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其他)

人 物 孙大爹 五十多岁，老实农民。
大娭毑 五十多岁，孙大爹的妻子。
孙玉梅 十九岁，孙大爹的女儿。
王春生 五十岁，互助组长，后为农业生产合作社主任。
王心亮 二十一岁，王春生的儿子，玉梅的对象。
刘十六 四十多岁，牛贩子。
第一场
（孙大爹家中。）
（春末的太阳，热辣辣地挂在西边，几道金光从门窗里射进，似乎在告诉人们，夕阳快西下了。）
（幕启时，场上无人，孙大爹端一簸箕黄豆，悄悄地从左边走出。）
孙大爹 （唱讨学钱调）
我孙老头喜的是牛，
有了牛来田里不愁，
心中感谢刘十六，
帮我买了一条好牛。
麒麟角狮子头，
金蛇尾巴吊绣球，
膘又好腿子又粗，
没一根杂毛黑黝蚴，
好比上了一层油。（过门）
今年它只有四个齿，
做起工夫连不雏，
脚步子好劲势足，
犂起田来快溜溜；
拉碾推磨团团转，
又稳又快不停留。
牛呀牛呀真正好，
牠是我的心头肉。（过门）
目下“春牛如战马”，
要多加草料喂饱牛。
我想喂点黄豆子，
婆婆不肯就顺手偷，
前日子被她捉住了，
她硬骂我像小偷！
牛呀牛呀你要争气，
不要辜负我孙老头。
上回搭帮刘十六，帮我买了一条好黑黄牯，到底是牛贩子，内行。个个看了这条牛都讲：孙家大爹，恭喜你老人家买了一条好牛，这硬要好生喂了呀——，只是我婆婆子连舍不得，喂点点黄豆，她硬不肯，不肯我就偷。嗤！刚才趁她在灶底下烧火，我这里又挖了两升。走，喂牛去。……
大娭毑 （在内）老倌子……老倌子呀！
孙大爹 啊，她一定又晓得了，等我把黄豆子放开些。
大娭毑 老倌子，老倌子！（看见孙在放豆子）
孙大爹 喊么子！现你屋里人多，热闹？
大娭毑 你还装傻，（故意问）把我的黄豆子拿到哪里去了？
孙大爹 哪个拿了你的黄豆子！
大娭毑 唉，我拿了你真是没办法，人还舍不得吃，你拿了去孝敬牛……。
孙大爹 我就只喂了那一回，你总是赖我！
大娭毑 （看黄豆一眼）你讲实话，到底拿了沒有？
孙大爹 （见事不妙）好…是我拿了……。
大娭毑 只要你认账就算了呢。（故意俏皮地问）在哪里？
孙大爹 不在那里！
大娭毑 该死呵！这硬有三四升哒！这个老鬼呀，几十岁了，真不懂事……你到底拿了几回？
孙大爹 两回。
大娭毑 先讲拿一回，如今又承认拿了两回，到底几回？
孙大爹 好，好，五回，五回！
大娭驰 唉！我看还不止呢，两三斗黄豆子被你快摸完了。
孙大爹 婆婆，你真不会想。老话讲：“舍得金弹子，打得巧鸳鸯！”牛不吃好一点，田里就会要失。你哄牛，牛也晓得哄你呢！
大娭毑 这回生产合作社一成立，牛都要归到一起去喂，看你还去喂黄豆子！
孙大爹 （刺痛疮疤，苦恼地）唉！
大娭毑 也罢，倒省事，省得天天来锄草磨料。
孙大爹 哼！你蛮高兴呢？我的牛不要大家喂，合作社，大家合起社（失）。玉梅这家伙也跟着人家喊。
大娭毑 玉梅怎么了，不是玉梅一捋一把汗，你还能买得起牛？
孙大爹 不买牛倒好，成立什么也不怕。
大娭毑 那就随大家的意思吧！
孙大爹 不参加吧，要是人家搞好了，自己又拖下一年；参加吧……要是……
大娭毑 大家都参加了，还有错。
孙大爹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光听人家说好，能上算么？以后莫跟人家乱哄！
大娭毑 玉梅从县里学习回来就跟我讲了，她要跟王组长一起搞合作社呢，说合作社是到社会主义去的一条路，你难道连不想去？
孙大爹 你呀！真是，我们自己应该拿定个主意呀！
（唱木马调）
讲起合作社像出黄金，
事情的底细我沒搞清，
总归是七扯八合在一起，
怕只怕有一天难得扯经。
依我看让他们先打头炮，
我们最好等到明春；
看风色使舵船才稳，
生几根“离水毛”才算老成。
大娭毑 （唱）要成立合作社大家起劲，
只有你格外一条筋，
怪不得人家讲你落后，
我看你要当心会受批评！
孙大爹 （唱）别人家爱多讲由他去讲，
我的事你不要瞎操心，
各人家家务事各有盘算，
人若是不盘算一世受穷。
大娭毑 好！好！你不错！你会盘，那些入了社的都是蠢子，你这个不入社的就是孔明。
孙大爹 他们有他们的主张，我有我的盘算啥！
孙玉梅 （上）你们两个老人家又扯什么事？
大娭毑 玉梅，你来得好——你爹爹说……
孙大爹 玉梅莫信你娘讲的，我是说……
（孙玉梅走到孙大爹跟前，大娭毑把她扯去。）
大娭毑 玉梅！到这里来，娘跟你讲啰！
孙大爹 唉！你……你到底讲民主不？
大娭毑 （耳语）玉梅！入社到底好不好？你爹爹连打不定主意。他说等年把再说。
孙玉梅 入社，当然好！
孙大爹 玉梅，你莫信她的，你爹爹还在考虑，并不是不加入。
