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祭(其他)

人 物  奉天云——东都老臣，60岁。
碧 媛——奉天云之女，20岁。
施 琅——清水师提督，55岁。
燕 姑——高山族妇女，碧媛之师，50岁。
莺 姑——燕姑之妹。施琅之妻，48岁。
刘 宪——东都兵马元帅，碧媛之夫，25岁。
郑克塽——台湾东都延平郡王，18岁。
朱传祀——台湾东都老臣，58岁。
蒙泰尔——外商，间谍，45岁。
兰 理——清水师游击先锋大将，40岁。
内待、宫娥、黄门官等。
明兵将，清兵将、老军等。
众红毛兵将等。
众老幼渔民等。
序幕
 
时 间 清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朔日。
地 点 澎湖列岛。
布 景 舞台口张一通台纱幕。透过纱幕，可见远处天低云暗，海浪滔天，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各种战舰鱼贯成群。
［在海浪的呼啸、战舰的轰鸣、两军将士搏斗时兵器的撞击声和愤怒的喊杀声中幕启。
［清军向明军发起猛烈进攻。
［明军将士顽强抵抗。
［大打开。
［一群渔民逃难过场。
［远处一艘外国巨型战舰上，巨商打扮的蒙泰尔与几个海军军官一起隔岸观火，耸肩大笑。
［明军主帅刘宪勇斩一清将。
［清将兰理直取刘宪，一明将接战。
［兰理勇猛异常，明将毫不示弱，兰理将明将杀死。
［炮台上，刘宪指挥炮手炮击兰理，正中兰理肚腹。
［刘宪跃下炮台，欲斩兰理，四清将冲上，救下兰理。
［刘宪力战三将，二清兵上，用绳索将刘宪绊倒。
［碧媛男装上。欲救刘宪，二清将接住大战，一清将将刘宪擒下。
［清军越来越多，碧媛无法脱身。
［一清军取下炮台上“明”字旗号，将“清”字旗号升上旗杆。
［清水师提督施琅登上炮台。
清 兵 启主帅，明军主帅刘宪被擒！
施 琅 （环顾整个战场）众将官！
清 兵 啊！
施 琅 明军仅剩一将，不可伤他性命！
清 兵 喳！
碧 媛 想再擒我？哼哼！鞑官看镖！（一镖打去，正中施琅左目）
施 琅 呵！（倒地）
清 将 主帅！
［碧媛趁机跳出重围，砍翻一清将，登舟遁去。
清 将 放箭！
清 兵 明将已出射程。
施 琅 （伤痛）哎哟！
清 将 主帅！你……
施 琅 收兵！
清 将 喳！
［鸣金。灯暗。
幕后合唱 硝烟弥漫，
碧血染沙滩，
海面浮尸乱，
一个个呲牙咧嘴，
怒目苍穹心不甘。
［合唱声中，明、清兵将各背抬伤亡兵将，众渔民背抬死伤乡亲过场。
［纱幕上映出剧名《海祭》。
［相继映出演、职员工名单。
第一场 告急
 
时 间 紧接序幕。
地 点 台湾东都延平王府。
幕 启 延平王郑克塽凭案饮酒，闷闷不乐。内待左右伺立，众宫娥翩翩起舞。
宫 娥 （唱）风清日朗，
玉盏映霞光。
笙歌悠扬。
伴千岁细品佳酿。
舞彩袖，飘霓裳。
柔姿袅娜入宫商。
郑克塽 唉！
［朱传祀捧一精致木匣，引蒙泰尔上。
朱传祀 老臣朱传祀，参见千岁！
蒙泰尔 客商蒙泰尔，拜见千岁阁下！
郑克塽 老爱卿平身，先生免礼。
朱传祀 启奏千岁，蒙泰尔先生这次回国，带来一珍贵礼品，进贡千岁。
郑克塽 有劳先生破费。
蒙泰尔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万望千岁笑纳。
郑克塽 所赠何物？
蒙泰尔 西洋少有，贵邦绝无，名曰自鸣钟。
郑克塽 （不悦地）哦？清军正在攻打澎湖，扰我国门，你就为孤王送终来了，晦气！
蒙泰尔 （向朱传祀）珠先生，你看这……
朱传祀 千岁，这钟是我们中国话，蒙泰尔先生家乡的语音把钟称作clock。蒙泰尔先生是为你送clock来了。（注：clock是英语，此处应用荷兰语——作者）
郑克塽 （由怨变喜）如此，展开一观。（蒙泰尔开匣，时钟正指四点，敲响四下）奇哉，怿哉，哈哈哈哈，先生，小王怎可无故收此厚礼。
蒙泰尔 卑人在贵邦经商多年，生意兴隆，皆托千岁之洪福，特献此钟……哦！特献此clock聊表谢意。
朱传祀 蒙泰尔先生一片诚心，千岁……
郑克塽 哦哦，难得先生一番美意，如此，孤王愧受了。赐酒！
朱传祀 谢千岁。
郑克塽 宫娥们！
众宫娥 有。
郑克塽 再歌舞一曲，为先生助兴。
蒙泰尔 谢千岁。哈哈哈哈！
众宫娥 （唱）婉转数曲，
又咏新腔。
得奇珍龙额悦畅，
对金樽休留残酿，
嘉宾贤主，错杯交觞，
将烦忧一旁放。
勿空逝韶光。
［众人大笑。奉天云上，见状不悦。
郑克塽 哦哦，奉老爱卿，你来得正好。
蒙泰尔 奉大人有礼！
奉天云 还礼。
朱传祀 奉大人，千岁今日得一奇宝，以酒为庆，快来作陪。
［递酒。
奉天云 朱大人哇！（将杯接到手，置于案几之上。）
（唱）你我托孤臣，
承先王义重恩深，
遵遗诏行臣道匡扶千岁，
岂敢有一时偷安半日弛神。
（向）千岁哇！
（唱）那清军似虎狼已临都门，
为大明责无旁贷忧心如焚，
杯中酒倘若解得愁与闷，
饮千盅吞万盏；
我喝它个地暗天昏。
千岁，自从清军蹈海而来，老臣便戒酒了。
郑克塽 这……（对宫女）还不退下。
