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礼(其他)
其他
2022-08-25
6179
时 间 中秋时候
地 点 乡间农舍
人 物 桂子（丈夫）、菊香（妻子）
（幕前曲）
一年一度又中秋，
月儿圆圆照九州，
照着千门和万户，
照着欢喜照着忧。
（幕启：菊香在厅屋里捉鸡，左捕右追，一时难以到手。）
（桂子匆匆上，肩扛手拎，脖子上还挂着各色礼品，疲惫不堪。）
桂 子 （念）又是中秋到，
堂客发号召，
赶集去采购，
三篓四大包。
（喊门）菊香呃，开门啰，开门咧——
菊 香 （刚要到手的鸡被惊走）喊冤呀！
桂 子 咳，还没进屋就没句好话，是我，我买了蛮多东西回哒——
（菊香开门，一把将桂子拖进门，急忙关上。）
桂 子 喋，这是烟，这是酒，这是——
菊 香 我不认得么子牌子，烟酒还是晓得。
桂 子 你看，你看，我跑起一身汗，她还不耐烦。
菊 香 （催促）桂子呃，啰嗦什么啰。快些，捉鸡！送节礼去！
桂 子 好，好，捉鸡，捉鸡。
（夫妻围捕，桂子眼疾手快捉住一只鸡。）
桂 子 捉到了，捉到了，你看我好麻利呀。
菊 香 （接到鸡，眉头一皱）这也算只鸡呀？
桂 子 （不解）何解？未必是只鸭呀？
菊 香 （唱）这鸡哪里像只鸡，
离开孵窝没得几日，
一双翅膀没长满。
八只脚爪没长齐，
上不得砧板下不得刀，
身上还有股鸡屎气。
桂 子 （附和地）嗯，喷臭的，只怕是它解哒手没揩屁眼
菊 香 揩什么屁眼啰，太细哒，放脱！
桂 子 好，放脱。
菊 香 再捉！
桂 子 好，再捉。
菊 香 捉大的！
桂 子 好，捉大的，捉一只自己晓得揩屁眼的。
（夫妻二人围捕大母鸡。）
菊 香 （唱）大鸡婆，你莫躲，
桂 子 （唱）今年的中秋你难得过，
菊 香 （唱）送你送到我娘屋里，
桂 子 （唱）先上砧板后下锅，
菊 香 （唱）砂锅炖起喷喷香，
桂 子 （唱）爷老子呷起正适合。
菊 香 （作色，纠正）岳老子，是岳老子！
桂 子 好，好，是岳老子。
（唱）岳老子呷起正适合。
菊 香 （唱）我爷一砣，我娘一砣。
桂 子 （唱）我爷——（见菊香眼一瞪，急忙改口）你爷一砣，你娘一砣。
菊 香
桂 子 （合）二老呷起乐呵呵。
菊 香 （捉住大母鸡）捉到了，快拿绳子来捆起。
桂 子 （找来两根绳子）来了，来了。
菊 香 怎么要两根呢？
桂 子 还要捉一只——
菊 香 给哪个？
桂 子 我爷是不是也——
菊 香 就怕少脱你爷的。
桂 子 不怕，不怕，我晓你不会少。
菊 香 （气咻啉地）捉啰，都捉起去！
桂 子 嘿嘿，只捉一只，只捉一只。
（桂子捉鸡，菊香束手旁观。）
桂 子 来帮忙拦一下啰。
菊 香 我要歇口气。
（桂子独自追捕。）
菊 香 咦呀，他专门盯着那只大鸡婆，这我就不得肯咧。（急忙起身参与捉鸡）
（夫妻捕捉目标不一，互相干扰。）
桂 子 你何解帮倒忙啰？
菊 香 你何解帮倒忙啰？
桂 子 是捉这只！（指大母鸡）
菊 香 是捉这只！（指小母鸡）
（两人几乎同时分别捉住大鸡和小鸡。）
菊 香
桂 子 （几乎同时）你何解捉到这只鸡咧？
菊 香 你手上的鸡婆，天天生蛋，没歇屁眼，杀不得！
桂 子 你手上捉的，就是刚才你讲有鸡屎气的那只呀。
菊 香 这未必不是只鸡呀？
桂 子 你刚才不是说“一双翅膀没长满，八只脚爪没生齐”么？
菊 香 （语塞）这……（灵机一动）哎呀，你硬是一点也不懂科学。
桂 子 懂科学？什么科学？
菊 香 桂子呀——
（唱）你一天到晚不听广播，
广播里头讲科学，
中国女排搞锻炼，
专呷半斤一只的嫩鸡婆，
嫩鸡里面营养多，
（念）喋，有蛋白质、蛋黄质、红桃老Ｋ、梅花尖、氮酸钙——
桂 子 我怕还有钾铵磷呢！
菊 香 （唱）姑娘们呷哒力气大，
出国五次把冠军夺。
桂 子 我爷只晓得犁田耙田挑大粪，未必你还想培养他打排球，出国当冠军呀？
菊 香 啧，挑大粪、打排球都要呷营养唦。
桂 子 哦，你是要我爷当大粪冠军啰。
菊 香 你看，这鸡也不小了。（装模作样）哎哟，手都提麻了，快些来捆起。
桂 子 （无奈地接过小鸡）唉——
（唱）鸡婆大小无所谓，
可恼这个偏心的妻，
她娘屋里鸡婆说成虱，
我爷屋里虱婆说成鸡，
一碗清水端不平，
一头高来一头低。
与她理论又怕风波起，
暂且忍下这口窝囊气。
（桂子放脱大鸡，不悦地缚小鸡。）
菊 香 快些来安置东西，我爷还等到呷夜饭。
桂 子 你安置就是了。