大娭毑 好！我讲的你要她莫听，你去跟你的女讲，懒跟你讲得，我要借磨子去。
孙大爹 你顺便到碾屋里去看一看，心亮把我们的牛牵去用了一天，还没有用完哪？
大娭毑 （回头）我去用轿子把牛抬回来——总记得那条牛！（下）
孙大爹 （赶上几步）你一定要记得啦！
孙玉梅 你老人家放心吧！就会成立合作社了，心亮他会懂得的，牛是大家一起用，哪个又不爱惜？
孙大爹 玉梅，你不懂得呵！
（唱木马调）
解放前想条牛想得发疯。
到如今有好牛又要归公，
别人家喂牛粗心大意，
哪有我照料得这样细心，
上好的一条牛，实在难得，
因此上，我情愿自吃自耕。
孙玉梅 （唱）好耕牛大家会好生照管，
谁要不爱惜牛谁受批评。
田跟牛论好坏按股批账，
劳动力记工分办法公平，
合作社人多力量大，
劝爹爹向前走早下决心。
孙大爹 （唱）出田地拉牲口一桩大事，
年轻人只晓得忙个不停，
孙玉梅 大家就等着我们这一户咧！
孙大爹 （唱）常言道先上船起坡在后，
等一年再看看好见分明。
孙玉梅 你好不干脆！
孙大爹 （唱）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有靠，
免将来吃了亏后悔不赢。
孙玉梅 （唱）那年子互助组你不肯加入，
也说是等一等且看明春，
到秋收比一比你又后悔，
吃亏的教训可记得清！
孙大爹 （唱）这一回不能跟那回比，
这回的计划我订得清，
一有钱二有牛田土又好，
我作田远和近谁不闻名。
今年的困难只缺点肥料，
把石灰和枯饼多下几斤，
老天爷落几场及时好雨，
我仓里谷子会往外澎。
孙玉梅 （唱）假若是老天爷偏不下雨，
那时节你莫又后悔不赢。
孙大爹 （唱）合作社也不能把天打破，
不落雨还不是都沒收成。
孙玉梅 （唱）合作社虽不能把天打破，
有办法能引水灌到田中。
孙大爹 （唱）自来水荫田苏联才有，
暂时刻我们这里行不通。
孙玉梅 （唱）王叔叔计划好想得周到，
修条坝把河水引到田中！
孙大爹 （唱）蚂蚁子打呵欠口气好大，
一条坝好容易由你修成。
孙玉梅 （唱）合作社人多力量大，
再修它几条坝也会成功。
计划里已决定打几口井，
干旱年也能使水向上冲。
孙大爹 （唱）要打井准备打在哪里？
孙玉梅 （唱一曲）
爹爹，爹爹，
他们要打在我们田中！
（音乐声中，孙在考虑着。）
孙大爹 （唱二曲）
玉梅玉梅真聪明，
三言两语把我讲通，
我还是加入……（忽然住口）
孙玉梅 好呃！
孙大爹 唉！（接唱）没下决心。
孙玉梅 （唱）爹爹的思想已打通，
等我去告诉同志们。
转身快步往外走，
孙大爹 你到哪里去？
孙玉梅 （唱）我去跟你报个名。（跑下）
孙大爹 （急跑几步）玉梅，玉梅……跑起这样快，唉！我的主意还没有打得定哒，这个妹子也太火爆了。
（孙大爹沉重地走进房去了，刘十六上。）
刘十六 （唱三曲）
急急走急急行，
急忙来到孙家村，
我要去到孙家里，
为的是商量大事情。（过门）
我本来是个牛贩子，
算盘子上头耍聪明，
哼！哼！我在中间得包封，（过门）
曾记得那年春，
杨七的坏牛不得出门，
卖牛的杨七讲牛好，
买牛的嫌它太斯文。
扯不清争不清，
杨七就请我去做中，
他说坏牛卖得高价，
十成里头我占四成。
堂屋里三步生一计，
顺入把旱烟袋摸一根，
一边吸烟一边谈心，
吃一轮又一轮，
把烟袋脑壳先烧红；
走到牛栏里把牛看，
旱烟袋赶牛打转身，
一下挖到牛屁股上，
烫得坏牛跳蹦蹦。
买牛的讲牛劲势足，
坏牛高价卖出了门。
杨七说我帮助大，
拿十块光洋谢我中人。
（白）从前专做牛贩子，现在还想做牛贩子，只是沒有本钱，是这个沒有本钱吗？哼哼！我刘十六早已有了着落，我眼睛这么样一瞧，瞧中了孙家村的孙大哥，他家田土好，又有点积蓄，早晌我跟他买了一条好黄牛，他就成了我手里的泥巴，搓得他圞，揑得他扁，这也是三步想出来的一计，此一计有个名堂，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今日不免到他家走走，打他的主意呵！孙大哥在家里吗？
孙大爹 （上）十六哥来了！
刘十六 玉梅没在屋里？
孙大爹 到王组长家里去了，还不是为了合作社。
刘十六 你也加入了？
孙大爹 嗯！正在想……
刘十六 互助组到合作社是高级形式，“踏木屐，上楼梯，步步高升。”那还不好！
孙大爹 哪有你好！“一年能发江湖客，十年难发种田人”，你们做生意会钻的人，赚的是松活钱啦！
刘十六 唉！莫谈：“老鼠子钻牛角，越钻越尖”！从前做牛生意，还混得碗粥吃，如今不行了，卖耕牛犯禁，卖废牛又沒有，想来想去，不做牛生意了，自己干脆喂条牛！
孙大爹 你也喂牛？
刘十六 我不喂牛，那几担谷田哪个作，送给合作社去？
孙大爹 你买的牛一定不错。