［众宫女下。
朱传祀 臣助君乐，乃天经地义，老元戎，你也过份拘谨了。
奉天云 （白了朱传祀一眼）千岁哇，居安思危，古之遗训，何况清军攻我澎湖，战况至今不明，这天下，大不安哇！
内 待 （急上）报！碧媛小姐从澎潮带伤而归！
碧 媛 （急奔上）千岁，爹爹，大事不好！
众 人 呵？！
奉天云 澎湖战况如何？
碧 媛 哎呀爹爹，那清军势猛难敌，守岛将士全部殉难！
郑克塽 呵！那刘元帅呢？
碧 媛 受伤被擒！
蒙泰尔 （不失时机地）哎呀，全军覆没，主帅被擒，同是中国人，那清军也太狠心了。
奉天云 先生，这军政之事，与你商界无关。
蒙泰尔 哦！你们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是怕贵国蒙难，断了我的财路，所以才……哦，你君臣商议军机，卑人在此，多有不便，告辞！
郑克塽 送客。
内 待 遵旨。先生请。（送蒙泰尔下）
奉天云 我儿伤势怎样？
碧 媛 唉！虽未伤及筋骨，只怕三五日里，也难得痊愈。
奉天云 唉！要是燕姑师傅在此就好了。
郑克塽 这师傅么？唉！她为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四方飘零，备尝苦辛，如今世道不安，只怕……
［燕姑内呼：“千岁”！
众 人 呵！师傅，师傅回来了。
［紧衣窄袖的燕姑风风火火地上。
碧 媛 师傅。
燕 姑 徒儿别动，先治伤要紧。（与碧媛治伤）
奉天云 师傅，令妹可有消息？
燕 姑 唉！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打听到我那苦命的妹妹三十年前被红毛抢走，装上外船，后来在海上被清兵截住，救上大陆去了。
郑克塽 哎呀，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碧 云 那清兵杀人如麻，师姨落在他们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郑克塽 唉！澎湖一战，我东都兵马三损其二，空留老弱病残，那清军倘若继续进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碧 媛 千岁，他清军主帅被我镖伤一目。想我师傅所传剧毒飞镖，入人肌肤，倾刻毒遍全身，料他清营无人可救，不用三日，便会一命归天。
郑克塽 哦？
碧 媛 我想趁清营为其主帅治丧之乱，再带精兵，化装成落海渔民，潜上澎湖，给他个措手不及，救出刘元帅，重整军威。
郑克塽 那清军如狼似虎，你人寡势单，只怕又是凶多吉少。
燕 姑 千岁哇！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保全东都，别无良策，老身愿陪徒儿前往。
郑克塽 哎呀，事关生大，我可做不了主。（向奉天云）老元戎，你道如何？
奉天云 这……（紧张思考，来回踱步）
燕 姑 老元戎，我师徒皆为女流，易于掩人耳目，念在碧媛报国一片忠心，你就让我们去吧。
奉天云 这……（注视碧媛、燕姑良久，横下一条心）罢！其主帅一亡，大军必乱，我兵败至此，只有乱中求胜矣！
碧 媛 谢爹爹！
燕 姑 谢大人。
第二场 刺琅
 
时 间 距前场第二天晚上。
地 点 澎湖清营临时提督帐里。
［幕启，施琅僵卧病榻，莺姑为其洗伤。洗罢，凭窗眺望，海浪呼啸，海鸥哀鸣。
莺 姑 （唱）海鸟夜哭，
翅儿撞不开血雾，
引颈哀嚎，
啼乱了军营笳鼓。
磨盘礁上，毡房帐里，
僵卧着俺的丈夫！
夫帅哇！
数十载戎马倥偬无大恙，
叹年高爵显，却剜目染毒，
你道冤不冤来苦不苦！
看飞镖，辨毒性，
让人纳闷，叫人糊涂，
分明是我家的夺魂绝招。
萧墙祸起，误将亲人荼毒！
莫非……莫非我那苦命的胞姐还活着？或许是他留下了后人？
（接唱）姐姐哇——
自阿妹被红毛强掳，
遇清军、破敌船、救阿妹上大陆，
从此后两岸骨肉一海隔，
孤吟阳关，卅载无有归途！
思如潮涌，念似血浓，
恨只恨海底戏鱼懒传书！
大帅奉旨靖海，怕残了手足，
俺钗裙偷随了军伍！
澎湖一战苦，
望海面横尸无泪哭。
夫帅他老来致残，
更叫俺撕肝裂肚！
施 琅 哎哟！
莺 姑 老爷苏醒，老爷苏醒！
施 琅 嗯？这军营之内，何来女人之声？
莺 姑 老爷，是妾身在此。
施 琅 （清醒）哦，夫人，你到底还是来了。（坐起）
莺 姑 老爷，请恕妾身思乡心切，故违夫命偷偷随军。老爷你目中毒剧飞镖，这营中无人能治，我若晚来一天，只怕就见不上了。
施 踉 我…个人性命还则罢了，只是远离大陆，主帅一倒，兵马难于自持，圣祖的一统华夏宏图，不知要推迟到何年何月……
莺 姑 老爷，你伤口已敷上灵丹，只是这毒染全身，须煎数剂汤药服下，方可痊愈。好生将息，我煎汤药去了。
施 琅 多谢夫人。（莺姑下）
［灯暗。更夫打更过场，燕姑、碧媛夜行衣靠潜上。
燕 姑 （念）只想清营在治丧，
碧 媛 不料鞑官命依然，
燕 姑 只得冒险再行刺，
碧 媛 趁乱救得大婿还。
燕 姑 走。
［两人悄下。