菊 香 我搞不清，你快些来。（拿起一盒中华鳖精）这是什么？
桂 子 中华鳖精。
菊 香 什么鳖——精？
桂 子 就是团鱼熬的补药，呷了提神补气的，一人一盒。
菊 香 我爷这一向走路都打瞌睡，冇一点神气，正合适。（将两盒中华鳖精放进一个篮内）
桂 子 呃——这篮里也放一盒。
菊 香 你不是讲一人一盒？
桂 子 是啊，你爷一盒，我爷一盒。
菊 香 我爷一盒，我娘一盒。
桂 子 （生气地）未必我爷硬呷不得？
菊 香 你爷呷得，崽伢子你爷也带得，今晚就把崽伢子送到你爷屋里去，我娘爷都不呷，你都拿起去！
桂 子 这……这……这怎么扯得上啰，我娘不在世，我爷单身一人怎么带崽伢子呀？
菊 香 （缓和地）你爷打单身，带不得崽伢子，我也不见怪，这补药不把你爷呷，其实我也是为哒你爷老子好咧。
桂 子 （大惑不解）为哒我爷好呀？
菊 香 你听我讲啰，这也是科学咧。
（唱）你爷老子多年打单身，
年纪六十刚挂零，
男人六十身健旺，
怎能乱呷中华鳖精。
鳖精补气又提神，
睡到半夜不得安宁，
只怕会补起出事情，
找你做崽的追责任。
桂 子 你屋里爷老子也只六十多岁，就不怕补起出事情呀？
菊 香 你莫乱攀比，我娘老子还在！你讲，会出什么事情，出什么事情？
桂 子 你……（语塞）
菊 香 桂子呃，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爷受不得补，又有扯哈咳嗽的老毛病。我早就给他安置对症的药了。（转身入内）
桂 子 （略有喜色）嘿嘿，这倒看不出，她还有心记挂我爷老子的老毛病，我爷呷不呷鳖精是小事。只要她有这份心意就行哒。
（菊拿药上，藏于身后。）
桂 子 菊香，你真的给我爷准备了对症的药？
菊 香 未必我还哄你。
桂 子 菊香，我爷老子晓得你记挂他的病，老人家会感激不尽的。
菊 香 一家人讲什么客气啰。
桂 子 菊香呃，你对我爷老子真好！
菊 香 太好哒，只怕你有意见咧！
桂 子 （忙不迭地）冇意见，冇意见，对我爷好就是对我好。（满含深情地）菊香，你真有一颗温柔的心。
菊 香 莫搞咯样酸溜溜的啰。
桂 子 你准备的是什么好药？
菊 香 你猜。
桂 子 治扯哈咳嗽的……玉竹膏。
菊 香 不是的。
桂 子 润肺的……雪梨膏。
菊 香 也不是的。
桂 子 那栽猜不出，莫不是进口的？
菊 香 咯佯好的药你猜不出，喋。
桂 子 （接过一看）小儿止咳糖浆！这是崽伢子上回感冒呷剩的药呀，你——
菊 香 崽伢子呷得，老人家更加呷得，如今什么东西都是细伢子的好，说是关心祖国下一代——
桂 子 （怒极，抑制地）你就拿起来关心祖国上一代啰！
菊 香 喋，你看啰，这是服法：一岁一格，十岁十格。
桂 子 我爷六十岁了，只怕要吃六十格啰。
菊 香 少几格也没有关系。
桂 子 （一把抢过塞入岳父家篮内）把你爷老子呷去！
（唱）你太狂，你太嚣，
得寸进尺实在刁。
一盒鳖精事情小，
饮食不平眼泪暴，
你爷我爷都是爷，
为何要一眼低来一眼高。
菊 香 （唱）你莫狂，你莫嚣，
疯狗乱把吕洞宾咬。
糖浆虽小情义重，
好比哪千里寄鹅毛。
黄金当作铜来看，
酿就的甜酒当成糟。
我好心反成驴肝肺，
善情善意得恶报。
桂子呃，只怪我娘爷瞎了眼，嫁给你这样的大草包。今日的节礼全往你家送，你送去，你全送起去！（越说越气，边说边推，将桂子连礼物带人一古脑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桂 子 莫动手动脚，稳定压倒一切，有话好讲，有话好讲，这样影响不好——（见门已关上，无奈）咳！
（唱）中秋月圆人难圆，
两盒补药起祸端，
一怒想把门来踢，
又恐邻里把闲事探，
笑我五尺男子汉，
被婆娘关在屋外边。
（菊香见屋外无动静，故意咳嗽试探。）
桂 子 （也咳嗽）咳！咳！咳！——（上前推门）
菊 香 （欲开门，听见咳声又停手）还在，没走，再整他一下，莫让他占哒上风。
桂 子 （唱）别人家过节多喜欢，
我家过节起狼烟，
屋檐滴水落现眼，
这样的争斗年复年。
究竟怪我心胸窄？
还是菊香她心眼偏？
前思后想方寸乱，
缠心缠肺理不出线。
（一阵秋风瑟瑟掠过。）
桂 子
菊 香 （唱）夜风吹起门板响，
我在屋外／里 心不安，
我／他只穿一件薄汗衫。
只怕会受凉伤风寒。
（菊香想开门，桂子想叩门，但均又住手。）
桂 子
菊 香 （唱）暂歇手，莫叩／开门，
再冷也要咬紧牙关。
