亲,
恨不能插翅把楼进,
快与小姐诉衷情。
呃!前面来了个大姐,好象贺府丫环莲英。待我迎上前去!(喊)补鞋啰!有钉鞋、油鞋、布鞋要补的吗?
(吆喝下)
(二幕开:贺府院内,台左为花厅,右通客厅,中有月门通后院。)
(贺禄冒在花厅来回踱步。)
贺禄昌 (唱)刘家小子真可恼,
欺侮吾女恨难消。
官家子弟少管教
定要告官不轻饶!
嗨!怎奈他家权势大,
以卵击石反糟糕。
大事化小小化了,
忍字心上一把刀。
严管女儿少出门,
免惹是非把祸招。
(家院上。)
家 院 禀员外,刘府三公子到!
贺禄昌 (一怔)啊!他来做甚么?(激烈思考)请!
家 院 有请刘府三公子!
刘三郎、刘财上。
贺禄昌 不知三公子驾到,失迎,失迎!
刘三郎 贺老伯,小侄我上门赔礼来了!
贺禄昌 三公子,这是从何说起?
刘三郎 年伯大人呀!
(唱)昨日里遇令媛出言不逊,
只怪我有眼不识贺府千金。
还望你宽宏大量切莫记恨,
今日我特登门请罪负荆。(跪)
贺禄昌 (受宠若惊)啊!请起,不敢当!不敢当!
刘三郎 为表歉意,送来一点薄礼,请笑纳!
刘 财 呈礼上来!
(二家丁抬礼品上。)
贺禄昌 这等重礼,受之有愧。不敢收,不敢收!
刘三郎 要收!要收!这点薄礼给贺小姐压惊。
(家院迎礼,与二家丁同下。)
刘三郎 贺年伯,昨日小侄行为不检,有碍小姐清名,事已至此,不如……
刘 财 员外,三公子之意,为了保全贺小姐名节,不如将小姐终身许配三公子,两家珠联璧合,名正言顺,岂不美哉!
贺禄昌 (一愣)啊!原来如此!
(旁唱)听他言来心慌乱,
冷汗涔涔湿衣衫。
我若不把亲事允,
刘府势必结仇冤。
我若允下这门亲,
马家来人怎答言?
这……
(思考有顷)哎!
刘府声威震宝庆,
与他对抗惹祸端,
不如顺从允亲事,
攀龙附凤好登天。
三公子!高攀贵府,万分荣幸。只是我女儿年幼之时已许给马春山了。
刘三郎 这我知道!他父亲反叛朝廷,又与家父作对,罪有应得。当初,家父劝你同他家一刀两断,如今怎么还藕断丝连呀?
贺禄昌 (急辩)没……没有。
刘三郎 那你为何还认马春山为婿呢?
贺禄昌 那……也要等马家写下退婚文书才是啊!
刘三郎 不必了!马春山一去数年不返,只怕早已抛尸异乡了。即使日后回来,有吾府担待!
贺禄昌 那好……请三公子客厅少坐!
(贺禄昌引刘三郎、刘财下。)
(贺瑾瑜愁思重重上。)
贺瑾瑜 (唱)昨日里遇恶狼惊魂未定,
不由人思马郎两地情牵。
马郎啊你一去何方投奔?
三年来望穿眼鱼雁杳然。
我为你受恶棍欺凌戏侮,
我为你挨父骂冷语讽言。
盼只盼你荣归玉珮成对,
可至今不知你下落何边?
眼望穿肠想断惟眉悴脸,
观落花叹命薄泪洒花前。(入花厅下)
(夏莲英引马春山上。)
夏莲英 (唱)适才长街把医请,
巧遇姑爷转回程。
赶快上楼报喜讯,
小姐重病减三分。
(家院上。)
家 院 呔!什么人?竟敢闯进府来!
夏莲英 小姐叫我请来的皮匠。
家 院 皮匠?(旁白)这个皮匠好生面熟,待我去报与老爷知道。(下)
夏莲英 姑爷,你在此稍待,我把小姐请来!(欲下)
贺瑾瑜 (从花厅出)莲英,我在这里!医生请来了?
夏莲英 请来了!
贺瑾瑜 在哪里?
夏莲英 就是他!
贺瑾瑜 皮匠?你请皮匠做甚么?
夏莲英 (笑)小姐!你看他是哪个呀……?
贺瑾瑜 (细看,一喜)马郎!
马春山 (迎上)小姐!
(二人相抱痛哭。夏莲英取衣下。)
贺瑾瑜 (唱)见马郎不由我悲喜交集,
刘制台逼得你如此苦凄。
三年来不知你安身何处?
可叹我日日盼测算归期。
马春山 (唱)自别后去赶考再次落第,
刘制台从中作梗把我欺。
我只好学皮匠流落外地,
宿凉亭歇古庙受尽寒饥。
唯有这定亲玉珮暖心里,
只盼望与小姐后会有期。
(出示玉佩,念)“鸳鸯对舞千秋合”
贺瑾瑜 (出示玉珮,念)“鸾凤和呜百世昌”。
(夏莲英手持包袱急上。)
夏莲英 小姐,不好了!
贺瑾瑜 莲英,何事惊慌?
夏莲英 我在客厅外听得,老爷将你许配刘三郎了。
马春山
贺瑾瑜 (大惊)啊?!
夏莲英 你们赶快走了吧!我给你们把衣物银两都收拾好了。(将包袱放在鞋担里)
马春山 这……如何使得?
贺瑾瑜 马郎呀!
(唱)你带我出樊笼远走高飞,
从此后永相伴生死不离。
马春山 (唱)如今我少衣食立锥无地,
你怎能跟着我挨冻受饥?
贺瑾瑜 (唱)学梁鸿与孟光恩爱无比,
同患难共甘苦贫贱不移。
马春山 (唱)你父亲家规严岂能容你?
贺瑾瑜 (唱)纵然是对刀绳不把头低!
马春山 (唱)你一片真情我感激,
贺瑾瑜 (唱)趋早启程莫迟疑。
夏莲英 小姐,姑爷,你们赶快走吧!
(家院引贺禄昌上。夏急将花厅帘幔拉上。)
贺禄昌 (唱)原指望马春山衣锦荣归,
谁料他当皮匠辱我门楣,
今日里逼退婚另攀高贵,
还需要施巧计顺水把舟推。
(白)那个皮匠在哪里?
家 院 鞋担还在这里,一定没出院内。(四下寻找,欲去花厅,马春山出,挑鞋担欲下)老爷,他在这里!
贺禄昌 (细看)果然是他!(对马)你是何方皮匠?到此作甚?
马春山 是我,拜见岳父大人!
贺禄昌 (故作惊喜)啊,贤婿回来了!贤婿呀,你怎么落得如此模样?
马春山 小婿流落他乡,为糊口学了皮匠。
贺禄昌 你在外混了三四年,挣了多少钱回来成家呀?
马春山 小婿本来积攒了一笔铜钱,不幸在途中被强人劫去了。今日还乡,两袖清风,惭愧啊!
贺禄昌 贤婿不要悲伤。家院,带他到西院就餐,换了衣衫。
马春山 岳父大人!我进府来不求吃穿,只求大人允我与小姐完婚。
贺禄昌 完婚?(思考)好吧!你在此五日之内,量办聘礼前来迎亲。老夫念你家贫,只要你十六个抬盒,三十二个端盘,六十四个包封。
马春山 岳父大人!我自家道衰落,孤苦寒怆,这许多聘礼叫我如何置办得起?
贺禄昌 难道我堂堂贺府千金白白送与你不成?
马春山 小婿一时贫困,大礼不周,请宽限婚期。
贺禄昌 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五日之内,不来迎娶,我女另许他人!
马春山 岳父大人,你这不是有意逼我退婚吗?
(刘三郎、刘财上。)
刘三郎 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贺府千金岂能下配于你这臭皮匠!
马春山 (一愣)你是何人?
刘 财 这是刘府三公子,你都不认得?
马春山 刘三郎!此事与你何干?
