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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其他)

其他 2022-09-09 7559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山区。
人 物 陈玉峰——戴眼镜的农民。
姚赛花——陈玉峰的妻子。
郑组长——村民组长。
牛满——青年农民。
雀妹子——青年农民,牛满的恋人。
卢老倌——农民,雀妹子的父亲。
孙寡妇——农民,中年妇女。
山贵——打单身的农民。
男女村民——甲,乙,丙,丁。
第一场 神农洞的秘密
(幕启。远处山峦起伏,台右是神农洞。青藤遮绕。)
(幕内传来嘈杂的吆喝声“嗬——嗬——”。)
(郑组长步步退上。)
郑组长 莫吵哒,莫吵哒,吵死啊!
(幕内又传来吆喝声。)
郑组长 哎呀,我的咯爹爹哀姐爷娘老子呃!
(唱)麻鞭水响工夫紧,
一年之计在于春。
大家都要下山岭,
谁来作阳春?
(幕内又传来吆喝声“走啊!我们不管啊——嗬——”)
郑组长 (跳起来)站住!
(接唱)阳春不作让田荒,
秋来又要喝米汤。
再不打转我就要……
(幕内声:“要怎样
要怎样啊?嗬嗬嗬……”)
郑组长 (接唱)要脱掉裤子操你娘。
(幕内一阵哄笑“哟……”)
郑组长 莫跑喽莫跑喽,我基层干部就是咯号蛮办法(见众村民跑远,摇头叹息起来)唉!
(唱)汗水洗脑壳,
手脚打哆嗦。
难怪山民闹“络壳”,
怨只怨得穷山窝。
水冷气温低,田里不长禾,
提起炉锅冒米撮。
只好挣钱买饭吃,
成群结队往外梭。
村民组长不好作,
三头六臂也没奈何。
走投无路急死我——
猛然见神农洞我忙把头磕。
(扑跪在神农洞前。神农爷爷呀,你老人家播五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怎么就偏偏忘了这高山寨,不让田里多长些谷子喽!神农爷爷耶!)
(唱)我求你救救我,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
你硬要保佑田里收成多。
唉!
共产党员信迷信,
真是病急乱吃药。
一只空洞我拜什么,
打你一它磨老壳。
(拾起一块石头朝洞里掷去。)
陈玉峰 哎哟!
(陈玉峰戴着眼镜摸着额角从山洞里钻了出来。)
郑组长 哎呀!打鬼打鬼!
陈玉峰 鬼打哒你呐!
郑组长 (镇静下来)啊,是玉峰瞅子啊!
陈玉峰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打我一磨老壳做什么?咧,额头一个它。
郑组长 (急用衣柚为陈玉峰擦额头)哎呀!你躲到咯山洞里搞什么喽。
陈玉峰 (掏出一个温度计来)你看,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十度。
郑组长 还是怕冷喽?
陈玉峰 碰哒鬼呐,我是在制种。
郑组长 制什么种?
陈玉峰 我们咯高山寨是日照时间短,水冷气温低嗄,还不是想办法制出些抗寒早熟的种。看喽,(从衣袋里、怀里掏出各种各种的瓶子来)咧,咯是矮脚南,咯是敌寒露,咯是万粒金,咯是高山宜,咯是……(边说边往郑组长怀里塞)
郑组长 (抱了一捧瓶子)名字蛮好听,搞得成器不啦?
陈玉峰 要搞成器才好嗄。
郑组长 是的喽!玉峰呃,粮食问题不解决,我们咯高山寨副业收入再好也莫想脱贫致富呐!我这个村民组长……
陈玉峰 莫急喽,我找哒好多专家,作哒好多试验,今年的种子有点眉目了,今天向你表个态,保险搞出名堂来。
陈玉峰 那倒不需要,只是我屋里堂客蛮讨嫌,天天守哒我吵,硬要我跟大家一起到山外去挣活泛钱,咯个地方要是让她晓得哒,那就……
(幕内传来姚赛花的叫喊声,“玉峰,陈玉峰呃——”)
陈玉峰 哎呀,她来哒,急忙躲进山洞里,
(姚赛花抱细伢子边喊边上)
姚赛花 (玉峰——玉峰瞅子毛伢子耶——
郑组长 (见状,忙急中生智地朝远处高喊)陈玉峰,你慢点走,你慢点走嗄。(跑下)
(姚赛花信以为真,急追下。)
(陈玉峰从洞里探出头来,狡黠一笑。)
第二场 种子谷的厄运
(孙寡妇赶鸡鸭上。)
孙寡妇 (唱)七只鸭子八只鸡,
靠它吃饭又穿衣。
清早赶它出屋里,
快点吃点野东西。
(赶鸡鸭下)
(陈玉峰背一袋袋子上写有“1”号字样的种子上。)
陈玉峰 (唱)一号种子农药浸,
二号种子晒地坪,
看准时期就播种,
只盼来年好收成。
(猛见鸡鸭在啄坪里的种子。)
哎呀!
(唱)一群鸡鸭啄良种
——呵嗬——呵嗬——
(接唱)打死咯些小畜性。
(陈玉峰丢袋子,检地下石头打鸡鸭跑下。)
(卢老馆背把耙上。)
卢老倌 唉!
(唱)十亿人民都解放,
就剩咯山里缺口粮。
新谷冒下种,
陈米早吃光。
青黄不接米价涨,
肩上锄头冒劲扛。
走起路来脚打跪——
(绊了地上种子袋,差点摔倒,转身见种子,急解袋子)
啊!
(接唱)捡一袋谷子金金黄。
喂!咯是哪个的谷子?……哪个的谷哟,(见无人应)冒人应啦,冒人应就是我的。(窥视四周,背袋子急下)
(陈玉峰打鸡鸭上。)
陈玉峰 你跑,你跑(一棍子打死一只鸡,提起一只鸡大喊)咯是哪个屋里的扁毛畜性,它吃我的种子,我要了它的命。明人不做暗事,有事来找我陈玉峰啊!(将鸡往幕后丢去,转身寻找种子袋)哎!种子,我的一号种子呢?(大喊)喂——那个拿了我的种子!拿了我的种子哟!……哎哟!那是浸了农药,有毒的,有毒的哒,咯咯咯,咯禾得了喽!
(着急地寻觅着下)
(中幕开。)
(台右有摇篮,里面睡着细伢子。)
(姚赛花提潲桶忙忙碌碌地上。)
姚赛花 (唱)赛花只有一双手,
忙了里头忙外头。
背时鬼只与种子常厮守,
老婆孩子一旁丢。
想起来我就怄,
恨不得一刀两断把身抽。
(摇篮子里的伢子大声啼哭,姚赛花忙抱起孩子,啊啊啊……(喂奶,细伢子仍大哭)唉!)
(接唱)奶头子已是皮打皱,
哪来的乳汁润你的喉。
莫哭莫闹稍等候——
(四处寻觅,进屋捧出一个装有种子的大瓶子来。)
(细伢子仍大哭。)
姚赛花 (哄伢子)啊啊啊……
(接唱)妈为你碾新谷磨粉煮米粥。
(姚赛花将种子倒入碾槽,碾米。)
(细伢子仍大声啼哭。陈玉峰上。见状。)
陈玉峰 哎,毛伢子哭起来转不得气,你冒听见啦?(忙抱起毛伢子)
姚赛花 肚子饿喽,听见不是空的。
陈玉峰 你不晓得喂奶呀?
姚赛花 天天吃茴丝,那里来的奶?
陈玉峰 喂米浆嗄。
姚赛花 米呢?
陈玉峰 米不晓得去买呀?
姚赛花 谁去买?跑到山下打个来回都要两三天,你洗衣,你煮饭,你带人啦!
陈玉峰 哎呀,山贵伢子在贩米买哒。
姚赛花 他的米三块钱一斤,你吃得起呀?
陈玉峰 唉,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吃不起也要吃嗄。
姚赛花 你挣得好多的钱喽,你发哒好大的财哟,人家冒饭吃挣得有票子,你呢,其晓得圈着那背时的种子转,婆娘伢崽跟哒你吃亏。
(陈玉峰语塞,沉默有顷,突然他怀里的细伢子大哭。)
陈玉峰 (无名火起)哭死,哭死呀!外头出鬼,屋里也挂桃符。
(姚赛花走过来抱过毛伢子,陈玉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姚赛花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去碾米浆嗄!
(陈玉峰急去碾米,突然发现是种子。)
陈玉峰 啊?种子!咯是,咯是我的种子哒!咯何得了喽!
(唱)坪里种子鸡啄尽,
袋里种子失了踪。
瓶里种子碾成米,
你,你,你,
你硬是个扫把星。
姚赛花 啊!