菊 香 唉——
（唱）我与桂子两相伴，
遇事心思要一般。
公婆应像那连心磨，
分清上盘和下盘，
妻是下盘稳当当，
夫是上盘跟着转，
桂子拉弦我定调，
桂子吹笛我把孔按。
这样的夫妻才长久，
好像那中秋月儿圆又圆。
（白）可桂子他，咳——
（唱）牛不上垄要套轭，
马儿乱跑要配鞍，
若想桂子服贴我，
忍心让他门外站！
（决心已下，故意高声）这死鬼走了，走了，还好，我去睡个自在觉。）
桂 子 （连忙接腔）你去睡觉，未必让我在屋外站岗放哨呀。
菊 香 鬼要你站岗、放哨，你睡屋外。
桂 子 没得被子。
菊 香 会冷死你呀。
桂 子 我倒不冷，怕你冷。
菊 香 我冷管你屁事！
桂 子 被子我有份，让我进去，各睡各的。
菊 香 进来好说，办个手续。
桂 子 么子手续？
菊 香 老规矩。
桂 子 未必又要那个呀？
菊 香 不那个就莫想进屋！
桂 子 （沉吟）又要那个……这……咦呀！我又何苦斗水作坝啰，暂且来个假应允，蒙混过了这一关。（对内）你要我那个，我也冒得办法，那个就那个啰。
菊 香 想通哒？
桂 子 通哒。（旁白）通个屁，反正是空口说白话，又不动纸笔，没得把柄，上几次还不是这样，老传统哒。
菊 香 你莫急。等着。（悄悄地把录音机准备好）你讲啰。
桂 子 由于我——
菊 香 慢！怎么没个题目呢，作报告也得有个题目。
桂 子 好，好，题目，我的那个——（故意含糊不清）
菊 香 什么那个那个，讲清楚些！（按下录音键）
桂 子 好，题目，我的检讨。
菊 香 往下讲。
桂 子 （韵白）由于我没有水平不学习，
缺乏做丈夫的基本素质，
男主外女主内是正确道理，
怎能够与老婆争论高低，
从今后我保证听从指挥，
做一个好丈夫老老实实，
老婆叫向东我决不向西，
老婆叫扫屋我决不赶鸡。
菊 香 要是屡教不改，下次再犯咧？
桂 子 卷起铺盖我睡到外边屋里。
菊 香 老一套，冇得新内容，早就同你讲哒，一个男人家，屋里的小事就少管。
桂 子 那我管什么啰？
菊 香 你要管大事。
桂 子 好，好。好，从今后屋里的事我不管，我专门管开发海南岛，管联合国打伊拉克，管召开世界妇女大会。
菊 香 莫啰嗦了，今天过节，就算哒。（悄悄将录音机收好，开门）
桂 子 （进屋）要不是顾你的面子，拖我也不得进屋。
菊 香 吔——，跨进门就不认得人，刚作过的检讨——
桂 子 （故作不解）检讨？什么检讨？哪个作么子检讨？
菊 香 （胸有成竹）是的。没人作检讨，桂子呃，今日过节，我们夫妻应该娱乐娱乐一下吧。
桂 子 这才像话啰，过时过节搞起“严打”样的，搞么子娱乐呢？
菊 香 听听歌好嘛？
桂 子 对，对，开录音机，开录音机！
菊 香 放么子带子？
桂 子 刘海砍樵，看人家夫妻几多恩爱，放大点！
菊 香 （张罗录音机）你听到，耳朵撑起些。
桂 子 （好咧），（得意地哼过门）│ ｉ5 36 53 56 │12 35 │3 ｉ │……小刘海呀——
（菊香开录音机，里面传出桂子检讨声“我的检讨，由于我——”）
桂 子 （大惊）关哒！关哒！放错哒带子！
菊 香 冇放错，咯号重要讲话不会错，好听吧？我还要提到屋外去放！
桂 子 莫啰，莫啰，我的娘老子呃。
菊 香 是哪个作的检讨呢？
桂 子 是我，是我。
菊 香 我怕是别人吧。
桂 子 别个的检讨冇得咯号水平。
菊 香 水平高更要发表唦。
桂 子 快莫发表了，莫让别个的男人学起去了成哒作家。（有意叉开）时候不早哒，莫叫岳老子等急哒，来，来，来，安置把礼送了。
菊 香 怎么安置？
桂 子 随你，随你，反正我们屋里是鸡公不啼鸡婆啼——
菊 香 什么？！
桂 子 这是打个比方，是比喻你作主，你作主。
菊 香 我们从来是有事公婆商量，这礼品你来分，只是莫偏心，你要是偏心呀，喋！（示意录音机）我就咯样一撒。
桂 子 决不偏心，决不偏心！唉——
（唱）她把检讨录了音，
抬举丈夫当歌星，
只怕歌星当不成，
好似绳索套在颈。
菊 香 （唱）礼品让把他来分，
考验诚心不诚心，
要是他敢不自觉，
按钮上面揿一揿。
桂 子 （唱）鼻子上头穿牛绳，
心里不服又不敢鸣，
今日若想讨公平，
明刀明枪搞不赢，
活人莫叫尿憋死，
斗妻还须动脑筋，
此路不通走彼路，
遇见红灯绕道行。
对，对，对，我就来个瞒天过海，移花接木！（对菊香）喋，这里四瓶酒，两号牌子。
菊 香 怎么买两号牌子的？
桂 子 一种牌子是贵的，一种牌子便宜些——
菊 香 （急切地）哪号牌子是贵的呀？