刘 财 我家公子与贺小姐定亲了!
马春山 啊!岳父大人,你本将女儿许配于我,怎么又许配给刘三郎呢?
贺瑾瑜 (从花厅出)爹爹!你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呀!
贺禄昌 大胆!还不赶快回楼!
(刘三郎欲接近贺小姐,夏急扶小姐下。)
马春山 岳父大人,我是你亲自许婚,又有玉珮为凭……(出示玉珮)
刘三郎 玉珮?(一把抢过)现在是我的了!
马春山 (争夺玉珮)你……你这个强盗,还我玉佩!(抱住刘三郎)
刘三郎 你这臭皮匠,滚开!(猛力踢马,马倒地。鞋担倾倒,露出衣物银两)
贺禄昌 (一愣)啊!
刘三郎 岳父大人,速将这贼拿下吊打!
贺禄昌 三公子!若在我府将他吊打,有所不便。不如……(与刘耳语,刘点头)
(对马)马春山!你竟做出这等丑事,不但有辱家门,也失我贺府体面。还不写下退婚文书快走!
马春山 若想叫我退婚,除非日出西山!(愤下)
刘三郎 (喊)家丁们,快追!
贺禄昌 且慢!三公子,不必追赶。量他五日之内拿不出这多聘礼来!限期一到……
刘 财 (紧接)贺小姐就是公子您的了!
刘三郎 (淫笑)哈哈哈哈……
第三场 告狼
(三天以后。)
(县衙内堂,挂有唐朝图家韩滉名作《五牛图》。)
(幕启:李蛮牛正在挥笔题诗。幕全开时,题诗已毕,吟诵再三。)
李蛮牛 (念)耕犁千亩实盈仓,
四季不辞风雨狂,
甘为众生常俯首、
也挥锐角斗豺狼。
(唱)五牛诗画挂堂上,
抒怀托志情满腔,
不怕宦海多风浪,
效牛俯首又刚强。
三天来,查阅历任文书档,
留下积案一桩桩。
此番上任秉公断,
定要为民作主张。
(白)本县上任以来,查阅历任案卷,其中有马春山等状告刘三郎的案件数十起,积压未理。刘三郎横行霸道,早有所闻,那天又亲眼睹见。我上任已经三天,为何不见有人前来告状?看来,我还需深入民间再作察访才是。
(喊)张师爷!
(张文案应声而上。)
张文案 太爷唤我何事?
李蛮牛 我叫你办的三件事办好了没有?
张文案 安民告示早已写好,贴在县衙门口。
李蛮牛 再写几十张,贴到大街小巷,让百姓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第二件?
张文案 保护耕牛的告示也已写好,正待张贴。
李蛮牛 第三件,衙门大开没有?
张文案 没有。
李蛮牛 为何不大开?
张文案 太爷,衙门大开,内外无别,补鞋的、卖艺的、剃头的、杀猪的,挑箩的、推车的,三教九流,闲杂人等,全都进出无阻。这成何体统?
李蛮牛 照你这么讲,我这个阉猪阉牛的也不能进这个衙门了?
张文案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蛮牛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张文案 宝庆刁民甚多,衙门大开,势必鱼龙混杂。若有狂徒闯入,谋财害命,恐怕太爷……
李蛮牛 我两袖清风,箱箧空空,有何可怕的?
张文案 太爷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李蛮牛 好,你坐!
(李看案卷。张看《五牛图》。)
张文案 太爷,你怎么在堂内画起《五牛图》来了?
李蛮牛 怎么,不能画牛吗?
张文案 历任太爷,画虎画龙,威风凛凛。容我直言,画牛太俚俗了。
李蛮牛 画虎画龙,恐吓百姓,未必高雅;我画五牛,寄托情怀,未必俚俗。你看,那些画虎画龙的人为何还积压这么多案件不理呢?
张文案 那都是一些乱子刁民的诬告,不需受理。
李蛮牛 若是刁民诬告,也应按律定罪,怎么能不闻不问呢?
张文案 (语塞)这……太爷言之有理!
李蛮牛 张师爷,我要外出几天,游游宝庆八景。衙内公务,由你代理。有人送礼,一律拒收!
张文案 喳!送太爷!
(李蛮牛下。)
张文案 这真是一个怪人呀!
(唱)新到知县李蛮牛,
到任三天不汆头。
衙内公务他不理,
交与我文案一手筹。
画牛题诗好清闲,
游山玩水乐悠悠。
闻说他一身蛮劲又粗鲁,
我看他不是蛮牛是懒牛。
(白)这位太爷不仅是懒,而且有点怪。既不过府拜客,也不收入财礼,全不与富豪人家来往。唉,看来在他手下供职、是个清水衙门啰!不过,我就不信他那么干净。常在锅边站,哪能不沾油呀?
(衙役甲上。)
衙役甲 禀师爷,刘府管家求见李大人!
张文案 请他内堂来见!
衙役甲 有请刘管家!(边喊边下)
(刘财上。)
张文案 刘管家!失迎,失迎。请坐!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刘 财 得知李太爷到任,三公子命我前来拜望。唉,李太爷呢?
张文案 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刘 财 哦!雅兴不小,倒是个怪人呢!
张文案 是呀!新任太爷实在古怪,到任三天,一不理事,二不拜客,却在堂内画牛题诗。你看!
刘 财 五牛图!此画一向不登大雅之堂,他为何为此欣尝?
张文案 李太说,画虎画龙,吓唬百姓,未必高雅;他画五牛,为的寄托情怀。请看,这上面还有他题的七绝一首。
刘 财 (念诗)哎呀,文才颇佳!看来李太爷出身书香门第呀!
张文案 不是。他本是个阉猪阉牛的,还有个好笑的乳名哩!
刘 财 什么好笑的乳名?
张文案 蛮牛!(笑)哈哈哈哈!
刘 财 师爷不要笑。他出身寒微,又生性如牛,只怕难以对付呀!
张文案 依我看,当官的谁个不爱钱?有了钱,他自然要上富人的船!
刘 财 高见,我家公子也是这样讲的。并命我送来重礼,请转呈李太爷。(喊)
呈礼上来!
(二家丁抬礼品上。)
张文案 且慢!刘管家,我差点忘记了。刚才李太爷吩咐了,有人送礼,一律拒收。你们还是抬回去吧!
刘 财 既然如此,就请张师爷笑纳,笑纳!
张文案 受之有愧。有道是,无功不受禄——
刘 财 受禄必有功!
张文案 哦!必有功?
刘 财 嗯。必有功!
张文案
刘 财 (同笑)哈哈哈哈……
刘 财 张师爷,今有一事相求。
张文案 请讲!
刘 财 我家公子有状呈上。(呈状)请转呈李太爷,多多美言几句。
张文案 (接状一览)状告马春山。包在敝人身上!但不知三公子意下如何?
刘 财 三公子是想借李太爷之手,名正言顺,把马春山……除掉!
张文案 除掉?他没犯死罪呀!
刘 财 是呀!这怎么办呢?
张文案 (忽生一计)我有一个办法!
刘 财 什么办法?
张文案 接宝庆乡俗,以伤风败俗之罪,将他阉了!
刘 财 阉了!(思考)好办法!只怕李太爷不敢下手呀!
张文案 李太爷出身阉匠,不知阉过多少猪牛,哪有不敢下手之理?只要把马春山阉了,岂不就……(耳语)
刘 财 此计甚好!制台大人不日西府,他日师爷大功告成,必大有好处!告辞了!
张文案 全仗管家成全!
(张文案送刘财出门,随即清点礼品。)
张文案 哎呀呀,这……
(唱)件件礼物案上摆,
珠光宝气放异彩。
珍珠、玛瑙、金戒指,
项练、玉镯、银烛台。
还有这宝庆特产竹艺品,
看得我眼花缭乱心花开。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
哪个当官不爱财?
太爷不爱我偏爱、
都往我的腰包塞。
别人说,清官手下官难做,
我看这,清水衙门更有油水揩。
衙 役 (上)报:有个皮匠挑着担子前来告状!