(唱)种子比儿子还要紧,
生成一个绝代公。
反正我娘崽无人问,
今天与你把命拼。
(姚赛花扑向陈玉峰,二人撕打起来。陈玉峰一把将姚赛花推到在地。姚赛花顺手操起扫帚向陈玉峰打去。)
(孙寡妇哭嚎着上。)
孙寡妇 玉峰瞅子背时崽耶……
(边哭边冲进门。姚赛花一扫帚打在孙寡妇腿上,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喝)瞅子崽耶瞅子孙,
打死我的鸡鸭你丧良心。
陈玉峰 那个叫你不关紧,它吃我的谷子哒!
孙寡妇 咯鸡鸭生下来不吃谷还吃人哪?背时崽耶!
(唱)你硬要遭火车压,
你硬要遭红炮子冲。
姚赛花 骂得好,你只管放肆骂。(望了陈玉峰一眼)嗷!
(陈玉峰并不理睬,只顾将碾槽里未碾成米的种谷选出来放进瓶子里。)
孙寡妇 瞅子崽耶。
(接唱)遭雷打,被火焚,
屙的红白冻,得的牛马瘟。
姚赛花 (无可条何地)孙大姐耶,他咯号人那,儿子都不顾,那里还顾得你的鸡鸭,快莫骂哒!
孙寡妇 莫骂哒?不赔我的七只鸭子八只鸡,老子要骂三年零六个月。瞅子崽耶!
(接唱)活着你七孔流淤血,
死了四脚不得伸。
火柴盒子装,萝卜眼里埋,
阎王还要抽你的筋。
(姚赛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姚赛花 孙寡妇,你也太骂狠哒嗄!
(陈玉峰见赛花发火,欲阻拦,一想,又继续选种。)
孙寡妇 嗷,他打死我的鸡鸭你不伤心,才骂几句你的男人,你就伤心啦。咯还是个开头。老子还要骂。瞅子崽——
(唱)你不得好死遭瘟病,
还要断子又绝孙。
姚赛花 孙寡妇喂!
(唱)你一把臭嘴黄蜂针,
蜇我的男人蜇儿孙。
怪不得老天要报应,
三十多岁死男人。
孙寡妇 啊!我,我何得了啊!马善被人骑咧,人善被人欺呀!打死我的鸡鸭还抖狠啦!死掉的男人也遭蚊子叮啦!
姚赛花 出去,你跟我出去!
孙寡妇 出去?哼!不赔老子的鸡鸭来,我打得你屋里一罄空。
(孙寡妇站起来,摔打屋里的家什。)
(姚赛花阻拦不及,哭喊起来。)
姚赛花 快来人啦!造反派又打砸抢啊……
陈玉峰 莫喊莫喊,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姚赛花 (哭嚎着)还不值钱唼,吃的用的都打烂哒,你还有什么值得钱喽……
陈玉峰 (将紧紧保护的种子瓶塞给赛花看)咧!值钱的在咯里!
姚、孙 (同时一惊)啊!
(唱)骂他千句不知痛,
打烂东西不伤心。
今日要毁掉你的种——
(姚赛花,孙寡妇打陈玉峰护着的种子瓶,陈玉峰躲于桌后。姚、孙二人追打,陈玉峰从桌子底下钻过来,跑近摇窝。抱起细伢子,将种子瓶塞进细伢子衣包里,姚、孙二人追打来,陈玉峰举细伢子挡着。)
陈玉峰 来喽来喽,打坏哒我的崽不得我清白。
(姚、孙二人不敢下手。陈玉峰步步后退,猛的跳上桌子,将细伢子用一只手举了起来。)
(姚赛花、孙寡妇见状,无可奈何地同时坐地哭了起来。)
孙、姚 (接唱)我何得了呀费哒神。
(郑组长急上)
郑组长 哭什么、哭什么?
孙寡妇 (忙站起来)郑组长,我的咯鸡……
郑组长 嗨,莫乱喊。
姚赛花 郑组长,我的咯崽……
郑组长 碰哒鬼咧!冒大冒细。
(陈玉峰亦从桌上跳了下来,无限委屈。)
陈玉峰 郑组长呃,我的咯种……
郑组长 呸啾!你们吃错哒药哇?
孙寡妇 郑组长呃,我那七只鸡八只鸭……
郑组长 好哒好哒,事情我都晓得哒!快点回去,烧一锅开水,把那些死鸡死鸭一锅泡哒钳哒,还买得几十百把块钱。
孙寡妇 嗷!说得那样轻巧哟,我屋里鸡鸭绝哒种。
郑组长 (掏出三十块钱来)咧,咯里有三十块钱。到对门张家大哀姐屋里捉些鸡鸭崽来,她屋里刚好鸡鸭出壳。
陈玉峰 郑组长,要拿拿我的。
郑组长 嗨!我的就是你的,一样一样。(转对孙)快去快去。
孙寡妇 郑组长,咯是看在你老人家的面子上啦!
郑组长 好好好,不过,以后有鸡鸭要关紧啦!
孙寡妇 那我晓得喽。(对陈玉峰)哼!(下)
姚赛花 郑组长,你都看到了,咯种子,不能叫他搞了!
郑组长 嗨,矛盾不是解决了嘛!
(雀妹子哭着跑上。)
雀妹子 郑组长,郑组长,喔喔喔……
郑组长 哭什么,哭什么?你又哭什么喽!
雀妹子 今天早晨,我屋里的爷老倌在路上捡了一袋糯谷……
陈玉峰 哎呀!什么糯谷喽,那是我的1号种谷哒!
雀妹子 他回来磨了两斤做糯米粑粑吃……
陈玉峰 冒吃嗄,我浸过氮氢二酸钾,那是有毒的哒。
雀妹子 还有什么冒吃,现在上呕下泻,口里吐白泡,
郑组长 中哒毒,中哒毒呐,走走走,快送医院。
(郑组长与雀妹子急下,陈玉峰亦跟着跑下。)
姚赛花 天哪,咯何得了,咯何得了喽!
第三场 白米饭的风波
(中幕前。牛满挑陈砖上。)
牛 满 (唱)牛满生来好身体,
一餐吃得升把米。
三百斤担子不费力——
(雀妹子挑陈砖趔趔趄趄上。)
雀妹子 哎呀,你慢点走嗄!
牛 满 慢点走做什么喽,你快点来嘎!
雀妹子 我担不起哒!
牛 满 你呀!
(接唱)硬是一个娇娇妻。
雀妹子 碰哒鬼咧!什么妻呀妻的,又还冒跟你结婚。
牛 满 反正要结婚嗄!
雀妹子 那不一定,我屋里爷老倌还冒表态。
牛 满 那冒问题喽,你屋里爷老倌对我的印象最好最好哒,走喽!
雀妹子 歇下子嘎!
牛 满 哎呀,你看喽,太阳丈把高哒,咯些倒灶的砖头要撒到田里作肥料,不抓紧时间,撤不完啦。走喽,又不重。
雀妹子 不重?不重你来挑。
牛 满 好好好,我来挑!
(牛满将两担并为一担,挑下。雀妹子蹦蹦跳跳跟下。)
(中幕开。田野,小路。)
(山贵推驮着两袋大米的单车上。)
山 贵 (唱)自从盘古开天地,
乡里人产粮城里人吃。
只有这山里事稀奇,
吃饭却要靠城里。
山贵趁机作生意,
贩来大米笑嘻嘻。
高喊一声卖大米呐——
(孙寡妇提米袋子上。)
孙寡妇 山贵!
山 贵 哟,是孙大姐哟,买米啵。
孙寡妇 买米咧,好多钱一斤?
山 贵 孙大姐耶。
(接唱)不贵不贵三块一。
孙寡妇 什么?又涨哒价呀。
山 贵 如今什么东西又不涨价喽,民以食为天,咯是少不得的东西哒,不涨价赶不上形势嗄。
孙寡妇 你就不能少一点?
山 贵 哎呀,孙大姐耶,你又不是不晓得咧,咯白花花的大米每斤进价就是一块多,我们高山寨山高路陡,运输费每斤就要三四角,加上咯贩粮食是犯法的勾当呐,搞得不好还要坐牢打屁股。其实,我就只是挣一点点冒险费,不容易呐!
孙寡妇 是倒也是喽,只是……
山 贵 只是什么喽?
孙寡妇 山贵耶!
(唱)男人去世我少家底,
前晌又死一群鸡。
那里有钱买白米,
我求你赊我几斤先解饥。
山 贵 孙大姐耶!
(唱)不是山贵不同意,
你要赊账硬有问题。
你看我如今已是三十几,
还等票子娶娇妻。
孙寡妇 山贵耶!
(唱)知道你,蛮作孽,
我也是个苦命的。
苦命人总要互相来体贴——
山 贵 互相体贴?
孙寡妇 当然嗄。
山 贵 那就……是咯样要得曦?
孙寡妇 哪样?