桂 子 你看呀——
（唱）这“董公酒”最最有名气，
名酒比赛全国第一，
人民大会堂摆国宴，
专门招待外国人的。
菊 香 什么价？
桂 子 （失口而出）二元七一……（自知失言，急忙改口）一……一两，一瓶十两，你算啰——
菊 香 那就是二十七元钱一瓶啰。
桂 子 一分不少，二十七元钱一瓶，这酒——
菊 香 （急忙）把我爷老子呷！
桂 子 （故意地）是不是也把一瓶给我爷尝尝？
菊 香 不行，放这里！（抢放岳家篮内）
桂 子 只呷一瓶啥。（指自家篮）
菊 香 当真要争，喋！（作按录音机状）
桂 子 （故作惊恐）莫揿！莫揿！都放这里，孝敬岳老子是应该的。
菊 香 （安慰）那两瓶也不会蛮差吧。
桂 子 （作无可奈何、沮丧状）唉，低档货咧——
（唱）这“白沙液”牌子低，
寡淡寡淡没得酒气，
摆在店子里无人要，
叫花子呷了都不中意。
（摆头叹息）唉，实在拿不出手。
菊 香 你爷晓得我们困难，他老人家不会见怪的。
桂 子 这好酒让你爷呷算哒，我看这好烟就——（拿起一条“湘南”香烟）让把我爷，行吗？
菊 香 什么牌子？
桂 子 名牌，“湘南”！
菊 香 多少钱一条？
桂 子 四十多元。
菊 香 我爷最喜欢抽湘南烟，就把我爷老子抽。
桂 子 我爷老子也喜欢抽湘南。（拿起一条“三五”牌香烟）是不是让你爷抽这号“三个五”的，便是便宜些，你看——
菊 香 还是我爷抽湘南的，你爷抽三五的！
桂 子 还是我爷抽湘南，你爷抽三五的！
菊 香 你真的要争，喋——（示意撇录音机）
桂 子 （忙不迭地）好，好，好，我爷呷“三五”的，我爷呷“三五”的。爷老子呃，你好命苦哟，只呷得咯号“三五”烟、“白沙液”酒，我好命苦呀！
菊 香 有意见呀？
桂 子 冇意见，冇意见。
菊 香 应该冇意见嘛，我爷养起咯样大一个女嫁把你屋里，娘屋里冇留一点——
桂 子 你娘屋里还留一点，我不是娶个残疾人呀？
菊 香 我在你屋里规规距距，坐有坐象——
桂 子 （旁白）坐哒像只罗汉菩萨。
菊 香 你说什么呀？
桂 子 嘿嘿，我讲你坐哒像只观音菩萨咧。
菊 香 那倒还差点子呢，我站有站象——
桂 子 （旁白）站哒像只扫帚星。
菊 香 什么星呀？
桂 子 嘿嘿，我说你站哒活像宋祖英呢。
菊 香 像是有点像，就是不晓得唱歌。
桂 子 （旁白）宋祖英要是像她这副样子，再会唱歌也当不了明星！
菊 香 在你屋里，我里里外外一把手——
桂 子 你硬实实在在是一把手，我是只二把手。
菊 香 我爷对你错哒？你桂子那一年背时倒灶冒米过年，我爷几十岁的人哒，背一袋子米，提一篮子肉，送把你过年，如今呷你两瓶好酒，抽你两条好烟，你未必还有意见呀，有意见，除非你的良心喂哒狗！
桂 子 呀——
（旁唱）菊香无意话出口，
倒把我的心事钩，
岳老子一生最忠厚，
赤诚待人把心抠。
贫时将我扶一把，
困时将我拉一手。
只怨菊香逼人急，
惹我与她将霸斗，
害得我的岳老子，
呷不到好烟与好酒，
我心不安，肠打纽，
悔不该一时把气怄。
菊 香 （催促）呃，你拖拖拉拉地不愿动脚，是真的有意见，不心愿送去是啵？
桂 子 冇意见，冇意见，有意见我是狗养的。
菊 香 那就快点收拾，走唦！
桂 子 （唱）菊香声声催我走，
倒叫我桂子犯了愁。
这礼品亏了岳父送不出手，
（夹白）要是把烟酒来调换——
（唱）泼出门的冷水怎么收？
若把真情说明白，
免不了又是一场风雨要临头。
（点燃一支烟，思索）
菊 香 怎么还不走呢？口说有意见，我看你是假心假意！
桂 子 什么？我假心假意，假心假意……（猛抽一口烟）
（唱）一个假字提醒我，
覆水难收也要收。
（大呼）不好！不好！
菊 香 （吓一跳）喊什么？
桂 子 菊香，这“湘南”烟是假的！
菊 香 何解？
桂 子 这号“湘南”烟是高档货，我这支烟一抽，又苦又辣，堵心堵肺，连旱烟叶子都不如，百分之百是假货，咳，上当了，上当了！
菊 香 好呀！你专门买了这号假烟假酒来糊弄我爷，哼，换把你爷呷去！
桂 子 你爷呷不得，未必我爷就呷得呀？
菊 香 你是木匠背枷自造！
桂 子 那我也不得肯！
菊 香 把烟换过。
桂 子 （故意阻止）那不行，那不行！
菊 香 （提起桂子家一篮烟酒）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走。（下）
桂 子 等我一下啰！咳！
（念）年年要送中秋礼，
妻逼夫来夫哄妻，
哄来哄去像演戏，
不知是悲还是喜。