张文案 太爷外出,改日受理!
衙 役 (向内)改日受理!
马春山 (在幕内)为何不理民情?
衙 役 师爷!这皮匠不听劝阻,闯进内堂来了。
(马春山上。张文案急叫衙役甲收礼品,措手不及,被马撞见。)
马春山 (唱)满腔义愤到内堂,
案上金银放毫光,
适才与刘财对面撞,
他耀武扬威好嚣张。
莫非恶人先告状?
行贿通官耍名堂!
(跪)见过太爷!
张文案 你这狂徒,为何闯入内堂?
马春山 我在公堂等侯多时,不见升堂。
张文案 谁叫你挑着担子进来?
马春山 县衙门口贴出安民告示,说什么“本县即日上任,受理民事民刑。衙门终日大开,肩挑背负通行……”。我今挑担前来告状,又为何不受理呢?
张文案 (语塞)这……,你有状没有?
马春山 有!(呈状)
张文案 (看状)马春山?状告刘三郎、贺禄昌!(冷冷地)马春山!你告刘三郎与贺禄昌狼狈为奸,将你屈打,可是实倩?
马春山 全是实情。请太爷验伤!(露出伤痕)
张文案 事出有因。他们为何打你?
马春山 逼我退婚。
张文案 是不是为你伤风败俗,偷财盗物?
马春山 (一愣)大爷,都说你是清官,怎么你也这样诬赖好人?
张文案 我怎会诬赖好人?(取出刘三郎状纸)这里有状告你伤风败俗,偷财盗物。我来问你,为何在你鞋担之中搜出金银衣物?
马春山 那是贺小姐所赠。
张文案 哼!非亲非故,贺小姐岂能送礼与你?
马春山 实不相瞒,我与贺小姐早已订亲。
张文案 胡说八道!堂堂贺府千金,岂够下配于你?你这个臭皮匠,一定是个疯子!
马春山 (气愤地)你……你贪赃枉法,欺压良善,原来也是一个贪官!
张文案 一派胡言!来人呀,将这疯子赶了出去!
(衙役甲、乙将马春山架住。)
马春山 (仇恨地)挂羊头,买狗肉,换汤不换药!
张文案 快快赶出衙去!
(衙役赶马出,马边步边骂下。)
张文案 (冷笑)嘿嘿嘿嘿……
(念)非是我自夸手段高。
今日一箭射双雕。
第四场 诉狼
(二幕前:李蛮牛乔装阉匠,肩扛竹杆旱烟筒,背褡裢和阉鸡工具上。)
李蛮牛 (喊)阉鸡呀!谁家有鸡要阉吗?
(唱)为察民情扮阉匠,
走遍小巷与街坊。
三府街,爱莲巷,
访了下墙到上墙。
过了东关桥,
来到羊牯氹。
草棚茅舍访饥寒、
小店酒楼观炎凉。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知马春山下落何方?
(王武扮测字先生上,与李蛮牛相遇。)
王 武 老爷!马春山——
李蛮牛 (连忙制止)呃!
王 武 (小声地)马春山下落找到了!原来他就是贺小姐的未婚夫。三年前离家出走,流落他乡,学了皮匠,前几天回到邵阳。
李蛮牛 现在哪里?
王 武 不知道!
李蛮牛 王武,你赶快给我找一双烂鞋子越烂越好!
王 武 做什么?
李蛮牛 访皮匠!
(李蛮牛、王武下。)
(马春山怒气冲冲挑担上。)
马春山 (唱)满腔怒火去告状,
一瓢冷水泼头凉。
官府与财主一个样,
不同面孔同心肠。
衙门只向富人敞,
官官相护纵虎狼。
满怀冤屈何处诉?
正义何时得伸张?(下)
(二幕开:沿江街市,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名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有饥民讨米讨钱的哀求声。徐老四及其孙女在街头买唱。)
徐老四
孙 女 (唱)怀抱渔鼓声声唱,
宝庆本是好地方。
东塔北塔山水秀,
八景风光赛苏杭。
只因豺狼当了道,
鸟不语来花不香。
何时盼得春来到,
宝庆八景重放光!
(衙役持告示上,贴于街头。)
衙 役 大家听着,新任知县李太爷上任,贴出安民告示、快来看啊!(下)
(徐老四及众百姓涌上看告示。)
众百姓 写的什么?谁给念一念?
徐老四 (念)本县即日上任,
受理民事民刑;
解除民间疾苦,
锄恶扶善济贫;
衙门终日大开,
肩挑背负通行,
广开言路纳谏,
切望告状登门。
百姓甲 好呀,这回可盼到清官了!
百姓乙 嗨!历届知县上任,都要发布告示安民,可写的一套,行的又是一套,到头来,没有一个真正替百姓说话的。
百姓丙 是呀!刘制台权高势大,刘三郎依仗父势,横行霸道,未必李知县不怕呀?
百姓丁 不过,我听人讲,李知县为官清正,不畏强暴,是头名符其实的“蛮牛”。
徐老四 好,有李太爷为民作主,我们有苦诉苦,有冤申冤,告状去!
(马春山与李蛮牛分别从舞台两侧上。混在人群中看告示,听取议论。)
马春山 哼!挂羊头,卖狗肉,一派谎言!
(怒不可遏,走到墙前撕下告示)
(李蛮牛、众百姓一惊。)
百姓甲 哎!你这后生好大的胆!
百姓乙 撕告示是犯王法的呀!
马春山 什么王法?这是骗人的鬼话!
徐老四 呃!这不是马春山吗!
马春山 (惊喜地)徐四叔!
徐老四 春山,听说你回来了,又不知你在何处落脚,你与贺小姐见面了吗?听说刘三郎拦路把她抢去了!
马春山 四叔!……(痛哭)
众百姓 马皮匠,你刚才为何把县衙告示撕了?
马春山 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呀!
徐老四 为了何事?
马春山 一言难尽啊!
徐老四 我们边走边谈,到我家去!
李蛮牛 (旁唱)他满腹愤恨气难咽,
必有怨屈在心间。
今日定要访明白,
巧借补鞋来交谈。
(马春山与徐老四等欲下,李急喊)
皮匠师傅慢走!
马春山 唤我何事?
李蛮牛 请你补鞋!
马春山 今天不补!
李蛮牛 嘿嘿,皮匠不补鞋,你这人真古怪!
马春山 我爱补就补,不爱补就不补,这有什么怪的。
李蛮牛 平常只有皮匠寻鞋补,今天我找上来你都不补,你说怪不怪?
徐老四 都是做手艺的人,有话好说,好说!春山,你就给这位师傅补吧!
马春山 好好好,给你补!(放下鞋担)
徐老四 春山,我到那边等你!
(徐老四及众百姓下。)
马春山 把鞋子拿来!
李蛮牛 慢着,我要看你手艺如何?
马春山 唉,刚才你急着要补,现在又喊慢点,你到底补不补?不补,我就走了!(欲下)
李蛮牛 呃!(拦住)你怎么又要走呢?
马春山 你到底补不补?
李蛮牛 你到底会不会补?
马春山 不是我自己吹牛皮,补旧如新胜买的。
李蛮牛 口气倒不小!我这双鞋子只怕你补不好呀?
马春山 笑话!哪有皮匠补不好一双鞋子的?
李蛮牛 你不要吹牛皮!
马春山 牛角不长不过界,马尾不长不扫街。只管将鞋子拿来!
李蛮牛 (从褡裢里拿出鞋子)在这里!
马春山 (接鞋,一愣)啊!是双这样的烂鞋子。
李蛮牛 烂是烂了一点。
马春山 老师傅,你是有意戏弄于我,是吗?
李蛮牛 岂敢!岂敢!
马春山 这叫我从何补起呀?
李蛮牛 你刚才还说牛角不长不过界哩!
马春山 这哪是一双鞋子!象块烂布筋还差不多。(退鞋给李)另请高明!
李蛮牛 世上只有补鞋的皮匠,哪有退鞋的道理。你既然补不好.何必挑起担子到街上招谣撞骗呢?