山 贵 来喽,(凑近孙耳边)
(接唱)我与你合拢起来做夫妻。
孙寡妇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山 贵 嘻嘻,我是说,你一个寡妇,我一根光棍。要是……
孙寡妇 哈哈哈……
山 贵 你笑什么。
孙寡妇 蠢宝崽耶,我比你大四五岁呐。
山 贵 只要我不嫌弃嗄。
孙寡妇 (一怔,凝望山贵片刻)那我还要考虑考虑。
山 贵 那就作个临时的,打一打游击嘎。
孙寡妇 碰哒鬼呐,你把老子当窑子看啦!
山 贵 话不是咯样讲嗄,我们两个现在是一个要补锅,一个要锅补哒,就不能两厢情愿?
孙寡妇 丑死人了。山贵伢崽,老子宁愿打饿肚。(赌气冲下)
山 贵 哎哎哎,你莫跑,你莫跑嗄。
(骑单车追下。)
(卢老倌提炉锅包头巾病病歪歪上。)
卢老倌 (唱)前日中毒呕又泻,
只剩骨头包层皮。
带病送饭到田里,
感谢牛满撤砖呢。
牛满伢子,雀妹子耶,快来吃饭喽!
(牛满和雀妹子跑上。)
牛 满 大伯,你老人家把饭菜送到田里来哒。
卢老倌 免得来回跑耽搁工夫嘎!
牛 满 也好,肚子早就做歌唱哒。(洗手)
雀妹子 爹,你看我们的工效高不高?
卢老倌 就撒完哒?(望田)哎呀,雀妹子,那脔口何什冒堵起来呢?
雀妹子 王满爹说,要从我们田里过水。
卢老倌 碰哒鬼咧,咯肥水子不都流到他田里去哒!把锄头给我。
雀妹子 你要干什么?
卢老倌 我去把它堵起来。你们先吃,我就来。(拿起锄头跑下)
牛 满 (提提饭锅看了看)我还是回去吃算哒。
雀妹子 冒得菜呀?
牛满菜 还莫管它,就是咯一炉锅子饭,我一个人吃还少哒。
雀妹子 你只莫出鬼。
牛 满 真的呐。
雀妹子 咯样大一炉锅,你要吃不完又何什?
牛 满 吃不完我就是你的崽。
雀妹子 耶耶耶(学舌)
牛 满 嘻嘻,阳雀,真的呐,你敢跟我打赌不喽?
雀妹子 赌就赌嗄!
牛 满 何什赌?
雀妹子 随你何什赌。
牛 满 好,我要是吃完哒,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雀妹子 什么条件?
牛 满 象电影里头一样,咧!(作接吻状)
雀妹子 鬼。
牛 满 还不是,你又不答应哩!
雀妹子 先吃哒着嘎!
牛 满 好,吃!
牛 满
雀妹子 (唱)赌饭量,喜洋洋。
揭开炉锅盖,米饭喷喷香。
雀妹子 (唱)端起三只碗,
牛 满 (唱)手拿筷一双。
雀妹子 (唱)添一碗,
递给我的牛满哥哥耶,
打紧打紧铁板样。
梗了喉咙我不管,
自己要提防。
牛 满 (唱)打紧的饭粒硬梆梆,
吃起来好象炒米糖。
阳雀我的妹妹耶,
梗了喉咙你莫管,
只管多点装。
阳 雀 (唱)这一碗,
垒起垒起山包样,
牛满我的哥哥耶,
撑破肚皮我不管
不行就莫逞强。
牛 满 (唱)垒起的饭粒包子样,
鼓眼一吞下肚肠。
阳雀我的妹妹耶,
撑破肚皮你莫管,
(雀妹子添饭递饭,牛满吞饭丢碗,三只碗轮番传递,象玩杂技一般。)
雀妹子 (唱)他吃得快,我心里慌,
搞得我脚忙手也忙。
牛 满 (唱)她添得慢,我饿得慌,
倒不如我提起锅炉省得忙。
牛 满 走开走开,等我自己来。(提起锅炉用饭瓢掏饭吃)
雀妹子 (一旁望着牛满狼吞虎咽。)
(唱)好身胚,好饭量,
又朴实来又大方。
山里妹子无奢望,
男子汉吃得做得就相当。
算我雀妹子眼力好,
选中了一个如意郎。
牛 满 嗨呀!干净彻底(拍了拍肚子,将炉锅丢向一边)
雀妹子 真的完哒?
雀妹子 阎王老子放你来收粮食的!
牛 满 莫骂人嗄,来喽!
雀妹子 做什么?
牛 满 兑现嗄!打哒赌的哒!
雀妹子 鬼,吃哒饭还要吃人啦!
牛 满 我只咬一口。
雀妹子 好丑。
牛 满 咯里又冒得人。
雀妹子 我不我不我不。(撒娇地拿起斗篷跑向一边)
牛 满 说话不算数咧?冒得味嘎!(坐于地下)
雀妹子 你到咯边来嘎!
(牛满爬起来向雀妹子跑去,二人坐在土墩上,雀妹子用斗笠遮住头部,二人亲吻起来。)
(卢老倌背锄头上。)
卢老倌 (唱)卢老倌,有福气,
招了一个好女婿,
牛满伢子本事大,
咯样多灶砖担田里,
只等中秋吃新米,
批准他们把婚结。
(见牛满和雀妹子隔斗笠亲吻。)
卢老倌 噫耶,略硬是解放得冒得边哒!
(好奇地引颈看了看,轻轻走开。绊着地下炉锅,跌了一跤。)
(牛满和雀妹子大惊,急起身扶卢老倌。)
卢老倌 冒事冒事,洗手,盒碗筷,吃饭。
牛 满 吃饭?我早就吃完哒。
卢老倌 什么,三个人的饭你们两个人吃完哒?
牛 满 嘻嘻,我一个人!
卢老倌 莫开玩笑呐!
雀妹子 是真的,你老人家何什不多煮点饭喽!
卢老倌 煮一升半米还步哒,还要好多?又不是牛肠马肚。
(瞥了牛满一眼,见地上饭粒忙捡起来塞进口里)
雀妹子 爹!邋遢嗄!
卢老倌 饭有什么邋遢,撒在地下脚踩哒,雷公菩萨打人!
(又捡一粒饭塞进口里)
雀妹子 算哒算哒,我回去再煮点饭来。
卢老倌 米呢?咯点米还是三块钱一斤从山贵伢子那里买来的。
牛 满 大伯。只怪我……(委屈地抹泪跑下)
雀妹子 哎哎哎……(欲追)
卢老倌 回来。
雀妹子 爹……
卢老倌 以后,你少跟他来往点。
雀妹子 还不就多吃了一点饭嗄!
卢老倌 多吃一点饭?三斤米他一餐就吃完哒,三三九,一餐就要上十块,那一天不要二三十块钱的饭钱?咯号牛肠马肚,你将来嫁给他,喝西北风啊?
雀妹子 你……(哭着跑下)
卢老倌 哎哎哎……莫跑,你莫跑嗄!
(卢老倌追下。灯暗。)
第四场 秧田里的谈判
(山贵提一个照泥鳅的棉纱灯拿一根泥鳅扎上。)
山 贵 (唱)棉纱灯,灌煤油,
去到田里照泥鳅。
打个晚工收获有,
胜过作田一春秋。
那边一条泥鳅婆,
我扎子下去你无处溜。
(山贵扎泥鳅下。)
(中幕开,秧田。陈玉峰播种上。)
陈玉峰 (唱)寒流到,冷煞人,
一田春水咬脚跟。
正好试验抗寒种,
抓紧播种不放松。
(陈玉峰播种下。)
(姚赛花背一袋米抱一个细伢子上。)
姚赛花 唉!
(唱)清早下山岭,摸黑打转身。
背上背袋米,怀里抱个人。
背时鬼不闻不问,
累得我手麻脚转筋。
(姚赛花坐于田边歇气,陈玉峰播种上。)
陈玉峰 赛花,你给我送饭来哒?
姚赛花 我怕你吃哒死。
陈玉峰 莫骂人嗄,我死哒你不要守寡?
姚赛花 守寡还好些,有男人等于冒男人。
陈玉峰 哦,我天天晚上给你热脚,你就不记得呀?
姚赛花 别的人找不到,热脚的人还怕找不到。
陈玉峰 赛花,你吃过饭冒?
姚赛花 我哪里吃哟,你看,米还才买回来。
陈玉峰 那你快回去煮。
姚赛花 又要抱人,又要背米,我何得动哟?
陈玉峰 那你抱毛伢子先回去,我等下把米带回来。
姚赛花 你快点回来啦!等着米下锅。(下)
陈玉峰 我晓得喽,自己不饿嘛也操心你跟毛伢子饿嗄,
(望着赛花远去)你放心喽,我马上就回来)
(山贵哼着小调照泥鳅上)
陈玉峰 (见状)哎哎哎,过来!