刘十六 好是好，还是当不得你的那条。大哥，买好牛难得呢。
孙大爹 十六哥，你真行啊！
刘十六 唉！行什么？自己行的这一行又不能搞，现在……
孙大爹 我这条牛就硬承你帮了忙啦！
刘十六 好说……自己兄弟么，当然要不同一点，大哥！如今再加个翻都买不到啊！
孙大爹 是呀！
刘十六 听说你们互助组马上就要转社了，只要社里有两条这号牛，犂也好耙也好，真是走南闯北，挡也挡不住呀！
孙大爹 你呀知其一，不知其二……
刘十六 你们不是互助得很好吗？
孙大爹 唉！一条牛，心亮早晨牵去的，这时候还沒有送回来。
刘十六 （挑拨地，假正义地）这时候还沒有牵来？这还像话！这条牛是我经手跟你买的我还不晓得，还只有四个齿……唉！他是碰上了你！
孙大爹 唉！
刘十六 要是我刘十六，啍！那些不晓得用牛的，我就硬不借！
大娭毑 （气呼呼地上，唱四曲）
心痛啦，肝痛啦，
借个磨子都不肯啦，
牛借出去大半天，
磨子借不到一边！
孙大爹 十六哥
（唱二曲）
我有言来你且听，
事情不平好气人，
他们借牛把牛赶，
我借磨子一场空。
算来算去吃亏大，
他们这样太欺人，
婆婆子呀婆婆子，
从此黄牛不借出门。
刘十六 （唱木马调）
大哥听我讲原因，
菜篮提水一场空，
抱鸡婆带鸭崽又好了别人，
我今年痴长四十岁，
世上的事情看得清。
合作社搞起来好是好，
吃亏的还是老实人！
大娭毑 （唱）十六的话我听清，
句句都是为我们，
我本想加入合作社，
有出沒进硬气人！
要是我们不加入，
玉梅回来一定会争，
老倌子你看哪样好？
总总不要挨批评！（过门）
刘十六 （唱）叫声大哥孙大哥，
有个办法还差不多，
蛇咬板櫈脚，
雷打对门坡，
怎样也伤不了我大哥。
你与我，还有玉梅和你婆婆，
我们来一个牛打夥，
两家互助好处多。
人家看了笑呵呵，
讲我们互助争劳模。
大嫂子，孙大哥，
这个办法好得多！
大娭毑 难怪人家讲你三步一计！老倌子呃！这样搞也要得。
孙大爹 十六！他们把井打在我的田里，那我田里不怕沒有水呀！你看呢？
大娭毑 十六哥！你看呢？
刘十六 “肉少筷子多”，分得你这号老实人还有份？我看了皇历，今年黄龙出洞，有的是水。
孙大爹 十六！我们两家牛打夥好是好，到底人少了，要是扮禾插田，只怕做不赢啊！
大娭毑 只怕做不赢啊！
刘十六 这个你们又不“聪明”啰，请零工嘛！
大娭毑 这倒是个办法。
孙大爹 请工要工钱呢？
大娭毑 是呀，这划不来哒？
刘十六 唉！有你十六哥在，一根扁担两个箩，城里进城里出，赚了钱还少了你？哈哈……
孙大爹 你做生意倒是有名的。
大娭毑 这又全靠十六哥啊！
刘十六 好说！好说！
孙大爹 只怕人家讲我们落后呢。
刘十六 噫！这叫做“自觉自愿”哒！
大娭毑 是呀！适硬是“自觉自愿”呀！
孙大爹 玉梅已经告诉王组长去了，我已经答应他加入合作社了，这句话怎么收回来呢？
大娭毑 真的呀！这不好回话呀！
刘十六 回他一句：“口说无凭！”妹崽子讲的不能上算！她又沒有当家！
孙大爹 对呀！决心退出互助组！
王心亮 （上）伯伯！牛送来了！你老人家的牛料放在哪里？我来拌！
孙大爹 心亮！牛就算不是你自己的，你下回还要用啵！一碾就是一天，用起连不心痛呀？（说着，看牛去了）
大娭毑 （递手巾给心亮揩汗）心亮！累了吧！坐下来歇歇气——你伯伯呀，就是脾气大。
王心亮 不累，今天是多碾了一点点，怕碾不完。
刘十六 用牛先要学了爱牛。
王心亮 有牛不用，放在神龛子上敬了！
刘十六 你们呀！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晓得用牛！
王心亮 哪个当得你？你是什么人？
刘十六 喂，你说话要清楚点，我是什么人？
王心亮 什么人，不脱鞋袜的，赚冤枉钱的牛贩子！
刘十六 我当牛贩子关你屁事！啐！
大娭毑 算了！把一个少讲两句。
孙大爹 （气冲冲上）心亮！你把牛哪样用的？
王心亮 是我不小心，牛轭子不好，把牛头上磨掉了一点点粗皮，我下回会留心的。
刘十六 （挑拨地）这一向牛的症候不好咧！
王心亮 （瞪了刘一眼）我看你硬是个曹操！
孙大爹 好了，反正用别个的牛不心痛。明天我不出牛了，我的牛要养伤。
王心亮 伯伯！确实是我不小心，你老人家不要发火，我家里的，你老人家家里的，不都是一样的，以后我一定注意就是。
孙大爹 好吧！总总一句，我的牛要养伤。
王心亮 好！（横了刘一眼，下）
大娭毑 （不安地送心亮到门口）心亮！你伯伯的牛就是命，他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刘十六 大哥！你看！就吃了眼前亏吧！牛还不是用坏了！
孙大爹 唉！
刘十六 这还是互助组哩！明日成立了合作社……只怕脑壳都会打开啊！