菊香呃，等我一下啰！（追下）
（剧终）
地 点 乡间农舍
人 物 桂子（丈夫）、菊香（妻子）
（幕前曲）
一年一度又中秋，
月儿圆圆照九州，
照着千门和万户，
照着欢喜照着忧。
（幕启：菊香在厅屋里捉鸡，左捕右追，一时难以到手。）
（桂子匆匆上，肩扛手拎，脖子上还挂着各色礼品，疲惫不堪。）
桂 子 （念）又是中秋到，
堂客发号召，
赶集去采购，
三篓四大包。
（喊门）菊香呃，开门啰，开门咧——
菊 香 （刚要到手的鸡被惊走）喊冤呀！
桂 子 咳，还没进屋就没句好话，是我，我买了蛮多东西回哒——
（菊香开门，一把将桂子拖进门，急忙关上。）
桂 子 喋，这是烟，这是酒，这是——
菊 香 我不认得么子牌子，烟酒还是晓得。
桂 子 你看，你看，我跑起一身汗，她还不耐烦。
菊 香 （催促）桂子呃，啰嗦什么啰。快些，捉鸡！送节礼去！
桂 子 好，好，捉鸡，捉鸡。
（夫妻围捕，桂子眼疾手快捉住一只鸡。）
桂 子 捉到了，捉到了，你看我好麻利呀。
菊 香 （接到鸡，眉头一皱）这也算只鸡呀？
桂 子 （不解）何解？未必是只鸭呀？
菊 香 （唱）这鸡哪里像只鸡，
离开孵窝没得几日，
一双翅膀没长满。
八只脚爪没长齐，
上不得砧板下不得刀，
身上还有股鸡屎气。
桂 子 （附和地）嗯，喷臭的，只怕是它解哒手没揩屁眼
菊 香 揩什么屁眼啰，太细哒，放脱！
桂 子 好，放脱。
菊 香 再捉！
桂 子 好，再捉。
菊 香 捉大的！
桂 子 好，捉大的，捉一只自己晓得揩屁眼的。
（夫妻二人围捕大母鸡。）
菊 香 （唱）大鸡婆，你莫躲，
桂 子 （唱）今年的中秋你难得过，
菊 香 （唱）送你送到我娘屋里，
桂 子 （唱）先上砧板后下锅，
菊 香 （唱）砂锅炖起喷喷香，
桂 子 （唱）爷老子呷起正适合。
菊 香 （作色，纠正）岳老子，是岳老子！
桂 子 好，好，是岳老子。
（唱）岳老子呷起正适合。
菊 香 （唱）我爷一砣，我娘一砣。
桂 子 （唱）我爷——（见菊香眼一瞪，急忙改口）你爷一砣，你娘一砣。
菊 香
桂 子 （合）二老呷起乐呵呵。
菊 香 （捉住大母鸡）捉到了，快拿绳子来捆起。
桂 子 （找来两根绳子）来了，来了。
菊 香 怎么要两根呢？
桂 子 还要捉一只——
菊 香 给哪个？
桂 子 我爷是不是也——
菊 香 就怕少脱你爷的。
桂 子 不怕，不怕，我晓你不会少。
菊 香 （气咻啉地）捉啰，都捉起去！
桂 子 嘿嘿，只捉一只，只捉一只。
（桂子捉鸡，菊香束手旁观。）
桂 子 来帮忙拦一下啰。
菊 香 我要歇口气。
（桂子独自追捕。）
菊 香 咦呀，他专门盯着那只大鸡婆，这我就不得肯咧。（急忙起身参与捉鸡）
（夫妻捕捉目标不一，互相干扰。）
桂 子 你何解帮倒忙啰？
菊 香 你何解帮倒忙啰？
桂 子 是捉这只！（指大母鸡）
菊 香 是捉这只！（指小母鸡）
（两人几乎同时分别捉住大鸡和小鸡。）
菊 香
桂 子 （几乎同时）你何解捉到这只鸡咧？
菊 香 你手上的鸡婆，天天生蛋，没歇屁眼，杀不得！
桂 子 你手上捉的，就是刚才你讲有鸡屎气的那只呀。
菊 香 这未必不是只鸡呀？
桂 子 你刚才不是说“一双翅膀没长满，八只脚爪没生齐”么？
菊 香 （语塞）这……（灵机一动）哎呀，你硬是一点也不懂科学。
桂 子 懂科学？什么科学？
菊 香 桂子呀——
（唱）你一天到晚不听广播，
广播里头讲科学，
中国女排搞锻炼，
专呷半斤一只的嫩鸡婆，
嫩鸡里面营养多，
（念）喋，有蛋白质、蛋黄质、红桃老Ｋ、梅花尖、氮酸钙——
桂 子 我怕还有钾铵磷呢！
菊 香 （唱）姑娘们呷哒力气大，
出国五次把冠军夺。
桂 子 我爷只晓得犁田耙田挑大粪，未必你还想培养他打排球，出国当冠军呀？
菊 香 啧，挑大粪、打排球都要呷营养唦。
桂 子 哦，你是要我爷当大粪冠军啰。
菊 香 你看，这鸡也不小了。（装模作样）哎哟，手都提麻了，快些来捆起。
桂 子 （无奈地接过小鸡）唉——
（唱）鸡婆大小无所谓，
可恼这个偏心的妻，
她娘屋里鸡婆说成虱，
我爷屋里虱婆说成鸡，
一碗清水端不平，
一头高来一头低。
与她理论又怕风波起，
暂且忍下这口窝囊气。
（桂子放脱大鸡，不悦地缚小鸡。）
菊 香 快些来安置东西，我爷还等到呷夜饭。
桂 子 你安置就是了。
菊 香 我搞不清，你快些来。（拿起一盒中华鳖精）这是什么？
桂 子 中华鳖精。
菊 香 什么鳖——精？
