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坳(其他)

人 物 春 发——黄泥坳村民，三十岁 易辉红 陈俭波
秀 兰——春发妻，二十六岁 胡建中 罗伏元
保 成——窑匠师傅，二十九岁 蔡政武 陈沧海
家 栋——黄泥坳村民，四十岁 李剑辉
吉 叔——黄泥坳村民，六十多岁 刘利平
秋 嫂——黄泥坳村民，三十多岁 李正桃
狗 仔——黄泥坳村民，二十多岁 陈俭波
冬 花——黄泥坳辍学中学生，十六岁 高 丽
男生伴唱——－李剑辉
女生伴唱——李正桃
第一场
（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
（春发家屋前。）
（幕在合唱中启。）
（幕前合唱）
千年的黄泥坳好荒凉，
天晴三日泥巴坨子硬，
雨落一阵泥巴成了浆。
有心抬腿走一程，
黄泥巴扯脚口喊娘。
千年的黄泥坳好荒凉！
（雄鸡报晓声此起彼伏，喜悦的伴奏乐轻起，幕启时，秀兰在忙碌着。）
秀 兰 （唱）鸡叫三声就起床，
屋里屋外团转忙，
扫了堂屋扫阶基，
蒸饭炒菜又熬汤；
不是要做生日酒，
也不是欢迎干部下了乡，
春发一早县城去，
要请烧窑师傅进村庄。
（秋嫂、狗仔、吉叔各自提着东西上。）
秋 嫂 秀兰，今天窑匠师傅进村，这块腊肉是我男人留着孝敬岳老子的，我就先孝敬师傅了。
狗 仔 秀姐，今天窑匠师傅进村，我屋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包茶叶还是七婶帮我说媒，我特意到城里买了待客的，就给窑匠师傅泡茶吃。
吉 叔 秀兰！今天窑匠师傅进村，我只有把老力气，做了几付砖夹子，还不知道管不管用。
秀 兰 吉叔，您老人家费神了。
吉 叔 秀兰呀，要讲费神，还是你家春发，为我们大家操心费神哒。
（唱）黄泥田里土质差，
少的是谷米多的是泥巴。
亏得春发有眼力，
眼见这黄泥要变金菩萨。
秋 嫂 （接唱）山外到处搞开发，
起屋建楼要砖瓦，
春发请得烧窑师傅到，
财神菩萨手中抓。
狗 仔 （接唱）我们几个乡里人，
凑块门板把台搭。
合伙办起砖瓦厂，
个个都是资本家。
（白）哦嗬，不，不，不，
个个都是企业家，
众 （合唱）个个都是企业家！
秀 兰 看你这身高兴劲，八字没一撇，做梦讨堂客咧。
狗 仔 嘿嘿，等我发了财，我崽不讨个像秀兰嫂这样漂亮的堂客进屋。
秋 嫂 你这副样子，想讨秀兰这么漂亮的堂客，只怕会想烂脑壳。
吉 叔 秀兰，快把这些腊肉再做几个菜，我们大家把这些砖夹子整理好，窑匠师傅一来就要准备装窑。
（众人分别忙碌起来，秀兰下。）
（春发内唱“县城归来脚步沉”，疲惫不堪地上。）
春 发 （接唱）恍恍惚惚到家门。
却见乡邻正崭劲，
我张口结舌难作声。
秋 嫂 狗仔，快、快放鞭炮接师傅……。
（众一阵忙碌张罗准备接师傅。）
春 发 （阻止）慢点，窑匠师傅他、他、他不来了！（众惊愕）
（唱）窑匠师傅不守信，
铜锣开坼变了音，
有人半路把排截，
愿意为他出高薪，
只因没把合同签，
他凤落高枝换门庭。
秋 嫂 什么？有人半路截排，出了他高薪呀！
春 发 冇错，喋，他连押金都退回哒！
吉 叔 是哪个咯缺德？
春 发 不是别个，是我们黄泥坳的。
秋 嫂 我晓得，肯定是家栋！
吉 叔 他？
秋 嫂 黄泥坳只有他在烧窑，只有他怕我们的窑烧起来抢了他的生意！春发你说是啵？
春 发 （点头）。（众丧气。
（冬花小心翼翼地手提一篮鸡蛋上。）
冬 花 快来，快来，我手都提酸了。
秋 嫂 哎呀，冬花，你提这么多鸡蛋干什么啰？
冬 花 我妈说窑匠师傅今日要来，这些鸡蛋给师傅煎荷包蛋吃。
秋 嫂 你妈也真是的，连你的学费都交不起，这些鸡蛋换点学费几好哟。
冬 花 这换得几元钱罗，窑匠师傅请来了，我们合伙的窑烧出来，那就可以卖好多好多钱咧，我就再也不会欠学费了，可以上学读书了！
春 发 冬花，窑匠师傅不来了，窑也烧不成了，这些鸡蛋还是拿回去换学费……。
狗 仔 （捋拳擦掌）我找家栋算帐去！
春 发 狗仔，不要霸蛮，只怪我当初没同窑匠师傅签合同，让家栋抢在前头。
狗 仔 老子管什么合同不合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问他窑匠师傅的嘴巴是吃饭的还是吃屎的！
（家栋与窑匠师傅保成上。）
家 栋 （一见众人怒目相视，明知故问）哟，什么热闹事大家都在这里呀？