山 贵 干什么?
陈玉峰 你在照泥鳅?
山 贵 晓得又问。
陈玉峰 我想请你帮个忙。
山 贵 那我不得空呐。(扎下一条泥鳅欲下)
陈玉峰 哎哎哎,不是要你做事,是要你到那边去照,
山 贵 何什?咯里泥鳅是你承包的呀?
陈玉峰 话不是咯样讲嘎,我咯里才播的种,你咯泥鳅扎子咯里一下那里一下,那不影响……
山 贵 屁弹琴呐,自己搞不出名堂来怪我影响哒你,杀不得猪就莫当屠户嗄。
陈玉峰 你怎么不讲道理?嗷,我咯里就不准你照。
山 贵 嘿嘿,不准照?不准照你把钱我贩大米呀?嗷?老子今天偏要在咯里照。(欲下)
陈玉峰 哎哎哎,我跟你打个商量嘎。
山 贵 有什么好商量的?
陈玉峰 你说,你在咯里可以照到好多泥鳅喽?
山 贵 起码五斤嗄。
陈玉峰 买得好多钱喽?
山 贵 十几块钱嗄。
陈玉峰 贩得好多米嗄。
山 贵 起码二十斤嗄。
陈玉峰 那我给你二十斤米要得啵?
山 贵 那还莫管它,米呢?
陈玉峰 咧,在咯哩!
山 贵 (见米)真的还是假的哟?
陈玉峰 (暴怒地)背起去!
山 贵 莫发火嘎。
(山贵背着米哼着小调大摇大摆地下。)
陈玉峰 (望着远去的山贵)唉!
(唱)不是玉峰好脾性,
只图种籽早成功。
忍气吞声播良种——
(姚赛花怒气冲冲跑上。)
姚赛花 (接唱)背时鬼半天不见影和踪。
哎,你不吃饭啦?
陈玉峰 吃饭呐,不吃饭何什作得事呢?
姚赛花 米呢?
陈玉峰 米?
姚赛花 米在哪里?
陈玉峰 米?米在袋子里吧!
姚赛花 袋子呢?
陈玉峰 袋子……袋子装哒米吧。
姚赛花 背时鬼耶你要拿起来啦。
陈玉峰 呵嗬喧天做什么喽,冒得米就吃茴丝嗄。
姚赛花 啊!你,你,你——
(唱)你丧良心——
婆娘伢崽不当人。
我吃茴丝不要紧,
毛伢子要喝西北风。
不拿米来我踩秧田——
(姚赛花双脚踩进秧田。)
陈玉峰 哎呀咧,我的咯娘老子呃,快上来!
姚赛花 你不拿米来,我就不上来。
陈玉峰 你到底上来不上来?
姚赛花 不上来不上来我就是不上来。(乱踩)
陈玉峰 (急得跳)哎呀,莫踩莫踩莫踩喽!
姚赛花 你不拿米来,我还要踩。
陈玉峰 你敢!
姚赛花 就敢就敢!(又踩)
陈玉峰 你,你再踩,老子打死你(捡起一根棍子,欲打姚赛花够不着,欲下田)
姚赛花 你来,你来我就打练滚。(一屁股坐在秧田里)
陈玉峰 哎呀,滚不得滚不得滚不得呐!赛花耶!
(接唱)你咯是剖我的胸膛挖我的心。
姚赛花 (哭起来)唔唔唔…………
(接唱)我一身泥水流你不怜悯,
陈玉峰 你自己要下去哒。
姚赛诧 (接唱)冷得我打寒噤你不疼心。
陈玉峰 那你就快上来嗄!
姚赛花 (接唱)赛花不如你的种,
眼泪难动你铁石心。
今日要跟你来谈判——
陈玉峰 只要你不滚坏哒秧田,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姚赛花 你上去。
陈玉峰 好,我上去。(退回田塍)
姚赛花 把棍子丢掉!
陈玉峰 把棍子丢掉。(丢棍)
姚赛花 跪哒!
陈玉峰 这……
姚赛花 不跪我就打滚。
陈玉峰 好、好、好、我跪我跪。
(接唱)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陈玉峰扑通跪在田边。)
姚赛花 你听哒。
(接唱)今夜晚丢了米不追责任,
陈玉峰 感谢感谢。
姚赛花 (接唱)家务事不操心让你三分。
陈玉峰 领情领情。
姚赛花 (接唱)从今后我当家百呼百应,
陈玉峰 应该应该。
姚赛花 (接唱)我叫你站在西边不准站东。
陈玉峰 要得要得。
姚赛花 好,你听我安排。
(唱)如今改革好年景,
山外日子火样红。
发家致富要跟紧,
搞活经济是核心。
从此夫妻作生意,
敢快离开穷山村。
陈玉峰 哎呀,赛花耶!(站了起来)
(唱)高山寨,虽然穷,
穷得有原因。
这些年,山货往外运,
进城做临工,
挣钱也不少,总是难脱贫。
只因为,高价买米吃,田里无收成。
吃饭问题不解决,
一世难脱贫。
姚赛花 哼!
(唱)高山世代穷模样,
天不开眼地坑人。
好多专家都冒本领,
你一个小农民操什么心?
陈玉峰 (唱)种田产粮是根本,
农民不操心还要谁操心?
齐心合力制良种,
多试几次会成功。
姚赛花 哼!
(唱)管你成功不成功,
懒得和你嚼舌根。
不听我安排我就打练滚——
陈玉峰 哎呀 滚不得滚不得呐。
姚赛花 那就听我的安排。
陈玉峰 这……唉!
(接唱)倒不如口是心非来应承。
姚赛花 到底听不听?
陈玉峰 听、听、听。
姚赛花 你发誓,
陈玉峰 我发誓。
姚赛花 决不反悔?
陈玉峰 决不反悔!
姚赛花 你回去,
陈玉峰 我回去。(欲下)
姚赛花 背时鬼耶,你要扯我起来嗄!
陈玉峰 (转回)好,我扯你起来。(欲下田、又转回身)不行,不行。
姚 赛 花就不听哒?
陈玉峰 那不又踩烂哒秧田?
姚赛花 好,那我就自己爬。
陈玉峰 哎呀,莫爬莫爬,我来!
(陈玉峰下田,寻原脚凼小心走向姚赛花。)
姚赛花 快点嗄!
陈玉峰 莫急喽。
姚赛花 你那是扭秧歌哇?
陈玉峰 踩你的现凼子哒。得幸还冒打练滚(将姚赛花扯起)
姚赛花 快走快走!
陈玉峰 又乱踩又乱踩,现成都踩坏一大块。
姚赛花 不踩未必飞上去呀?
陈玉峰 来嘎!
姚赛花 干什么?
陈玉峰 我抱你!
(陈玉峰抱起姚赛花寻找原脚凼一步一步走下。)
第五场 岔路上的选择
(姚赛花抱细伢子上。)
姚赛花 (唱)一打练滚二离婚,
吓坏哒男人陈玉峰。
乖乖跟我下山岭,
夫妻双双同进城。
你快点走快点走嗄!
(陈玉峰慢慢腾腾地上。)
陈玉峰 唉!
(唱)讨个堂客心肠狠,
不听她的要离婚。
离婚又怕打光棍,
田里种籽更担心。
走一步来停一步——
姚赛花 哎呀,走唼走喽走喽!
陈玉峰 唉(接唱)走一步来叹一声。
(陈、姚同下。)
(中幕开。山路。牛满步履沉沉地上。)
牛 满 (唱)北风吹麻雨淋又饥又冷,
失恋人苦徘徊好不伤心。
可恼的大肚子怎么不能忍一忍,
害得我吃餐饱饭丢了心上人。
生成我牛肠马肚有何用,
倒不如跳下悬崖了此生。
(欲跳崖,雀妹子跑上,见状,大呼。)
雀妹子 牛满哥——
牛 满 阳雀——
(二人抱头痛哭。)
雀妹子 牛满哥,你不该走这条路。
牛 满 我是走投无路。
雀妹子 天下的路多得很。
牛 满 可是,没有一条我走得通。山里人、招不得工,招不得干;想当兵,又过了年龄;想做生意又冒本钱,有本钱我也不会做;只有一身牛力气作田;田里又不长谷;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天天吃南瓜粑粑都要得,你屋里爷老倌又不肯;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希望?
雀妹子 你莫乱想,什么事总是有希望的。
牛 满 能有什么希望?
雀妹子 玉峰哥在搞种子,他那个抗寒早熟的种子搞成哒,田里就能打好多好多粮食。有了粮食,我爹爹就不怕你吃得多了。不怕你吃得多了,还不就有了希望。
牛 满 那晓得还要等好久?
雀妹子 要好久等好久嘎!