施 琅 （耳闻更声、海涛声，再难成寐，思绪纷纭，坐起。唱）
数尽更筹、忧心如煎，
看残月带血坠西天，
海浪啸不止，
似是阵亡的冤魂呜咽。（下地临窗
远眺）
离本营、靖海域，背水战，
心垂怜、却奈何重任压肩。
唉！六合缺一，长年兵燹，
生灵涂炭，骨肉不团圆。
更何况同室操戈遗外患，
铁板船头，夷贼正垂涎！
［回榻仰卧长叹，灯渐暗。
［燕姑、碧媛悄然上。莺姑端药碗上。燕、碧二人急隐身于屏风背后。
莺 姑 老爷，汤药煎好，快将它喝了。
施 琅 （坐起）多谢夫人。
［碧媛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趁施琅喝药仰脖之即，眼疾手快，对其咽喉一镖打去，莺姑返身抬手接住。燕姑见状，大吃一惊，补发一镖，又被接住。
莺 姑 有刺客。
施 琅 呵！（药碗落地）
［燕姑飞身冲出，直扑施琅，莺姑接住，以适才接住的手镖迎战燕姑。
［兰理引一大队清兵急上，冲至门口时，碧媛从屏风后冲出，以手镖抵住施琅胸口。
碧 媛 谁敢进门，我就将这毒镖插进他的胸膛。
［燕姑与莺姑继续搏斗，两臂相撞，一对玉镯相碰，二人大吃一惊，僵住。
碧 媛 师傅，快下手。
［兰理乘隙冲进，一脚踢掉碧媛手镖，二人厮杀。
［燕姑欲放弃莺姑，上前相助碧媛，被莺姑死死缠住不放。
［二清兵以套索将碧媛搅翻，擒住。
燕 姑 呵！（欲救）
莺 姑 （低声地）快走！
［燕姑会意，丢下莺姑，冲至屏风后，纵身隐去。
兰 理 贼婆，哪里走。（带兵追下）
莺 姑 夫帅！
众 人 督帅。
［施琅重病刚醒，又受此惊吓，昏了过去。
莺 姑 呵！
碧 媛 哈哈哈哈！活该！
第三场 合镯
 
时 间 紧接前场。
地 点 澎湖清营外海滩。
布 景 石堡林立，毡帐毗邻，风扶旌旗，月斜海天。
［燕姑悄悄地上。
燕 姑 （念）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方才行刺，不料遇上我失散多年的胞妹，异地重逢，敌营相见，欲认不能，欲战不可，这这……唉！
［莺姑上。会面，审视良久。双双取下手腕上玉镯，合成一双。
燕 姑 你果然是莺姑？（莺颌首）
莺 姑 （失声地）姐姐哇！
燕 姑 （同时地）妹妹哇！
［抱头恸泣。
幕后伴唱 卅载各吟阳关曲，
猝相遇难禁珠泪满怀！
燕莺合唱 曾记得幼年间，
母遭红毛凌辱死，
父被枪杀在望乡台，
父母双双，暴尸日月潭边，
不得掩埋！
遇侠士收留。
姐妹双双习武为御害，
闻鸡起舞，把刀影剑光编排。
恨红毛又掠山寨，
冲散了妙龄红颜。
从此姐妹离散，各自悲哀！
燕 姑 （唱）寻妹妹，我多少麻鞋磨坏，
三十年风雨无阻，
南北西东，村村寨寨！
莺 姑 （唱）思姐姐，我镇日珠泪满怀，
万余日隔海相望，
恨无鸿雁捎书来！
［莺姑发现燕姑腰中的毒镖，燕姑打量莺姑身上的旗装，互相戒备。燕姑欲下。
莺 姑 姐姐！（燕姑停住）三十年来朝思暮想，今夜有缘相遇，你还忍心丢下你这苦命的妹妹么？
燕 姑 怎么？你要我也背离祖训，委身清营，助桀为虐？
莺 姑 不不，姐姐，施琅他并非不义之人。想我当年被红毛抢上外船，若不是他海上拼死相救，只怕早就抛尸外洋了。
燕 姑 哦，如此说来，那施大将军对你有救命之恩，可对我有仇，对父老乡亲有恨！（欲下）
莺 姐 姐姐，莫非你就全不顾念姐妹之情么？
燕 姑 （颇受震动，片刻，心生一计）你既重姐妹情份，我问你，你心里还有不有父老乡亲？
莺 姑 姐姐说哪里话来，我就是怕夫帅靖海之举累及家乡父老，才暗暗随军。
燕 姑 哦？既如此，可愿意替为姐办件事情？
莺 姑 只要姐姐不走，为妹敢不尽心。不知何事？
燕 姑 莺妹哇：
（唱）澎湖枉死两万军，
铁石心肠也掉魂。
俺徒儿夫君遭陷，
小巾帼忿恨难平，
承我绝技，手发飞镖，
要叫他树倒散猢狲。
偏有你内行去把死人治，
他那里起死回生，
我这里坏了大事情！
那徒儿可是姐的掌上珍，
为姐不婚身无后，
百年后只靠她戴孝祭坟。
莺 姑 我在为夫帅敷伤时就有所悟，果然如此！姐姐放心，有妹妹在此。
燕 姑 话虽如此，只怕我那妹夫不允。
莺 姑 怎见得？
燕 姨 徒儿与她有剜目之恨。
莺 姑 阵前交锋，你死我活，谁敢手下留情？夫帅他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小人。只是……附耳上来。（耳语）
燕 姑 （感激地）我的好妹妹，你还是我们高山族的子孙。
莺 姑 姐姐！（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切光。
第四场 狱逢
 
时 间 紧接前场。
地 点 澎湖清营临时监狱。
布 景 刘宪带铐坐在窗下石礅之上。
刘 宪 （唱）硝尘蒙泪眼，
满地闻血腥，
兢兢战战，噩噩浑浑，
圄囵困我，误国的罪臣！
澎湖遭陷，东都门户启，
大明已矣！空余这愤懑填膺！
血肥海藻，尸饱鱼鹰。
谁祭这满海的冤魂？
千岁哇！
你生不逢辰，我难当大任，
那先王怎谅——
你这亡政的君，
我这败国的臣！
［饥饿难忍，昏厥。
［老军提篮进饭菜上，清兵打开牢门。