狗 仔 你自己屙的屎自己还不晓得臭呀！
家 栋 狗仔呀，乡里乡亲的，说话莫吃了铳药一样，论辈份你还得喊我老叔呢。
秋 嫂 家栋，我问你，春发请的窑匠师傅，你为何要半路截排罗？
家 栋 哦，你们兴师动众的，原来是为了请师傅的事啊，秋嫂呀，你是个明白人，这窑匠师傅脸上又没刻字，春发请得。我家栋就请不得？
狗 仔 你有本事另外请一个，莫要腰中间打横炮唦！
家 栋 哎哎哎，这窑匠师傅是我家栋用绳子捆了他？还是用铐子铐了他？你们问他自己嘛！
吉 叔 窑匠师傅呀，为人在世最要讲信用，俗话说先到为君，后到为臣，我们是先给了你定金的，你得凭良心说句实在话呀。
保 成 好，我保成走南闯北，靠的就是实话实说！
（唱）划船要撑顺水篙，
骏马要选大路行，
春发原本把我请，
怎奈如今讲竞争，
家栋愿意出高价，
我只认票子不认人，
家 栋 保成师傅话已说明，你们就莫怪我半路截排了，失陪、失陪！
狗 仔 不行，今日窑匠师傅死活不能走！
众 不能走！不能走！
家 栋 啊呀，想打架吗？
春 发 放他们走，鸭公不呷水莫摁哒呷水。家栋，算你帮我长了见识，怪我春发没签合同，这哑巴亏我吃定了。（转向保成）保成师傅，买
卖不成仁义在，到我家门喝一杯清茶再走，秀兰，筛碗茶来！
（秀兰应声端茶上。）
保 成 （闻声转身向秀兰欲接茶，顿时一怔）你……
秀 兰 （神情突变）你……（茶碗坠地）伴唱骤起
一碗清茶全倒翻——
家 栋 留人吃茶又摔碗，这是故意捉弄人，保成师傅，我们走人！
保 成 我……不走了！
保 成 （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家栋）对不起，你另请高明吧！
家 栋 什么？你……你又变卦了？
保 成 你也没同我签合同呀？
家 栋 啊！
（伴唱接续黄泥坳里起波澜！）
第二场
（春发家堂屋。）
（是日夜，秋风乍起，月色迷朦。）
（秀兰独自一人在摆酒徘徊。）
秀 兰 （唱）夜风吹得脔心慌，
好似柑子落水塘。
一时沉来一时浮，
秀兰进退失主张。
怎知请来的烧窑匠，
竟然是离别三年、音讯杳无
的旧情郎。
曾记得，
三年前南下打工去广东，
与保成相逢相恋爱意长。
谁料想，
家中千里传恶讯，
为探父病急返乡，
谁知一别三年整，
山隔水断两茫茫。
好似风筝断了线。
棉花落水无声响。
今日又把保成见
石头沉底水起浪。
面对旧时痴心人。
不知是喜还是忧伤？（春发拎酒壶拖保成上。
春 发 （唱）眼前鸡婆变了鸭，
转眼鸭子又变成鹅，
窑匠师傅像只碗，
翻来复去难捉摸。
怕他六月笋子再变卦，
我要钉了钉子又复脚！
秀兰，秀——兰。
春 发 秀兰，保成师傅来了，酒菜安置好了么？
秀 兰 （一时愣住，不知所措）……
春 发 哎呀，师傅进了屋，招呼都不打一声。
秀 兰 （强作笑颜）哦，保成……师傅。
秀 兰 春发，这窑匠师傅我们还是想办法再另外请一个。
春 发 哎呀，你不晓得，这烧釉面砖瓦的师傅几多难寻呀。
春 发 保成师傅，我这堂客不爱说话，心地还是蛮好，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就莫见怪啊。
保 成 我晓得，我晓得。
春 发 秀兰，保成师傅一进门就不是外人哒，我们两个一起陪保成师傅喝杯酒。
秀 兰 不，不，我不能喝。
春 发 呃，秀兰，你平时蛮开通，今日怎么拗起筋来了。
秀 兰 不是我拗筋，是他……（欲言又止）
春 发 我晓得，你是怕他半路又变卦。今晚我非得与他把合同签了，钉了钉复了脚，让他在我们这里安心乐意做到底，来来来，筛洒、筛洒
。
（秀兰无奈入坐，替二人筛洒。）
春 发 （端起酒杯）保成师傅，这杯酒我先敬你。
（唱）头杯酒，将你敬，敬你是个有信人，不慕家栋出高价，不嫌我的工钱轻。
保 成 （接唱）笑他糊涂把酒敬，
保成留下自有因。
我为秀兰改主意，
哪管工钱重与轻。
保 成 好，我喝，我喝（一饮而尽）
春 发 痛快，痛快！（动手筛酒）
春 发 来。保成师傅，再敬你一杯。
（唱）二杯酒，把你敬，
敬你烧窑技术精。
黄泥坳要走致富路，
烧砖烧瓦请你多费神。
秀 兰 （接唱）春发他是老实人，
一头雾水懵懂心。
只想山村要脱贫，
请了个对头进家门。
春 发 （举着酒杯）喝了，喝了，我要敬三杯，筛酒，筛酒。
（唱）三杯酒，把你敬，
举杯先把话说明。
这是一杯定心酒。
干杯签约铁板钉钉钉！
保成师傅，干！
保 成 慢点，要我喝下这杯酒，我有话要说。
春 发 好，你讲，你讲