牛 满 你等得?
雀妹子 等得!
(充满希望的音乐。)
牛 满 阳雀,我求你一件事!
雀妹子 什么事?
牛 满 帮我做根宽带子。
雀妹子 宽带子做什么?
牛 满 我把肚子捆起来。
雀妹子 牛满哥………(扑在牛满肩上哭起来)
牛 满 真的,我把肚子捆起来跟玉峰哥去干,干出了名堂,我们有了希望,山里人也就有了希望。
雀妹子 我跟你一起去找玉峰哥。
牛 满 要得,我们去找玉峰哥。
(牛、满欲下,陈玉峰,姚赛花上。)
牛 满 玉峰哥。
雀妹子 我们正要找你。
陈玉峰 找我?
姚赛花 他不得空。
牛 满 我们就是来帮忙的。
姚赛花 你们来帮忙?
雀妹子 嗷,我们和你一起干。
姚赛花 算哒算哒,我们还小字冒一点,大字冒一撇,怎么能够一起干呢?还是各搞各的吧!
牛 满 玉峰哥,我有力气,舍得吃苦,让我一起干吧!
陈玉峰 这………
姚赛花 那好,你们说吧,有好多本钱?
牛 满 本钱?(莫明其妙地摇了摇头)
姚赛花 (推陈玉峰)走走走,冒本钱也想来入伙!
雀、牛 玉峰哥………
(陈玉峰站住。)
雀妹子 (走近玉峰)你是要去作生意?
陈玉峰 这………
牛 满 不搞种子哒?
陈玉峰 我………
(牛、雀互相对望着,突然,心里的希望一下成了泡影,不约成同地扑在一起哭了起来。)
陈玉峰 哭什么?你们哭什么?
雀妹子 玉峰哥!
(唱)都把你作一个菩萨来敬,
牛 满 (唱)指望你救苦难是个真神。
雀妹子 (唱)谁知你也是一根桐油棍,
牛 满 (唱)却原来油光发亮刺做成。
牛、雀 (唱)看起来满怀希望成泡影,
有情人从此两离分。
(牛满、阳雀又抱头痛哭。)
陈玉峰 啊!
(唱)几多情几多爱几多怨恨,
都只为难温饱相思和泪吞。
牵肠挂肚离人泪,
只盼田里好收成。
眼前事眼前人叫人猛醒,
我不该辜负了乡里乡亲。
好牛满好阳雀请你来相信,
不搞出抗寒种我不叫陈玉峰。
牛、雀 玉峰哥!(紧紧抓住陈玉峰双手)
姚赛花 怎么,你,你,你……
陈玉峰 走,我们回去(与牛满、阳雀下)
姚赛花 你,你,你,好哇,六月天的笋子,你又变哒卦呀!
离婚,坚决离婚。
(姚赛花抱细伢子追下。)
第六场 山野里的游戏
(孙寡妇背一张犁上。)
孙寡妇 (唱)作个寡妇真作孽,
忙了屋里忙田里。
犁田耙地冒歇气,
又要回家去喂鸡。
青黄不接少盐米,
南瓜白菜来充饥。
头昏眼花脚乏力——
(孙寡妇昏昏欲倒,山贵上,见状急扶。)
山 贵 哎呀,你看,你看。
(接唱)差点跌倒水池里。
孙寡妇 唉,淹死算!
山 贵 啊,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孙寡妇 有什么舍不得,反正老娘不值钱!
山 贵 你还在生我的气?
孙寡妇 高攀你不上。(欲下)
山 贵 哎哎哎,你莫走嗄,我和你讲清楚。
孙寡妇 我不得空。
山 贵 那我到你屋里去。
孙寡妇 去作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
山 贵 我晚一点去。
孙寡妇 我天黑就关门落锁。
山 贵 我背一袋米去。
孙寡妇 (有点经不住诱惑地)一身喷臭的!
山 贵 我洗个澡去。
孙寡妇 要得担把水。
山 贵 我到塘里洗。(将衣服一脱,扑通一声跳进乐池里)
孙寡妇 背时鬼耶,咯塘里水好深呐!(跑下)
姚赛花 (内唱)办完了离婚证急回山村,
(姚赛花急上。陈玉峰抱小孩匆匆追上。)
陈玉峰 赛花!赛花!你何必走得咯样急呢?
姚赛花 如今离了婚,大路各西东,走快走慢与你有什么关系?
陈玉峰 哎呀!赛花耶!
(接唱)虽分离也不是狭路仇人。
姚赛花 怎么不是仇人,我恨死哒你。
陈玉峰 怎么又恨死哒我唼?是你自己吵着要离婚哒。
姚赛花 (不禁哭泣)
(接唱)先只说耍脾气与他较暗劲,
又谁知他情义绝弄假反成真。
陈玉峰 赛花耶!
(接唱)跟着我受苦辛我心不忍,
从今后但愿你找个好爱人。
姚赛花 我的事不要你管,田荒了不向你借牛。
陈玉峰 可是毛伢子………
姚赛花 毛伢子怎么啦?乡政府判得清清楚楚归你抚养。
陈玉峰 我自己的崽我自己还不晓得抚养,只是……
姚赛花 只是什么?
陈玉峰 赛花耶!
(唱)不是我,卸责任,
实在忙不赢。
要作田要制种,
吃饭睡觉冒时辰。
你看他,白嫩嫩胖墩墩,
象你模样俊,象我蛮聪明。
要是冒带得好,
那会拐大筋。
求你将他带身边,
作揖磕头我都行。
(递毛伢子)咧!
姚赛花 我不带。
陈玉峰 带喽!
姚赛花 哼!
(唱)你把种子当祖宗,
婆娘伢崽子不算人。
休了结发妻,还想把崽扔。
我和你,刀切葱,
葱断已是两头空。
你捉南蛇回家养,
看你几时熬成龙。
想好想坏全凭你,
我是花椒黑了心。
陈玉峰 哎呀,赛花耶!
(唱)铜锣烂了还有声,
大船散了还有钉。
火烧冬茅根不死,
一日夫妻百日恩。
就算是帮我的忙,
我出工钱你带人。
姚赛花 钱你趁早收起。
陈玉峰 你真的不带?
姚赛花 真的不带。
陈玉峰 好,你不带我也不带。
姚赛花 你不带谁带?
陈玉峰 哼,如今咯白胖胖的伢子俏得很,我把他放在咯山尖尖上,两边都可以上来人,谁喜欢谁就抱回去带。
(将毛伢子放于土墩上,欲下。)
姚赛花 (急得跳起来)背时鬼耶,你要带啦!
陈玉峰 我不带,我下山去哒。(下)
姚赛花 好,你不带,我更不得带,我也下山去。(赌气从另一边下)
(有顷,毛伢子大哭不止。)
(陈玉峰、姚赛花急上。)
陈、姚 (唱)抹落脔心下山岭,
忽闻毛伢子啼哭声。
哭得山摇地也动,
好似尖刀挖我的心。
(二人同时上山抱小孩。)
陈玉峰 (发现姚赛花)嘿嘿。
姚赛花 (见是陈玉峰,学舌)嘻嘻,还笑!(抱起细伢子)
陈玉峰 我晓得你会来带他的。
姚赛花 哼,你怕我是来带他的呀,我是想走这边山路上下去,碰哒他在哭脸,临时抱一下。
陈玉峰 你看,你一抱他就不哭哒!
姚赛花 不哭哒就好,还是归你带。
陈玉峰 我讲哒,我不带。
姚赛花 你不带?不带你又转来干什么?
陈玉峰 这……哼,你怕我转来是想带他呀?我是想从这边山路上下去。
姚赛花 你真的不带?
陈玉峰 真的不带。
姚赛花 你到底带不带?
陈玉峰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讲哒不带就不带,
姚赛花 好,你不带,你不带我也不带。
陈玉峰 你不带谁带?
姚赛花 我也把他放在咯山尖尖上,豹子碰哒豹子咬,老虫碰哒老虫吃,我不管。(复将毛伢子放在土墩上,欲下。
陈玉峰 哎哎哎,你慢点走嘎!
姚赛花 我不得空。(下)
陈玉峰 好,你走,你走我也走,(从另一边下)
(又有顷,毛伢子大笑不止,笑声回荡山谷。)
(陈玉峰,姚赛花悄悄上)
陈、姚 (唱)脚步离开高山岭,
心里好似鬼勾魂。
只怕他真的不打转,
忽闻毛伢子嘻笑声。
陈玉峰 莫非她回山岭?
姚赛花 莫非他打转身?
陈玉峰 偷偷看究竟。
姚赛花 悄悄觅行踪。
陈、姚 (唱)人在咫尺山遮影,
看不见他的人。
摸不透他的心,
学着解放军匍匐前进——
(陈玉峰,姚赛花卧倒在地,向着山头悄悄爬去,各来到土墩一边)
(接唱)爬上山头摸“敌情”。
(二人从土墩边呼探出头来,四目相视。)
陈、姚 啊!