桂 子 就是团鱼熬的补药，呷了提神补气的，一人一盒。
菊 香 我爷这一向走路都打瞌睡，冇一点神气，正合适。（将两盒中华鳖精放进一个篮内）
桂 子 呃——这篮里也放一盒。
菊 香 你不是讲一人一盒？
桂 子 是啊，你爷一盒，我爷一盒。
菊 香 我爷一盒，我娘一盒。
桂 子 （生气地）未必我爷硬呷不得？
菊 香 你爷呷得，崽伢子你爷也带得，今晚就把崽伢子送到你爷屋里去，我娘爷都不呷，你都拿起去！
桂 子 这……这……这怎么扯得上啰，我娘不在世，我爷单身一人怎么带崽伢子呀？
菊 香 （缓和地）你爷打单身，带不得崽伢子，我也不见怪，这补药不把你爷呷，其实我也是为哒你爷老子好咧。
桂 子 （大惑不解）为哒我爷好呀？
菊 香 你听我讲啰，这也是科学咧。
（唱）你爷老子多年打单身，
年纪六十刚挂零，
男人六十身健旺，
怎能乱呷中华鳖精。
鳖精补气又提神，
睡到半夜不得安宁，
只怕会补起出事情，
找你做崽的追责任。
桂 子 你屋里爷老子也只六十多岁，就不怕补起出事情呀？
菊 香 你莫乱攀比，我娘老子还在！你讲，会出什么事情，出什么事情？
桂 子 你……（语塞）
菊 香 桂子呃，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爷受不得补，又有扯哈咳嗽的老毛病。我早就给他安置对症的药了。（转身入内）
桂 子 （略有喜色）嘿嘿，这倒看不出，她还有心记挂我爷老子的老毛病，我爷呷不呷鳖精是小事。只要她有这份心意就行哒。
（菊拿药上，藏于身后。）
桂 子 菊香，你真的给我爷准备了对症的药？
菊 香 未必我还哄你。
桂 子 菊香，我爷老子晓得你记挂他的病，老人家会感激不尽的。
菊 香 一家人讲什么客气啰。
桂 子 菊香呃，你对我爷老子真好！
菊 香 太好哒，只怕你有意见咧！
桂 子 （忙不迭地）冇意见，冇意见，对我爷好就是对我好。（满含深情地）菊香，你真有一颗温柔的心。
菊 香 莫搞咯样酸溜溜的啰。
桂 子 你准备的是什么好药？
菊 香 你猜。
桂 子 治扯哈咳嗽的……玉竹膏。
菊 香 不是的。
桂 子 润肺的……雪梨膏。
菊 香 也不是的。
桂 子 那栽猜不出，莫不是进口的？
菊 香 咯佯好的药你猜不出，喋。
桂 子 （接过一看）小儿止咳糖浆！这是崽伢子上回感冒呷剩的药呀，你——
菊 香 崽伢子呷得，老人家更加呷得，如今什么东西都是细伢子的好，说是关心祖国下一代——
桂 子 （怒极，抑制地）你就拿起来关心祖国上一代啰！
菊 香 喋，你看啰，这是服法：一岁一格，十岁十格。
桂 子 我爷六十岁了，只怕要吃六十格啰。
菊 香 少几格也没有关系。
桂 子 （一把抢过塞入岳父家篮内）把你爷老子呷去！
（唱）你太狂，你太嚣，
得寸进尺实在刁。
一盒鳖精事情小，
饮食不平眼泪暴，
你爷我爷都是爷，
为何要一眼低来一眼高。
菊 香 （唱）你莫狂，你莫嚣，
疯狗乱把吕洞宾咬。
糖浆虽小情义重，
好比哪千里寄鹅毛。
黄金当作铜来看，
酿就的甜酒当成糟。
我好心反成驴肝肺，
善情善意得恶报。
桂子呃，只怪我娘爷瞎了眼，嫁给你这样的大草包。今日的节礼全往你家送，你送去，你全送起去！（越说越气，边说边推，将桂子连礼物带人一古脑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桂 子 莫动手动脚，稳定压倒一切，有话好讲，有话好讲，这样影响不好——（见门已关上，无奈）咳！
（唱）中秋月圆人难圆，
两盒补药起祸端，
一怒想把门来踢，
又恐邻里把闲事探，
笑我五尺男子汉，
被婆娘关在屋外边。
（菊香见屋外无动静，故意咳嗽试探。）
桂 子 （也咳嗽）咳！咳！咳！——（上前推门）
菊 香 （欲开门，听见咳声又停手）还在，没走，再整他一下，莫让他占哒上风。
桂 子 （唱）别人家过节多喜欢，
我家过节起狼烟，
屋檐滴水落现眼，
这样的争斗年复年。
究竟怪我心胸窄？
还是菊香她心眼偏？
前思后想方寸乱，
缠心缠肺理不出线。
（一阵秋风瑟瑟掠过。）
桂 子
菊 香 （唱）夜风吹起门板响，
我在屋外／里 心不安，
我／他只穿一件薄汗衫。
只怕会受凉伤风寒。
（菊香想开门，桂子想叩门，但均又住手。）
桂 子
菊 香 （唱）暂歇手，莫叩／开门，
再冷也要咬紧牙关。
菊 香 唉——
（唱）我与桂子两相伴，
遇事心思要一般。
公婆应像那连心磨，
分清上盘和下盘，
妻是下盘稳当当，
夫是上盘跟着转，