保 成 春发呀，签合同好说，只是这合同一签，我在你家落脚就不是十天半月，不知你家秀兰嫌不嫌弃，要是嫂夫人心里不痛快，这合同我
看就不必签了。
春 发 好不容易请到你，哪里还敢说什么嫌弃，秀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保 成 真的？
春 发 不信？秀兰，你敬保成师傅一杯。
秀 兰 不，不，我不会喝酒。
保 成 秀兰……嫂子，看来是我保成受用不起你敬的酒罗？
春 发 你看，你看，莫搞起保成师傅误会了，敬一杯，快敬一杯。
秀 兰 （无奈端杯）
（旁唱）这杯酒端在手，
又是愧来又是羞……
春 发 （催促）敬罗，敬罗。
秀 兰 保成……师傅。
（接唱）秀兰敬你这杯酒，
有句话儿将你求。
日后若有冲撞处，
日后若有磕磕碰碰礼不周
师傅你切莫记帐在心头。
保 成 （旁唱）这杯中装的哪是酒？
分明滴滴是陈醋。
她言词闪烁似有保留，
我心不踏实也不皱眉头。
为续旧情我决不走，
是醋也要咽下喉！
春 发 好，痛快！保成师傅既然干了秀兰这杯酒，这合同——？
保 成 我签！
春 发 合同我早就写好了，只等你签名！
（保成在合同上签字。）
保 成 春发，合同签了，现在该我敬你三杯！这第一杯，我敬你有个好堂客。
春 发 嘿嘿，我这堂客黄泥坳大大小小都说好，这一杯我干了！
保 成 （愤愤地）我不如你呀，到手的好堂客也丢了！
春 发 什么？有这号事呀？
秀 兰 （急忙阻拦）春发，时候不早了，让保成师傅早点歇息去吧。
春 发 不……不行！这号事我得听保成师傅说……说清楚，这还了得，是那妹子变了心？
保 成 她一去不回，变冇变心，要问她自己！
春 发 你没去找她！
保 成 找她？找到了又有什么用！
春 发 问她为什么要挂筒哪？
保 成 她呀，已经是别人的堂客哒！
春 发 啊嗬，冇得救哒！
保 成 春发，你讲这号事可恨不可恨？
春 发 可恨！当然可恨！
保 成 好……好……为你这句话，我敬……敬你第二杯酒！
春 发 要……要得。
（两人又干杯。）
保 成 春发，我要把这个女人带走，你讲对不对得起她现在的男人？
春 发 他做初一，你……做十……十五，对……对得起。
保 成 好！谢谢你的理解，我……我再敬……敬你第三杯酒！
（两人欲干，秀兰夺下春发酒杯。）
秀 兰 春发，你醉了，你不能再喝了，我扶你歇息去。
春 发 我……我没醉，我要为保成师傅断理，我要帮他……断……理。
（秀兰强行搀春发入内。复上。）
秀 兰 保成，你……你不该留下来呀！
保 成 秀兰，我留下来就是为了你呀，这些年，你让我找得好苦呀！
（唱）水过禾田留迹印，
雁去千里留声音。
你一别三年无音信，
谁料你已是别个枕上人。
秀 兰 （接唱）自从广州转回程，
方知父危果是真。
临终为我说婚事，
父母作主许婚姻。
保 成 （接唱）你我羊城结同心，
怎么转背就负情？
秀 兰 （接唱）天说我负情我不开口，
地说我负情我不开声。
保成说我负了情，
且听秀兰吐心声。
父母年老体弱多病，
弟妹年小未成人。
全靠春发常照应，
三年辛苦手脚勤。
收禾靠他担稻谷，
耕田靠他把田整。
犁耙排滚不退阵，
重活脏活他一肩撑。
父母把他当亲子，
许配秀兰图报恩。
秀兰有心违父命，
经不住双双老泪横。
保 成 （接唱）天不起云不下雨，
地不刮风不起尘。
你本是我藤上的瓜，
竟与别人结婚姻。
堂堂五尺男子汉，
这口恶气怎能平！
秀 兰 （唱）如今杉木已成舟，
打铁淬火定了形。
任你怨来任你恨，
黄泥坳绝了你我旧日的情！
保 成 不行，我这次留下来，就是为了要带你走！
秀 兰 ——你疯啦！
（切光。）
（伴唱）黄牛角水牛角，
角对角来甩不脱——
第三场
（春发家屋前。）
（幕后时秀兰在翻晒衣服。她从衣箱底翻出一件尚未织成的毛线衣，沉思起来……。）
秀 兰 （唱）晒衣翻到衣箱底，
又见尘封旧时衣。
引发几多的回忆，
回忆之中有甜蜜。
原为保成编织起，
回乡事急未成衣
三年压在衣箱里。
犹是这针未离线线未离针相连系。
虽说我不能再随保成走，
何不织完这毛线衣了却我心意，
平平他憋在胸中的那口恶气。
（春发引冬花拿坏了的砖夹子上，见秀兰在织毛表，都以为是给春发织的，冬花抢过去往春发身上一比，才觉不合体，秀兰尴尬不知所答
，春发由衷高兴。）
冬 花 春发叔，你看秀兰婶子好疼你，给你织了件几好看的毛衣咧。
秀 兰 （尴尬得不知如何答话）是……是咧。
春 发 （唱）秀兰为我织毛衣，