(毛伢子格格大笑不止。)
姚赛花 (掩饰自己的尴尬,故意对毛伢子)笑,笑,笑死。
陈玉峰 (无话找话)是的嗄!搞得人几多不好意思。
姚赛花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来看自己的崽。
陈玉峰 嘻嘻,我晓得你是放不得心!
姚赛花 嗷!你怕你又放得心!
陈玉峰 就是咧,我也放不得心嗄!
姚赛花 那你就把他带回去嗄!
陈玉峰 我想啊,我要是把他带回去,从此你就看他不到哒,未必你就不伤心?
姚赛花 那要是我把他带回去哒,你也看他不到哒,未必你就不痛心!
陈玉峰 要想个办法,搞得你也不伤心,我也不痛心?
姚赛花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陈玉峰 我们打转要得啵?
姚赛花 又到乡政府去呀?
陈玉峰 反正宪法规定哒,离婚自由,结婚自主。
姚赛花 那你今后要听我的。
陈玉峰 不,要听我的。
姚赛花 听我的。
陈玉峰 好好好,我们各讲各的理由,要大家来评。
姚赛花 咯里鬼都冒一个,那个来评。
陈玉峰 那就要毛伢子评。
姚赛花 他连话都不会讲,晓得评个屁!
陈玉峰 是咯样,我们都把自己的打算讲给毛伢子听,毛伢子笑,就是赞成,毛伢子哭,就是不赞成。
姚赛花 好,我先讲。
陈玉峰 好好好,你先讲就你先讲,毛伢子归我抱(抱过毛伢子)
(唱)毛伢子崽耶你听清,
裁判要公平。
离开穷山岭,全家同进城。
进城作生意,生意定兴隆。
兴隆好挣钱,
挣钱买米也养人。
崽呀我的咯崽耶,
你要赞成就笑一笑,
你不赞成就哭两声。
(陈玉峰偷偷在毛伢子屁股上揪了一下,毛伢子大哭。)
陈玉峰 哈哈哈,不赞成不赞成,毛伢子不赞成。
姚赛花 哼,你怕我冒看见,是你在毛伢子屁股上揪了一把,疼得他哭的。
陈玉峰 你只莫乱讲。
姚赛花 乱讲?(夺过毛伢子)你看你看,屁股都掀红哒,要不得,重来。
陈玉峰 又有什么重来喽。咯下归我讲。
姚赛花 好,你讲就你讲,毛伢子归我抱。
陈玉峰 你不准揪他的屁股啊。
姚赛花 嗷!你怕我象你那样耍阴谋诡计啵。
陈玉峰 好,我讲!
陈玉峰 好,我讲!
(唱)毛伢子患耶你听清,
裁判要公平。
人在世上走,第一是生存。
生存要吃饭,吃饭靠农民。
农民作不好田,
来到世上枉为人。
崽呀我的咯崽耶,
你不赞成你就哭,
你要赞成就笑几声。
(陈玉峰偷偷骚毛伢子的脚板心,毛伢子大笑。)
陈玉峰 哈哈,笑哒笑哒,我的意见他蛮赞成。
姚赛花 呸啾!你怕我冒看见啦,又玩阴谋诡计,骚他的脚板心。
陈玉峰 嗷,哭也怪我笑也怪我。
姚赛花 算哒算哒,咯样搞评不出名堂来。
陈玉峰 算哒,伢崽,跟爷老子回去。(抱毛伢子欲下)
姚赛花 (跺起脚来)你慢点走嘎!
陈玉峰 如今谈不拢哒,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走快走慢,你管不着。
姚赛花 哪个管你,我是想跟毛伢子说几句话。
陈玉峰 尽是空话,我屋里崽伢子不听。
姚赛花 我看一眼还不行哇?
陈玉峰 看都冒得把你看。(又走)
姚赛花 背时鬼耶,让他吃一口奶嗄!
陈玉峰 吃一口只一口,走,跟爷老子回去磨米浆吃去。(急下)。
姚赛花 你,你,你——砍八刀的耶——
(坐在乐池边大哭起来)
(唱)我费哒神——
冒离婚时闹离婚,
真正离婚又悔不赢。
回家又怕娘骂女,
打转又怕他绝情。
离了毛伢子好心痛,
冒得男人我更伤心。
眼泪不得干——
(山贵从乐池里伸出头来。)
姚赛花 啊!(顺手举起一块石头)
山 贵 哎,打不得,打不得,打死了人要抵命的啦!
姚赛花 你是人还是鬼?
山 贵 我是人,我是人哪!(从乐池里爬了上来)赛花嫂子耶!
(接唱)死哒什么人?
姚赛花 你屋里死哒人呐!
山 贵 冒死人又哭什么喽?
姚赛花 我跟他离哒婚。
山 贵 咯号事啊?
姚赛花 我现在路都冒得走哒!
山 贵 跟我走?
姚赛花 跟你走?
山 贵 对,跟我作生意去。只要有本钱,哎,你有钱冒喽?
姚赛花 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
山 贵 那就好办。来喽!把钱给我喽!
姚赛花 你要说是作什么作生意。
山 贵 什么生意都好作嗄!把钱给我喽,我们去贩大米,保险你一回挣发。
姚赛花 也好,不混出个人样子不回来见他。(递钱给山贵)
山 贵 就是要有点咯号志气嗄!走,睡到我屋里去。
姚赛花 碰哒鬼咧!
山 贵 你总把阶级斗争想得那样复杂。
姚赛花 当然嗄!你一个男的,我一个女的。
山 贵 你放心喽!我有地方搭铺!
姚赛花 你到那里去搭铺?
山 贵 告诉你喽!(在姚赛花耳边叽咕)
第七场 禾田里的野猪
(山贵背一札麻袋,衣衫褴褛,姚赛花撑一把花伞无精打采地上。)
山 贵 喂!走起一点喽!
姚赛花 你走你的嘎!
山 贵 唉!
(唱)时不通来运不佳,
姚赛花 贩大米出个大麻纱。
山 贵 犯了粮食管理法,
姚赛花 公安局来把人抓。
山 贵 电棍子面前怕挨打,
姚赛花 检讨写得我手发痂。
山 贵 澡冒洗,
姚赛花 脸冒擦,
一身尽是虱婆子爬。
山 贵 哎哟,你咯样死秧塌气做什么喽!
姚赛花 我是冒得劲哒!
山 贵 唉!也是难怪哟!
姚赛花 (唱)写完检讨把款罚,
山 贵 赌光本钱返回家。
姚赛花 身上冒钱把车搭,
姚赛花 一路走得脚发麻。
山 贵 茶冒喝,
姚赛花 饭冒吃。
饿得我一脸虚汗滴。
(二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下。)
山 贵 哎哟!不行哒,不行哒!
姚赛花 哎哟!只怕会死。
山 贵 你身上还有钱冒喽,哪里有买油粑粑的。
姚赛花 我哪里还有钱喽,荷包布挨布。
山 贵 我昨天看见你那皮荷包里还有钱。
姚赛花 碰哒鬼咧,咯是要留哒买东西把我屋里毛伢子吃的。
(急掏皮荷包看了看,又小心地放于衣兜里)
山 贵 哎呀,你跟陈玉峰离哒婚,毛伢子归他带,还要你那样疼他作什么喽。
姚赛花 啊,我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肉,我不疼他,谁疼他?
山 贵 那你先借点我买几个油粑粑吃哒着喽,保证明天还。
姚赛花 哼,你咯号样子还得账起?
山 贵 不借就不借嘎,(旁白)哼,你不借,老子想办法偷都要偷过来。
姚赛花 走不走?不走我走啦!
山 贵 太阳晒死人,我跟你共下伞要得啵?
姚赛花 来嗄。
(山贵与姚赛花共伞。)
山 贵 嗷,到底好多哒(紧挨姚赛花)。
姚赛花 哎呀,你挨咯样紧作什么喽。
山 贵 你把伞打过来一点嗄,(顺手偷过皮包)
姚赛花 不是我舍不得借,一到屋里我就要去看毛伢子,总不能一双空手嗄。
山 贵 我又冒意见。
姚赛花 冒意见就好喽。
山 贵 你还是先走要得啵,我实在走不动哒。
(蹲了下来)
姚赛花 好好好,我去买几个油粑粑把你吃。(掏钱)哎,我的皮荷包呢?
山 贵 皮荷包?
姚赛花 刚才还在口袋里的哒。
山 贵 冒落掉吧(作寻找状)
姚赛花 (若有所恩)哼,肯定是你偷哒。
山 贵 血口喷人呐。
姚赛花 你让我搜!