清 军 老人家，你一天送三餐，他连看都不看，不如赏给我吃了，还能图个感谢。
老 军 你呀，想偏脑壳，岛上余粮不多，这是提督大人亲自吩附做的客饭。（对刘）少将军，少将军，起来用膳吧，（刘宪坐起不动）唉，三天三夜水米不沾，年纪轻轻的，何苦呵！
（念课子）将军处世要观气侯，
渔夫行船要看潮流，
当今圣祖隆恩广，
统一华夏有宏谋，
我家督爷多仁厚，
不忍杀你少年头，
常言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何不弃暗把明投。
到那时、四海升平解甲胄，
你一世英名万古留。
刘 宪 呸！
（唱）鞑虏强暴，
占中华五合，尚不足胃口，
东都弹丸地，
还要兴劲旅拔根拆巢，
扬州嘉定血债未偿，
又添这澎湖冤魂啼号，
人神共愤，大明臣庶难弯腰，
即算是我朝气数尽，
也断不了俺的脊骨，
低不下我的头！
［兰理引清兵上。
兰 理 押上来。
老 军 唉，这一个不识时务，那里又来了个不识时务的。（收拾碗筷出门）
兰 理 吃了没有？（老军摇头）饿死活该！（老军下）
［二清兵拖碧媛上，兰理将其推入牢中，锁门。
碧 媛 畜牲！
兰 理 臭蛮婆，看你硬到几时，等将那老蛮婆抓到，再将尔等一起处死。好生看守。率清兵下。
刘 宪 碧媛！
碧 媛 谁？
刘 宪 （将油灯拨亮）碧媛，是我。
碧 媛 啊！（四目审视）夫哇！
刘 宪 妻哇！（相抱恸泣）莫非你也是沙场遭擒？
碧 媛 哎呀夫哇！
（唱）你血溅沙场，负伤礁下，
虽浴血横刀，怎敌他千军万马。
我镖伤鞑官跨海传噩，
遇师傅又返澎湖寻冤家。
刘 宪 怎么，师傅也来了么？
碧 媛 是哇！
（唱）原想鞑官染毒，
狗命归泉下，
谁料这单传绝技叫人破，
师徒行刺未得手，
我被擒又带枷！
刘 宪 你可知师傅何在？
碧 媛 侥幸逃脱，不知去向。
刘 宪 你既已回过东都，可知澎湖守岛将土逃回多少人马？
碧 媛 哎呀夫哇！
（唱）临阵将士全把碧血洒，
就剩你我狱中押。
刘 宪 天哪！苍天！我东都将士，戮力同心，延平庶民，古风犹在，实不该绝哇！
碧 媛 夫哇！
（唱）只望救夫归，
重返东都，再统兵马。
骤浪冲散鸳鸯鸟，
数日来惶惶不安思上想下：
只愿主帅身无恙，
又恐夫君念有差，
断脊梁，软膝骨，
卖祖宗，媚鞑靼，
落得万人唾骂；
心愿亲人节不丧，
又恐主帅命有差，
保东都、盼主帅、统兵马，
卫国门、守基业、护銮驾。
只盼你身健节不辱，
舍性命入虎穴救你还家。
刘 宪 哎呀妻哇！
（唱）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羊入虎穴举动差。
碧 媛 （唱）双双陷敌手，
杀剐任凭他。
葬身苍海无怨怕，
夫妻英魂，同在天涯。
［老军上。
老 军 （打量四周无人，轻轻地）少将军，你快过来一下。
刘 宪 老人家，何事？
老 军 别和自己过不去了，快吃饭吧，适才我到提督府内送茶，看见和她（指碧媛）一起来的老刺客在和提督夫人悄悄谈话。
刘 宪 呵！师傅她……？
碧 媛 莫非……
［切光。
第五场 罢斩
 
时 间 距前场数天以后。
地 点 澎湖清营提督府大帐。
布 景 众清兵持枪而立，兰理等众将排列两厢。
［施琅重伤初愈，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地上。
施 琅 （唱）恩威并兼，
靖海戍边，
奉圣命、合疆华夏，
顺天意民心。（入座）
众 将 参见督帅。
施 琅 免礼，本帅阵前负伤，营中遇刺，幸得诸位忠心护持，夫人随营调伤，才免一死。
兰 理 启督帅，末将无能，至使一刺客逃脱，望速将那小刺客斩首示众，以壮军威。
施 琅 吾军军威如虎，两个女流竟敢渡海行刺，难免让人纳闷，不审清楚，岂可贸然斩之。
兰 理 主帅训诲得极是。
施 琅 带刺客！
众 将 带刺客。
［内声：“带刺客！”
碧 媛 （内唱）生死早置度外，
何惧狼嗥虎啸
清 兵 走！（押碧媛上）
碧 媛 （接唱）面对剑林刀山，腥风血雨，
姑奶奶眼不眨，眉不皱，
胆壮气也豪！（进帐。昂然屹立）
兰 理 呔！大胆刺客，见了督帅，为何不跪？
碧 媛 霸我疆土，杀我无辜，恨不得喝尔之血，食尔之肉！
兰 理 好个黄毛丫头，竟敢抗拒天威……
碧 媛 畜牲！
（唱）扬州尸陈山高，
嘉定冤鬼惨号，
谁不知尔等杀人狂，
怕死就不闯澎湖岛！
施 琅 俺大清上承天意，下应民心，所向披靡，军威难敌。明已亡政四十载，到如今光剩台湾海岛弹丸之地，反清已成空话，这华夏疆土不容分割，大清一统国域势在必行。你无回天之术，何必死死抗争！
碧 媛 俺虽无回天之术，但生就忠肝义胆，且有绝技在身。
施 琅 小小年纪，谅你能有多大本事。
碧 媛 本事不大，别忘了你那只眼睛。
施 琅 怎么？我目莫非为你所伤？
碧 媛 区区不才，见尔肆虐横行，聊做教训！
兰 理 哇呀……呸！督帅，杀了他，雪此剜目之恨。
碧 媛 杀了好，否则有朝姑娘再施绝技，就难再起死回生了！
施 琅 （气极）你，你，你……
众 将 督帅，杀了他！
施 琅 （非常痛苦，压抑地）杀——
清 兵 喳！（一脚将碧媛踢倒，举刀欲斩）