春发心里最最最中意。
冬 花 （接唱）下摆拖到膝盖上？
春 发 （接唱）省条短裤蛮适宜。
冬 花 （接唱）袖子长得遮手背
春 发 （接唱）抵双手套更合意，
冬 花 （接唱）衣身钻得两人进？
春 发 （接唱）夫妻同穿还省件衣。
冬花呃。
你来日嫁到别个屋里，
要向你秀兰婶子多学习。
学会堂客疼夫婿，
就像那母鸡疼公鸡。
冬 花 你乱讲，你乱讲。（追打春发）
春 发 莫搞哒，莫搞哒，快换些好的砖夹子送到窑场去，那里等着用。
冬 花 你这毛线衣真的是龙袍，穿上就舍不得脱呀？
春 发 （脱衣交与秀兰）秀兰，等下保成师师傅回来歇气喝茶，你得好好招呼他，这装窑点火的关节时候，就全靠他了咧。
（春发与冬花同下，秀兰手拿毛衣，心绪纷乱，她一时想织下去，一时又想拆了它，此时保成上。）
保 成 秀兰。
秀 兰 （一惊）哦，保成……师傅。
保 成 （苦笑）保成师傅……秀兰，我保成在你心里就没得一点位置了么？我在你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烧窑的师傅么？秀兰！
秀 兰 （回避地）我……我给你冲碗甜酒蛋来
（秀兰急避下。）
（保成木然，蓦地发现秀兰放在桌上的毛衣，拿在手端详片刻。）
保 成 （眼睛一亮）她心里还有我，她心里还有我啊。
（唱）记得与她分手时，
正是九月秋风起。
她省下挣的血汗钱，
替我织件御寒的毛线衣。
怎能忘——
她买的是这象征爱情的红毛线，
（秀兰端甜酒蛋悄然上。）
秀 兰 （唱）怎能忘——
我多少回度量他的身体；
保 成 （唱）怎能忘——
他不顾打工辛苦人疲惫；
秀 兰 （唱）怎能忘——
我夜夜倚灯为他织毛衣；
保 成
秀 兰 （唱）谁知道衣未织成他（我）人离去，
谁知道我（他）无缘领受这情依依；
秀兰（保成）呀——
这件毛衣既是为我（你，织，
你（我）何苦自己把真心欺？
秀兰（保成）呀——
毛衣既然是为我（你）织，
莫不是鸳梦重温终有期？
（伴唱起）
往事是杯60度的酒，
越温越烫人越醉！
（伴唱声中，秀兰与保成渐渐靠扰。）
（家栋神情沮丧地上。）
家 栋 咳——
（唱）我半路截来烧窑匠，
谁知转眼又泡了汤。
眼下师傅蛮扳俏。
再找保成打商量。
（见情景止步）
这个商量就不好打，
师傅在搞“哩咯啷”。
他不爱钞票爱快活，
窑匠不当把画夫子当。
此时正好抓把柄，
不怕师傅又翻腔。
（忽闻人声，急避于一傍）。
（春发此时急匆匆上。）
春 发 （唱）砖窑封顶火候紧，
保成师傅不见人，
急急回家来寻找，
莫要误了大事情。
（春发见眼前情景惊呆。）
春 发 （怒不可遏，当胸一把抓住保成）你……你……对得起人么？！
保 成 （由惊惧渐渐冷静）对不对得起人要问你自己！
春 发 我春发有什么对你不起？！你要不说清楚，我……我今天就砍了你！（顺手抄起一把斧子）。
秀 兰 （惊叫）春发——
家 栋 （暗暗高兴）哈哈，这下就有戏看了，下通知去！（急下）
保 成 对不对得起我，你只需问一个人！
春 发 我问谁？！
保 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春 发 （疑惑地望着秀兰）秀兰——！？
保 成 不错，你问她呀！
春 发 秀兰，我春发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你说呀！
秀 兰 （瞠目结舌，无言以对）你……我……他……唉！（掩面泣下）
春 发 （秀兰的神情使他一头雾水的呆在原地）
保 成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不说，我说，也省得你蒙在鼓里。你还记得我来的那天晚上喝签约酒的事吗？
春 发 （点头）
保 成 那你就应该记得我讲的未婚妻的事情？
春 发 （又点头）
保 成 哼！我那个跟别人结了婚的未婚妻就是——
春 发 秀兰！
保 成 冇错，就是秀兰她！
春 发 （愤怒地）你不要胡说。你给我滚！给我滚！
保 成 要我滚好说，不信，你就去问秀兰。（下）
春 发 （狂吼）我不问她，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唱）原只想寻条新路莫受穷，
谁知道一头扎进乱刺蓬。
原只想费尽心机把师傅请，
谁知道拱手开门接进灾瘟。
原只想夫唱妇随兴家业，
谁知道我找把锄头自掘坟；
我要叫他滚！滚！滚！
不能！不能！硬是不能呀！