孙大爹 跟他们搞得一起，真是没搞！
刘十六 对呀！行要好伴，住要好邻呀！
孙大爹 我还是下决心退出互助组！
刘十六 对呀！你怕明日他们到了社会主义，还把我们甩在一边不管呀！……大哥！我先跟你讲的那一件事，要“一言为定”啦！
孙大爹 一言为定。
刘十六 我不久坐了。（走到门口）大哥！我们两家来一个……
孙大爹 （不懂）来一个？
刘十六 牛打夥啊！……哈哈！（出门，在门外碰了玉梅，刘慌下）
孙玉梅 爹爹！我把你答应入社的事，跟王大叔讲了，他们好喜欢，说你老人家作田是老手！
大娭毑 你爹爹从前还马马虎虎，如今不行了！
孙玉梅 妈妈！大家都讲你开通，不扯后腿，打算请你帮忙带细伢子！大娭毑 大的哭，细的叫，我带不得！
孙玉梅 不会使你老人家吃亏啰，一样的记分呢！爹爹！他们明天就搭架子，打井。
孙大爹 打在哪里！
孙玉梅 打在我们田里！
孙大爹 （抽烟）哼！
孙玉梅 爹爹！你怎么啦？
孙大爹 （半晌）问你妈妈去！
孙玉梅 妈妈，爹爹怎么啦！
大娭毑 （向孙）你往我身上堆做什么？
孙大爹 （把烟袋一磕）讲老实话给你听！我不加入了！
孙玉梅 你怎么就变了卦？
大娭毑 你爹爹不爱热闹，让他们去搞吧！
孙大爹 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
孙玉梅 你打算加入合作社，已经打算好了！还打算什么呢？
孙大爹 我怕吃亏，我要跟刘十六搞牛打夥。
孙玉梅 啊！难怪啰！爹爹！你老人家怎么信刘十六的鬼话？他，哪个不晓得他是无利不早起的人啰！
孙大爹 我不会拿家务跟了你们去打哈哈。
孙玉梅 你老人家为什么大路不走，硬要爬壕基！
孙大爹 我走的是大路。
孙玉梅 你老人家想单干哒！
孙大爹 哪个单干？牛打夥合得政策！
孙玉梅 那你老人家已经答应加入合作社了！
孙大爹 口说无凭。
孙玉梅 我告诉王组长去！（下）
孙大爹 你去告诉王组长，就是去告拆王县长我也不加入，不加入！（下）
大娭毑 （到门口看了一下）唉！搞得我也五心不作主。（下）
第二场
（数日后在孙大爹家的堂屋里。）
（太阳从早霞里射出来，照得金光满地；春风贻荡，鹊噪牛鸣。）
（二道幕外，刘十六心神不定地上。）
刘十六 （唱讨学钱调）
欢欢喜，喜欢欢，
如今搞成了牛打夥，
两家互助多别托，
我要如何就如何，（过门）
搞副业一担箩，
算盘之中有算盘，
三步里头生一计，
还是去找孙大哥。（下）
（二道幕开，孙大爹愉快地从房里出来，听到牛叫声，心中有说不尽的喜悦。）
孙大爹 （唱讨学钱调）
十六讲的真不差，
两家打夥做一家，
昨晚睡了心一想，
我老倌子硬是佩服他。
（过门中刘上。）
刘十六 （唱）一步走来一步行，
不觉来到孙家门，
将身且把孙家进，
见得我孙大哥笑盈盈！
孙大爹 （唱）十六十六来得好，
打夥的事情排一排工，
刘十六 （唱）孙大哥暂莫排工，
杂粮的行市在往上升，
我想进城去捞一把，
英雄气短沒有分文。
孙大爹 （唱）你做生意我也同意，
只是我手中紧得很。
刘十六 （唱）老兄说的哪里话，
何必瞒我瞎扯经，
肥猪卖了五十万，
藏在屋里沒有崽生。
孙大爹 （唱）我想留了买枯饼，
石灰还要几百斤。
刘十六 （唱）闲钱不能装坐犂，
不如把我进省城，
做了生意回家转，
花花的票子你数不清。（过门）
孙大爹 （白）真的呀！
刘十六 （唱）十六几时害过你，
我跟你是一条心，
那条黄牛就是见证，
没有我来你怎能行？
你要学会做生意，
眼要快来手要灵。
（过门中，刘推孙进去拿钱，孙下。）
刘十六 （唱）下棋的本事要先看几着，
然后才着着喊将军，
马一蹩脚走不动，
卒子过河转不得身。（过门）嘿……
若是生意贴了本，
两家认账两家分，
若是将来生意好，
十六一人肚里吞。
（过门中，孙拿钱上。）
孙大爹 （唱）十六老弟你听清，
提起这钱我痛心，
你嫂子一年四季把猪喂，
才赚了这点血汗金。
（过门中，孙看钱，不舍，刘拿走。）
恭喜你这次财喜好，
早早去快转家门。
切莫跟你大嫂子讲，
她一晓得会吵死人。
大娭毑 （上，接唱）
什么事情要吵架，
什么事情扯不清，
我说堂屋里来了哪一个？
原来是十六到来临。
呵！十六哥坐啰！
刘十六 （忙收钱）大嫂！我不坐了！
大娭毑 坐一下啰！吃碗茶啥！
刘十六 我还有点空事去，下回再来。（下）
孙大爹 （高兴地）玉梅起来了吗？
大娭毑 姑娘这两晚会开得好晚，让她多睡一下吧！年轻人身体要紧。
孙大爹 刘十六进城翻生意去了，赚了钱两家分，不是帮我们做工夫一样。要她还工去！
大娭毑 她正在生刘十六的气，你还要她去还工？
孙大爹 人家敬我们一尺，我们总得还人家一丈，懂吗？
大娭毑 （喊）玉梅！王梅！