马春山 老师傅呃,不是我补不好,是怕你花钱太多,划不来吔!
李蛮牛 你要多少钱?
马春山 (故意高价)一吊钱?
李蛮牛 好,一吊就一吊!
马春山 此话当真?
李蛮牛 一点不假。
马春山 不是戏言?
李蛮牛 不是戏言!
马春山 可有反悔?
李蛮牛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马春山 (旁白)买双新鞋子也只要吊把钱哪!
李蛮牛 (旁白)他不会不补了吗?
马春山 (旁唱)这个阉匠真古怪,
补鞋肯花一吊钱。
阉鸡难挣钱半吊,
好不叫人起疑团,
李蛮牛 (旁唱)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今补鞋不在钱。
鞋子越破越难补,
越有时间来交谈。
慢慢补,细细谈,
查明情由再回还。
马春山 老师傅,你我都是手艺人。讲实在的,我只要你十个铜钱。
李蛮牛 讲好一吊就是一吊。你只快补!
马春山 我就给你补起来啰!(坐下补鞋介)
李蛮牛 我就站在一边看啰!小师傅吔(马应)
李蛮牛 (唱)叫声小师傅,
尊姓贵大名?
马春山 (唱)我叫马春山
师傅贵姓名?
李蛮牛 (唱)我叫牛蛮李,
牛马是弟兄。
你家住何处?
马春山 (唱)住在临津门。
李蛮牛 (唱)父母可健在?
马春山 (唱)早年已命终,
李蛮牛 (唱)贵庚多少岁?
马春山 (唱)二十挂点零。
李蛮牛 少师傅吔!
(唱)你年轻,又聪明,
手脚麻利技艺精,
相貌长得这样好,
娘子必定赛观音。
马春山 (唱)师傅休要开玩笑,
莫把我皮匠来开心。
日蹲街头淋苦雨,
夜宿屋角挨凄风,
喊嘶喉咙钻破手,
难得温饱打单身。
受人歧视遭白眼,
哪个看得起手艺人?
李蛮牛 (唱)出身不论贵和贱,
有德有才官运通。
阉匠能做官七品,
皮匠能当状元公。
我要有个美貌女,
定要许你结为亲。
马春山 (长叹)唉!
李蛮牛 少师傅,你叹什么气?真的还没成亲?
马春山 (点头)
李蛮牛 是为何还没成亲?
马春山 唉!休要提起了!
李蛮牛 小哥,讲吧!有苦不要闷在心里。我们都是手艺人: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当尽力相助!你没对过亲?
马春山 对倒是对过亲啰!
李蛮牛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马春山 我本与城郊贺老爷的女儿自幼订亲,可就是至今不得团园呀!
李蛮牛 为了何事?
马春山 (旁白)这位老师傅看来知心。闷在心里,不如讲给他听!
马春山 老师傅呀!
(唱)我本是书香门第读书郎,
谁料想三年前祸起萧墙。
我父亲在朝为官反奸党,
得罪了刘制台革职还乡。
刘制台修花园强霸恶抢,
侵占了我家十亩好田庄。
我父与他把理讲,
败了官司又身亡。
歹徒又把火来放,
烧毁房屋又烧死我的娘。
我死里逃生去赶考,
刘制台暗中耍名堂。
因此上几番落第无路走,
我只好学皮匠流落他乡。
李蛮牛 啊原来如此!你与贺小姐又为何至今不得团圆呢?
马春山 唉!自从我家遭祸,双亲亡故后,我前去投奔岳父贺老员外,谁知他……
李蛮牛 他怎么?
马春山 怕受牵连,不敢认亲!
李蛮牛 嘿!见风转舵,背信弃义,可耻!后来呢?
马春山 后来我流落他乡,学了皮匠。此番回乡,求贺府允许完婚。谁知刘三郎看中贺小姐,逼她成亲。贺禄昌趋炎附势,又将女儿许给刘三郎。但他知道赖亲不掉,就故意苛求重聘,刁难于我,逼我退婚。
李蛮牛 他怎样刁难?
马春山 他限我五日内办齐十六个抬盒,三十二个端盘,六十四个包封去到贺府迎亲,过期另择高门。想我穷苦皮匠,五日之内哪能筹办得起?想来好不心焦!
李蛮牛 老弟,不必心焦,无须叹息。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马春山 我有什么办法呢?
李蛮牛 嘞!(指告示)如今宝庆新来一个李知县,贴出安民告示,立志解除民间疾苦,锄恶扶善济贫。你到县衙去告状吧,他会为你作主的!
马春山 (猛然一怒)哼!休提他了。
李蛮牛 (一怔)却是为何?
马春山 (念)提起李蛮牛,
心中怒火烧。
(唱)今日里,我满腹冤屈把状告,
谁知他恶语伤人令人恼。
我呈上状子未把话表,
他信口雌黄胡说一遭。
诬陷我偷财盗物打得好,
谩骂我是疯子受尽欺嘲。
原来是刘三郎行贿先到,
贪赃枉法,他与豪绅心一条。
看来他为官清正是虚冒,
安民告示鬼花招。
怒冲冲我撕了县衙布告,
我有理不怕坐监牢!
李蛮牛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小哥,你见到的李知县是什么样子?
马春山 他矮矮的个子,獐头,鼠目,八字胡子,还戴副眼镜。
李蛮牛 哈哈!小哥,你搞错了,那不是李知县!
马春山 (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李蛮牛 不瞒你说,李知县也是阉匠出身,和我还是师兄弟哩!小哥,你明天去到县衙告状,我也帮你去打抱不平。
马春山 (惊疑地)你帮我去打抱不平?
李蛮牛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马春山 (应付地)相信!(旁白)我怎能相信他呢?他莫非是李蛮牛派来的密探?
(幕内惊呼:“狼来了!”)
(一妇女提篮惊慌跑上,尾随老少妇女若干。)
李蛮牛 大嫂!为何这等惊慌?
一妇女 恶狼来了!
李蛮牛 恶狼?怎么蹿到街上来了?
一妇女 不是四脚狼,是两脚狼!(急下)
(众妇女四散逃下。)
(马春山速将鞋子交李,挑担下。)
李蛮牛 两脚狼?(躲至一旁观察动静下)
(夏莲英惊慌跑上。)
夏莲英 (唱)小姐昨夜出险境、
张妈家中暂栖身。
寻找姑爷报音讯,
豺狼来了绕道行。(急下)
(徐老四及其孙女逃上。)
(刘三郎、刘财上,横冲直撞,冲倒徐老四、抓住其孙女。孙女挣扎,扶起徐下。)
刘三郎 (唱)适才贺府报一讯,
贺小姐昨夜失了踪,
四处派人把她找,
刘 财 (接唱)好比大海去捞针。
(白)三公子,我们找了半天不见踪影。宝庆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呃,那边有个看相测字的先生,何不测个吉凶?
刘三郎 好吧,唤他前来!
(王武扮看相测字先生上。)
刘 财 测字先生,我家公子叫你!
王 武 看相还是测字?
刘 财 测字。
王 武 为何测字?
刘 财 为了找人。
王 武 男人还是女人?
刘 财 女人。
王 武 老的还是少的?
刘三郎 少啰嗦,快测!
王 武 请报个字吧!
刘三郎 就测个“郎”字!
王 武 狼字?(念)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女人见了,惊慌逃跑。要想找到,除非脱毛!
刘三郎 你胡说些什么?
刘 财 这是什么“郎”字?
王 武 豺狼的“狼”字呀!
刘 财 错了,是新郎的“郎”!
王 武 哦,搞错了,你听!
(念)新郎寻找新娘,
新娘只能从良。
若把新郎找到,
右边耳朵剁光。
哎呀,凶多吉少。难以找到,即使找到,也要破相呀!
刘三郎 尽说背时话,不测了!
(二家丁从另一方向追夏莲英上。)
家丁甲 三公子!贺小姐下落不明,只找到那个丫环妹子。
刘三郎 丫环妹子,贺家小姐在哪里?
夏莲英 小婢不知!