十万砖窑正封顶，
技术全靠他保成。
我若此时叫他滚，
封窑就得把工停。
十万泥坯砖和瓦，
暴雨一来成泥尘。
乡邻的投资付流水，
几月的辛苦一场空。
秋嫂的贷款怎么还，
狗仔的堂客怎进门？
冬花读书空做梦！
吉叔的积蓄无影踪！
眼前纵有千般恨，
我打碎牙齿只能肚里吞！
（春发陷入痛苦的抉择之中。）
（众乡邻愤愤然上。）
秋 嫂 （念）家栋窑场来报信，
冬 花 （念）春发家中出事情。
吉 叔 （念）一人有难众人齐帮衬，
狗 仔 （念）狗仔带头骂打拼！
（见春发在屋外，众皆愕然。）
秋 嫂 春发，你何解蹲在这里生闷气罗？
狗 仔 是怕你一个人进去搞他不赢啵？
吉 叔 狗仔，你力气大，冲进去就抱住他的腰，要箍紧啦。
狗 仔 （捋手捋袖）放心罗，踩泥的牛牯我都扳得倒。
秋 嫂 吉叔，我两个就抱他的脚！春发，你就放肆用拳头擂，莫手软啦。来，我喊一二三，大家就冲进去，预备——一、二、——
春 发 做什么？你们来做什么？！
狗 仔 呃，我们来帮忙啊！
春 发 你们帮什么忙？哪个要你们来帮忙？！
吉 叔 春发，你……你屋里没……没出事呀？
春 发 出事？出什么事啊？
吉 叔 这就怪了，刚才家栋跑到窑场放肆喊人，讲你屋里秀兰在和窑匠师傅搞……搞……
狗 仔 搞“哩咯啷”呀！
春 发 （爆发地）放屁！砖窑正在封顶，你们竟擅离职守，那空无一人的窑场万一出事，这才是出了真正的大祸事呀！
（众惊愕。）
（家栋气喘吁吁起来。）
家 栋 抓到了吗？抓到了吗？
秋 嫂 （愤愤地）抓到了，当然抓到了唦！
家 栋 （喜）那就好，他人呢？
秋 嫂 人哪，在咯里！（狠狠一耳光）
家 栋 哎哟！
秋 嫂 你敢在我秋嫂子面前搞破坏！
（切光，幕闭。）
第四场
（春发家堂屋，夜。）
（家栋悄悄上。）
家 栋 （唱）人背时脚生疮，
脚背时嫁婆娘。
上回一场风流戏，
惹来秋嫂煽耳光。
眼看春发的窑升火，
白天黑夜心里慌。
不信脚脚都踩水，
今晚捉奸要拿双！
（家栋隐于窗后窥探下。）
（保成醉醺醺晃荡着上，手里提一瓶“灭鼠灵”。）
保 成 （唱）喜鹊子做窝斑鸠占，
道士捡场和尚来念经。
自己的女人归别个，
哪个男人不伤心？
秀兰每日在身边转，
我想爱不能爱，
想亲不敢亲。
织件毛衣还冇上身，
差点被打断脊梁筋。
越思越想心越恨，
恨得要喝灭鼠灵！（进屋）
秀 兰 （端饭菜上）保成，你——
保 成 你要喊保成师傅，要喊师傅，知道吗！
秀 兰 保成，事已至今，我知道你心里憋得难受……
保 成 嘿嘿，你还蛮关心我呀，你还是多关心下你男人……
秀 兰 保成，你千万不要记恨春发，他是个老实人，是个好人，那天要不是他——
保 成 要不是他，我保成这一顿饱打是挨定了？要不是他，我保成就要赶出黄泥坳了么？哼哼，他要赶我走，这十万砖瓦的大窑就是一堆废
土！
秀 兰 啊——
保 成 秀兰，秀兰呀，不是因为你，我保成早就立马走人了！
秀 兰 保成，你千万不能走，春发和乡亲们就靠着这窑砖来过舒心的日子呀！
保 成 是呀，这十万砖瓦一烧出来，黄土就成金，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只有我这个蠢宝，还撑开洋伞让对头冤家遮荫哩……
秀 兰 保成——？！
保 成 （越想越气地）不行，我憋不下这口窝囊气，我今夜就要走人！
秀 兰 今夜？今夜大窑要升火呀！
保 成 哼哼，我选的就是这个时候，还想要我为大窑点火，休想！
秀 兰 （焦急地）保成，保成，你可不能走呀，这一窑砖瓦是春发他们的命根子呀，这窑砖瓦废了，大家都得倾家荡产呀！
保 成 倾家荡产？与我有什么关系！关我保成什么事？
秀 兰 你你你……你得讲良心，讲良心呀！
保 成 良心？（冷笑）嘿嘿……
（唱）秀兰开口讲良心，
不知如今世人心，
你不见生意场上为了钱，
坑蒙拐骗起歹心；
你不见官场之中为了权，
明争暗斗好狠心；
你不见几多兄弟手足情，
争财霸产起歹心；
你不见夫妻双双同林鸟，
山盟海誓是假心；
回头再看我保成，
为你枉费一片心，
人在眼前不敢近，
熬肝熬肺好焦心；
哪个知我心中苦，
哪个对我讲良心？
秀 兰 （对着保成异常震惊地）保成，你……变了……
秀 兰 （旁唱）他怎能对世人如此憎恨？
他怎么三年变化成了陌生人？
他往日的热忱无踪影，
他怎及春发有颗暖人的心！
保 成 秀兰，我是变了，可我再如何变，对你的一片真心不会变，只要你愿意同我一起走，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秀 兰 不！保成，我看你是喝醉了——