施 琅 ——不得哇！
众 将 呵？
施 琅 （唱）一介女钗裙，
气贯长虹，烈似铁金，
你看她铜牙紧咬，杏眼圆睁，
处身剑林，视死如常，
不由得叫人起敬。
细觑她总觉得面儿善，
却记不起像何人！
我来问你，你既来自台湾，可曾认识奉天云奉老将军？
碧 媛 他便是家父，你问他则甚？
施 琅 果然如此！
（唱）将门后虎胆相承，
女流辈辞严义正，
阔别四十载，
相逢故友千金，
难抑这心潮起伏，思绪翻腾。
兰 理 督帅，快下令斩这蛮婆，以报剜目之恨！
施 琅 这……（以手触目，摇头）兰将军，那东都臣民，都是炎黄子孙，圣祖一再传谕，要恩威并施。战场之上，你死我活，乃不得已而为之，如今面对一徒手红装，岂可再动刀兵？
兰 理 督帅，你老年残目，恨比天高，莫非就罢了不成？
施 琅 阵前交锋，数万人死于非命，吾仅伤一目，已算万幸，列位将军哪！
（唱）两个葫芦同条根，
相煎太急，会自把黄钟倾，
圣祖本有怀柔意，
吾若以私废公，
算什么靖海大将军。
（向碧援）贤契哇——
令尊与我，幼时交往深，
同弃笔从戎，
多年沙场共死生。
他抗清兵败，飘海延平郡，
战红毛、收失地，
千古留美名。
我为全大局，明亡从清。
为的是止兵祸，全疆土，
兴盛华夏济苍生。
死战澎湖实无奈，
比打了败仗还痛心，
望贤契顾大体、谅苦衷，
回东都面劝令尊，
莫计较明明清清，
同都是炎黄子孙！
兰 理 督帅，你三十余年，深受皇恩，到今日莫非还留恋旧属，对大清怀有二心？
施 琅 兰将军，你……
兰 理 主帅忘却了剜目之恨，可俺在这澎湖，丢了兄弟两条性命，自己还有伤疤在身。
施 琅 国家大事，岂能计较个人恩怨？
兰 理 谢主帅训诲，那末这刺客……
［一清兵急上。
清 兵 启督帅、大事不好！
施 琅 何事惊慌？
清 兵 一老妇去至牢前，手持督帅令箭，将刘宪救走。
兰 理 对（清兵）还不带兵快追！
清 兵 我见一妇人来牢中提取囚犯，心下疑惑，便暗暗在后跟随，见她送刘宪下海，才肯定其中有诈想再把他抓回，谁知那老妇武艺高超，我等近身不得！
兰 理 那刘宪呢？
清 兵 小船顺风顺水，早已驶出十里海外，无法追回。
兰 理 呀呀呸！我等流血死战，却有人纵虎归山！快杀了这小蛮婆，以免再遗祸患。（举刀欲砍）
燕 姑 住手！（冲上用毒镖架住兰理）我手中的毒镖刚从蛊中取出，比她前几日发出的那支毒过十分，见血封喉！
施 琅 唉！一个尚未说通，又来一个。
兰 理 老家伙救走战俘，罪在不赦，杀！（率二将搏斗燕姑）
施 琅 兰将军！（兰不睬）兰将军！（兰攻势更猛）
［内声：“住手！”莺姑急上。众停。
施 琅 夫人，你来军帐则甚？
鸳 姑 老爷，她…她就是我那苦命的姐姐哇！
施琅、兰理、碧媛 （同时大吃一惊，神情各异）啊！
［落幕。
第六场 骗诏
 
时 间 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上旬。
地 点 台湾东都延平府御花园。
布 景 假山鱼池，亭阁楼榭，秋高气爽，晚霞缤纷。
幕 启 内侍打扫花径，郑克塽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秋蝉竭嘶，孤雁哀鸣。
郑克塽 唉！
（唱）秋风扫花径，
独步听蝉鸣。
怨爹娘不该生我，
处乱世揪心又劳神。
唉！内侍，不要扫了，快去请奉、朱二卿后园议事。
内 待 是。（下）
［郑克塽入亭坐。夕照隐去，皓月东升。
［奉天云、朱传祀上。
朱传祀 奉大人，那清兵势盛，我东都光剩此几个老弱残兵，如之奈何？
奉天云 （看了朱传祀一眼，轻忪、旁若无人地呤诗）“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朱传祀 奉大人，你……
奉天云 唉，千岁宣召，你我速速面君去吧！
朱传祀 （无可奈何）这个人哇，嗨！
［奉、朱二人同进亭。
二人合 叩见千岁！
郑克塽 奉老爱卿，你方才呤的何诗？
奉天云 李清照五言绝句一首。
郑克塽 唉！昔日楚、汉之争，项羽失政，河西自刎，今日俺克塽国破，只怕要鱼腹葬身了。二位爱卿，不知海上动静如何？
奉天云 各路探马回报，眼前尚无动静！
郑克塽 我军气势如何？
奉天云 每天操练弓箭，演习水阵，沟壑深布，城垣高筑。
朱传祀 嗨！几个胡子兵，尚无主帅，岂能与强寇对阵，千岁，事已至此，快寻退路吧！
郑克塽 这延平一郡，四面环水，倘若一退……
奉天云 就只有下海喂鳖！
朱传祀 呃，人常云：天无绝人之路，事在人为。
郑克塽 朱爱卿莫非有甚良策？
朱传祀 那蒙泰尔先生见义勇为，愿请精兵援明抗清，要保东都只此一线希望。千岁，你看……
奉天云 四十年前，那红毛蹂躏东都，记忆犹新。朱大人，你如此屡谏千岁，就不怕引狼入室，遗恨千古吗？
朱传祀 奉大人，不要把人看得太坏，蒙泰尔先生只是一介商贾，在台湾经商数十余年，财源广进，已成百万富翁，敢不知恩图报？
［郑克塽表示赞同地颌首。
奉天云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台湾孤岛，终归是华夏疆域，臣民都是炎黄子孙！