刘三郎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你家小姐,拿你做抵押!
刘 财 三公子!这个丫环也有几分姿色呀!
刘三郎 嗯。抢回府去!
夏莲英 (惊呼)救命呀!
(李蛮牛马春山、徐老四及众百姓涌上,护夏。)
李蛮牛 刘三公子,为何白日抢人?
刘 财 与你们无干,休管闲事!
刘三郎 家丁们。给我打!
(二家丁欲打李蛮牛,王武一个箭步踢倒家丁甲,疼痛难忍。家丁乙连忙求饶。刘财惊惶后退。)
刘三郎 (边退边走)好!以后再收拾你们!
(刘三郎。刘财及家丁急逃下。)
夏莲英 谢各位父老救命之恩!(忽见马春山)姑爷!
马春山 莲英!
夏莲英 姑爷……(痛哭)小姐到处在找你!
李蛮牛 你们快走吧!
王 武 我护送你们一程!
(王武、马春山、夏莲英下。)
徐老四 (仇恨地)刘三郎这只恶狼!
百姓甲 此害不除,百姓难以为生!
百姓乙 刚才那位测字先生要把刘三郎打死就好了!
百姓丙 打死就不得了。刘制台不会善罢甘休!
百姓甲 打死不行、难道就让他这样横行吗?
百姓丁 依我看,对刘三郎这号骚牯子。恶叫鸡只有用蛮法子!
众百姓 什么蛮法子!
百姓丁 (指着李蛮牛的阉刀)把他阉了!
众百姓 对!按宝庆乡俗,伤风败俗者阉掉!
百姓甲 (笑)办法倒是不错,只是李知县敢不敢下手?
百姓丁 李知县出身阉匠世家,有何不敢?
百姓甲 阉人,就怕他没有这么大的胆了!
百姓乙 他在安民告示上不是写着“除暴安民”吗?
百姓丙 那是纸上谈兵!谁个相信?
百姓丁 好话说了千千万,不如为民好事办一桩!(对李蛮牛)阉匠师傅、你说是不是?
李蛮牛 (又象问答,又象自语)是啊!好话说了千千万、不如为民你事办一桩!
(众百姓下。)
李蛮牛 呀!
(唱)目睹那刘三郎鱼肉乡党,
不由我怒火烧恨满胸膛。
他仗父行凶多狂妄,
强抢民女如饿狼,
欠下多少血泪账,
民怨沸腾响耳旁。
似这等害人虫若不拘管,
岂能够正国法扶善安良?
治宝庆先要治花花太岁,
惩刁民先要惩麻脸霸王。
(思考)不行啊!
刘制台在当朝大权执掌,
权杖下屈死了多少忠良。
我若严惩刘三郎、
顷刻从天降祸殃。
(转念一想)哎、罢,罢,罢。
为官一日就要将民间疾苦想,
何惧乌纱丢一旁。
趋炎附势奴才相,
为民除害理立当。
既为百姓父母官,
就要为民作主张!
(王武上。)
王 武 太爷,回衙去吧!
李蛮牛 马春山一路上和你讲了什么?
王 武 看样子,他明天不会进衙告状。马春山不去告状,刘三郎又传不来,怎么办?
李蛮牛 那,就只有用蛮法子,把马春山抓来。这样一来,马春山不得不来,刘三郎也就会自已送上门来!
王 武 好办法!
李蛮牛 回府!
第五场 诱狼
(前场次暑。)
(二幕前:张妈提篮子上。)
张 妈 (数板)张大妈,笑哈哈,
三步并作两步跨。
我三十一岁就守寡,
无儿无女活到五十八。
昨日里我家好热闹,
来了干儿干女喊干妈。
干女就是贺小姐,
当年我给她当奶妈。
干儿叫做马春山,
忠门后代独根芽。
她俩从小结成对,
男才女貌顶呱呱。
不料贺家变了卦,
另择高门许刘家。
只因刘家逼得紧,
贺小姐躲避到我家。
她与春山商量定,
效法文君与司马,
拜堂成亲在今晚,
完婚之后奔长沙。
我提篮上街买鱼肉,
快快办好早回家。(下)
(二幕开:张妈家里。窗台上摆着一面镜子。贺瑾瑜坐在窗前,夏莲英为她梳装。)
贺瑾瑜 (唱)笑对菱花坐西窗,
夏莲英 (唱)我为小姐巧梳装。
(梳毕,夏莲英给贺小姐穿上新装。贺小姐对镜细看。夏莲英拿起梳妆盒入内室。)
贺瑾瑜 (唱)镜里人比黄花瘦,
只为三载思马郎。
身披嫁衣红颜改,
两汪泪水挂腮旁。
细细照来细细想,
抚今思昔好心伤。
且将热泪化喜酒,
暂把草舍当喜堂。
巧打扮,细梳妆,
羞羞答管,答答羞羞……
(夏莲英从内室出,拿一块红色罩纱盖在贺小姐头上。)
夏莲英 (接唱)做新娘。(本关)
贺瑾瑜 (掀开罩纱,嗔怪地)死丫头!
(马春山上。)
夏莲英 啊,姑爷回来了!
贺瑾瑜 公子!
马春山 小姐,你看!(拿出一束山茶花)
贺瑾瑜 这是什么花?
马春山 这是我在山上采的茶花。
贺瑾瑜 我喜欢,给我戴上!
(马春山给贺瑾瑜戴花。)
(夏莲花从内室拿出一件新衣。)
夏莲花 姑爷,小姐给你做的新布衫!
贺瑾瑜 穿上吧!
(贺帮马穿新衣。二人并肩而站,夏端详,大笑。)
夏莲英 好呀!
(唱)山茶花,吐清香,
小姐戴上赛孟光。
新布衫、好模样,
姑爷要比梁鸿强。
霜打黄花花更艳,
穷苦夫妻情更长。
贺瑾瑜
马春山 (唱)情更长,苦同尝,
相依为命走四方。
马春山 (唱)走长沙,
贺瑾瑜 (唱)到衡阳;
马春山 (唱)我补鞋,
贺瑾瑜 (唱)我绣花。
马春山
贺瑾瑜 (唱)夫妻恩爱百年长。
(夏莲英触景生情,暗暗试泪。)
贺瑾瑜 莲英!你为何哭起来了?
夏莲英 小姐,姑爷,想起明日就要分别了,我真舍不得你们啊!
贺瑾瑜 好妹妹,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但为了躲避豺狼,我不得不走。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马春山 莲英!我们走后,你要分外留心,赶快离开虎口,到你老家去!
夏莲英 姑爷!小姐体弱多病,你要多多关照。(对小姐)小姐,你要多多保重!(拭泪)
贺瑾瑜 好妹妹,你放心吧!(拭泪)
夏莲英 小姐!
贺瑾瑜 莲英!
(贺夏二人相抱痛哭。)
(一家丁在门外窥探,有倾、下。)
(张妈提篮,引徐老四等众百姓上。众各持贺礼。)
张 妈 春山。徐四叔和乡亲们给你贺喜来了呀!
徐老四
众百姓 恭喜你们!贺喜你们!
马春山 徐四叔、李二哥、三宝弟,我们感谢大家光临,蓬筚生辉。
徐老四 春山,你与贺小姐今日成亲。我们穷兄弟送来点薄礼,请笑纳。
张 妈 春山,趁四叔和大家都在,我看你们快快拜堂成亲吧!
众 人 要得!
(在热烈的喜乐中,众布置喜堂。)
(徐老四、夏莲英分别引新郎新娘上。)
徐老四 (有板有眼地)拜天地!(拜介)拜父母!(马贺向张妈拜介)夫妻交拜!
(拜介)入洞房!
张 妈 徐四叔!春山与贺小姐明日就要远走高飞,今晚我们应热热闹闹庆贺一番。请您和孙女弹唱一曲如何?
徐老四 好!我和孙女献丑了!