保 成 我喝醉了？好，我再喝给你看！（抄起手上的药品欲饮）
秀 兰 （一把夺下）呃，这不是酒……
保 成 嘿嘿，这是窑场药老鼠子的灭鼠灵，你秀兰不跟我走，我……我就把它当酒喝了。
秀 兰 保成，你真的要走？
保 成 真的要走！
秀 兰 那窑上的十万砖瓦你真的不管了？
保 成 我真的不管了！
秀 兰 好，你既然心肠狠到了这一步，这瓶灭鼠灵我替你先喝下。（仰头欲喝）
保 成 （大惊）秀兰，喝不得呀，你放下，你快放下呀，保成我求你了，我……我……不走就是了。
秀 兰 保成，你心里真的有我秀兰的话，今夜不但不能走人，还要保证这大窑顺利升火。
保 成 秀兰，我说话算话，如果反悔，天打雷轰！
（远方传来隐隐雷声，风雨欲来。）
（保成夺过秀兰手中药瓶置于桌上。）
（一声炸雷，闪电划过夜空。）
（闪电中只见家栋探头推窗窥视。）
（被推开的窗叶碰翻了桌上的鼠药瓶，药倾入饭菜内。）
（伴唱）背时鬼也，你闯了祸！
秀 兰 保成，天就要下大雨了，春发他守在窑上一天粒米没进，我得送饭去。（匆匆端饭篮而下）
保 成 （茫茫地）春发……春发……她心里只有春发，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他去拿灭鼠灵，发现瓶倒而未见桌面有药汁）惊呀，瓶子空哒
，桌子上又没见到药汁，莫非……饭菜！拐哒场！（出门狂呼秀兰下）
家 栋 （闪出）他盯着她，我就盯着他，不怕你熬好的饺子不露馅！（跟下）
第五场
（通向窑场的山路上。）
（保成顶风冒雨追上。）
保 成 （唱）惊雷当头炸，
雨猛路也滑。
秀兰送饭去，
无异把人杀。
鼠药毒性烈，
夺命在刹那。
春发把饭吃，
命丧黄泉下。
人命关天，人命关天，
我要赶去拦住她！
（突然止步）
我为什么要赶去拦住她？
饭不是我送，
药不是我撒，
与我有何干？
为何我要怕？
夺妻恨未消，
旧怨难结疤。
这是命安排，
这叫天报答！
（一声惊雷撕心裂肺，闪电如剑划破夜空）
（伴唱）保成哩，你怕不怕遭雷打？
保 成 （接唱）呀……
伤天害理天发怒，
惊雷阵阵人吓煞。
人命关天天大事，
岂能装聋又作哑？
似看见春发冤死怒目睁，
似听到秀兰含恨哭春发。
似觉得黄泥坳人将我打，
似听到警车声声把我抓。
到那时，
千人指来万人骂。
良心不安活着受惊吓。
保成本是男子汉，
应分清，
鱼是鱼来虾是虾，
夺爱之恨先摆下，
救人要紧莫迟差。
秀兰已往窑场去，
我切莫耽搁要追回她！
（保成心急火燎地追。）
（秀兰匆匆返上。）
保 成 （大惊失色）秀兰！
秀 兰 保成？
保 成 你……你的饭送去了？
秀 兰 送去了。
保 成 春发，他……他……吃了？
秀 兰 饿了一整天，他当然吃——
保 成 （绝望地）完啦！
秀 兰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完啦？
保 成 秀兰，我们走吧！
秀 兰 保成，你还在做梦啊！
保 成 （不容分说地拉着秀兰走）不不不，不是跟我走……，啊是是，是跟我走……，秀兰，要出人命了！
（家栋悄上，隐听。）
秀 兰 什么？出人命？
保 成 你刚才达去的饭里有……有——
秀 兰 有什么？
保 成 有老鼠药啊！
秀 兰 （大惊失色）什么，老鼠药？你放的？
保 成 不，不，不是我放的！是我看见——
秀 兰 你看见谁放的？
保 成 我……我没看见谁，是刚才那饭篮放在桌子上，那风一吹开窗户碰翻了那瓶灭鼠灵，这老鼠药就翻了进去。
秀 兰 风吹窗户？那有咯巧的事。我不信，这药肯定是你放的！
保 成 我我……我这就讲不清白了！
秀 兰 保成，你……你好狠毒呀！（一掌打在保成脸上，挣脱保成，狂奔而下。）
保 成 秀兰，秀兰，秀——兰！（追下）
家 栋 （气愤地）窑匠师傅你也太毒哒！
（唱）原只想今夜来捉奸，
没想到风流戏演成人命案。
我与春发只是抢饭碗，
他死于非命我也心难安。
冒雨去把乡邻喊，
理直气壮去作证请公安！
（切光，幕落）
第六场
（窑场。猛风狂雨已过，冷风嗖嗖微雨蒙蒙。）
（春发撑把大伞席地而坐，呆呆凝视面前的饭菜，心情复杂。）
春 发 （唱）一日三餐未沾唇，
肚子饿得贴背心。
呆呆看着饭和菜，
吃与不吃伤脑筋。
蛋炒饭呀菜叶子青，
回锅肉呀硬有半斤。
不吃肚子不安稳，
端碗又觉怒火升。
秀兰哩，
你不该一塘清水起了浑，