孙大爹 你怕吓了她的魂！大声点喊吧！
大娭毑 （大声）玉梅！玉梅！
孙大爹 你不晓得把她推醒！
大娭毑 （进屋后急出）连人影都没看见！一定是到王组长家里去了！
孙大爹 什么王组长不王组长，莫仗他家爷老子的势！他总不能当我的家。
孙玉梅 （不声不气地上）……
孙大爹 一清早就不见人，你到哪里去了？
孙玉梅 （不语）
孙大爹 成了哑吧，今天跟你十六叔还工去！
孙玉梅 （仍不语）
大娭毑 玉梅，你就吃了早饭去吧！
孙玉梅 还什么工啦？
孙大爹 他跟我牛打夥，如今就进城去了，他帮我们做了，去还工是应该的吧！
孙玉梅 我又沒有跟他牛打夥，要我还什么工啦？
孙大爹 合作社硬把你的魂勾去了！
孙玉梅 人家都参加了合作社，你就搞甚么牛打夥，我看你好意思见人？
孙大爹 放屁！加入合作社要自觉自愿，我就不参加，哪个敢讲？
王心亮 （上）伯伯！你老人家怎么搞的？答应了加入合作社，又搞什么牛打夥；合作社已经在你们田里扎架子，就要挖井了！
大娭毑 （向孙）呵呀！你还不快点去看一下，他们会把田里挖个大眼啦！
孙大爹 唉！……叫玉梅去！
孙玉梅 又不是我答应人家的，说话不作算，我才不去！
孙大爹 （进退两难）我……怎样讲啥！
大娭毑 心亮，请你去跟大家讲一声，要他们莫动手……那要不得哩！把田里挖个眼像甚么样子呢？
王心亮 组长沒有回来，哪个也作不了主！
孙大爹 （跺脚）唉！（急得无法地下）
大娭毑 玉梅，你这妹子也沒有用，你就去帮你爹爹讲几句啥！
王心亮 这也不能怪玉梅，她当然不好去讲啥！
孙玉梅 不是你在爹爹面前加油加醋，爹爹也不会被刘十六拉过去。
大娭毑 该死呵！你们怪在我的头上来了呀，唉！（见一对青年呆呆的望着，体贴地）我还有事去，心亮，你就在我家里吃饭呵！（下）
孙玉梅 （难过地）唉！
王心亮 你这两天眼睛都急红了！
孙玉梅 我们白学习了！连起不了一点作用。
王心亮 急有什么用，想办法啥！
孙玉梅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心亮 你爹爹要实在不……参加……眼前只一条路。
孙玉梅 什么路？
王心亮 干脆跟你爹爹分家，你要了那个五亩坵，入社算了！
孙玉梅 人家会拿起做笑话讲，连自己的爹爹妈妈都说服不了。
王心亮 （想了好久）啊！有一个好办法……。
孙玉梅 怎么？
王心亮 唔！讲出来你也不会同意。
孙玉梅 人家正急的要命，你还吞吞吐吐的！
王心亮 我看啦……
孙玉梅 你快讲啥！
王心亮 我们两个干脆……（耳语）
孙玉梅 结婚！你尽出些个好主意。
王心亮 我是为了你，我倒不急呵！
孙玉梅 （生嗔地）去看你爹爹回来沒有？我们去问问他！
（心亮与玉梅下，孙急上。）
孙大爹 婆婆子！婆婆子！
大娭毑 （上）什么事？喊得这样吓人，我圞心都冲到口里来了！
孙大爹 婆婆子！你在屋里，我有事去！
大娭毑 什么事去？
孙大爹 王主任回来了，听说就要来找我。
大娭毑 那怎么办呢？
孙大爹 怕什么，你只讲我们退社就是！
大娭毑 你讲得清些，还是你在屋里跟他讲。
孙大爹 我马上就会回，他来了你跟他讲……
大娭毑 我跟他讲什么吧！
孙大爹 （走到门口）……随你讲什么。
（孙出门正碰着王组长上。）
王主任 亲家！
孙大爹 （惊）亲家，哦！王主任来了！请进……婆婆子，王主任来了！泡茶呀！王主任你坐一下，我到茅厕屋里解个手就来！（下）
王主任 （进门，诙谐地）亲家母！我今天来接媳妇的啦。
（孙大爹暗上，在门外倾听。）
大娭毑 （泡茶）亲家，哦，王主任讲哪里话啰！我家玉梅呀！怎么配得你心亮上啰！
王主任 “亲家亲家，犹如一家”，你还讲什么客气啰！
大娭毑 （心神不在地）嗬嗬！喝茶啰。
王主任 好……亲家母，今天特来找你们打个商量。
大娭毑 哦！（到门口探望）
王主任 亲家母呀！
大娭毑 哦！是的呀！
王主任 亲家母！
大娭毑 （仍望外）哦！本是的！
王主任 我想跟你谈一件事咧……
大娭毑 好，好（只好坐下）啊……亲家！你屋里黄牛子生了蛋吗？
王主任 亲家母！黄牛子怎么生蛋啰？
孙大爹 （跺脚几乎与王同时）鬼懵了，黄牛子怎么生蛋啰！
大娭毑 哈……我这个老糊塗，我是问上次送把你的那个黄鸡婆生了蛋没有咧？
王主任 呵！生了，生了！那，一天一个！嗯……亲家母，你家里为什么不……。
大娭毑 是呀！我屋里不喂它了！特地送把你，它什么都好，就只有点飞到桌子上啄饭吃！
王主任 不是的，我是问……
大娭毑 是呀！这个黄鸡婆它的蛋生得大啦。
（两人正不得开交时，玉梅、心亮同上。）
王心亮 伯伯，你老人家站在外边做什么啰！
孙大爹 不是的……我解个手就来。（下）
（玉梅和心亮忍不住地一笑。）
孙玉梅 大叔！你回来啦！这两天真把我急死了！我的爹爹他跟刘十六……