［郑克塽又赞同地颌首。
朱传祀 奉大人，那你的意思是……？
奉天云 即使是丧国于鞑靼之手，也不能向红毛借兵，要知道，弄不好就是误国的行径，会祸及万代子孙，留千古罪名！
［郑克塽又赞同地颌首。
朱传祀 言重了，言重了。
［内侍上。
内 侍 启奏千岁：外商蒙泰尔先生求见。
郑克塽 哦？奉爱卿，你看这……
奉天云 有客相访，闭门不见，非我华夏礼节。
郑克塽 （又赞同地颌首）宣。
内 侍 遵旨。（下。蒙泰尔胸前悬挂单筒望远镜上）
蒙泰尔 （念）处心积虑数十载，
重占海岛看今朝。（进亭）
客商蒙泰尔参见千岁陛下。
郑克塽 免礼。
蒙泰尔 二位大人晚安。
奉天云 还礼。
朱传祀 晚安。
郑克塽 先生请坐。
蒙泰尔 谢千岁。
郑克塽 天色不早，先生进见，有何贵干？
蒙泰尔 这两天澎湖清营，出了一件大事，不知千岁耳闻否？
郑克塽 （关注地）何事？
蒙泰尔 今天上午，我乘船从澎湖海峡经过，见清军战船桅杆之上，高悬三颗人头，血肉模糊，委实凄惨得很！
郑、奉 （大吃一惊）呵！
［朱躲一旁窃笑。
蒙泰尔 我辨了半天，才看出是一男二女，女的是一老一少。
郑克塽 哎呀不好，只怕是刘元帅与碧媛师徒遇害了！
奉天云 此事当真？
蒙泰尔 半点不假，我用这个（示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奉天云 哎呀天哪！（昏倒椅子上）
郑克塽 老爱卿苏醒！
朱传祀 老元戎苏醒！（三人同时）
蒙泰尔 奉大人苏醒！
奉天云 （唱）闻凶讯魂飞天外，
功未成、身先死、天地哀。
天柱难擎，君少臣年迈，
栋梁折、股肱断、痛伤怀。
哭一声姣儿、佳婿、师傅今何在？
惨死的英灵早归来。
夫妻双双，共赴疆场，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悲哉、壮哉！哈哈哈哈！（昏厥）
郑克塽 老爱卿苏醒！
朱传祀 老元戎苏醒！（三人同时）
蒙泰尔 奉大人苏醒！
郑克塽 内侍。（内侍急上）掐人中，快掐人中。
内 侍 是。（掐奉人中）
朱传祀 千岁，你看这……
郑克塽 唉！回天无术了。
朱传祀 千岁，奉老元戎数十年来忠心耿耿，如今女儿女婿双双为国尽忠，你要兴兵为他报仇才是哇！
郑克塽 唉！孤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仰天长叹了。
蒙泰尔 （见时机已到，慷慨陈词）千岁阁下，卑人在岛上经商多年，颇受东都恩惠，今蒙大难，岂能坐视不救，既然我国政府出兵，千岁与奉大人放心不下，卑人愿个人出面，重金雇请精兵良将，铁板战船，替千岁收复澎湖，为奉老大人报仇！
朱传祀 难得蒙泰尔先生一片好心，千岁，可别再错过良机，速速下诏吧。
郑克塽 这……
蒙泰尔 你们中国有句成语，叫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也是为了卑人在岛上的财路长久，所以才不惜重金。
朱传祀 老臣与蒙泰尔先生深交多年，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郑克塽 如此，借兵一次，战胜即撤。
蒙泰尔 这个放心，包在卑人身上。
郑克塽 （提笔欲写）奉天……奉天……
朱传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快写呵！
郑克塽 奉天，奉天……奉爱卿，奉爱卿……
朱传祀 千岁，时间不等人，亡国之君，千载遗恨哇！
蒙泰尔 千岁若信我不过，可派人将诏书和我的金票送上二十里外我雇来的战船，卑人留在岛上，做为人质。
郑克塽 （已完全放心）难得先生一番好意。（速写诏书递于蒙泰尔）他人路途生疏，言语不通，还是委屈先生亲去一趟。
蒙泰尔 谢千岁信任，愿为友国效劳。告辞！
郑克塽 朱爱卿，代孤送客。
朱传祀 遵旨。
［偕蒙泰尔兴奋地下。奉天云苏醒。
奉天云 （悲怆地）哦，千岁，老臣辅佐东都三代郡王，想不到今天全家捐躯，尚不能保全大明这最后一点基业，老臣罪在不赦，愧对先王啊！
郑克塽 天意至此，老爱卿不必过于自责。
刘 宪 （刘宪急上，跪于阶前。）末将刘宪，叩见千岁！
［全场大惊。
郑克塽 你是刘元帅？
刘 宪 正是末将！
奉天云 你是我婿？
刘宪岳 岳父大人。
郑克塽 你还活着？
刘 宪 侥幸逃回。
奉天云 何以脱身？
刘 宪 师傅搭救。
郑克塽 师傅何在？
刘 宪 返回清营，去救碧媛。
奉天云 她们师徒还在？
刘 宪 师傅得其胞妹相助，安然无恙！
郑克塽 （长吁一口气）哦！
奉天云 这个蒙泰尔，无中生有，把老夫唬个半死！
郑克塽 哎呀不好！
奉天云 怎么？
郑克塽 蒙泰尔无中生有，只怕其中有诈！
奉天云 如今真像大白，不信也就是了。
郑克塽 只是他已带走了我借兵的诏书！
奉天云 啊？！千岁，你好糊涂哇！
郑克塽 唉！你气得一时昏厥，我也没了主意，蒙泰尔言词恳切，朱传祀一旁作保，所以就……
奉天云 还不快下诏书，将原诏追回。
郑克塽 哦哦哦。（写诏于奉）
奉天云 刘将军。
刘 宪 末将在。