(徐老四击鼓伴奏,孙女唱赞礼歌。)
徐老四
孙 女 (唱)打起渔鼓把口开,
赞歌三曲唱起来。
一赞新娘有贤德,
威武不屈赛英台;
二赞新郎有志气,
贫贱不移是英才;
三赞张妈仁义厚,
胜似父母恩如海。
(众正在欢腾之际,一家丁引刘三郎、贺禄昌、刘财上。家院、家丁随后。)
一家丁 三公子,那贺小姐就躲在这里!
(刘与贺耳语,贺点头。)
(刘三郎、刘财及家丁隐下。)
(贺禄昌与家院入张妈家。众一愣。)
家 院 小姐,员外来了!
贺禄昌 儿呀!
(唱)三天不见如三年,
急得我两鬓白发添,
快随为父把家返,
免惹事非招风言。
贺瑾瑜 我不回去!爹呀!
(唱)为避豺狼死纠缠,
我捎悄夜奔离家园。
休怪女儿不孝道,
从此你孤身度晚年。
贺禄昌 儿呀!你就样狠心吗?
贺瑾瑜 你不也狠心把我许配给刘三郎吗?
贺瑾瑜 (轻声地)我是迫不得已。刘家权高势大,若不从命,家业难保!
张 妈 员外,想春山与贺小姐自幼定亲,是你和马京父母作主,如今怎么又改许刘家了呢,
贺禄昌 一派胡言!你是何人?
张 妈 真是贵人健忘,就不认得我了?我是小姐的乳娘。你们两家定亲的事,我一清二楚。
马春山 岳父在人!你与家父情同手足,爱好结亲。如今了我家道衰落,就反口不认,你对得起我死去的父亲吗?
贺禄昌 马春山!你家遭难,我没落井下石,就算有仁义的了。但我就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跟着你们受苦受难!
马春山 你若真心痛爱小姐,更不该这样把她往狼窝里推呀!
贺禄昌 你休要多嘴!我把话讲明白,你要拐骗我的女儿,拜堂成亲,休想!
(对贺小姐)快快随我回府!)
(贺小姐不从,贺禄昌欲拖。夏莲英拉小姐进内室。贺一怒出门,下。)
(刘三郎、刘财上,进门。)
刘三郎 马春山!你将贺小姐拐骗到这花街柳巷,拜堂成亲,伤风败俗。这成何体统?
张 妈 刘三公子!你舌子下面不要夹草!我家里怎么是花街柳巷?他们从小定亲,今日完婚,难道是伤风败俗吗?
刘三郎 休要多嘴,不关你的事!
张 妈 (义愤)不关我的事?你……你这畜牲!
(唱)你人面兽心如虎狼,
荒淫无耻丧天良。
你拦路把我女儿抢,
强抢入府拜花堂。
我女儿宁死不屈把婚抗,
纵身跳潭一命亡。
可怜我寡妇又把孤儿丧,
无依无靠苦难当。
旧账未算清又欠新账,
你抢我干女儿又为哪桩?
(张妈直逼刘三郎,刘惊退)
刘三郎 你这疯老婆子,找死!(欲打张妈)
徐老四 刘三公子,有理讲理,怎么动手打人?
刘三郎 打人?我还要抢人吗?来人呀,给我把贺小姐抢回府去!
(众家丁上,闯入内室,抢贺瑾瑜。贺呼救,众挡。)
徐老四 刘三郎,你身为官家子弟,知法枉法,闯入民宅,强抢人妻是何道理?
刘三郎 你们这些穷小子,昨天使着你们人多势众,没有收拾你们。今天你又与我作对,岂能饶你?看打!(搬起长凳欲打)
(王武穿巡检服,带众衙役上。张文案跟踪在后。)
王 武 住手!
刘三郎 你是何人?
王 武 你是何人?
刘 财 你连他都不认得?他是制台府三公子!
王 武 哦,是三公子,久闻大名!
刘三郎 (冷冷地)你是何人?
王 武 我是县衙巡检。
刘三郎 贵姓?前来有何公干?
王 武 姓王!李太爷命我前来捉拿撕毁县衙告示的马春山!
刘三郎 (大喜)好!王巡检,马春山不但撕毁告示、而且伤风败俗,应罪加一等。请转告李太爷将马春山处以阉刑!
王 武 (一怔)阉刑!
徐老四 刘三公子,你也太歹毒了,马春山犯了什么罪?为何要处阉刑?
刘三郎 按宝庆乡俗,伤风败俗者处以阉刑!
王 武 刘三公子!阉刑事关刑法,只怕李太爷不敢轻易施用呀!
刘三郎 管他刑法不刑法,我刘三公子讲的就是刑法!谁若拒不从命,我先将他阉了!
王 武 三公子!我在县衙不过是个当差的,小人不敢作主!
刘三郎 照我的话传告李知县!
王 武 李太爷不会轻信我的,请亲笔手谕!
(张文案急入室内。)
张文案 不必了!王巡检,你新来乍到,有所不知。刘三公子的话,莫说知县,就是知府也不敢不听!
王 武 师爷,这空口地我凭……
刘三郎 大胆!难道我讲话不算数吗?
张文案 王巡检!三公子金口玉言,不必多虑,况且有我作证,李太爷还能不信?
王 武 好吧!(喊)将马春山解送回衙,贺小姐也一并带走?
刘三郎 呃!你怎么将贺小姐也带走?
王 武 既是伤风败俗,必有男女成双,理应一并带走。
(众衙役带马、贺下。马、贺挣扎,众人呼唤追下。)
刘三郎 唉!到手的美人又丢了!
张文案 三公子不必着急!只要把马春山阉了,贺小姐迟早是刘府的人嘛!
刘三郎 (狂笑)哈哈哈……
第六场 阉狼
(前场初日。)
(二幕前。衙役呜锣传令。)
衙 役 大家听着:县衙有令:午时三刻在西门外牌头院刑场将伤风败俗者处以阉刑。准许旁观听审,看者交铜钱一枚,大家快去看啰……(鸣锣下)
(刘三郎!刘财得意洋洋上。)
刘三郎 (唱)铜锣一敲传满城,
刘 财 (唱)宝庆府里出奇闻,
刘三郎 (唱)午时三刻阉皮匠,
刘 财 (唱)好不叫人喜盈盈。
刘三郎 (唱)阉了马春山,
解我心头恨,
官司不打自了结,
绝色牡丹采手中!
刘 财 (唱)阉了马春山,
除了后患根,
贺小姐对他再有意,
水中捞月一场空。
(刘三郎、刘财得意洋洋下。)
(徐老四等众百姓匆匆上。)
徐老四 等(唱)听得春山受阉刑,
不由怒火涌上心,
急赴刑场去观审,
要与知县把理评!
(徐老四等众百姓急下。)
(在热闹的音乐声中,二幕开:西门外刑场。牌坊竖立正中,有如大门,两侧石墩各摆钱柜一个,公案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只大斗牛,锐不可挡。两边侧幕内为会场,可闻人声喧哗。)
(徐老四等众看客上,将铜钱丢入柜内,分头进入两侧会场隐下。)
(张文案得意洋洋上。)
张文案 (唱)原以为李知县清正廉洁,
谁料他阉皮匠也要交钱。
看起来哪个当官不贪财?
他比那历任知县还要贪。
今日里旁观听审人挤满,
两钱柜全装满足有几千。
阉皮匠本是我出谋划策,
李知县该尝我铜钱若干。
(刘三郎、刘财及众豪绅上。张文案迎出大门。)
张文案 恭迎三公子,各位老爷!
刘 财 今日严惩皮匠,全仗师爷献策。
刘三郎 师爷劳苦功高,日后理当重谢。(对刘财)交钱!
张文案 各位可以免交!
众豪绅 哪有不交之理?
(刘财及众豪绅各持一枚铜钱投入柜中。)
刘三郎 交一个铜钱太小气了,交十个!
(刘财交钱。)
豪绅甲 惩治刁民,大快吾心,再交二十个!(交钱)
豪绅乙 太爷功高,理当重谢,再交一吊!(交钱)
刘三郎 吾府家财万贯,再交纹银十两!