王主任 （止住）我晓得了！
孙玉梅 那我喊爹爹去。
王主任 不要去，……等下我去找他……
刘十六 （匆匆上）大哥，大哥！（见王主任不觉一惊）不在屋里呵！我走了。
王主任 刘十六，我们来谈一谈！
刘十六 我还有点事去，对不起，不能奉陪。
王心亮 进来坐一下吧，躲什么呢？
刘十六 （只好进来）好好！嗯，王大哥！唔，王组长，啊，王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王主任 你坐下来听啥！
（唱木马调）
刘十六这几天你好得意，
你们的好事情我已明底细，
才成立合作社你不要乱讲，
要不然群众不得依你。
我劝你在家中作好田地，
再不要贩卖牛倒把投机，
你如今搞的什么牛打夥，
只要是自觉自愿也沒关系。
刘十六 （唱）王主任说的真有道理，
一句句都记在我的心里，
我们两家保证团结，
真正的互助不相欺。
孙玉梅 （唱）你这个害人精耍鬼把戏，
把我爹一下推到河里。
王心亮 （唱）他家入了合作社，
你害人真不看皇历。
刘十六 唉！我是想搞互助呀！
王主任 （唱）你们既然是自觉自愿，
那有什么不可以，
只要你们努力生产，
没有哪个来阻拦你。
刘十六 好……主任，那我就回去了啊！（想溜走）
王心亮
孙玉梅 （上前挡住刘）刘十六！你跟我把牛打夥拆了！
王主任 （劝开玉梅和心亮）刘十六！你以后要好好生产，再不要三心二意了！
刘十六 那当然！好……一齐少陪。（慌下）
大娭毑 （也想趁此走开）刘十六！我还要搭点东西把你去！（回转来）亲家！请你好好劝劝玉梅。（下）
王心亮
孙玉梅 你老人家怎么搞的啥！
王主任 你们有什么意见？
王心亮 你老人家为什么不掌握政策？
孙玉梅 你老人家还帮刘十六讲话？
王主任 王梅，把眼光放远些，我们走社会主义的路，还能把他们甩开不管么？他暂时还想不开，你就得好好教育他，就是刘十六也还得好好教育他呢，可不能耽误了生产呀！你爹呀，要让他慢慢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他会回来的，你知道吗？你们要经常开心他们，随时用实例把加入合作社的好处向他们宣传。这个很重要。你知道吗？
孙玉梅 （低头不语，很久，叹了口气）咳！
王主任 有什么想不开的，有困难跟你大叔说，大叔帮助你。
（玉梅烦闷不语，跑了进去。）
王心亮 玉梅，玉梅！（追下）
王主任 唉！年轻人就是性急。
（王主任坐在一旁抽烟，大娭毑暗上，看了门内一下，以为王主任走了，松了一口气。）
大娭毑 （回头）进来吧，人都走了。
孙大爹 （上）王主任跟你如何讲的？
王主任 （笑着出来）亲家，我是这样讲的，你实在想不开，就等一年看看吧！我还有事去呢！（下）
孙大爹
大娭毑 （哑然）
第三场
（刘十六的家里。）
（幕启 一天下午刘十六睡得昏头昏脑地才起来，一面打呵欠，一面伸懒腰，解开衣，不觉掉了几张零票子，他机警地拾起，然后数着一大叠票子。）
刘十六 （唱三曲）
早几天，在省城，
生意买卖连不称心，
卖豆子我渗杂，
卖高粱上水份，
秤桿子上头耍花样，
价钱上头又不放松，
内打外敲算一算，
花花的票子有六十零，
本钱原只有五十万，
赚的钱财怎样分。
唔……孙大哥拿出了五十万本钱，这回么又赚了十五万零点点，跑外面做生意，还不是我的本事。要平半分，这不合理呀！再说，孙大哥帮我作田，嘿！有闲空去还工就是的吧！这还不是合理合法的，唔！（得意地数着钱）
孙大爹 （背锄头上）十六，你在屋里啊！
刘十六 （忙收钱）哦哦！在屋里……请坐啰！
孙大爹 十六，你这一出门就去得久啦，你田里工夫，硬把我累翻了。
刘十六 是的呀！我一进屋里家里人就跟我讲了。嘿……牛打夥么倒是要累人些呢！
孙大爹 只是我插的那几坵六十工，如今硬要俫田，一个人连做不赢，今天你是不是能夠……
刘十六 那……这个……我……
孙大爹 只要你去帮我一下忙，我自己还是去俫咧！
刘十六 我今天早晨还在念，你帮我搞了，我不帮你搞，那还要得？只是这向人连不装相——肚子痛！
孙大爹 肚子痛？
刘十六 嗯！肚子痛！唔，哎哟！
孙大爹 上几次来请你，你也是肚子痛，今天又是肚子痛！十六，你这个病要诊啦！
刘十六 嗯！只怕成老病就不得了。（想溜走）今天我还要检药去……，你坐一下吧，我就来。
孙大爹 喂！我问你……你这几回做生意也还顺手吧？
刘十六 大哥，不瞒你说……
孙大爹 那是十拿九稳啰！
刘十六 唉！这回连冒料得到——贴了本。
孙大爹 贴了本？……我那五十万本钱呢？
刘十六 贴本吗，还不是一起贴进去了！这回对你老人家不起，下回我是一定要帮本的。（转身）大哥！你莫不相信我姓刘的啰！