奉天云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你有伤在身，快去将原诏追回！
刘 宪 是。（接诏欲走）
奉天云 慢！如果万一追不上，即通知各路水军，千岁已收回借兵成命，不可放进一只外船。
刘 宪 是。（急下）
郑克塽 唉，多亏奉爱卿醒得及时，要不今天就坏大事了。
奉天云 哎呀千岁哇！
（唱）朱传祀非良才，
蒙泰尔居心坏，
他二人久怀鬼胎，
乘机借兵，引狼入室来。
千岁哇！
老臣送你七个字：
（白）“防红毛甚于防清，防红毛甚于防清！”
（唱）你祖王的遗训，
千万莫忘怀！
郑克塽 老爱卿放心，祖王遗训，小王谨记在心！
奉天云 千岁哇！虽然台湾与鞑靼抗衡四十余载，但不管何年何月，总是华夏的疆土，这臣民都是炎黄的子孙。老朽年迈，万一一朝离了千岁，魂归西天，你也要时时事事，想着祖先哇！
郑克塽 老爱卿宽心，你也会长寿的。
奉天云 唉，天地循环，人无不死之先例，国能一朝永治乎？
［刘宪急上。
刘宪启 奏千岁，大事不好！
郑克塽 （一惊）哦？
奉天云 何事惊慌？
刘 宪 蒙泰尔手捧借兵诏书，将朱传祀全家老少接上红毛战船。
郑克塽 老爱卿，这……
奉天云 果不出老臣所料，他们事先早有预谋。
郑克塽 多少年来，我却不能把他看透。
［明军甲急上。
明军甲 启千岁，海上发现红毛铁板战船百余艘，向我全速开来。
郑克塽 呵！
［明军乙急上。
明军乙 千岁，那清军战船不计其数，直奔东都而来。
郑克塽 （瘫软在椅子上）啊！
奉天云 （对刘宪）你速带兵马，将红毛挡在鹿耳门外，不准靠近一步。
刘 宪 是。（欲下）那清兵呢？
奉天云 老夫早已备下了万斤炸药，到时自会见机行事。
刘 宪 岳丈大人保重！（向明军）随我来！
明军甲、乙 是。（随刘宪急下）
郑克塽 哎呀，可别把为小王护驾的兵马都带走了哇！唉！两面夹攻，腹背受敌，东都休矣，孤王休矣！（昏厥）
奉天云 千岁！千岁！
［陡然间炮声震耳欲聋。
［幕急落。
第七场 泣魂
 
时 间 紧接前场。
地 点 鹿耳门外海滩前沿。
布 景 远处海上桅杆林立，近处礁峰犬牙交错，几棵饱经风浪的椰树，背驼杆斜，下场口一炮台高矗，瞰视海面，旗杆上一“明”字大旗，迎海风猎猎飞舞。
［幕启，炮响处火光闪闪，弹炸时水柱冲天，明、清两军击鼓鸣金，红毛战船上铜号嘶鸣，阵阵喊杀声揪人心弦。
刘 宪 （内唱）杀声骤，炮声响，
［率众明军急上。
（接唱）刀出鞘、弓弩齐张，
贼红毛公然犯海岛，
朱传祀骗诏揖狼，
蒙泰尔图穷匕首见，
那鞑兵齐发樯橹，
亦抢道夺防。
硝烟水柱、剑影刀光，
大海搅成了一锅汤。
心莫紧，神莫慌，
兵将虽少，却有这万斤炸药，
千里海滩做屏墙。
杀！（率众兵将下）
［远处、碧媛、燕姑、莺姑乘船过场。
［施琅引兰理等清兵、清将乘船过场。
［四明兵翻上，做埋药、放线舞蹈，而后翻上炮台。
四明军 有请奉老大人：
［奉天云全身戎装，腰悬佩剑，威风凛凛地上，登上炮台，极目远望。
［枪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奉天云 （感慨地）物换星移，世道沧桑，虽国运衰竭，不及先王在时兵多将广，却还有这抗外反清的一幅壮丽画图。可歌可泣，可悲可赞！
（唱）人声鼎沸，海浪腾翻，
内患外夷肆虐狂。
（仔细地观察战阵）
哼哼哼哼……！
（接唱）鞑军战船先着陆。
脚底下，万斤炸药沙内藏。
一明将 奉大人，清军已全部上了海滩，若此时引爆，清兵可除却十之八九。
率天云 （接唱）看清兵、调炮口、转方向，
同仇敌忾、猛攻外强，
明 将 奉大人，炸了清兵，那红毛就好对付了。
奉天云 将军，此言差矣！
（唱）尔看他，头发黑、皮肤黄，
与我等只不过同宗分房。
明 将 奉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奉天云 （唱）那红毛，怪模怪样，
碧眼鹰鼻、凶似虎狼。
他船坚炮利，魔爪张扬，
四十年贼心不改，垂涎我邦。
眼望引线心无主，
腹内煮沸了一锅汤。
［突然台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枪炮声。
［二红毛拖枪逃上，二明兵追上。
［一红毛枪伤一明兵，二红毛端枪直通另一明兵，肉搏，明兵渐不支。
［二清兵上，救下明兵，与红毛接战，杀死红毛，双双望了莫名其妙的明兵一眼，追下。
［明兵看看红毛尸体，又看看远去的一对清军，缓过神来，急追下。
［碧媛追一红毛官上。
碧 媛 红毛贼，哪里逃！
奉天云 呵，碧媛，我儿！
碧 媛 爹爹！
［红毛官趁机向碧媛举枪瞄准。
［礁石上出现一清将。
清 将 （大吼一声）当心！
［碧媛头一歪，红毛官枪响。
［清将跃下礁石，刀劈红毛。
［碧媛面对清将十分感激，但却颌首无言。
［台后杀声又起。
碧 媛 杀！
清 将 杀！（双双追下）
奉天云 （望着碧媛远去的背影）我儿当心！
（唱）恶战搅得目光黯，
血染碧海、尸陈沙滩。
明军难把红毛挡，
怪乎哉！清军来帮忙。（下炮台）
明 将 奉大人，鞑靼红毛全部上了海滩，此时引爆，可大获全胜。