你不该对我春发生外心，
你不该惹得乡邻指背脊，
你不该做顶帽子绿茵茵，
哎呀呀，戴了硬是丑死人！
害得我堂堂五尺男子汉，
一下子矮得比那细伢子还矮一尺
七八分。
越思越想越气愤，
我要翻了蛋炒饭，踩烂青菜心，
砸掉回锅肉，管你一斤还是半斤！
哎呀呀，手中的饭菜重千斤，
它是秀兰疼我爱我的一颗心，
秀兰呃，
你人也漂亮心也正，
三年伴我度光阴。
黄泥坳里人缘好。
操持家务手脚勤，
田间地头常帮手，
从来不见有二心。
记得春发那年得了伤寒病，
高烧不退半月零。
你一十五个日夜守护我，
端茶送药不离身，
哎呀，你硬是瘦了十几斤！
我不该打翻醋罐疑心重，
愧对你顶风冒雨送饭情，
这饭菜理应吃得干干净净，
我要扒光蛋炒饭，吃完青菜心，
吞掉回锅肉，
管它半斤还是一斤！
（春发欲吃饭莱，秀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
秀 兰 春发！你你你……
春 发 秀兰？你半路回头，是怕我还在沤气不吃饭？我想通了。我吃饭，我就吃饭……。
秀 兰 这饭菜……吃不得……
春 发 秀兰，你顶风冒雨送的饭菜，莫说是蛋炒饭、回锅肉，就是黄泥巴、稻草根，我春发都吃得喷香的——
秀 兰 春发！饭菜里有老鼠药！
春 发 （一愣神复转嘻笑）嘿嘿，我晓得你昨天受了气，今天又怪我不回家吃饭，故意编故事吓我，报复报复一下是啵？我才不上当呢！
（春发再次欲吃饭菜，保成赶上抢碗摔地。）
春 发 保成？又是你！你你你欺人欺到窑场上来哒——
保 成 （自己闻了闻倒在地上的饭菜又送至春发鼻前）这里面真的有老鼠药！
春 发 （闻了闻，爆发地）——这是那个冇良心的对我下毒手！？（他茫然地看着保成和秀兰）
保 成 不不不，不是我……
秀 兰 不不不，是他就是他！
保 成 天地良心，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家栋赶上。）
家 栋 放屁！下老鼠药的绝对是你？（向幕内）乡邻们哩，我凭天地良心作证，下药毒害春发的就是他！
（吉叔、秋嫂、狗仔、冬花围上，七嘴八舌地关心着春发。）
吉 叔 春发，你你你赶快把有毒的饭菜吐出来啊……
狗 仔 哎哟，吞都吞进去了，怎么吐得出来罗……
秋 嫂 有办法，快灌大粪啦……
狗 仔 这时候到那里去找大粪罗……
冬 花 我回家里的茅坑去挖……
秋 嫂 等你挖得来人都死哒……
家 栋 莫作急，冇得大粪？我立马就屙！
狗 仔 这一下子你屙得出？
家 栋 屙不屙得出是我的事，管好这投毒犯才是你的事！
狗 仔 冇错，捶扁他再送公安局！
（狗仔率众人围打保成，春发连劝带挡以身挨打地护住保成。）
春 发 打不得！打不得！住手！我敢担保，保成他冇下老鼠药——！
（众惊疑而住手。）
吉 叔 春发，你凭么子担保他？
春 发 吉叔呃，他要是下药，他会不会冒雨赶来抢下我的饭菜罗！
秀 兰 是呀，要不是他冒雨赶来告诉我饭菜里有老鼠药，我又急忙回头阻止春发，那春发他他他不就没命了么！
秋 嫂 要不是他，那又是哪个哩！
家 栋 （不服气地）不是他未必是我呀！
吉 叔 慢点着、慢点着，家栋，你又是如何晓得饭菜里有老鼠药，邀我们来作证着？
家 栋 嘿，这是我亲眼——，哦，是我亲耳听到的！
众 亲耳？！
家 栋 嗯，亲耳！刚才刮大风下大雨，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我就在春发家里……
春 发 你在我屋里？！
家 栋 嘿嘿嘿，你屋里的窗户后面。
秋 嫂 你深更半夜的躲到人家的窗户后面想干什么？
家 栋 莫作急，你听唦！我早就怀疑这个窑匠师傅不正经，一直要抓把柄洗清我被你秋嫂子打一耳光的天大冤枉，所以，不顾夜半更深跑到
春发屋里，一走近窗户，果然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
秋 嫂 一个人影？那是秀兰啊！
家 栋 不对，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狗 仔 未必是他！（指保成）
保 成 冇错，是我，我是去收捡东西准备走人的！
家 栋 错哒！你的人冇走，我又看见里面多了一个女的影子！
秋 嫂 未必是她？（指秀兰）
秀 兰 也冇错，是我，我是准备给春发送饭菜的！
家 栋 又错哒！关键时刻我家栋推开窗户准备抓住你们下老鼠药害人的——