桂子拉弦我定调，
桂子吹笛我把孔按。
这样的夫妻才长久，
好像那中秋月儿圆又圆。
（白）可桂子他，咳——
（唱）牛不上垄要套轭，
马儿乱跑要配鞍，
若想桂子服贴我，
忍心让他门外站！
（决心已下，故意高声）这死鬼走了，走了，还好，我去睡个自在觉。）
桂 子 （连忙接腔）你去睡觉，未必让我在屋外站岗放哨呀。
菊 香 鬼要你站岗、放哨，你睡屋外。
桂 子 没得被子。
菊 香 会冷死你呀。
桂 子 我倒不冷，怕你冷。
菊 香 我冷管你屁事！
桂 子 被子我有份，让我进去，各睡各的。
菊 香 进来好说，办个手续。
桂 子 么子手续？
菊 香 老规矩。
桂 子 未必又要那个呀？
菊 香 不那个就莫想进屋！
桂 子 （沉吟）又要那个……这……咦呀！我又何苦斗水作坝啰，暂且来个假应允，蒙混过了这一关。（对内）你要我那个，我也冒得办法，那个就那个啰。
菊 香 想通哒？
桂 子 通哒。（旁白）通个屁，反正是空口说白话，又不动纸笔，没得把柄，上几次还不是这样，老传统哒。
菊 香 你莫急。等着。（悄悄地把录音机准备好）你讲啰。
桂 子 由于我——
菊 香 慢！怎么没个题目呢，作报告也得有个题目。
桂 子 好，好，题目，我的那个——（故意含糊不清）
菊 香 什么那个那个，讲清楚些！（按下录音键）
桂 子 好，题目，我的检讨。
菊 香 往下讲。
桂 子 （韵白）由于我没有水平不学习，
缺乏做丈夫的基本素质，
男主外女主内是正确道理，
怎能够与老婆争论高低，
从今后我保证听从指挥，
做一个好丈夫老老实实，
老婆叫向东我决不向西，
老婆叫扫屋我决不赶鸡。
菊 香 要是屡教不改，下次再犯咧？
桂 子 卷起铺盖我睡到外边屋里。
菊 香 老一套，冇得新内容，早就同你讲哒，一个男人家，屋里的小事就少管。
桂 子 那我管什么啰？
菊 香 你要管大事。
桂 子 好，好。好，从今后屋里的事我不管，我专门管开发海南岛，管联合国打伊拉克，管召开世界妇女大会。
菊 香 莫啰嗦了，今天过节，就算哒。（悄悄将录音机收好，开门）
桂 子 （进屋）要不是顾你的面子，拖我也不得进屋。
菊 香 吔——，跨进门就不认得人，刚作过的检讨——
桂 子 （故作不解）检讨？什么检讨？哪个作么子检讨？
菊 香 （胸有成竹）是的。没人作检讨，桂子呃，今日过节，我们夫妻应该娱乐娱乐一下吧。
桂 子 这才像话啰，过时过节搞起“严打”样的，搞么子娱乐呢？
菊 香 听听歌好嘛？
桂 子 对，对，开录音机，开录音机！
菊 香 放么子带子？
桂 子 刘海砍樵，看人家夫妻几多恩爱，放大点！
菊 香 （张罗录音机）你听到，耳朵撑起些。
桂 子 （好咧），（得意地哼过门）│ ｉ5 36 53 56 │12 35 │3 ｉ │……小刘海呀——
（菊香开录音机，里面传出桂子检讨声“我的检讨，由于我——”）
桂 子 （大惊）关哒！关哒！放错哒带子！
菊 香 冇放错，咯号重要讲话不会错，好听吧？我还要提到屋外去放！
桂 子 莫啰，莫啰，我的娘老子呃。
菊 香 是哪个作的检讨呢？
桂 子 是我，是我。
菊 香 我怕是别人吧。
桂 子 别个的检讨冇得咯号水平。
菊 香 水平高更要发表唦。
桂 子 快莫发表了，莫让别个的男人学起去了成哒作家。（有意叉开）时候不早哒，莫叫岳老子等急哒，来，来，来，安置把礼送了。
菊 香 怎么安置？
桂 子 随你，随你，反正我们屋里是鸡公不啼鸡婆啼——
菊 香 什么？！
桂 子 这是打个比方，是比喻你作主，你作主。
菊 香 我们从来是有事公婆商量，这礼品你来分，只是莫偏心，你要是偏心呀，喋！（示意录音机）我就咯样一撒。
桂 子 决不偏心，决不偏心！唉——
（唱）她把检讨录了音，
抬举丈夫当歌星，
只怕歌星当不成，
好似绳索套在颈。
菊 香 （唱）礼品让把他来分，
考验诚心不诚心，
要是他敢不自觉，
按钮上面揿一揿。
桂 子 （唱）鼻子上头穿牛绳，
心里不服又不敢鸣，
今日若想讨公平，
明刀明枪搞不赢，
活人莫叫尿憋死，
斗妻还须动脑筋，
此路不通走彼路，
遇见红灯绕道行。
对，对，对，我就来个瞒天过海，移花接木！（对菊香）喋，这里四瓶酒，两号牌子。
菊 香 怎么买两号牌子的？
桂 子 一种牌子是贵的，一种牌子便宜些——
菊 香 （急切地）哪号牌子是贵的呀？
桂 子 你看呀——
（唱）这“董公酒”最最有名气，
名酒比赛全国第一，
人民大会堂摆国宴，
专门招待外国人的。
菊 香 什么价？