山 贵 搜!你有搜查证冒啦?
姚赛花 好哇,你想在老子面前玩花招,山贵伢崽,老子今天就饶不得你。
(姚赛花追打山贵,山贵跑,姚赛花拿伞向山贵掷去,山贵抱伞急下。)
姚赛花 你跑你跑,你跑到九州外国,老子也要找你算账!
(姚赛花欲追,孙寡妇迎面跑上。二人相撞。)
孙寡妇 哟!到哪里救火哇?
姚赛花 他偷老子的钱。
孙寡妇 哪个偷你的钱?
姚赛花 山贵伢子。(跑下)
孙寡妇 什么,他敢做贼?好哇,老娘上哒他的当呐!(急下)
(中幕开。田野。)
(音乐婉转悠扬。陈玉峰带领众村民赶花上。)
众村民 (合唱)金色的太阳明又亮,
高山一派好风光。
父本母本花期到,
风送稻花阵阵香。
(陈玉峰。牛满及另外四男村民牵绳子赶花起舞。)
男村民 (唱)尼龙绳呀长又长,
轻轻弹呀莫紧张,
来个稻海龙戏水,
来个花间凤朝阳。
(雀妹子及三女村民拿青竹篙赶花起舞。)
女村民 (唱)青竹篙子七尺长,
手撑竹篙子轻轻扬。
蝴蝶叮在篙尖上,
稻花染得竹篙香。
(众众村民交错赶花起舞。)
男村民 (唱)叫声山里妹耶,
女村民 (唱)呵嗬喂!
男村民 (唱)其怕头上晒太阳,
莫怕脚下牛粪脏。
只等明年丰收后,
做一个大糍粑送给我的山里妹耶。
女村民 (唱)呵嗬喂!
男村民 (唱)你吃糍粑我耍龙,
给你们耍一个二龙戏珠风朝阳。
众村民 呵嗬嗬嗬——嗬!
(狂舞)
众村民 (合唱)赶呀赶,
唱呀唱,
歌甜笑声朗,
要叫穷山变富乡。
(众赶花舞下。)
(山贵慌慌张张跑上,见前面有人,急又打转。)
山 贵 (唱)前面好多人,
后面有追兵。
种子田里忙躲起——
(山贵急忙躲进禾田。)
(郑组长提一壶茶上。)
郑组长 (接唱)村民组长搞后勤。
(向幕内)同志们呐!来吃芝麻豆子茶哟!
(众村民陆陆续续上,陈玉峰亦随上。)
郑组长 吃茶吃茶。
村民甲 郑组长,如今冒得生产队,咯芝麻豆子到哪里报销呢!
郑组长 嗨,我屋里婆婆掌财权哒。
陈玉峰 只有你们两公婆真正好,跟我带毛伢子不要钱,还要贴芝麻豆子把大家吃。
郑组长 那算得了什么喽!你们大家伙办大事情,我这小组长办小事情,各尽所能。哎,咯禾苗授粉的情况何如?
陈玉峰 你自己看嗄,满妹子咳嗽,冒得痰(谈)。
郑组长 (看禾)咯是不同咧!禾中间何是沙沙作响啦?
陈玉峰 冒野猪吧,那就进去不得啦,才授的花粉。
郑组长 呵嗬,只怕是进哒野猪,同志们呐,打围打围。
(众村民圈成一圈,步步逼近。)
陈玉峰 慢点慢点,你们围哒莫动,等我一个人下去。
(陈玉峰举耙头轻轻走向田中,突然大喝一声。)
陈玉峰 打——
山 贵 哎呀,打不得呐!
(山贵撑开花伞慢慢站了起来。)
(姚赛花,孙寡妇跑上。)
众村民 哈哈哈,原来是头活野猪。
姚赛花 (抢过雀妹子手里的竹篙,向山贵打去。)你赔老子的钱来!
孙寡妇 (亦抢过一女村民手中的竹篙,向山贵打去)你占老子的便宜!
(二女将你一下我一下狠命打向山贵,山贵以伞作盾,双脚乱跳。)
(众村民扯的扯,拦的拦,乱作一团。)
第八场 姑娘禾的新芽
(郑组长上。)
郑组长 (唱)枯竹逢春生墩笋,
赛花妹子喊复婚。
昨日悄悄来找我,
又作检讨又求情。
蓑衣烂了棕来补,
衣服破了线来缝,
离散夫妻我来扯,
扯到一起又成亲。
(中幕开。陈玉峰家的厨房。)
(姚赛花收拾干干净净地上。)
姚赛花 (唱)脔心跳,脸颊红,
悄悄来找陈玉峰。
隔墙听动静,
轻轻唤两声,
玉峰,玉峰!
(见无人应,犹豫了一下,索性推门进屋,看了看屋内陈设。)
唉!
(接唱)
景依旧,人无踪,
又面熟来陌生。
和他离婚三月整,
想断肠子操烂心。
怕他饿,怕他冷,
更怕他,熬不过夜长又寻人。
如今堂客们骚得很,
乘虚而入会拐筋。
男人还是他过硬,
好了别个我不甘心。
要抓紧,不放松,
先做堂客后复婚。
我今缠着千年树,
那个敢刨万年藤。
(姚赛花添柴热饭,见缸中无水,挑桶下。)
(陈玉峰手捧两钵姑娘禾上。)
陈玉峰 (唱)姑娘禾,禾姑娘,
胜过西施巧梳妆。
绿叶迎风晃,
蓓蕾更添香。
传花授粉细观赏——
(进屋,将姑娘禾置于桌上,将闹钟谓好放于一旁,从兜里拿出放大镜坐下仔细观察。)
(姚赛花担水上。)
姚赛花 (接唱)肩挑泉水进厨房。
(姚看见陈玉峰,轻移脚步,放水桶,欲近陈玉峰,陈霍地站起来,姚急躲。)
陈玉峰 唉!
(唱)肚里做歌唱,硬是饿得慌。
灶里三天冒开火,
抓一把茴丝塞肚肠。
(陈玉峰端一小筲箕茴丝置于桌上,边吃茴丝边观察姑娘禾授粉情况。)
姚赛花 (苦笑着摇了摇头)唉!
(接唱)不知劳累只知忙,
他打饿肚我心伤。
锅里饭菜忙端起,
心想喊他嘴难张。
(姚赛花端米饭及鸡蛋汤悄悄放桌上,将茴丝拿走。)
陈玉峰 唉!
(接唱)茴丝好吃磨牙床,
唉声叹气想婆娘。
赛花在时几多好,
热饭热菜热心肠。
几时才得旧模样——
(陈玉峰抓茴丝,伸手抓进了鸡蛋汤。烫了一跳)
(接唱)肯定是郑组长又来帮忙。郑组长,郑组长。)
郑组长 (抱毛伢子上)哎哎哎……平日我站在你面前都看不清白,今天何是我还在路上走,你就喊得咯呵嗬喧天喽?
陈玉峰 嘻嘻,你也扯白。
郑组长 什么?我扯白?
陈玉峰 我晓得,咯是你送来的。(指饭菜)
郑组长 (一看)噫耶!白米饭,鸡蛋汤,辣椒炒香肠,喷香的哒。(突然发现姚赛花躲在一旁)呵嗬,瞅子鬼耶,咯是——
(姚赛花急忙摆手,示意保密。)
陈玉峰 咯是什么着?
郑组长 (与姚赛花打了一个手势,会意地)咯是吃哒好的。你只管吃!
陈玉峰 你不承认,我就不吃。
郑组长 蠢宝喂,有吃还不晓得吃,依我看啊!(又与姚赛花交换了眼色)咯只怕是赛花妹子给你煮的。
陈玉峰 莫开玩笑喽!
郑组长 嗷!我咯号干部还跟你咯号群众开玩笑啵。
陈玉峰 就是你冒得架子,别个才拥护你嗄!
郑组长 你呢?
陈玉峰 我当然拥护嗄!
郑组长 那我的指示你听不听呢?
陈玉峰 又卖什么关子着?
郑组长 嘻嘻,跟你说实在的,咯些饭菜要真是赛花妹子搞的,你吃不吃?
陈玉峰 唉!她何得还会给我搞饭菜喽?
郑组长 蠢鬼耶,她还是蛮疼你呐。
陈玉峰 婚都离哒,痛我不是空的。
郑组长 复婚嗄。
陈玉峰 那晓得她答应啵?
郑组长 她要答应呢?
陈玉峰 她答应,答应我就去接她。
郑组长 那就快走嗄。
(突然闹钟响了。)
陈玉峰 莫急莫急,现在去不得,我还有事。
郑组长 哎哟!你真是个大忙人子哩,连谈恋爱都冒得空呐。
陈玉峰 你看,十二点哒,我要观察姑娘禾传花授粉。
郑组长 非要咯时期观察呀?