孙大爹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顺便问一下。
刘十六 哎哟！对不起！我要检药去，田里工夫，暂时你辛苦一下吧，我总不得使你吃亏的！（下）
孙大爹 （出门自言自语）贴了本？……总不得使我吃亏……
（王组长提一大包“六六六”杀虫药粉上。）
王主任 啊！亲家！
孙大爹 哦！亲家。
王主任 到哪里去来？
孙大爹 在十六家里扯了一阵谈——你这是什么东西？
王主任 这是区上领来的“六六六”杀虫药粉。
孙大爹 （羡慕地）这家伙好就好啦！
王主任 是的——你们牛打夥还如意吧！
孙大爹 （困窘地）嗯！也还马马虎虎，作田么，还不是靠下劲做。
王主任 亲家，我顺便喊醒你一下，听说刘十六这个人，是钻子上绑针啦。
孙大爹 是呀！亲家，他暂时倒还好哩！
王主任 暂时还好，那也罢咧，亲家，今天我本要来找你……
孙大爹 来找我？
王主任 是的，邀你到我们合作社去走一趟。
孙大爹 那……不方便哒！我又不是社员。
王主任 不是社员么是同志哈！（笑）哈哈！
孙大爹 那不好去呀！
王主任 没关系啰！一来看我们社里搞得怎么样，请你帮我们提一提意见。二来，买了一些新式农具，你连冒见过的，再么，社里近来买了五条好黄牛，你是欢喜牛的，请你去看哪条牛最好。
孙大爹 （惊）买了五条？
王主任 个个都讲好。（推孙走）去看看吧！
孙大爹 去看看牛倒要得。（两人走着）
王主任 亲家，自从我入了社，人都畅快些了，人只要去了私心，什么事都好办呢！
孙大爹 （叹气）唉！唔……（停了脚在思索什么）
王主任 亲家！走吧！
孙大爹 （猛省地）走！嘿……走呀！（急下）
王主任 走吧！
第四场
（孙家的堂屋里。）
（夏日当头，蝉声四起，杨柳一丝不摆，天无半点云霓。）
（二道幕外，刘十六没精打彩地上。）
刘十六 （唱辞店调）
刘十六心发愁，思前想后，
老天爷不下雨，干破了喉，
合作社用机器抽来井水，
牛打夥，到如今会颗粒无收，
我只得到孙家走上一转，
要孙大哥低低头，前去求求；
只要是王主任开一开口，
挖缺口一放水直往我田里流，
刘十六再思量主意打定，
硬着头皮去找孙老头。（下）
孙大爹 （唱辞店调）
孙老头在家中心中烦闷，
刘十六短命鬼不见来临，
他要我搞什么牛打移，
骗走了五十万血汗金银，
我先想靠他来赚钱活动，
哪晓得到如今一场空；
合作社在田中打了水井，
还租了抽水机流水如龙，
我们的田地干得裂口，
合作社的生芽一片青。
大娭毑 （上唱）老倌子只怨你思想顽固，
到如今为了水忙个不停，
忙死了沒有水心急如火，
悔不该无主见随你任性。
唉！我大不该呀！
孙大爹 到如今只晓得怨别人，当初你也不愿入社么！
大娭毑 只怪你不入，
孙大爹 只怪你不入。
大娭毑 你看现在人家几多好呀！
孙大爹 唉！
大娭毑 要是把井打在我们田里！
孙大爹 要是把井打在我们田里……？
大娭毑 那就好呀！
孙大爹 都只怨你！
大娭毑 都只怨你！
孙大爹 唉！
大娭毑 唉！
刘十六 （匆匆上唱二曲）
急急忙忙往前行，
不觉来到孙家门，
将身且把孙家进，（入门介）
他们两人在扯经。
哈哈！
（唱讨学钱调）
一日不见如三秋，
三日不见如九秋，
天天都在想念你，
吃饭睡觉都发愁。
孙大爹 哼！
（过门中，孙厌烦地坐开。）
刘十六 （唱）怪只怪天老爷不顺人情，
田里要水他要晴，
坐在屋里沒有水，
小弟有计在心中，
今天特来告诉你，
包你有水到田中。
（孙和婆都不理他，玉梅上。）
刘十六 哦！玉梅！你来得正好！
孙玉梅 哼……（不理）
刘十六 我是说天不下雨嘛！我又有一个办法。
孙玉梅 害人的办法，请你收起。
大娭毑 刘十六！你还好意思到我家来？
刘十六 哦！我上次回来不久，又去做生意去了。我以为你们会请零工！
大娭毑 你为什么不请零工？
刘十六 他们不是入了社，就是入了组，教我哪里去找人？
孙玉梅 你晓得没有人，为什么不回来？
刘十六 哦！这个！（想出来了）所以如今我就是回来了啥，我就是回来，也不能把天打个眼，唉！是不是呀，大嫂！（婆不理）嗯——玉梅！（梅不理）嗯——大哥！（孙不理）……现在虽然不能打破天，还是能夠搞到水呀！大嫂！你屋里玉梅……跟心亮是一对好恋爱啰！
孙大爹 （气忍不住了）你还要我背时，丟人啦！
刘十六 大哥！话不是这样讲，我是讲你们是亲戚路上，只要玉梅去讲一声，包你马到功成，只要说成了……我们的牛打夥不又是顺顺畅畅的。
大娭毑 人家正也急得要水，他会顾你！
刘十六 “亲戚亲戚，救难救急”吧！这些话玉梅她会晓得讲的！
孙玉梅 我沒有你那样会讲，你要水自己去讲！
刘十六 你也可以帮个忙啥！我跟你家虽不是亲戚，也是牛打夥啥！哈哈！
王心亮 （急上，气愤愤地）牛打夥！你把牛都卖了！牛打夥！