桂 子 （失口而出）二元七一……（自知失言，急忙改口）一……一两，一瓶十两，你算啰——
菊 香 那就是二十七元钱一瓶啰。
桂 子 一分不少，二十七元钱一瓶，这酒——
菊 香 （急忙）把我爷老子呷！
桂 子 （故意地）是不是也把一瓶给我爷尝尝？
菊 香 不行，放这里！（抢放岳家篮内）
桂 子 只呷一瓶啥。（指自家篮）
菊 香 当真要争，喋！（作按录音机状）
桂 子 （故作惊恐）莫揿！莫揿！都放这里，孝敬岳老子是应该的。
菊 香 （安慰）那两瓶也不会蛮差吧。
桂 子 （作无可奈何、沮丧状）唉，低档货咧——
（唱）这“白沙液”牌子低，
寡淡寡淡没得酒气，
摆在店子里无人要，
叫花子呷了都不中意。
（摆头叹息）唉，实在拿不出手。
菊 香 你爷晓得我们困难，他老人家不会见怪的。
桂 子 这好酒让你爷呷算哒，我看这好烟就——（拿起一条“湘南”香烟）让把我爷，行吗？
菊 香 什么牌子？
桂 子 名牌，“湘南”！
菊 香 多少钱一条？
桂 子 四十多元。
菊 香 我爷最喜欢抽湘南烟，就把我爷老子抽。
桂 子 我爷老子也喜欢抽湘南。（拿起一条“三五”牌香烟）是不是让你爷抽这号“三个五”的，便是便宜些，你看——
菊 香 还是我爷抽湘南的，你爷抽三五的！
桂 子 还是我爷抽湘南，你爷抽三五的！
菊 香 你真的要争，喋——（示意撇录音机）
桂 子 （忙不迭地）好，好，好，我爷呷“三五”的，我爷呷“三五”的。爷老子呃，你好命苦哟，只呷得咯号“三五”烟、“白沙液”酒，我好命苦呀！
菊 香 有意见呀？
桂 子 冇意见，冇意见。
菊 香 应该冇意见嘛，我爷养起咯样大一个女嫁把你屋里，娘屋里冇留一点——
桂 子 你娘屋里还留一点，我不是娶个残疾人呀？
菊 香 我在你屋里规规距距，坐有坐象——
桂 子 （旁白）坐哒像只罗汉菩萨。
菊 香 你说什么呀？
桂 子 嘿嘿，我讲你坐哒像只观音菩萨咧。
菊 香 那倒还差点子呢，我站有站象——
桂 子 （旁白）站哒像只扫帚星。
菊 香 什么星呀？
桂 子 嘿嘿，我说你站哒活像宋祖英呢。
菊 香 像是有点像，就是不晓得唱歌。
桂 子 （旁白）宋祖英要是像她这副样子，再会唱歌也当不了明星！
菊 香 在你屋里，我里里外外一把手——
桂 子 你硬实实在在是一把手，我是只二把手。
菊 香 我爷对你错哒？你桂子那一年背时倒灶冒米过年，我爷几十岁的人哒，背一袋子米，提一篮子肉，送把你过年，如今呷你两瓶好酒，抽你两条好烟，你未必还有意见呀，有意见，除非你的良心喂哒狗！
桂 子 呀——
（旁唱）菊香无意话出口，
倒把我的心事钩，
岳老子一生最忠厚，
赤诚待人把心抠。
贫时将我扶一把，
困时将我拉一手。
只怨菊香逼人急，
惹我与她将霸斗，
害得我的岳老子，
呷不到好烟与好酒，
我心不安，肠打纽，
悔不该一时把气怄。
菊 香 （催促）呃，你拖拖拉拉地不愿动脚，是真的有意见，不心愿送去是啵？
桂 子 冇意见，冇意见，有意见我是狗养的。
菊 香 那就快点收拾，走唦！
桂 子 （唱）菊香声声催我走，
倒叫我桂子犯了愁。
这礼品亏了岳父送不出手，
（夹白）要是把烟酒来调换——
（唱）泼出门的冷水怎么收？
若把真情说明白，
免不了又是一场风雨要临头。
（点燃一支烟，思索）
菊 香 怎么还不走呢？口说有意见，我看你是假心假意！
桂 子 什么？我假心假意，假心假意……（猛抽一口烟）
（唱）一个假字提醒我，
覆水难收也要收。
（大呼）不好！不好！
菊 香 （吓一跳）喊什么？
桂 子 菊香，这“湘南”烟是假的！
菊 香 何解？
桂 子 这号“湘南”烟是高档货，我这支烟一抽，又苦又辣，堵心堵肺，连旱烟叶子都不如，百分之百是假货，咳，上当了，上当了！
菊 香 好呀！你专门买了这号假烟假酒来糊弄我爷，哼，换把你爷呷去！
桂 子 你爷呷不得，未必我爷就呷得呀？
菊 香 你是木匠背枷自造！
桂 子 那我也不得肯！
菊 香 把烟换过。
桂 子 （故意阻止）那不行，那不行！
菊 香 （提起桂子家一篮烟酒）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走。（下）
桂 子 等我一下啰！咳！
（念）年年要送中秋礼，
妻逼夫来夫哄妻，
哄来哄去像演戏，
不知是悲还是喜。
菊香呃，等我一下啰！（追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