保 成 慢点！你刚才讲是你推开了窗户？
家 栋 冇错，我是推开了窗户，要不是响了一个炸雷，吓得我往门外一躲，那我就是亲眼而不是亲耳来作证哒……
保 成 （大笑）老天有眼，我的冤枉总算洗清楚了！
众 （不理解）洗清楚了？
保 成 我一直想不透，我准备毒自己的灭鼠灵摆在桌上，怎么会倒进他的饭菜里的？现在我弄明白了，就是这个要证明我放毒的人，他伸手
推窗，撞倒药瓶，那灭鼠灵就倒进了瓶子旁边摆着的饭菜里！
家 栋 （大惊）是我呀！？
（伴唱顿起）背时鬼也，——
是你闯的祸呀！
（众人气愤的盯着家栋，秋嫂逼近家栋，扬手一个耳光——）
家 栋 秋嫂子，这次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算哒！（自煽耳光）
吉 叔 家栋，不是我吉叔以老卖老教训你，日后过日子要少计算些别人，不然的话，春发今天出了事，坐牢的就是你哟！
家 栋 有这样严重吧？
冬 花 按老师讲的法律，这叫过错杀人哩！
家 栋 （悔愧地）保成师傅，这就对你不住呀！（作揖）
保 成 算哒算哒，现在天大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我走了！
众 走？！
保 成 我走！
秀 兰 保成，你真要走？
保 成 唉，我衣被扯烂，人被打伤，几样事搞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黄泥坳我还能呆下去吗？
（保成一咬牙一跺脚欲冲下，春发大叫一声抢步而出拦住了他。）
春 发 保成，你不能走——！
（唱）流水出山不回还，
往事何必挂心间。
恩恩怨怨俱已了，
莫要苦苦自纠缠。
黄泥坳今天委屈你
不该把你打伤将你冤枉。
不看僧面看佛面，
要看在：
吉叔年老、秋嫂直爽、狗仔懵懂、
冬花善良
还有那家栋也自己打耳光——
真是破天荒！
我替乡邻陪情求原谅，
师傅人好肚量须放宽。
要烧出这窑致富的砖和瓦，
还靠你一根竹篙撑到岸——
切莫抽篙让船翻！
（春发跪地求情，众惊愕，保成急扶并抚摸春发挨打的身子。）
保 成 （接唱）男子汉膝下有黄金，
春发他身上有伤痕，
他替乡邻下一跪，
他为保成添伤痕。
看来世上并非人情冷，
想来世人大多还是有良心。
喜的是秀兰得个好婚姻，
愧的是我做事从未想过别人。
眼前事，眼前情，
惊雷一声恶梦醒，
黄泥坳给了我的新生命，
我应该助他们再不受穷！
吉 叔 春发，寅时已到，这封窑点火的时候到了。
春 发 （望着保成）保成师傅，你看——
保 成 （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大窑）
（众紧张地望着保成。）
（保成点燃火种，投入窑门。）
众 （欢呼）封窑点火喽！
（众人一阵紧张的忙碌。）
（风停雨住，燃起的窑火愈烧愈旺，窑火映红了黄泥坳的夜空。）
（平静下来的人们，突然不见了保成。）
狗 仔 哎，保成师傅到哪里去了？
秋 嫂 咦呀，这窑还没烧出来，未必他又半路截了排呀？
（切光，暗转。）
（晨光曦微，村头小路上，两个剪影般的人影，逐渐显现，原来是保成和秀兰。）
保 成 秀兰，你不要再送了，打转吧。
秀 兰 这一走，你会去哪里？
保 成 你放心，这路我会好好走的。
秀 兰 你放得下心么？
保 成 我放得下心，他比我好，比我强！
秀 兰 我是说大窑，才升了火，你就要走。
保 成 （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秀兰，我这些年烧窑的心血都在这里面了，你交给春发，黄泥坳还会烧好多好多窑。
秀 兰 （接过笔记本，感激地）保成——（将手中毛衣塞入保成挎包）天凉了，这毛衣记得穿上，莫忘了黄泥坳。
保 成 秀兰，我会记得你，记得春发，记得黄泥坳。
（保成转身告别秀兰，沿着乡间阡陌，走向晨光拂照的远方。）
（秀兰凝神远眺。）
（春发与众人上。）
春 发 秀兰，他走了么？
秀 兰 他走了。
狗 仔 什么？他又走了，这大窑他不管哒？
（秀兰将手中笔记本交与春发。）
（春发激动地登上土坎，向着远方呼喊。）
春 发 （满怀深情地）保成师傅，你一路走好，春发给你行拜师礼了——
（声音在山野间久久回荡。）
（音乐起）
呼啦啦刮过几阵风，
哗啦啦下过几阵雨，
风吹雨打黄泥坳，
千年的黄泥要变样，
不怕天晴硬似刀，
不怕落雨淌泥浆，
挺胸抬脚走一程，
千难万难往前闯。
（剧终）