刘十六 （惊）哦哦！
大娭毑 该死！刘十六你把牛都卖了，你来跟我家牛打夥呀？
孙大爹 （气极，桌上一掌）刘十六！我今天也不认得你了！你还是一个这样的人！你……
刘十六 你要搞清，哪个看见我卖牛？
孙玉梅 你还不承认。
孙大爹 心亮，他把牛卖了，是真的吗？
王心亮 怎么不是真的！
孙玉梅 你快讲呀！
王心亮 昨天我进城去买肥料，（对刘）检查的同志不放你走，你讲是不是真的？
刘十六 （慌）那是卖我自己的牛吧。
孙大爹 刘十六！你贩卖耕牛，老子告了你！
刘十六 我已经做了检讨，你还告什么？
孙大爹 你把我那笔钱拿来！牛打夥拆了！
刘十六 牛打夥要拆就拆，要钱，这阵子沒有！
孙大爹 （气急）你！
大娭毑 他拿了你哪笔钱？
孙大爹 就是那……五十万。
大娭毑 呵呀！我的天呀！我几个血汗钱都被他骗走了呀！
孙大爹 刘十六！来跟你算账！
刘十六 算账，就算账吧！明天来，账本在家里。（出门）咳！你怕哪个真的怕了你们吧！
大娭毑 （追上一步）刘十六！你要把钱还得来呀！
刘十六 将本求利，各凭运气，贴了本，还要由我来还，真是，包你说媒，还要包你养崽不成？（下）
大娭毑 （哭）我的天呀！好容易赚了这笔血汗钱呀！
孙大爹 （烦闷）哭什么呢？哭起来人心里更加烦！
大娭毑 你这个老鬼，不是你拿出去，他偷得我的到！你要跟我去拿来，我只晓得问你要！
孙大爹 算我怕了你好不。（下）
大娭毑 我不管，我只晓得问你要！（追下）
王心亮 玉梅！照拂会吵出事来，我们去劝一下吧！
（玉梅、心亮追了进去。）
王主任 亲家！
王心亮
孙玉梅 （闻声而出）他们在吵架。
王主任 为了什么？
王心亮
孙玉梅 还不是为了牛打夥！
王主任 （对玉梅）合作社的社员们，正在帮你们田里开沟放水，你们也去帮一下忙啰！
孙玉梅 （感动地）大叔……
王主任 快去吧！
（玉梅、心亮急下，孙与婆边吵边出来。）
孙大爹 算我怕了你好不？
大娭毑 我不管，我只晓得问你要！
王主任 亲家！
大娭毑 呵，亲家呀！你要帮我……
孙大爹 你慢一点，等我来讲！
大娭毑 你……
孙大爹 唉！我真是无脸见你们呀！
（唱木马调）
原来我本想加入社，
只是还沒有下决心，
就是那牛贩子刘十六，
他硬是个狐狸精，
要我跟他搞什么牛打夥，
我帮他做工他不还工，
他还把耕牛卖出去，
不顾生产想当富翁。
大娭毑 （唱）我清早起睡三更，
起早睡晚忙不赢，
为的是想把猪喂好，
副业生产不放松。
菜叶子，南瓜藤，
油糠碎米煮得糜溶，
猪潲里我抓了又抓，
柴棍子、草屑子沒有一根。
好容易把猪喂肥大？
赚了五十万血汗金，
老鬼不听我的话，
拿把刘十六进省城，
口口声声喊贴了本，
只怕得不到一分文，
王主任你是懂理的，
看我伤心不伤心？（过门）
王主任 （唱）牛打夥本来是为生产，
你们的牛打夥是想当富翁。
孙大爹 （唱）牛打夥如今已经拆开了，
大娭毑 （接唱）亲家在讲你就莫做声。
王主任 （唱）如今拆掉了牛打夥，
我看也是一本正经，
你们本想加入合作社，
哪晓得走到门口又打转身。
孙大爹 （唱）一怪刘十六害了我，
二怪我思想沒打通。
王主任 （唱）刘十六卖耕牛政府会处理，
五十万我帮你要他还清，
听说你田里开了拆，（看门外）
已经有水到你田里。
（孙大爹夫妇走到门口来看，感激地说不出话来，良久，转身走向王主任。）
孙大爹 （唱）
亲家呀！你要我怎样来答谢你，
大娭毑 （接唱）合作社主任硬要你担承。
王主任 （唱）帮助你们是应该的，
并不是亲戚路上讲私情，
这也是为了有利生产，
社员们大家都一致赞成。
孙大爹 （唱）你们的思想个个都进步，
我还是民国手里的旧脑筋。
王主任 （唱）孙大哥你作田是有名的，
社里头哪个不闻名。
（音乐声中，孙大爹找大娭毑商量入社事，心亮与玉梅上，见两个老人，切切私语，王主任告诉了他们。孙兴婆商量好了，走近王主任拉着他的手。）
大娭毑 亲家亲家！我要加入合作社……
孙大爹 这一回我们硬下了决心。
王主任 哈哈！
（唱尾曲）
今日里，我走出门，
难怪喜鹊子叫沉沉；
唧唧喳，喳喳喳，
欢迎你们报了名。
我的亲家！
孙大爹 （唱）我那条黄牛子，
它会好好的把田耕，
犂得深，耙得匀，
要把成绩报上登。
我的亲家！
大娭毑 （唱）我带细伢子准能行，
耐得烦，细得心，
当个模范进省城。
我的亲家！
王心亮 （唱）爹爹呀！
孙玉梅 （唱）王大叔！
王心亮 （唱）你们是前面的带路人！
孙玉梅 （唱）我们的工作更有信心。
王心亮
孙玉梅 （唱）要把那成绩报上登，
全国都著名，
区长来庆功，
五 人 （齐唱）桂花树底下摆点心！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