奉天云 （唱）那清军不把东都进，
却与我抗御外强一条心，
莫非他——
——沙场敌手分主次，
逐外后闭门再兴兵？
管他安的什么心，
我且引爆——
叫它鞑靼红毛一齐把天升。
（对众兵）速备香火，准备引爆！
一明兵 是！（下场拿香火复上）火到！
奉天云 哎呀，不可！
（接唱）刘宪遭俘安无恙，
娇女行刺又回程，
清军已现怀柔意，
且细察再把皂白分。
如今呵——
若无清军拼死战，
孤岛必沉沦！
唉！看起来——
弟兄相背易招祸，
中兴只有归家门！
枪炮声，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明军见状，急忙拖过引线，点火。
明 军 奉大人，引线点燃，快回炮台。
奉天云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哎呀不好！
（接唱）猛然间想起了先王教训，
（白）“防红毛甚于防清，防红毛甚于防清！”
（接唱）要谨慎，莫慌神，
炸药启爆，便敞了大门
台湾岛去留如何定？
东都老臣岂敢掉以轻心。
［老步踉跄，奔上炮台，抽出佩剑，割断引线。
明 军 奉大人，这……
奉天云 （喘息未定）举足轻重，岂可鲁莽！
明 军 是。（扶奉下）
［清、明两军混杂，同追红毛上场。
［大开打。
［兰理登上炮台督战。
［一红毛开枪，刘宪左臂负伤。
［兰理大吼一声，跃下炮台，刀劈开枪红毛。
［四红毛围战兰理，刘宪带伤助战。
［刘宪、兰理各斩一红毛。刘宪伤痛，兰理将其推开，一人力战双敌，一对鬼头刀挥舞起来，浑如银练缠身，二红毛眼花缭乱，渐渐不支，逃下，兰理追下。
［二明兵追二红毛上，二红毛返身向二明兵开枪，二明兵机警地躲过，趁红毛压弹之机，刀逼红毛，肉搏。
［二明兵挥刀将一红毛杀死，另一红毛趁机躲进礁石后，压好弹悄悄向一明兵瞄准。
［一清将发现，一个箭步上前，用刀将枪挑起，枪响，二明兵莫名其妙。
［清将斗红毛，二明兵明白过来，助战清将。三人一起，将红毛杀死。下。
［一队红毛逃窜过场。
［明、清两军混为一体，同追过场。
［蒙泰尔鬼鬼祟祟地上，发现迎面而来的燕姑，忙缩到礁石后，偷偷用手枪瞄准开枪，正中燕姑胸部，燕姑欲倒，碧媛赶上急忙扶住。
碧 媛 师傅。
［蒙泰尔又向碧媛瞄准。
［兰理发现，大吼一声“闪开！”跳到碧媛前方，枪响，兰理胸部中弹倒于燕姑身旁。明、清两朝将士为反抗外侮鲜血同流一处。
碧 媛 （大呼）兰将军。
［兰理伤重，口不能言，示意礁石后面，碧媛会意。兰理气绝。
碧 媛 红毛贼，你的末日到了。
［扑向蒙泰尔，二人围住礁石转，急切里不能下手。
［燕姑挣扎坐起，蒙秦尔刚好转过来。
燕 姑 照镖。（蒙一反身，一镖正中前额）
［碧媛冲上，手脚并施，打死蒙泰尔。
［朱传祀逃上，胡乱拨弄手中洋枪，打不响。
［碧媛飞镖打去，正中朱传祀手腕，洋枪落地，拔腿欲逃。
［刘宪只手提刀，率众明兵上，堵住朱传祀退路，朱返身一清将引清兵上堵住。
碧 媛 杀了他！
［刘宪与清将同杀朱传祀。
碧 媛 师父！
刘 宪 师父！
清将、清兵 兰将军！
［明、清两军列队向兰理致哀。
［清将挥手，示意清兵抬兰理遗体下。
［不知什么时候，奉天云又出现在炮台上，目睹一切，感动得老泪纵横。
［内侍、官女等簇拥郑克塽上，见状大惊！
众 人 师傅、师傅！
燕 姑 （苏醒）千岁，众位将军，那红毛——
郑克塽 师父放心，红毛被歼，我军大捷！
燕 姑 获胜的不光是我军，是整个炎黄子孙，我身边就有兰理将军的血哇！
郑克塽 （默默地点头）……
燕 姑 碧媛。
碧 媛 徒儿在。
燕 姑 （慢慢取下腕上玉镯）师傅无后相传，十多年来将你视如亲生。今把我祖传的玉镯交给您，替师傅我迎接那苦命的妹妹！（气绝）
众 人 师傅、师傅！（全场痛泣）
［施琅、莺姑引众清将、清兵徒手上。
施琅、莺姑 （悲号）姐姐！（齐跪在燕姑面前）
炮台上的奉天云降下明军军旗，一步一步迈下炮台，庄严地盖在燕姑身上。
施 琅 奉大哥！
奉天云 （看了施琅一眼，又转向）千岁，整个海滩，遍埋炸药，你速派人将它起出，以免误伤自家人马。
郑克塽 老元戎放心。
奉天云 天哪，苍天！想俺奉天云，顾命三朝，既无能振兴祖业，又顽守孤岛不受招安，致使诸多亲人离散，骨肉不得团圆，今天还差点丢了国门……
施 琅 奉大哥！
奉天云 施贤弟，四十年来，积怨犹深，愚兄只耽心再现嘉定、扬州之惨状。
施 琅 仁兄放心，当今圣祖英明，招抚东都的传旨钦差不日便到。
奉天云 澎湖一战，枉死两万生灵，俺奉某罪孽深重，无颜回大陆面见父老乡亲。千岁保重，贤弟，老朽拜托了。
施 琅 奉兄，你……
奉天云 一场噩梦四十载，终有了明白的一天。哈哈哈哈……
［拔出长剑，毅然自刎，佩剑叮当落地而遗体屹立台中。
施 琅 奉大哥！
碧 媛 爹爹！
刘 宪 岳丈！
郑克塽 老爱卿！
众人老 元戎！
［一齐下跪，海浪的呼啸伴随着众人的悲泣，为这保全了国家疆土后负疚自刎的奉天云致哀！
［海浪狂啸，激起千丈巨浪。
［幕徐落，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