(刘财交银两。)
(张文案引刘三郎、刘财及众豪绅下。)
(幕内人声鼎沸。)
张文案 大家听着!今日李太爷开堂公判,前来旁观听审者,不许高声喧哗,不许咆哮公堂,不许聚众闹事。如有违犯,严惩不贷。众衙役!(内应)
(唱)用刑台子快搭好,
周围布幔三尺高。
四限绳索捆手脚,
七尺红绸把伤包。
人群让开一条道,
观刑须隔八尺遥。
桃形阉刀快磨好,
口令三声就动刀!
(王武内传:李太爷到!)
(在一阵庄严肃穆的吹打乐中,王武及众衙役拥李蛮牛威风凛凛上。李的本相与前面出现的形象大不相同,判若二人。)
李蛮牛 (唱)满场看客人如海,
待我妙计巧安排,
演一出“周瑜打黄盖”,
定叫群丑难下台。
(白)本县上任以来,首次升堂理案。今有马春山与刘三郎为争娶贺瑾瑜一案互告。究竟此女应归何人?待我审来!(看状,用笔点名)原告马春山……
张文案 (急阻)太爷,错了。原告是刘三郎,马春山是被告。
李蛮牛 休要插言,还有下文。(重念)原告马春山、刘三郎;被告刘三郎、马春山。
张文案 历任太爷理案,常以富家为原告,穷者为被告。
李蛮牛 我却不同,既是同案互告,两人应该都是原告,也都是被告。
张文案 太爷言之有埋,言之有理!
李蛮牛 原告、被告上堂
张文案 (喊)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押马春山上。与此同时,刘三郎从另一边上,张文案连忙让刘就坐。)
李蛮牛 被告为何不跪?
马春山 太爷不公,我不下跪!
李蛮牛 本县为何不公?
马春山 请问太爷,我和刘三郎既然都是原告,也都是被告,为何一个被绑,一个看座呢?
李蛮牛 嗯!算你有理。(喊)将刘三郎绑了!
刘三郎 (一急)太爷,为何将我绑了?
李蛮牛 你告马春山,他是被告,本县将他绑了。马春山同时告你,你也是被告,当然本县也要将你绑了起来。一视同仁嘛!张文案!你说是不是?
张文案 (语塞)这……
李蛮牛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吞吞吐吐!
张文案 太爷言之有理。三公子!暂且委屈一时。
(王武绑刘三郎。)
(马春山、刘三郎同时下跪。)
马春山
刘三郎 见过太爷!
李蛮牛 起来!松刑!
(衙役为马、刘松刑。马、刘起身。)
李蛮牛 你二人先将案情从实说来!
马春山 我先说!
刘三郎 我先说!
李蛮牛 刘三郎先说!
刘三郎 谢太爷!
(唱)我与贺小姐一对鸳鸯,
男才配女貌举世无双。
贺老爷亲口将女许配,
待吉日良辰就要圆房。
可恨马春山伤风败俗,
拐骗贺小姐私奔他乡。
求太爷严惩皮匠,
处阉刑不必思量!
李蛮牛 刘三郎!你告马春山伤风败俗,本县准状,待后审断。不过马春山该不该处阉刑,我还得思量思量。
刘三郎 伤风败俗者处以阉刑,这是宝庆乡俗。你既在宝庆为官,理该按宝庆乡俗办事。
李蛮牛 这么说,伤风败俗处以阉刑是理所应当的啰?
刘三郎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李蛮牛 只是本县官卑职小,不敢作主,要呈请上司衙门才是!
刘三郎 不必多虑,只管从速惩办!
李蛮牛 倘若上司衙门怪罪下来,本县担当不起。请三公子亲笔手谕!
刘三郎 这有何难?拿笔来!
(王武取文房四宝给刘三郎,刘写介。)
李蛮牛 好,马春山,我来问你,刘三郎告你拐骗贺小姐,伤风败俗,可是实情?
马春山 禀太爷!我与贺小姐由父母作主,幼年定亲。此次完婚,名正言顺,何言拐骗?又岂有伤风败俗之罪呢?伤风败俗的是他!
刘三郎 你这臭皮匠!
李蛮牛 刘三郎!公堂之上,不得咆哮,听本县审断。马春山!你告刘三郎伤风败俗,详请如何?快快从实说来!
马春山 禀太爷!
(唱)我与瑾瑜早定亲,
四乡邻里皆知情。
刘三郎欲霸我的妻,
依仗父势强逼婚。
多次拦路来调戏,
污言秽语不堪闻。
我妻有家归不得,
乳娘家里暂栖身。
刘三郎四处来寻衅,
闯入民宅来抢亲,
乞求太爷悬明镜,
严惩狂徒不宽容!
李蛮牛 刘三郎!马春山告你强抢民女,伤风败俗,可是实情?
刘三郎 我是贺员外亲口许婚,怎说是强抢?又岂有伤风败俗之罪呢?伤风败俗的是他!
马春山 伤风败俗的是他!
刘三郎 伤风败俗的是他!
马春山 是他!
刘三郎 是他!
马、刘 是他!是他!是他……
李蛮牛 你二人不必争吵。传贺禄昌!
张文案 贺禄昌上堂!
(贺禄昌上。)
贺禄昌 见过太爷!
李蛮牛 贺禄昌,你到底将女儿许给何人?
贺禄昌 (吞吞吐吐)许给……
刘三郎 (威胁地咳嗽)咳……咳!
贺禄昌 许给刘三郎!
马春山 岳父大人!分明是你向我父亲亲口许婚,怎么反口不认了呢?
贺禄昌 并无此事!
刘三郎 李太爷,贺老爷当堂作证,可以落案了。快将伤风败俗的马春山处以阉刑!
张文案 太爷,宣判执刑吧!
(幕内刘财及众豪绅高喊:“快将马春山处以阉刑!”徐老四等内喊:“马春山无罪!”)
李蛮牛 肃静!马春山,我再问你,你说两家父母许婚,有谁为证?
马春山 贺小姐乳娘张妈为证!
李蛮牛 以何物为聘?
马春山 小姐所赠玉珮为凭!
李蛮牛 传贺小姐和张氏上堂!
贺禄昌 李太爷!小女系闺阁千金,来此大庭广众之中,有所不便……
张文案 是呀!
李蛮牛 照传!
张文案 贺瑾瑜、张氏上堂!
(贺小姐、张氏上。)
贺瑾瑜
张 妈 小 女子/妇人 叩见太爷。
李蛮牛 这一女子,当年你父亲到底将你许给谁人?
贺瑾瑜 许给马春山!
李蛮牛 以何物为凭?
贺瑾瑜 玉珮为凭!
李蛮牛 谁人为证!
贺瑾瑜 张妈为证!
李蛮牛 张氏!你可为证?
张 妈 老妇可以为证!当年,马贺两家定亲之时,我正在贺府为乳娘,一清二楚。那天,还是我把两块玉珮,给两个孩子戴上的。
李蛮牛 将你二人玉珮呈了上来!
马春山 我的玉珮被刘三郎抢去了!
刘三郎 我的玉珮是贺员外亲手赠的。
李蛮牛 将玉珮呈了上来!
(贺瑾瑜、刘三郎呈上玉珮。)
李蛮牛 (看玉珮)两块玉珮上各有诗一句, 相映成趣。刘三郎!你既说玉珮是赠与你的。我来问你,两块玉珮上写的什么诗句?
刘三郎 (一愣)啊!我……让我想想!(以目向贺禄昌示意求救)
(贺禄昌首先伸出两个手指、张开双臂作飞状。然后又伸出两个手指,按住嘴巴作唱歌状,暗示出”鸳鸯对舞”“鸾凤和鸣”之意。)
刘三郎 (似乎心领神会地念)“两只手臂当翅膀”……
(众哈哈大笑。贺禄昌失望地皱眉。)
李蛮牛 (忍笑)肃静!第二句诗呢?
刘三郎 (自作聪明地念)“一对嘴巴唱喜歌”
(众大笑不已。)
李蛮牛 肃静!马春山,你可记得?
马春山 记得!