陈玉峰 咯是最佳时期,时机成熟,不能错过机会,你也莫走,跟我帮忙。
郑组长 啊,连我都走不得呀,帮什么忙啦?
陈玉峰 (一直观察禾苗情况)我要促使姑娘禾传花授粉,走不开身,叫你拿什么你就拿什么。
郑组长 好好好,依你的,(拖过姚赛花)听到冒?叫你拿什么你就拿什么。
(姚赛花点头答应,郑组长悄悄溜下。)
陈玉峰 (边观察边说)郑组长,不是吹牛皮呐,哈哈哈, (对姑娘禾抒情)
(唱)越看越逗人,
越看越迷人。
爱她我爱得一肚子劲,
姚赛花 (旁唱)想他我差点想得发了神经。
陈玉峰 快!提一桶水来。
(姚赛花急忙提一桶水来,陈玉峰继续观察。)
陈玉峰 郑组长,你不晓得呐?
(唱)前晌西北风,
后晌东南风。
斜风吹得她生大病,
姚赛花 (旁唱)吃良药是当归甘草拌人参。
陈玉峰 快!拿一个水端子来。
(姚赛花急拿来一个水端子,陈玉峰边抱两兜禾授粉边说话。)
陈玉峰 郑组长,帮我往这个钵子里灌水,(姚赛花灌水)还灌,还灌,好,够哒!你看喽,咧!
(唱)一个要传花,
一个要授粉。
时期成熟咯硬一碰就会拢——
姚赛花 (旁唱)我爱他他爱我烈火遇干薪。
陈玉峰 来往这个钵子里灌水。(姚急灌水)再灌一点,灌,灌,好哒!哎哟!好累。郑组长,干脆麻烦你把饭菜端来,你也在咯里吃,吃哒饭好去接赛花。
(姚赛花返身端饭菜,陈玉峰取下眼镜边揉眼边擦镜片。)
陈玉峰 嘻嘻!
(唱)郑组长你真不错,
耐心细致做工作。
服务热情又周到,
(姚赛花端饭菜来。)
陈玉峰 (接唱)拟象哒我老婆。
(陈玉峰戴好眼镜接饭菜,发现是赛花。)
陈玉峰 啊!(双手一松,饭菜坠地)这……(忙蹲下来扫饭菜)真是你作的。
姚赛花 (亦蹲下来扫饭菜)喜欢吗?
陈玉峰 嘻嘻,喜欢,喜欢!(边说边四处搜看)
姚赛花 你又看什么?
陈玉峰 再冒得别人啵?
姚赛花 郑组长早走哒!
陈玉峰 那你不要扫哒,饭都不想吃哒,现在只想……
姚赛花 只想什么?
陈玉峰 只想亲一下子你。
姚赛花 鬼。
陈玉峰 来嗄!
(陈玉峰、姚赛花二人慢慢走拢,突然扑上去,紧紧拥抱。)
(郑组长抱毛伢子上,急推门,见状。)
郑组长 耶!连不注意一点影响!
陈玉峰 嘻嘻,反正是现船现浆,只荡。
郑组长 也要栓门哪!
姚赛花 只怪你,饭都不吃就……
郑组长 算哒算哒,你屋里毛伢子跳死皮,我屋里婆婆懒得带,咧,还把你。(将毛伢子塞到陈玉峰手里)
陈玉峰 哎呀,我不得空,找你妈妈去。(将毛伢子塞到姚赛花怀里)
郑组长 好哒好哒,我不耽搁你们的事,……
(跑下)
(二人返身关门。灯暗。)
第九场 高山寨的情歌
(卢老倌穿大红鸭绒衣精神抖擞上。)
卢老倌 (唱)人参鹿茸虎骨酒,
补得我健如牛。
夜里睡觉尽出丑,
讲出来有蛮羞。
咯硬是饱暖思淫欲,
只想个婆娘共枕头。
今日歌会我早点走,
鹭鸶寻鱼江边去游。
(郑组长穿戴一新,兴冲冲地上。)
郑组长 大爹!
卢老倌 哟,郑组长,起得早哇。
郑组长 你老人家比我还积极呐,赶歌会?
卢老倌 那是青年伢妹子的事。
郑组长 咯号大红鸭绒妖子一穿起,你老人家还蛮年轻呐。
卢老倌 (高兴地)还年轻?
郑组长 顶多看得四十岁。
卢老倌 哈哈哈……六十三哒呐。
郑组长 三十如虎,四十如狼,五十六十如牯牛,你老人家咯号样子,讨老婆都讨得。
卢老倌 莫开玩笑呐,我屋里满妹子都要出嫁哒。
郑组长 女婿选好冒喽?
卢老倌 牛满伢子哒!
郑组长 他肚子那样大……
卢老倌 看你喽,现在咯种子搞出哒名堂。亩田打得几千斤粮食,还怕冒饭吃。你忙,我还有急事去(欲下)
郑组长 哎哎哎,大爹。今天的歌会蛮热闹,四邻八乡的人都会来,要找对象就莫丢掉哒咯号好机会啦。
卢老倌 咧咧咧,你又开玩笑,我讲哒,我们老人家不谈咯号事。(下)
郑组长 好,等我来喊,喂——各家各户都听哒!今天,供销社搞展销,文化站办歇会,要买东西的,要找对象的,都早点起来快点去呀——
(幕内众人呼应:
“嗬——一呵呵呵呵——”)
(雄鸡唱,黄狗吠。郑组长打着哈哈哈下)
(中幕开。高山寨绿树婆娑,白雾朦朦)
(姚赛花穿戴一新上)
姚赛花 (唱)黄狗子叫,鸡打鸣,
梳妆打扮出院门。
绿树丛中将他等——
陈玉峰 (上)
(接唱)山雾朦胧看不清人,
赛花,赛花!
姚赛花 哎!我在咯里呐。
陈玉峰 你比我还早。
姚赛花 太高兴哒,睡不着嗄!
陈玉峰 今天赶歌会,你要放开喉咙唱啦!
姚赛花 唱那样大作什么,我只唱给一个人听。
陈玉峰 给谁听?
姚赛花 给,你,听!(掏出一粒糖塞进陈玉峰口里)
陈玉峰 哎呀,蜜甜的。走,对歌去。
(陈、姚同下。山贵吃冷茴它上。打扮比以前显然不同,时髦也不俗气。)
山 贵 (唱)高山寨,人起堆。
数来数去我最倒霉。
看人家成双又成对,
只有我光棍拌冷茴。
(边吃冷茴边下,郑组长上。)
郑组长 山贵伢子,你一个人去赶歌会?
山 贵 人家都去,我也去凑个热闹。
郑组长 找一个伴嗄。
山 贵 那个愿意跟我作伴喽!
郑组长 有一个人会愿意。
山 贵 那一个?
郑组长 咧,就是她——
(孙寡妇忽匆匆地上。山贵忙躲进花丛。)
孙寡妇 郑组长,我来迟哒啵?
郑组长 那只怕是会落后啦。
孙寡妇 唉!冒办法,我一个人忙了这头忙那头,横竖搞别人不赢。
郑组长 找一个人配合配合嗄!
孙寡妇 哪一个看得我起喽!
郑组长 有一个人蛮看得起你呐。
孙寡妇 哪一个?
郑组长 咧就是他。(发现山贵不在)哎,人呢?山贵!山……
孙寡妇 算哒算哒,是他哟!摘不成,搞不成。
郑组长 那又何是搞不成喽?他身体好,人又聪明,过去有点小毛病,如今改正哒,浪子回头金不换嗄!
孙寡妇 看在你的份上,我同还是同意,只是要依我三条。
郑组长 那三条喽?
孙寡妇 第一条,要天天劳动做事,再不准去作那号犯法的生意。
郑组长 那是对的哒,第二条呢?
孙寡妇 要告子告孙,再不能做那号三只手的丑事。
郑组长 咯一点他改正哒呐,不过提出来也好。第三条呢?
孙寡妇 第三条呀,要归我当家。
郑组长 就只咯三条嗄?
孙寡妇 他答应就谈,不答应就拉倒。
(山贵从花丛里钻出来。)
山 贵 咯三条,我都答应。
孙寡妇 哎呀,丑死人啦!(跑下)
郑组长 蠢宝崽,追嗄!
山 贵 啊,我追!(追下)
(幕后情歌此起彼伏。)
郑组长 哈哈哈……
(唱)情歌子唱得我脔心动,
我也去买件花衣送爱人。
(幕内男女领唱合唱。)
哎……好山好水好年景,
好风好雨好收成。
好饭好菜好生活,
好男好女好开心。
(歌声中陈玉峰,姚赛花携手漫步上;)
(牛满,阳雀追逐嘻戏上;)
(孙寡妇,山贵勾肩搭背上;)
(歌声回响,万山呼应。)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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