李蛮牛 这一块写着什么?
马春山 (念)“鸳鸯对舞千秋合”,
李蛮牛 这一块呢?
马春山 (念)“鸾凤和鸣百世昌”。
李蛮牛 好!诗句成对,玉珮成双,真是鸳鸯珮!马春山、贺瑾瑜,各将玉珮拿去!
(马春山、贺瑾瑜接过玉珮。)
刘三郎 (一怒)你怎么将我的玉珮给予马春山?
李蛮牛 物归原主嘛!
刘三郎 你……(欲施淫威)
衙 役 (吼)嗬——
李蛮牛 肃静!下面听着!适才张氏出堂作证,马春山与贺小姐系双方父母许婚。玉珮为凭,名正言顺。所谓“伤风败俗”一罪,纯系诬告,一笔勾销。当堂释放!
(刘三郎欲怒,张文案忙制止之。)
张文案 李太爷!你怎么将马春山当堂释放呢?那天,他咆哮公堂,骂你贪赃枉法、还撕了县衙告示,总该有罪呀!难道你就这样饶了他吗?
李蛮牛 哦!你不讲我倒忘记了。马春山!你说本县贪赃枉法,快快拿出赃证来!否则,诬告本县,严加惩处!
马春山 我若拿出赃证,怎么处置?
李蛮牛 贪赃枉法,按律定罪!
马春出 好!前天,我到县衙告状,亲眼得见刘府送给你大批礼品,你这不是贪赃任法是什么?
李蛮牛 我前日不在衙内,怎谈得上贪赃受贿?
马春山 那为何在你内堂的公案上摆着许多礼品?是刘府送给你的。礼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也看得明明白白!
李蛮牛 张师爷,可有此事?
张文案 没……没有,没有,纯系诬告!
马春山 诬告?当时被我撞见,你急忙叫衙役把财礼端进内室去了。
李蛮牛 王三,可有此事?
衙役甲 一点不假。
李蛮牛 哦,原来如此!张文案,我吩咐你拒收财礼,你竟敢阳奉阴违,受贿私吞。又查你历年来一贯贪赃枉法,屡教不改,这还了得!来人呀!将他文案革掉,按律查办。所收赃物,立即追回!
(衙役甲取掉张文案顶戴。)
张文案 (垂头丧气地)唉!
(念)老谋深算几十年,
没想今日翻了船。
(走到钱柜边)哼!说我贪赃枉法,这(指钱柜)才是真正的贪赃枉法哩!(下)
(众欢腾)
李蛮牛 肃静:侍本县落案——
(唱)此案当众已查清,
马春山无罪免阉刑。
有劳众人来观审,
捐献铜钱济贫穷。
(对马)马春山无罪被绑冤屈重,
本县向你来赔情。
赔你铜钱两大柜,
速办聘礼去迎亲。
众 人 (一悟)哦!原来如此。
贺禄昌
刘三郎 上当了!上当了!
(衙役甲捧赃物上。)
李蛮牛 马春山!这些赃物也一并转送于你。贺禄昌你不是限马春山五日内筹办聘礼迎亲吗?这两大柜铜钱总该足够了吧!(稍序)退堂!(欲下)
刘三郎 且慢!(气急败坏)李蛮牛,你干的好事呀!
李蛮牛 (幽默地)多谢三公子夸奖!
刘三郎 (恼羞成怒)李蛮牛,你好大的狗胆!想我制台公子,称雄一方,谁敢冒犯?自你来到宝庆,竟敢与我作对,反为刁民撑腰。你速速收回原判,将马春山阉掉!
李蛮牛 马春山与贺小姐有父母许婚,玉珮为凭;威武不屈,贫贱不移,仁义可佳,何罪之有?只有你,拦路强掳贺小姐,登门威逼贺老爷,在大街上强抢民女,又闯入民宅抢新娘。这才是真正的伤风败俗,该阉的是你刘三郎!
刘三郎 (暴跳如雷)李蛮牛!你休要血口喷人!
李蛮牛 血口喷人?我问你,你还认得那位看牛老人吗?(刘一惊)你还记得那位阉匠师傅吗?(刘又一惊)罪证如山,岂容抵赖!
刘三郎 你……(胆怯地)你想怎样?
李蛮牛 按宝庆乡俗,伤风败俗者处以阉刑!
刘三郎 嘿嘿,量你不敢!
李蛮牛 有你刘三公子亲笔手谕,我胆大包天!(念)“伤风败俗处以阉刑——刘三郎”。白纸黑字,岂能反悔!
刘三郎 好呀!李蛮牛,你……
(唱)你小小知县好胆大,
竟敢和我来斗法,
若不低头改原判,
(夹白)我修书一封,报与爹爹知道将你革职回老家!
李蛮牛 (唱)蛮牛生来天不怕,
何惧虎爪与蛇牙,
仗理执法定天下,
为民岂顾丢乌纱!
(把乌纱取下端在手里)舍得乌纱丢,也要与恶狼斗!
刘三郎 (凶相毕露)李蛮牛!
(唱)李蛮牛你发了狂,
与我作对无下场。
我父制台正二品,
威风凛凛镇两江。
巡抚衙门任我闯,
岂怕你这七品芝麻官。
大闹公堂谁敢挡?(将公堂推倒)
(夹白)我要攀你的“牛角”
剥你的“牛皮”
抽你的“牛筋”
(接唱)刘府的厉害叫你尝一尝!
(刘三郎欲打李蛮牛,众衙役怒吼制止。)
李蛮牛 (义正词严)大胆!
(唱)听罢怒火高万丈,
胆大狂徒刘三郎!
依仗父势逞霸道,
罪恶累累一桩桩。
霸田地,占屋场,
闯入民宅抢新娘。
见了女人就追赶,
见了美女就发狂。
糟塌了多少良家女?
拆散了多少好鸳鸯?
桩桩件件血泪写,
写满宝庆每堵墙。
蛮牛我脾气就是犟,
磨尖锐角斗豺狼。
叫人来将他快上绑——
(王武和衙役将刘三郎架住,刘挣扎。)
(衙役乙内喊:“报——”上。)
衙役乙 禀太爷!制台大人回乡,宝庆府命你前往东门口迎侯。
李蛮牛
众 人 (一惊)啊!
刘三郎 (神气十足)李蛮牛,快给我松绑!(脚踢)
李蛮牛 (激烈地踱步思考,良久、果断地复戴乌纱,威风凛凛地喊)将刘三郎押下去,处以阉刑!
(接唱)为民除害护朝纲!
(喊)剑子手!
(刽子手持阉刀战战兢兢上。)
刽子手 太爷!小人实在不敢动刀,请另择高手(交刀)
李蛮牛 (思考)好!你不敢阉,我来阉!(接刀)
刘三郎 (内荏外厉)我量你没有这么大的狗胆!
李蛮牛 (磨拳擦掌)嘿嘿,我李蛮牛就有这么蛮!
刘三郎 你真的要阉?
李蛮牛 不阉不足以平民愤!
刘三郎 哼!你阉了我,决无好下场!
李蛮牛 大不了丢乌纱,砍脑壳!将你阉了,为民除了一害,妇女不再受糟塌,百姓从此得安宁。我丢乌纱何足惜,就是断头也值得!
(衙役乙内喊:“报——”上。)
衙役乙 制台大人手谕:“刀下留情”
李蛮牛 (义无反顾)除恶务尽。(喊)押下去!
(王武与衙役押刘三郎下。)
(刘财、贺禄昌、众豪绅相继溜下。)
(李蛮牛持阉刀欲下,徐老四及众百姓涌上。)
众百姓 (崇敬而担心地)李大人!(跪拜)
(李蛮牛一一请起,向百姓默默致意,挥舞阉刀,大义凛然下。)
(众百姓举目眺望,激动不已。象旁观阉刑,分享为民除害的喜悦。又象与李蛮牛告别,满怀恋恋不舍的深情。)
(幕后合唱)(邵阳民谣)
水打状元洲,
清官不久留,
若要清官在,
除非李蛮牛。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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